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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狂想曲》青春校园小说_龚楚川

    第41章 夏夜绚烂的烟火


    一条咸鱼, 转眼间翻身成了大富翁……的男朋友。


    尽管骆汐已经反复告诫自己,要稳重、要淡定,不要表现出一副见钱眼开、财迷心窍的鬼样子。


    但是……他根本控制不住他寄己啊!


    原以为在火车上捡了个帅哥当男朋友就已经是撞大运了, 结果这个帅哥还是个富公。


    留下一句“老子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骆汐跟个撒了欢的哈士奇一样,直直地朝对面扑了过去。


    顾霄廷没防备, 被他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随着骆汐一声“小心”,两个人叠叠乐似的摔进了帐篷里。


    顾霄廷下意识死死护住骆汐的后脑勺, 自己则“Duang”的一声成了肉垫。


    尽管身下有充气垫, 底下也是柔软的草坪,但骆汐还是吓坏了,连忙撑起身,惊呼:“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摔疼了?能看得见我吗?”


    他甚至还把顾霄廷的脑袋薅起来检查了半天, 确定没哪里鼓包才放心。


    “汐汐别动,我没事。”顾霄廷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人按进自己的臂弯里, “你看。”


    骆汐扭过头,才发现帐篷顶端开着天窗。


    一条银河倾斜而下,如钻般的星辰铺满整片夜空。


    两人十指紧扣平躺在帐篷里,静静地望着头顶的苍穹。


    顾霄廷忽然唤了一声:“骆老师。”


    骆汐配合他的表演:“哎,顾同学。”


    “有关于宇宙的地理知识小课堂吗?”


    “咳咳……“骆汐瞬间进入情境, “看在你这么好学的份上, 骆老师免费给你上一课。”


    “好的,谢谢老师。”


    骆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灵光一闪:“首先,你知道‘比邻星’这个概念吗?”


    顾霄廷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但还是非常配合:“报告老师,学生不知,请赐教。”


    骆汐一改嬉笑的模样,严肃起来:“比邻星,指的是离太阳最近的恒星,它距离地球4.25光年,意思是它发出的光,需要4.25年才能抵达我们这里,换句话说,我们此刻看到的是它4.25年前的状态。”


    顾霄廷点点头:“嗯。”


    “诺,你看那颗最亮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北极星,它距离地球是433光年,也就是它来自433年前,差不多是明朝万历年间,你能想象吗?北极星它见证了张居正的改革,然后穿越长长的时间隧道,此刻出现在了我们的头顶上方。”


    “嗯,教地理的骆老师历史也很好。”


    “不敢当,”骆汐摆摆手,故作谦虚,“只是略知一二。”


    骆老师继续讲道:“所以,我们此刻看到的漫天繁星,并不是来自同一个时空,它们发出的光,彼此可能间隔了千万年的时间。”


    顾霄廷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课。


    骆老师提问:“那你知道在我看来,这件事情里最神奇地方是什么吗?”


    顾同学好奇:“是什么呢?”


    骆老师回答:“就是‘这一瞬间’这个概念,各个不同时期发光的星星刚好在这一瞬间走到这里,而这一瞬间,我们刚好看到了它们,这是宇宙赐予我们最大的浪漫。”


    “骆老师……”顾霄廷低声笑了笑,“你又开始说一些唬我的话了。”


    “……”骆汐嘿嘿一笑:“反正能唬住你就行。”


    顾霄廷视线落在骆汐的脸上,眼神里翻滚着某种情愫:“唬我没关系,在外面别轻易唬别人。”


    骆汐朝他凑近了几分,唇间吐出的气息喷洒在顾霄廷脸上:“骆老师我只有你一个学生。”


    顾霄廷再也移不开眼,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骆汐花瓣一样的嘴唇上。


    骆汐故意装作没看见:“哥哥,你现在脑袋里的BGM是什么?”


    “the sound of silence.”


    顾霄廷是故意说来静心的。


    这是《毕业生》里面很经典的一首插曲《寂静之声》,骆汐他哪里不懂顾霄廷的意思。


    骆汐将手指抵在唇边上,“嘘”了一声,然后将顾霄廷的耳朵贴在自己的左侧胸口:“听,这就是寂静之声。”


    “扑通、扑通、扑通……”


    鲜活、温热、滚烫的旋律撞在耳膜上。


    顾霄廷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阖上眼睛。


    如果要把人的一生压缩成一天,那这二十四小时对他而言,就已胜过半生。


    他从来没有获得过这么盛大而饱满的幸福,几乎快要将他溺毙。


    幸福到他甚至会恍惚,怀疑是不是上帝给他开的又一个玩笑。


    会不会等他一觉醒来,又被打回那个冰冷孤寂的世界。


    他把自己深深埋进了骆汐的胸口,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即使闷到喘不过气来,也不肯放手。


    ……


    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


    (因为幻觉在悄悄地袭来)


    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


    (在我的睡梦中埋下种子)


    and the vision that was blinded in my brain


    (脑海中的幻象生根发芽)


    still remains


    (仍在缠绕)


    within the sounds of silence


    (在这寂静之声中)


    ——


    第二天清晨,两人神清气爽地醒来,收拾妥当,准备驱车返程。


    计划中午先到多尔若家,探望阿古拉的伤势,尽到一点干爹的心意,顺便把这一后备箱的东西归还,想想看还真是……物尽其用啊。晚上抵达伊尔库茨克,在酒店住一晚,明天搭乘飞机前往莫斯科。


    顾霄廷悄悄把睡袋另外单独装好,心里盘算着向多尔若讨要这个睡袋,毕竟这只睡袋裹着两个人隐秘的心事,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其他人用了。


    骆汐走到副驾旁,刚准备拉开车门,余光扫过挡风玻璃,大吼了一声:“我靠!”


    “怎么了?”正要上车的顾霄廷吓得腿一抖,第一反应是狼…狗来了。


    骆汐恶狠狠地瞪着他,指着自己的脖子,还把衣领往下扒拉着:“看你干的好事,大夏天的我怎么遮啊?明天就要见到外婆了,我怎么解释啊?”


    透过副驾的玻璃,骆汐看见自己脖子上,落着几处鲜明刺眼的红色印记。


    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他知道,这就是大家俗称的“草莓”。


    顾霄廷走过来,手掌轻轻覆上他的侧颈,拇指指腹一点点蹭过那些吻痕,在他耳畔低语:“对不起,你太好看了,没控制住。”


    骆汐感觉对方一靠近,空气就开始微微卷动,带着烫意,颈侧的皮肤被他的掌心煨热了,心跳又有了加速的趋势……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败下阵来:“行了行了,赶快出发吧。”


    记忆飘回到昨夜,湖畔帐篷里。


    顾霄廷揽着骆汐的腰,指尖触到的线条比喝醉那晚还要纤细,手不受控地钻进衣料里,虎口贴在腰窝,一把握住。


    骆汐则抬手抱着顾霄廷的脑袋,指尖一点点梳过他的发丝,好似在按摩他的头皮。


    两人都不吭声,任由对方环抱着,揉搓着。


    忽而间,一个抬眼,一个垂眸,四目相撞,眼底流露出相似的情愫。


    骆汐微微张开嘴,下一秒,两个人的唇就贴到了一起。


    这个吻最初还挺纯情的,互相蹭着对方的唇瓣,轻柔厮磨。


    忽然间,顾霄廷撑着手肘直起身来,将骆汐压在身下,笼罩在两侧的臂弯里,视野内的星空被遮挡了大半,骆汐刚想抬手,手腕被抓着举过头顶摁住。


    他试着动了动,却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骆汐看着顾霄廷近在咫尺的脸庞和赤-裸的眼神,喉结翻滚了一下,哑声道:“哥哥,我——”


    顾霄廷俯身,捏住下巴,堵住他未说完的话。


    这个吻来得汹涌而热烈,酥麻的电流沿着脊柱往下蔓延,骆汐的大脑随着氧气愈发稀薄一点点发蒙,变成了一团混沌的浆糊。


    湿热的气息交缠,唇舌裹挟,直到骆汐快要喘不上气来溢出一阵哼唧声,唇瓣才得以堪堪分开。


    骆汐偏过头,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像被亲醉了似的,双颊绯红,唇瓣翕动,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扑簌扑簌的颤抖着。


    顾霄廷看得实在受不了,一口咬住骆汐的颈侧,狠狠嘬了一口。


    “嗯——”骆汐发出一阵低喘。


    顾霄廷看着那片红肿新鲜的痕迹,上面还印着光泽,指腹一点点蹭过,用低哑的声音在骆汐耳边呢喃:“宝宝,你的脸比喝醉那天还要红。”


    天呐!刚刚听到一个什么羞死人的称呼。


    骆汐手足无措,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颈窝,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麻花。


    很快,顾霄廷的嘴唇又贴了上来。


    骆汐就这么四肢绵软的平躺着,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亲吻攻击波。


    亲到他意识开始飘远,涣散……仿佛头顶有几颗星星的光都熄灭了,或许已经爆炸了,变成了一气体云,消散在宇宙中。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接吻是一个体力活。


    ……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顾霄廷含着骆汐发烫的耳垂,低声说:“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骆汐梦游似的抬手抓住,觍着脸喊他:“哥哥,公平一点,该我帮你了……”


    贝加尔湖畔的夏日晚风穿过帐篷,将细碎的声响都裹住,在这片西伯利亚的秘境之地,他们为彼此放了一场绚烂的烟火。


    深夜,骆汐侧身躺在帐篷里,无论顾霄廷软声劝哄,他都不肯挪窝了。


    无奈,顾霄廷只有用温热的毛巾,细细为他擦脸颊、脖颈和指尖,并将睡袋抱进帐篷里。


    以天为幕,湖水为伴,两人相拥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在彼此的体温里,安稳地睡着了。


    第42章 莫斯科恋爱通告


    回程的心情, 与来时截然不同,带着满满的安稳和松弛,车厢内放着小曲, 两人优哉游哉,十分惬意。


    路上还意外撞见了亚历山大,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一大早就往这边赶,还好他俩起的早, 不然骆汐能羞的直接钻土里去。


    骆汐热情的和他挥手打招呼, 顾霄廷则只是淡淡颔首,然后干净利落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一阵轰鸣,陆地巡洋舰扬长而去。


    “哎?你……”


    骆汐简直要气笑了,他至今都没搞明白, 顾霄廷这到底吃的哪门子无名醋。


    顾霄廷则回以一个无辜又纯良的眼神。


    骆汐无奈地说:“到了莫斯科让我外婆给你包饺子吃吧。”


    顾霄廷眼里浮起笑意:“行啊,我喜欢猪肉白菜和韭菜馅的。”


    居然还点上菜了?为了一碟醋包饺子,挺好。


    车子一路向南开, 渐渐弹出了微弱的手机信号,骆汐抓住时机,赶紧给家人发消息报平安。


    给外婆的消息刚发送成功,下一秒,便弹出外婆的来电, 他连忙滑开通话键, 顺手按下公放。


    骆汐拖着软软的调子,朝着电话大喊一声:“外婆~我想死你啦~”


    顾霄廷几乎条件反射似的,把原本搭在骆汐大腿上的手拿开。


    赵丽华这两天坐立难安,一颗心一直悬在半空中, 这会儿总算是落了地,但声音里也有掩饰不住的焦急:“汐汐,你到哪里去了?这两天都联系不上你,你想急死外婆是不是?”


    骆汐知道让外婆担心了,心里很愧疚,于是像小时候一样撒起娇来:“哎哟外婆,对不起嘛,我不是告诉您我要去小木屋嘛,那边一格信号都没有呢。”


    赵丽华没顺着他的话头,厉声说道:“要是今天还联系不上你,伊万诺夫就要开着直升机去森林里搜寻了。”


    “啊?”骆汐差点把手机摔出去,这操作……这么硬核的吗?放别人他肯定不信,但他后外公可是战斗民族啊!


    骆汐连忙安抚:“外婆您可千万按住我后…外公,明天您就能看到我了,我还要给您介绍一个朋友呢。”


    一旁的顾霄廷听得脊背发紧,眼睛盯着前路,跟个科目二的考生一样,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掌心全是汗。


    骆汐又和外婆絮絮叨叨地聊了几句家常,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骆汐偏过头狡黠地看着顾霄廷,打趣他说:“现在知道紧张了?你咬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呢?明天你自己去给外婆交代吧。”


    “汐汐,我……”顾霄廷心里忐忑不安,怕给外婆留下不好的印象,脑子里正疯狂的想补救措施。


    骆汐随口调侃了顾霄廷两句,便开始低头宠幸起好久没派上用场的手机。


    毕竟远离现代文明好些天,此刻终于有了信号,手机也摆脱了废铁的命运。


    骆汐和发小及室友聊的热火朝天,嘴里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手机提示音更是噗噗噗响个不停。


    被晾在一旁的顾霄廷酝酿了半天,试图寻找一些存在感。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到骆汐大腿上放着,还偷偷挠了挠,骆汐停下打字的手看着他:“怎么啦?想吃东西?


    “……唔。”顾霄廷舔了舔嘴唇,顺势应下。


    于是乎,骆汐拿出一袋牛肉干,一边单手聊微信一边对司机进行投喂,顾霄廷满足的吃了十分钟。


    过了一会儿,骆汐可能是打字打累了,干脆切换成语音模式,一会儿家乡话一会儿普通话的,无缝衔接。


    顾霄廷几次欲言又止,终于逮到一个空隙,连忙开口:“汐汐,晚上想吃什么?”


    这两天在森林里只能算勉强裹腹,但一想到明天就能吃到外婆做的家常菜,他也不急于一时,随口回答:“就上次那家意式餐厅就行。”


    “好。”顾霄廷答应下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车突然毫无预兆地猛然刹停。


    前几天在森林里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骆汐,他吓得立马放下手机,五官都挤兑到一起了:“你没事吧?出什么事儿了?”


    看顾霄廷神色还平稳,不像是惊恐发作,车子看着似乎也没出什么故障。


    顾霄廷不说话,直愣愣的看着他,表情显得有点委屈。


    “开累了?”骆汐本想说那让我来开会儿,但顾霄廷肯定又要和他扯没有境外驾照之类的,便改口,“那咱们休息一会儿再出发,不着急的。”


    话音刚落,顾霄廷忽然解开安全带,俯身凑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进,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你亲我一下。”


    “……”


    骆汐虽然也听说过人谈恋爱后性情会发生变化,但顾霄廷这何止是性情变化,简直就像是被夺舍了。


    但一想到是自己夺了他的舍,心里又不免美滋滋起来。


    骆汐抬手捧着他的脸,先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随后在他嘴唇上啵了一口。


    这算骆汐第一次主动亲对方,亲完后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偏过头去。


    顾霄廷伸手扳过他的下巴,含住他的唇瓣,不断加深这个吻。


    正在骆汐被亲的头皮开始发麻,缠着他哼哼唧唧要继续的时候,顾霄廷却突然停了。


    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动钥匙,松开手刹,轰隆一声,车子重新开走了。


    骆汐:纳尼[??_???]


    留下骆汐一人坐在副驾座里凌乱。


    这么一打岔,微信也没心思聊了,手机提示音寂寞的响了一阵子后也彻底安静了。


    顾霄廷牵过骆汐的手,十指紧扣放在大腿上,整个人终于舒坦了,不找事儿了。


    骆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一系列组合拳是何意味,在顾霄廷的手背上狠狠啄了好几下。


    救命,他怎么这么可爱。


    闹过之后,骆汐突然意识到,同样是远离现代社会好几天,他这边抱着手机噼里啪啦说了半天,顾霄廷那边都没有聊天的人,难怪一直缠着自己,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涩。


    他假装很随意地问道:“你那个朋友Sophia,要不要和她报个平安?她应该挺担心你的。”


    顾霄廷看了他一眼:“那你帮我说。”


    “……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骆汐轻车熟路的输入密码,点开微信,戳进Sophia的聊天框。


    【Shawn Gu:我在返程途中,明天抵达莫斯科,一切安好,放心。】


    编辑完后,骆汐给顾霄廷看了一眼,随即点击发送。


    骆汐看着Sophia的头像,忍不住感慨:“斯拉夫美女真是漂亮啊,长得跟个洋娃娃似得。”


    顾霄廷还没来得及接话,一个视频突然弹了过来,骆汐慌乱中按了接通键,下一秒,他便和自己口中的“洋娃娃”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骆汐看到外国人,脑袋里自动切换成英文:“哈…Hello,good morning.”


    “洋娃娃”看着镜头里的人,明显也愣住了,但随即嘴巴做出一个“O”型,然后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呼声:“哇哦~”


    直到身旁传来憋笑声,骆汐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镜头对准顾霄廷。


    顾霄廷用俄语和Sophia说了几句后便就挂了,末了还听见对面隐隐的笑声。


    骆汐一时半会儿还没从尴尬中走出来,也无暇顾及他们在聊些什么。


    中午时分,车子抵达多尔若家的村口,车还没停稳,他们一家人闻声就出来迎接了。


    骆汐刚一下车,阿古拉就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唧唧呜呜地诉说思念之情。


    小孩子伤势恢复的快,虽然腿上还缠着绷带,但走路已经无大碍,骆汐蹲下身来,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


    心里有鬼的人看谁都像鬼,吃饭时,骆汐总感觉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意无意地在看自己。


    也难怪,他白皙的脖子上吻痕太过明显。


    方才在车上,挂断和Sophia的视频后,骆汐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观察,鲜红的草莓吻痕上还能看到一排牙印,不敢想Sophia当下产生了什么限制级联想。


    骆汐气的当场给了顾霄廷一拳,暗骂他是属狗的。


    所以他特别心虚,跟谁都不敢对视。


    在场的除了阿古拉,怕是所有人都能看穿他和顾霄廷的关系。


    但他连和阿古拉都不敢对视,生怕他问出一些别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这种痕迹太暧昧,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问题是他俩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额……是没有吧。


    就这种,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别人默认你已经做了,就有种哑巴吃黄联的感觉,很吃亏的好不好。


    吃完饭,感谢了多尔若一家的招待,临走之前,骆汐和顾霄廷一起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下来。


    多尔若举着“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的口号,为他们准备了足以留着过冬的家当。


    骆汐手刚刚碰到那个睡袋,被顾霄廷攥住手腕阻止了:“睡袋留着。”


    “为什么啊?”


    顾霄廷喉头干涩,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因为里面有你的味道。”


    我靠!骆汐整个人瞬间红温了。光天化日之下开黄腔,不讲武德!


    他慌忙倒退一步,刻意与顾霄廷离的远远的,试图向在场的人营造出一种“我和他不熟”的既视感。


    后半程有了多尔若的地图,他们没再迷路,一路顺畅。


    骆汐拿着手机拍了不少视频,这一路的经历虽已镌刻在心,但还是想留下一些影像的记录。


    顾霄廷握着方向盘说:“冬天的西伯利亚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色,湖泊冻结成冰,目之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是:你愿意冬天再和我来一趟吗?


    骆汐没细品他话里的深意,只是突然想起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一句话,那本书是他俄国文学的启蒙:“这里的土地总是坚硬而冰冷,当伏特加凛冽地割开我的喉咙,亲爱的,我想起西伯利亚吹来的冷风和你的眼睛。”


    他现在真心认同,这片辽阔又厚重的土地,天生就适合孕育文豪,再待下去,他估计也快了。


    念完后他冲顾霄廷眨眨眼,意思是我厉害吧。


    顾霄廷托起他的手背落下一吻,给出了回答。


    一路顺畅,天擦黑时抵达了伊尔库茨克市区。


    晚上如约去了上次那家意式餐厅,甩开膀子大快朵颐了一顿。


    订的还是那家酒店,双人房,中间隔着一条被子都掉不下去的缝。


    念及明天一大早还要赶飞机,两人躺在床上亲热了一会儿,便相拥着入眠。


    几经辗转,第二天下午,飞机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还在机场免税店里买了瓶粉底液,等会在车上想办法把吻痕盖住。


    这是他俩研究了一晚上想出来的方法。


    取完行李,顾霄廷自然地揽着骆汐的腰,有说有笑的走出到达口。


    可在踏出通道的那一瞬间,两人双双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骆汐:“外婆—”


    顾霄廷:“профессор(教授)—”


    可惜的是,他们俩没有看到对方脸上天雷滚滚的表情。


    因为刹那间,这对热恋到几乎快黏到一起的小情侣,被两只有力的手臂硬生生给扯开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能看到这里的朋友,鞠躬


    谢谢每一个给我投雷、浇营养液,评论的朋友,后台是没有提示的,所以有些可能会漏掉


    终于到了莫斯科篇,后面会很轻松愉快,加一点疯癫。


    可以解锁很多的场景,有俄式建筑美学赏析,有外婆和后外公旷世爱情传奇,缺乏安全感的顾霄廷如何作妖,骆汐如何治理,伊万诺夫这个传奇的战斗民族老年美男子一系列硬核操作……


    我感觉会有很趣哇


    第43章 人猿泰山与金刚芭比


    走出机场到达口的那几秒钟, 仿佛是一部电影的慢动作卡帧版。


    第一秒,骆汐在一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中,一眼锁定外婆。


    赵丽华女士穿着一身宝蓝色中式旗袍, 银发盘得纹丝不乱,数月半点没败下她美人的风骨,一个优雅的东方女性赫然站在那里, 在一众接机的欧美人中格外显眼。


    半学期没见,外婆的气色愈发红润, 看得出来, 她有在被好好的爱护着。


    第二秒,骆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根本没有告诉过外婆航班号,所以她是怎么精准地出现在这里的?


    他怔在原地,刚要抬手打招呼。


    第三秒, 抬到一半的右手臂忽然被一股蛮力向外拉拽。


    他甚至能感觉到顾霄廷揽在自己腰上的手下意识想收紧,但他俩还是像一块手撕面包一样,当场被撕成了两半。


    第四秒, 骆汐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糟了!粉底液还没来得及涂,脖子上的草莓印要露馅了!


    第五秒,一张轮廓深邃的斯拉夫老男人面孔骤然怼到他面前,扯着扩音器般的嗓门大吼一声:


    “Suprise! Welcome to Moscow!”


    话音刚落——


    “咚”的一声,不知道哪里飞出来一个苹果砸到地上, 咕噜噜滚到他脚边。


    那一刻, 整个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


    骆汐脑袋里嗡嗡作响,颤颤巍巍地挤出几个字:“GGGGG…Grandpa?”


    “Yeah! I’m Ivanov.”


    下一秒,他就被一阵带着暖意的劲风裹进一个能把人憋死的熊抱里。


    第不知道多少秒后,骆汐在这座巍峨如山的怀抱中骤然惊醒:顾霄廷呢?他那么大一个男朋友呢?


    骆汐挣扎着扭过头去, 只见顾霄廷被一个比他还要高的金发美女,挽着胳膊给拖走了。


    只留给骆汐一个互相拉扯、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你……他……”


    他彻底石化了,脑袋里自动响起了一段悲壮的BGM。


    骆汐嘴角一抽搐,这难道俄罗斯特有的欢迎整蛊游戏吗?!


    直到外婆赵丽华走过来,和伊万诺夫用俄语说了句话,骆汐才得以从那座人猿泰山的怀抱中脱身。


    一见到外婆,想念加委屈,各种情绪瞬间翻涌上来,他一把抱住外婆,声音带点鼻音:“外婆~呜呜~”


    外婆也动了情,红着眼眶轻拍他的背:“哎哟~我的乖乖,这一路辛苦你了。”


    骆汐支支吾吾地问:“外婆……这是怎么回事啊?”


    “回去再说。”外婆放开了骆汐的怀抱。


    骆汐心瞬间咯噔一下。


    两人带着骆汐往停车场走,他一步三回头,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敢问出口。


    他悄悄打量这位后外公,长相倒是和照片无异,但身形特别魁梧,足足比他高了快一个头,至少都是一米九五往上。


    一米六出头的外婆站在伊万诺夫身边,跟个小手办似的。


    伊万诺夫开着一辆黑色硬派越野,后排蜷着一只棕白色相间的大狗狗。


    这应该就是那只名叫沙巴的阿拉斯加犬,骆汐先前在视频里见过。


    雪橇三傻他不在怕的,和沙巴对视了一眼,从它的纯良的眼神中没看出什么智慧,便放心地坐了进去。


    沙巴一点也不认生,很自然地把狗头搁在骆汐的大腿上,冲着他“嗷呜”了一声。


    骆汐一边挠着沙巴的下巴,一边头脑风暴,一颗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的。


    他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先以朋友兼旅伴的名义带顾霄廷回家吃顿饭,互相认识一下,再把他的故事慢慢告诉外婆,借小木屋的缘分拉近彼此间的距离,最后等时机成熟再和外婆正式坦白。


    但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外婆会来接机。


    刚刚两人搂着一起走出来,再加上脖子上明晃晃的草莓印,外婆这么敏锐的人肯定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


    余光察觉到外婆看他的视线悠悠往下滑,骆汐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昨天还是鲜红色的吻痕,现在已经开始泛出青黄色,齿痕也愈加明显,总之……看着挺瘆人的。


    他缩着脖子假装欣赏窗外的街景,开启了鸵鸟逃避模式。


    莫斯科灰蒙蒙的街道,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外婆看了半晌,估计是念及伊万诺夫在场,终究也没多说什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骆汐三魂丢了两魂半,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解释草莓香蕉的,顾霄廷那边是怎么回事儿?那个和他拉扯的美女是谁?她和外婆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一旦思想上了轨道,火车立马就开始鸣笛。


    他甚至已经脑补了一出黄金八点档狗血大戏:顾霄廷表现出来的所有一切都是装的,他其实在国外早有家室,被正牌老婆在机场当场捉奸,现在已经被带回去吊起来严刑拷打,此刻生死未卜……


    骆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感觉刚刚萌芽的初恋就要被连根拔起。


    脑袋里的剧情愈发扑朔迷离之际,手机忽然响了。


    那位“生死未卜”的人来消息了。


    【Shawn Gu:汐汐,你后外公Ivanov是我大学教授,Sophia是他孙女,她是俄罗斯空手道全国冠军,你先乖乖跟外婆回家,空下来联系我。】


    【薯条在流浪:!!!】


    好大的信息量!骆汐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但在这一堆重磅消息中,他捋出一条似乎没那么重要的事情——


    Sophia……她是金刚芭比?!


    骆汐受的刺激有点大,对外婆的倾诉欲也消失了,他整个人蔫儿成一只乖巧的鹌鹑,一路上安静如鸡。


    ——


    另一边,顾霄廷刚走出通道,看到教授伊万诺夫的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和骆汐交代一句,就被Sophia薅着胳膊给拽走了。


    算起来Sophia和他有三层关系,第一是多年好友,第二是他大学教授的宝贝孙女,第三还是他空手道的教练。


    现在又多了一层,是他男朋友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所以无论从哪一层来说,顾霄廷都不可能和Sophia正面硬刚,就这样被她半拖半拉地带走。


    “嘭”的一声,车门被关上。


    没有任何铺垫,Sophia直接一句话砸下来:“看不出啊Shawn,我弟弟你也敢下手?”


    顾霄廷:“……”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解释“我当时不知道他是你弟弟”,还是“我还没下手”。


    顾霄廷惦记着骆汐,怕他乱想,也试着稳定Sophia的情绪:“Sophia,别激动,你让我先给汐汐发个信息,再慢慢和你说行吗?”


    这事儿说起来也挺巧。


    昨天返程路上,Sophia无意间和骆汐在视频里打了个照面,一眼便瞧见他脖子上那几枚显眼的草莓印。


    顾霄廷这人向来边界感很强,当时他电话里说和一个小朋友去森林,她就觉得不对劲,而且这人还能随便动他手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一捋摸清了两人的关系。


    这么多年,她给顾霄廷介绍的各国美女们都能凑齐一个奥运五环,但他愣是一个都没看上,还以为是他心高气傲,结果……


    于是她兴冲冲地跑到爷爷伊万诺夫面前,告诉他他的得意门生原来是个gay,看起来高冷禁欲,私底下玩得还挺野。


    又顺带说了一嘴,顾霄廷本来要坐火车来莫斯科,结果路上认识了个人,跟着他下车去了趟西伯利亚森林,所以现在才返程。


    坐在一旁的赵丽华越听越不对劲儿,这个行程安排怎么和他孙子一模一样?


    赵丽华让Sophia形容那男孩子的长相,然后再掏出骆汐的照片,三个人当场傻眼。


    “unbelievable!”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惊叹,然后收获了赵丽华的眼刀。


    本来只是茶余饭后的八卦,瞬间变成了一场“骆汐保卫战”。


    Sophia的阵营立马变了,她本就对gay有一些不太好的刻板印象,作为朋友,取向是个人自由,她不置可否。


    可是顾霄廷竟敢对他弟弟下手,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于是她和她爷爷伊万诺夫一合计,准备上机场逮人,分开审问,不给他俩串供的机会,并且还要给顾霄廷一点“教训”。


    外婆虽然没爷孙俩这么极端,但她十分担心孙子的安全,因为听Sophia的形容,骆汐像是受到了某种暴力对待。


    骆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出柜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竟然是他后外公的孙女,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那个崆峒的俄罗斯金刚芭比。


    这么一对比,突然觉得前面认识的那个亚历山大,好像也没那么颠了……


    一个小时后,汽车停在了莫斯科郊外的一栋双层别墅前,尖顶圆柱,很典型的俄式建筑风格。


    一进门,一只灰色的缅因猫“嗖”地从暗处窜出来,扑到骆汐面前。


    可能是骆汐今天受到的惊吓已经饱和,身体虽下意识后倾,但内心毫无波澜。


    三个人围着一桌吃了顿晚饭,算是正式见面。


    伊万诺夫是个幽默风趣的人,餐桌上一直在活跃气氛,骆汐努力捧场,但情绪还是不免低落。


    坐个火车的工夫,中途跟人跑下车,还跟同性谈起了恋爱,甚至疑似遭受“虐待”……


    当下还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外婆解释。


    骆汐吃着碗里的饭,脑袋天翻地覆地转。


    外面天已经黑了,顾霄廷今晚会住哪里?外婆会不会接纳他?他现在的情绪如何?Sophia会不会打他?


    为什么全俄罗斯的怪事都能被他碰上?!


    饭后,骆汐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左边蜷着一只猫,右边趴着一条狗,陪着他一起接受外婆的“审讯”。


    赵丽华把伊万诺夫支开,端了一杯红茶放到骆汐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任何铺垫,她直接开门见山:“汐汐,告诉外婆,你和那个顾霄廷是怎么回事?”


    骆汐握着茶杯的手不由轻颤了一下,他不想说谎,紧张道:“外婆,我……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你们确定恋爱关系了吗?”


    骆汐点点头:“嗯,确定了。”


    赵丽华神色微微一沉:“他有伤害过你吗?”


    “没有没有,”骆汐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他就是……嘬了几下,我可能皮肤比较敏感,所以才……”


    骆汐羞的不敢看外婆的眼睛,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喃,后面都快听不见了。


    昨天Sophia来后,赵丽华才把骆汐口中那个“旅行中认识的同胞哥哥”和伊万诺夫经常挂在嘴上的优秀学生联系起来。


    她得知了顾霄廷过往的一些遭遇,对此也深表遗憾,但是作为一个长辈,她难免会多一些顾虑。


    她深呼吸一口,握着骆汐的手:“外婆不是一个古板的老太婆,外婆只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同时也要审视对方的内心,你们相识的时间很短,但共同经历了一场特别的冒险,也许在某个瞬间,你们之间产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感觉,比如暧昧或心动过速。”


    骆汐抬起头看着她:“外婆,你是不是想说……吊桥效应?”


    赵丽华沉声道:“外婆不想简单的用一个名词解析来概括你们之间的心意,外婆陪着你长大,肯定是无条件偏向你,害怕你受到一丁点伤害,所以出于习惯也好,责任使然也罢,有些话必须要跟你说清楚,别怪外婆啰唆。”


    “不会的,外婆。”


    “爱情当然需要冲动,但不能只有冲动,爱情同样也需要头脑,保持清醒,如果你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判断仍是如此,那外婆自然是会支持的。”


    “外婆,我……”


    “不用着急向外婆证明,汐汐,只有你,才是最接近你自己内心感受的人。”


    骆汐眼睛湿软,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外婆,谢谢你。”


    赵丽华揉着骆汐的后脑勺:“记住,外婆全世界最爱汐汐,至于Ivanov和Sophia,他们爷孙俩不会真把顾霄廷怎么样的,由他们闹去吧。”


    “嗯。”骆汐破涕为笑。


    人猿泰山爷爷和金刚芭比孙女,这对战斗民族组合……看着就不好惹啊!


    第44章 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别墅一楼有专门为骆汐准备的房间, 屋内陈设整齐,床上铺着崭新的四件套,透着干净的淡香。


    他径直扑到床上趴着, 整个人陷入柔软的被褥里,蹭了蹭,随即掏出手机。


    面部解锁, 点开消息列表,划拉一遍, 竟然没有一条是来自顾霄廷的。


    心里暗自数落一通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生了十秒钟闷气后,指尖用力地戳进他的聊天框。


    【薯条在流浪:[委屈][委屈][委屈]】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屏幕弹出Shawn Gu的视频通话邀请。


    骆汐手比脑子快,立马按下接通键。


    顾霄廷看样子是在室外,周围黑沉沉的, 只有一些模糊的光影落在他身上。


    “汐汐。”


    听筒里,除了顾霄廷低沉的嗓音,就只剩呼呼的风声。


    骆汐下意识压低声音:“你还在外面吗?”


    “我在酒店天台, ”顾霄廷说着就迈步往回走,“我马上回房间,别挂,等我。”


    骆汐那些莫名其妙的小情绪瞬间被驱散:“好,我不挂, 你别着急。”


    顾霄廷应该是一路小跑, 镜头有些晃,随后画面出现了卡顿,可能是进了电梯信号不好。随着“嘀”的刷卡声,一阵关门声传来, 屏幕里出现顾霄廷清晰完整的脸。


    他有些日子没有剪头发了,额前被风吹落的软发垂落下来,挡住了部分眉眼,但遮不住眼底的疲惫和焦躁。


    “汐汐,外婆有为难你吗?”顾霄廷率先开口询问。


    因为怕骆汐被外婆责难,他心里忐忑不安的,又不敢主动发消息询问,只能攥着手机在天台吹冷风等消息。


    骆汐取过枕头垫着下巴,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外婆没说什么。”


    顾霄廷蹙着眉头:“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太喜欢我?还是对不起对我情不自禁?”


    说完,骆汐还递过去一个“都是男人我懂你”的狡黠笑容。


    顾霄廷失笑:“总归是给外婆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是我的错。”


    骆汐翻了个身,仰面举着手机,对着屏幕挑了挑眉:“那请问这位先生,你准备怎么弥补啊?”


    “我……”顾霄廷声音有点发紧,“我想正式上门拜访,可以吗?”


    骆汐自然是同意的,可想到外婆刚刚和他说的话。


    他们自己是很确定彼此的心意,因为在小木屋里有很多深刻的谈话。


    还有在他看来,与其反复纠结这份心动是如何产生的,不如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对它的维护和延续上。


    但不管是宽慰外婆的心也好,表达自己对这份感情的重视也罢,登门拜访不必急于一时。


    “可以,但是别着急,再过几天吧,给外婆一点缓冲。”骆汐露齿一笑,“先把那爷孙俩安抚好再说。”


    顾霄廷无奈苦笑一声:“有空的话和Sophia见一面吧,她总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行。”骆汐爽快答应下来。


    其实还有好多事情可以聊,两边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还没有同步,但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话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彼此,眼角都带着温柔的笑。


    自从在火车上被胖子捏脚踝骚扰,迫于无奈进入顾霄廷的包厢以来,他们还没有分开过。


    刚刚的emoji只是随便点的,但这会儿看着屏幕里的人,骆汐是真委屈上了,可怜巴巴地望着镜头,撒娇地说道:“哥哥,我好想你啊。”


    屏幕对面的人许久未语,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望着骆汐。


    骆汐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那什么,我先去洗澡,累一天了。”


    “汐汐,视频别挂好吗?”


    骆汐心里直接炸锅,当他是什么擦边男主播吗?直播间一分钟就被封禁的那种。


    他厉声斥责道:“这是陆地,是人类的地盘,你最好老实一点。”


    屏幕里的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你就把手机丢桌子上,该干嘛干嘛,我能听到声音就行了。”说完,顾霄廷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汐汐,你在想什么呢?”


    ……骚瑞,是他冒犯了,果然人心是黄的看什么都是黄的。


    洗澡,收拾东西,折腾了半个小时,骆汐拿着手机钻进被窝,戴上蓝牙耳机,清了清嗓,对着屏幕下达通知。


    “哈喽,有人在吗?我要准备睡觉了哦。”


    顾霄廷不知道把镜头对准了哪里,画面雾蒙蒙的一片。


    没过多久,伴着渐近的脚步声,顾霄廷的身影由远及近地出现在镜头里。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挂着水珠,全身上下只有腰间围了一条浴巾。


    顾霄廷双手撑着膝盖,微微俯身看向镜头,抬手一把将额前的湿发拢至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带着低沉的嗓音说:“汐汐,我来了。”


    骆汐呼吸一滞,大晚上的,画面实在有些冲击力,他视线游移了一下:“你干嘛还把手机带进卫生间啊?”


    顾霄廷唇角一弯:“怕你找不到我。”


    “哦……”这明明也不是什么情话,骆汐心跳莫名就开始加速,“那什么,你先把头发吹吹。”


    顾霄廷依言将手机支在一旁,镜头斜向上,刚好能拍到他上半身。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随着抬手的动作,手臂肌肉线条紧绷,胸肌随着动作上下起伏,时不时有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这一幕昨晚在伊尔库茨克酒店上演过,骆汐在一旁看着看着就扑人怀里去了,小黄手开始到处乱摸。


    此刻隔着屏幕,这份冲击力愈发强烈。


    那种看得着摸不着的感觉更让人欲罢不能,像猫爪子在心尖挠动,一下又一下,越挠越痒。


    骆汐心里默默叹气:承认吧,你就是对人家见色起意,别的理由都不过是顺水推舟。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还好没失态流鼻血。


    “汐汐,想什么呢?”


    “啊?”骆汐这才回过神来,顾霄廷已经吹干头发,光着上半身靠在床头。


    骆汐嘟囔着:“你干吗不穿件衣服。”


    顾霄廷嘴角噙着笑:“我睡觉穿不穿衣服你不知道吗?”


    “我靠……”故意调戏他是吧,骆汐心一横,索性把自己的上衣也脱了。


    两个人开始莫名其妙地玩起了一场谁先说话,或者谁先动谁就输了的游戏。


    就这么隔着屏幕静静对视,不知道过了多久,骆汐率先败下阵来,顺势滑进了被子里:“幼稚,不跟你玩了,睡觉。”


    “别挂视频,留一盏台灯,可以吗?” 顾霄廷的语气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诱哄。


    “……”天呐,要不要这么腻歪啊。


    骆汐心里虽这么想着,手里却很诚实地拿出充电线,对着屏幕挥了挥,然后把手机立在另一个枕头旁,对着镜头说软声道:“那……哥哥晚安。”


    顾霄廷也躺了下去:“嗯,汐汐晚安。”


    骆汐闭上眼睛开始睡觉,几分钟后忍不住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发现顾霄廷竟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目光特别幽深。


    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面对面躺着。


    骆汐一激灵,赶紧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听见屏幕里传来骆汐均匀而绵长的呼吸音,顾霄廷才轻轻翻了个身,喉结重重一滚,发出一声压抑又沉重的叹息声。


    第二天清晨,骆汐还没睁开眼睛,耳边就传来一道很有磁性的嗓音:“早啊。”


    他下意识以为是顾霄廷在后面抱着自己,刚要翻身,却落了个空。


    这才猛地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想起这是在伊万诺夫莫斯科郊外的别墅里。


    “睡傻了?”那道充满磁性的嗓音再次传来。


    骆汐这才看向枕边,屏幕里顾霄廷侧躺着望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你怎么知道我醒啦?”骆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你眼皮一直在动。”


    也就是说,顾霄廷醒来后一直盯着屏幕看睡梦中的骆汐。


    咦~好羞涩。


    骆汐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哦……”


    顾霄廷手指戳了戳屏幕里骆汐脸蛋:“今天准备做什么?”


    骆汐想了想:“这要看你的人猿泰山教授是如何安排的。”


    “人猿泰山?”


    骆汐绘声绘色地把昨天伊万诺夫为他准备的欢迎仪式说了一遍,引得顾霄廷笑个不停。


    胸腔震动的余波,把立在枕头旁的手机给震倒了,画面骤然翻转,大片紧实的胸膛占满整个屏幕。


    骆汐吓得赶紧把视频挂断了,心里默念一遍清心咒。


    熬了一整个大夜的手机终于下班了,骆汐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后走出房间。


    伊万诺夫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灰色缅因猫,悠闲地看报纸,客厅里没看到外婆的身影。


    骆汐率先打招呼:“Hello,grandpa.”


    伊万诺夫立刻放下报纸,抬头看向他,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Good morning,Lois.”


    话音刚落,外婆笑盈盈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汐汐醒啦,外婆亲手包的,快尝尝。”


    “哇!谢谢外婆,你们吃了吗?”是他最爱的荠菜猪肉馅,骆汐眼睛都开始放光。


    “早吃了,伊万诺夫做的三明治,知道你肯定不爱吃,外婆专门给你弄的。”外婆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外婆,我们今天什么安排?”骆汐试探着询问。


    他心里的小算盘是想着能不能抽空溜出去见见顾霄廷,热恋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伊万诺夫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说要带你领略整个莫斯科的风光。”外婆一脸神秘地说道。


    一边的后外公也给他投来一个“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骆汐不明觉厉。


    两个小时后,当骆汐戴着耳罩,坐在直升机上,感受着机声巨大的轰鸣,低头俯瞰整座莫斯科时,他才明白伊万诺夫的用词还真是不带一点夸张成分的。


    那些只在影像里才见过的建筑,风光,此刻尽收眼底,他举着手机,疯狂地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切。


    下午,伊万诺夫带骆汐前往爱国者公园。


    这是一座大型的军事博物馆,里面陈列着各国各个时期的装甲车、导弹、直升机等军事装备,琳琅满目。


    骆汐本也是个小军事迷,看得目不暇接,一路上啧啧称赞,伊万诺夫则如数家珍地给骆汐一一介绍。


    晚上三人又到市中心用了一顿豪华俄式大餐,才终于返回郊区的别墅。


    这一天的体验实在是精彩绝伦,够他写好几篇小作文了。


    外婆一整天都没提到过顾霄廷,骆汐自然也不便主动提起。


    她就算再怎么通情达理,但要从心底完完全全接受,还是需要时间,骆汐十分理解,也愿意等待。


    只是见不着面的时间真是让人抓心挠肝,在直升机上,在博物馆里,在大街上,在餐桌前,他总是会想“要是顾霄廷在身边就好了”。


    即使一整天都在见缝插针地跟顾霄廷聊微信,分享每一个瞬间,每一份心情,但终究比不上面对面的陪伴来得安心。


    洗完澡回到房间,骆汐立刻给顾霄廷发消息。


    【薯条在流浪:歪,有人吗?】


    【Shawn Gu:能偷偷出来一下吗?】


    什么?!骆汐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窗外瞥了一眼。


    夜色沉沉,路灯昏黄,树影摇曳,唯独不见熟悉的身影。


    他立马给顾霄廷拨了个电话,对面很快接起。


    “你在哪里?”骆汐声音难掩激动。


    “别墅大门斜后方的路灯下。”


    “等我!”


    骆汐指尖都在颤抖,顾霄廷什么时候来的?他等了多久?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但是这些疑问,通通被“顾霄廷居然来了”这个巨大的惊喜淹没了。


    他冲到房间门口,深呼吸,悄悄打开房间门,抬头望了一眼,楼上的灯已经熄灭了,外婆和伊万诺夫想必已经睡了。


    他踮着脚尖,做贼似的往大门口走,路过客厅时,与趴在一旁打盹的沙巴对视了一眼。


    骆汐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狗子展现出惊人的理解力,还真是一声都没吭。


    走出别墅大门,骆汐仍不敢出声,迈着小碎步朝路灯的方向走去。


    左转,左转,再右转,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积攒了一整天的思念再也压抑不住,骆汐瞬间迈开腿朝他飞奔过去。


    可跑到近前,忽然涌上一丝羞涩,最后几步放慢速度,站在他面前停住,垂着眸不好意思看他:“这么晚了,你怎么——”


    剩下的话没说完,被顾霄廷覆下来的吻堵住了。


    温热的唇瓣紧紧相贴,带着薄荷味道的舌头霸道地侵入他的口腔。


    骆汐只懵了一秒钟,便本能的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全身心的回应着,与他互相贴合、搅动。


    因为担心被外婆发现,他有些心慌,但又难掩心底的亢奋,毛孔战栗的同时,全身的血液又在沸腾。


    越吻越动情,周遭的一切都好似不复存在,全世界只剩下啧啧的水渍声和彼此低喘的呼吸声。


    一吻结束,顾霄廷双手捧着骆汐发红的脸颊,鼻尖互相抵着:“因为我想你了。”


    晚风拂过,吹乱两人的额发,明明有千言万语,但此刻都甘愿沉默,用眼神诉说无尽的思念。


    静静对视了片刻,两人的唇瓣又贴在一起,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一样。


    算起来也不过就三十个多小时没见面,即使这一天行程紧凑,精彩万分,可依旧填补不了心里独缺的那份空白。


    骆汐被亲得双腿发软,站不住要往下滑,被顾霄廷一把搂住,紧紧按在怀里。


    “脖子上的印子消了不少。”顾霄廷轻喘着,用手指摩挲着颈间淡淡的痕迹。


    骆汐故作嗔怪,但表情没有半点生气:“要不是这些印子,我们俩也不用搞得跟偷情似的。”


    顾霄廷态度很诚恳,满眼歉意:“对不起,是我的错,下次不咬了。”


    骆汐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地说了句话,但太过于含糊,顾霄廷没听清。


    “汐汐,你说什么?”


    他哪里好意思说第二遍,面红耳赤地垂着眸,小声道:“好啦,我要回去了。”


    “嗯。”顾霄廷嘴上应着,但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丝毫没有放松。


    “真要回去了,不然待会儿外婆发现了。”骆汐又劝了一遍。


    顾霄廷揉搓着他的耳垂:“你把刚刚那句话重复一遍我就放你走。”


    “那你靠近一点。”骆汐朝他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两人都已经贴在一起了,还能怎么更近,顾霄廷笑着偏了偏头,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骆汐用气音说:“我说……下次可以咬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话音刚落,趁着顾霄廷愣神的工夫,奋力挣脱他的手臂,一溜烟跑了。


    顾霄廷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呢喃:“汐汐,你可真是太要命了。”——


    作者有话说:你俩,没事儿就给我亲一个


    第45章 全城热恋


    回到房间, 骆汐后脑勺紧紧抵着房门,抬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竟然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


    莫非难道他骨子里就是个受虐狂吗?


    脸上一阵阵发热,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回味着刚刚那些个缠绵的吻, 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对了,薄荷——


    他忽然想起顾霄廷向来不爱吃糖,刚摸出手机, 屏幕顶端就弹出对方发来的消息。


    【Shawn Gu:到房间了吗?】


    【薯条在流浪:你不是应该在开车吗?[疑惑]】


    【Shawn Gu:确认你平安回去了我再走。】


    骆汐嘴角忍不住上扬,不过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 还担心他被拐不成。


    【薯条在流浪:对了, 你刚刚在吃薄荷糖?】


    【Shawn Gu:戒烟糖。】


    【薯条在流浪:[色]你要戒烟了?好事情啊!怎么突然想通了?】


    【Shawn Gu:嗯,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薯条在流浪: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可怜]】


    【Shawn Gu:听说,可以用一种瘾压制另一种瘾。】


    骆汐假装看不懂,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薯条在流浪:什么意思?[让我看看]】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的消息让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再次失控。


    【Shawn Gu:宝贝, 你就是我的瘾。】


    【Shawn Gu:[亲亲]】


    骆汐一头扑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呜呜乱蹭, 忍不住闷声尖叫:“救命啊!这人怎么这么要命啊!”


    抬起头来又看了眼屏幕,再一次发出惊呼:“他还学会发表情了,好可爱啊!”


    人生中的第一个emjio表情刚发送成功,顾霄廷的电话铃声响了,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他不自觉皱了皱眉。


    按下接通键, 语言系统切换成俄语:“晚上好,教授。”


    伊万诺夫站在二楼储藏间的阳台,伸着脖子望着路灯下伫立不动的身影,像只无家可归的长颈鹿, 阴阳怪气道:“你还要在我家楼下待多久?”


    顾霄廷抬眸,朝别墅二楼的方向望了一眼,淡淡地说:“严格来讲,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在您私人领地的范围之内。”


    伊万诺夫不满地哼了一声:“你难道就这点本事吗?”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顾霄廷语气有些无辜,“难道让我翻墙闯院,做个没礼貌的不速之客?”


    “Shawn,你比以前更会耍嘴皮子了。”


    “教授,您挖苦人的功夫也丝毫不输当年。”


    伊万诺夫结结实实被噎了一下,沉声道:“赶紧离开,要是被华发现,我是绝对不会帮你打掩护的。”


    “多谢教授提醒,不过明晚我还会来的,”接着用揶揄的语气补了句,“您可以继续躲在二楼储藏间偷看,晚安。”


    伊万诺夫立马缩回脖子,心虚地挂了电话,蹑手蹑脚地溜回卧室,确定赵丽华的呼吸声没有变化,这才一脸安然地躺下。


    接下来的五天,皆是这般光景。


    白天的行程被伊万诺夫安排得满满当当,他还把给骆汐拍的照片悄悄发给顾霄廷,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每天晚上顾霄廷都会守在别墅外面,等外婆和伊万诺夫睡着后,骆汐会悄悄溜出去和他短暂的“私会”。


    骆汐和外婆像是悄然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不主动打探外婆和伊万诺夫的往事,外婆也不提及骆汐和顾霄廷的纠葛,祖孙两人相伴闲谈,只注重当下的心情和感受。


    骆汐大概明白外婆的用意,她希望用距离和时间来让骆汐冷静一些,怕他太过于沉溺上头,失了分寸,乱了心智。


    但是,她外孙做不到啊!


    冷静是一点没冷静下来,反倒让心底的情愫愈加翻涌、澎湃。


    思念在见不到面的时间里疯狂增长,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顾霄廷的亲吻和怀抱。


    骆汐甚至感慨他和顾霄廷就像是牛郎和织女,只能在深夜里定点相会片刻,仓促地亲昵过后,又要用一整个漫长又落寞的白天来回味,然后期待下一个夜幕的降临。


    只是他不知道,顾霄廷为了这十几二十分钟短暂的见面,每天驱车来回一个小时,独自从日暮时分,等到夜幕深沉。


    这天早上,骆汐醒来后走出房间,客厅里空荡荡的,没看到外婆和伊万诺夫的身影。


    他没完全醒透,眯瞪着眼睛不小心踢到趴在地上的沙巴。


    沙巴被惊地猛抬起头,“嗷呜、嗷呜”连叫了好几声,睁着圆眼睛滴溜溜地在骆汐身上来回打转,像是责怪,又像是撒娇。


    骆汐被它一嗓子彻底喊醒了,连忙蹲下身安抚它:“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摸摸不疼啊。”


    他一边给沙巴顺毛一边念叨:“这几天谢了啊兄弟,没坏我的好事,可是你的主人哪儿去了呢?”


    沙巴晃着尾巴,“汪汪汪”叫了几声,然后屁颠屁颠地往骆汐怀里凑。


    骆汐忍不住失笑,感慨自己的狗缘还真挺好,这才几天的工夫,就把沙巴收归到自己的阵营了。


    他站起身来,在各个房间巡视了一圈也没瞧见半个人影,正准备给外婆打电话,一扭头,忽然发现冰箱上的小黑板写着一行中文字——


    汐汐,我和伊万诺夫有事外出,晚上回来,今天你自行安排。


    哇靠!!!


    骆汐险些叫出声,弯腰抱起沙巴狠狠揉了一通,随即丢下它跑进房间。


    留下沙巴一脸莫名其妙地立在原地。


    打电话通知了顾霄廷这个喜讯,对方只留下了两个字“等我”。


    挂断电话许久后,骆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对着窗外的一棵树傻笑个不停。


    他连忙收敛起笑容,揉了揉有点僵硬的腮帮子,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算不算是约会?


    只是这个念头,让他本就发烫的脸颊烧得更红。


    他呈大字形瘫在床上,不由得想起《小王子》里面的一句话——如果你说你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到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快乐。


    他眨了眨眼睛,嘴角情不自禁地又开始上扬。


    四十分钟后,顾霄廷出现在别墅门口。


    骆汐快步走出门,甚至还没看清他穿的什么衣服,手就被紧紧牵着往前走,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坐上副驾,顾霄廷凑过来帮他系安全带,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彼此气息交织,嘴唇不由自主地贴在一起。


    实在是太想了,哪怕昨晚才见过面,但还是想得不行。


    尽管有个碍事的中控搁在中间,丝毫挡不住两人的亲昵,手臂缠着手臂,互相勾着脖子。


    不用担心被外婆看到,骆汐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沉溺其中,唇舌交缠得格外激烈,车厢内的气息比窗外的烈日还炙热。


    直到骆汐快受不了了,红着脸气喘吁吁地把顾霄廷推开,黏黏糊糊地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好了啦,再亲要出事了。”


    顾霄廷手指在骆汐的后颈轻轻摩挲,把脸埋进他的颈间,深深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微喘着气:“宝宝,我实在太想你了。”


    从早上接到骆汐电话的那一刻起,顾霄廷的心跳就没平复过。


    从来没觉得莫斯科的交通如此拥堵,恨不得拿把机关枪把前面的车全部扫射到天上去,踩着限速一路七拐八绕,走街串巷终于杀到伊万诺夫的别墅外,几乎用尽所有的定力才克制住没在见面的第一秒就吻下去。


    听到顾霄廷沙哑缱绻的情话,骆汐浑身一酥,抬眸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睛,轻声呢喃着:“哥哥~”


    骆汐根本不知道,他这样红着脸,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望着人,轻唤他哥哥的样子有多让人心动。


    顾霄廷根本克制不住,低头又把人狠狠吻了好几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骆汐的意识才慢慢回笼,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早饭吃了吗?”


    早餐是个什么东西?他哪里还想得到这个,起床到现在他光顾着傻笑了。


    骆汐呆呆地摇头:“还没。”


    说完,他假装偏头看向窗外,掩饰性地翘起了二郎腿。


    “那先去吃点东西。”顾霄廷低笑一声,松开手刹,转动方向盘,停了二十分钟的车终于驶出,“下午和Sophia见一面?”


    “行。”骆汐一口答应了,“对了,说起Sophia,她为什么对我俩的事反应这么激烈?”


    顾霄廷解释说:“她之前遇人不淑,被一个gay装直男骗过,两人都快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才发现那人有多个同性伴侣,他接近Sophia就是为了她家里的财产。那次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都三年过去了,她也没有再进入新的感情。”


    “我靠!”骆汐听得拳头都握紧了:“这种渣男不得天打雷劈。”


    顾霄廷耸耸肩:“所以,她难免会对同性恋这个群体有偏见,更何况我们三人的关系还有些特殊。”


    骆汐义愤填膺地点点头:“理解,要是异位而处,我可能更极端,她对你还算客气了。”


    “乖,别气了,”顾霄廷抓着他的手吻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她空手道水平原本不算顶尖,但是那次打击之后,她把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入到里面,一年后,拿了全国冠军。”


    “金刚芭比原来是这么诞生的,”骆汐听着有点心酸,哼了一声:“千万别让Sophia再碰到那个渣男,非打死他不可。”


    顾霄廷被这形容逗笑了,但看他的表情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内容,骆汐便抓着胳膊追问。


    “有一次她在酒吧遇见那人,越想越气不过,干了一整瓶伏特加,等他离开后尾随了一阵子,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肋骨都断了好几根,还朝他下-体狠踢了一脚。”


    骆汐不自觉“嘶”了一声。


    “但是那人根本不敢报警,Sophia手上有太多他的黑料,一旦报警,他就真的社会化死亡了,俄罗斯对这些群体态度还是偏保守。”


    “哈哈哈,痛快!”骆汐拍手称快,“就是这报仇的方式,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些?”


    顾霄廷悠悠道:“或许,比较符合他们民族的特性。”


    汽车一路行驶,这几天骆汐被伊万诺夫带着四处游逛,对莫斯科主要的干道都比较熟悉了,但此刻一切又都变得很新鲜。


    心里面就像有一只小猫,在不停地用小爪子挠他,连灰蒙蒙的街道都蒙上一层温柔的彩色滤镜。


    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现在才知道,和有情人在一起,小河沟都能变成塞纳河。


    骆汐心情大好,摇头晃脑地哼着各种歌曲,甚至还唱起了Vitas的《歌剧2》,不过俄语是他自创的,海豚音也没飙上去,啊啊啊啊唱得像是在叫魂。


    顾霄廷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他的喉结:“小心嗓子。”


    ……咳咳,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歌也不唱了,捏着顾霄廷的手,把玩他的指尖,不亦乐乎。


    两人先是去肯德基吃了顿早午饭,然后驱车一路行驶到莫斯科市中心,不多时便抵达了红场附近。


    骆汐一眼就望到了圣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它静静地矗立在莫斯科河畔,九个洋葱头的穹顶错落有致,奶白、宝蓝、朱红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座童话世界里的糖果古堡。


    它对面就是庄严肃穆的克里姆林宫建筑群,深褐色的古老城墙绵延巍峨,中间立着一座鎏金穹顶的教堂。


    “□□就是在这里办公吗?”骆汐多少还是做了些功课的。


    顾霄廷点点头:“对,里面有总统办公楼,俄罗斯很多领导人都在这里办过公。”


    “来来来,咱们和它拍张合影,”骆汐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将镜头反转,抬手搂着顾霄廷的肩膀,“这是咱离□□大帝最近的一次,快,比耶。”


    咔嚓一声,图像定格两人依偎的身影,以及俄罗斯的心脏。


    这就是骆汐最有魅力的地方之一,再平凡的琐事,经他一闹,都会变得生动又有趣。


    今天恰逢周六,克里姆林宫前正举行庄严的换岗仪式。


    人潮拥簇,两人挤在围观的人群中,观看穿着蓝金色制式军装的俄罗斯士兵,进行盛装马步和持枪列队表演。


    顾霄廷站在骆汐身后,身形将他半圈在怀里,鼻尖有意无意地蹭过他后脑勺的发丝,像是在嗅洗发水的味道。


    骆汐双手随意地揣在外衣的口袋里,全神贯注地观看前方的仪仗表演。


    在鼓点与号角的轰鸣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间,在肃穆庄重的场景下,顾霄廷的掌心悄悄地探进了骆汐上衣的口袋里。


    修长骨感的手指摩挲着指缝,温柔又强势地嵌入他每一根手指的空隙,温热的体温瞬间相融,手心贴着手背,十指紧扣。


    骆汐呼吸一滞,浑身的感官都被口袋里相握的那只手牵引。


    细密的电流,顺着贴合的皮肤蜿蜒,从手臂攀到肩膀,最后窜进大脑,“叮”的一声,号角声、鼓点声、奏鸣声尽数褪去,那一刻,全世界都失声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牵手,可在如此这般的场景里,隐秘的触碰让他心动得一塌糊涂。


    顾霄廷眼看着骆汐的耳廓染上一层薄红,脸颊的绒毛泛起细碎的战栗,他好似不经意地上前,微微俯身,在他的耳廓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锣鼓喧嚣、山河辽阔、万千盛景、烟火人间……


    世间所有的盛大的事情,都不及你来得有趣。


    第46章 他作他哄他插翅难飞


    仪式进行了二十多分钟, 结束后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骆汐也想跟着鼓掌,但是无奈少了一只手。


    所以只能用语言表达赞美,他仰着脸对着骑兵, 发出直白的赞叹:“好帅啊!”


    话音刚落,被顾霄廷凉飕飕地剜了一眼。


    “嘿嘿……”骆汐连忙补充道:“我说的是马。”


    他揣在兜里的手指轻轻蜷动了几下,并且同步递给去一个眼神, 意思是:还不松开吗?


    顾霄廷抿着薄唇不说话,不情不愿地把手从骆汐的上衣口袋里抽出来, 顺势揽着他的肩头, 带他退出喧闹的人群。


    由于被紧紧攥地太久,骆汐整个手都麻了,垂在身侧悄悄地做了好几个舒展的动作。


    至于宫殿和教堂,骆汐实在不想进去了,这几天在伊万诺夫热情且不容抗拒的带领下看了太多, 他已经有些审美疲劳。


    此刻只想和顾霄廷在广场上肆意漫步,享受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悠闲时光。


    他们慢慢踱步到克里姆林宫旁边的一座城市公园,里面绿树掩映, 清静安逸。


    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郁金香花海,园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欧式复古雕像。


    “这人是谁啊?”骆汐随口问道。


    顾霄廷解释说:“俄罗斯沙皇,亚历山大一世,这个公园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听到这个名字,骆汐很自然地联想到了此刻正住在小木屋里的那位朋友。


    “也不知道那位亚历山大先生在小木屋住的习不习惯。”


    顾霄廷轻嗤一声, 脸上带着淡淡的不屑:“有的住就不错了, 还由得他挑三拣四。”


    骆汐已经很自觉把自己定位成了小木屋专属NPC:“对入住的每一个用户表示一下关心嘛,当初应该留个联系方式的。”


    顾霄廷抿着唇不说话,周身的气压开始下沉。


    感受到一直停滞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骆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笑着伸手推开他的脸:“我开玩笑啦,醋包。”


    对面依旧绷着一张冷白脸,闷闷地不吭声。


    骆汐看准了四周无人,抬起头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顾霄廷紧绷的神色稍稍有所松动,但眉宇间的小别扭仍未彻底消散。


    骆汐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两道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我跟你说哦,不要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肆无忌惮。”


    顾霄廷被他的小表情逗乐了,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


    骆汐很识趣地不再提及亚历山大,转而化身好奇宝宝,开始追问顾霄廷大学时期的事情。


    有没有逛过这个公园,有没有看过红场的仪仗表演,周末闲暇时会去什么地方,课余之外和朋友们会做些什么……


    细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顾霄廷都逐一耐心作答,却没有反过来提问。


    骆汐有些不爽,准备小发个雷霆:“你难道对我的大学生活都不好奇吗?”


    顾霄廷表情很认真:“汐汐,你说过,你在现在的大学还要待五年,那我就有五年的时间可以去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不急于一时。”


    骆汐脸颊开始微微发烫,听到这话他当然是欣喜的,控制不了表情管理的欣喜。


    但欣喜之余,他也悄然发觉,在这段感情里,不管是顾霄廷表现出来的占有欲,还是他随口说出来的五年,说明这份感情在他心里的分量很重,甚至规划了漫长的未来。


    他似乎现在才意识到,前几天晚上在别墅外见面的时间不是固定的,但是无论何时只要他走出去,顾霄廷就一定站在那里等着。


    “哥哥。”


    “嗯?”


    骆汐把顾霄廷拉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两人肩并肩挨着。


    没绕弯子,骆汐直接开口:“前几天晚上,你都是几点过来的?”


    “没太注意。”


    “你是不是在外面等了很久?”


    “没有很久。”


    见他还不承认,骆汐有一点点急了,绷着脸:“骗人,明明就有。”


    “汐汐,”顾霄廷侧过身去和他面对面,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等你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骆汐也想给他一些笃定的答案,只是听起来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世界上那么多气质型男,那么多建筑师,那么多有过不好经历的人,但是我只喜欢你一个。”


    顾霄廷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在安抚他之前的“拈酸吃醋”。


    他收拢胳膊,沿着肩头向下同时圈住骆汐的两只手:“笨蛋,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怎么可能真把他放眼里。”


    “嗯?”骆汐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确定你真的没吃醋?


    顾霄廷无奈坦白:“好吧,一点点。”


    见骆汐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他认输道:“行吧,我是吃醋,我不光吃他的醋,我连沙巴的醋我都吃,你最近每天身上都是它的狗毛,谁知道你和它贴贴了多久。”


    “我……”骆汐被气笑了,无语道:“廷廷哥哥,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请问你这副面孔其他人知道吗?”


    顾霄廷皱眉撇嘴,做出一副可怜的表情:“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有这副面孔。”


    骆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脸色赧然:“我想你亲亲我。”


    顾霄廷顺势俯身,正要贴近,骆汐余光瞥见周围来了几个人,他吓得立马站起身来,像赶鸭子似的:“走了走了。”


    于是乎,他攥着这个副面孔的大型动物,心虚地逃离了亚历山大公园。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顺着红场走到古姆百货,商场的整个穹顶都是透光的,让人心情也跟着变敞亮。


    骆汐精心挑选了许多酒心巧克力,准备带回去给家人朋友当伴手礼。


    路过一家老牌冰激凌店,外面排起了长龙,看着橱窗里各种颜色的甜球,他根本移不开眼。


    顾霄廷在他耳边询问:“想要哪个味道?”


    骆汐舔了舔嘴唇:“焦糖布丁。”


    “等着。”


    顾霄廷把骆汐安顿在空椅子上坐好,转身去排队。


    过了一会儿,顾霄廷捧着一个奶黄色的脆皮甜筒走回来,将冰激凌递到骆汐手中:“据说这家店还是普-京推荐的。”


    骆汐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大概是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很严肃的总统先生还挺有童趣。


    他咬了一口,表情有些迟疑,小声嘀咕:“就……一般吧。”


    顾霄廷笑了:“千万别对俄罗斯的食物抱有任何希望。”


    “你要尝尝吗?”骆汐把冰激凌举到顾霄廷嘴边。


    顾霄廷却忽然偏过头,避开冰激凌,伸出舌头在骆汐唇缝间舔了舔,抿了抿嘴,像是在认真回味:“很甜。”


    骆汐手上的冰激凌都差点吓掉了,这里可是商场,人来人往的,而且刚刚车上不是才说过,这里的人对同性恋接受度不高。


    他倏地瞪圆了眼,慌乱地往四周瞥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稍稍放下心来。


    骆汐恶狠狠地盯着顾霄廷,组织了一堆责备的话,最后只蹦出两个字:大胆。”


    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啊!


    喵~


    下午,两人来到和Sophia约好的下午茶餐厅。


    刚走到门口,骆汐悄悄扯了扯顾霄廷的衣角,压低声音说:“来莫斯科的第二天伊万诺夫就带我来过这家店,但是味道不怎么样。”


    顾霄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爷孙俩,喜好和脑回路还真是一模一样。”


    骆汐嘴角一扬:“但是没关系,我会装成第一次来的样子。”


    顾霄廷揉了揉他的后颈,揽着他的肩膀走进去。


    Sophia见到来人,立刻快步迎过来,张开双臂给了骆汐一个大大的拥抱:“汐汐,终于见到你了。”


    骆汐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嗨,Sophia,下午好。”


    两人一通寒暄后顺势落座,全程似乎没顾霄廷什么事儿。


    骆汐悄悄递给顾霄廷一个眼神,隐晦发问:你俩这冷战还没结束?


    顾霄廷耸了耸肩,神色淡然。


    骆汐和Sophia面对面坐着,她的美很具有冲击力,五官精致如雕塑,脸颊上散落的小雀斑不仅不是瑕疵,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他由衷地夸赞道:“你真的好漂亮。”


    刚说完,骆汐的手被坐在旁边的顾霄廷一把抓过去狠狠捏了捏。


    Sophia落落大方欣然一笑:“汐汐,你也特别帅气。”


    骆汐暂时无视旁边人的小脾气,他在心里反复斟酌,他既希望能解除Sophia对同性恋的偏见,主要是对顾霄廷的偏见,又害怕贸然开口,触碰到她不愿意提及的往事,瞻前顾后,迟迟没有开口。


    “要来点软饮吗?”Sophia问。


    骆汐灵机一动,当即抓住这个契机:“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


    “嗯?”素来把伏特加当水喝的俄罗斯人听到这句话,大概不亚于一个中国人听到有人说喝热水会腹泻,Sophia皱了皱眉,“那是什么样子?”


    骆汐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顾霄廷:“就……全身上下都是红斑。”


    但其实他至今对这件事情持怀疑态度,毕竟耳听为虚啊。


    Sophia闻言,露出一副很怜悯的表情。


    骆汐连忙解释:“没关系,就是看着吓人,我可能皮肤格外敏感,一些轻微的触碰就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其实我本人没有任何感觉。”


    他是在隐晦地告诉Sophia,先前脖子上那些只是亲吻留下的印记,绝非遭受过暴力强迫。


    Sophia不知道有没有听出话里的言外之意,沉默了许久。


    直到桌上的甜食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显得很郑重。


    “汐汐,作为Shawn多年的好友,我真心的感谢你。他这些年过得太压抑了,我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那件事之后,他连地铁都不敢坐,却执意要坐火车穿越整个西伯利亚,我觉得他太偏执太疯狂,但是根本拦不住。”


    “现在的他,和从前判若两人,像是……终于活过来了。”


    Sophia也是一个性情中人,说到此处,眼底泛起一些泪光:“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顾霄廷默默起茶杯,将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


    骆汐向Sophia递过去一张纸,连连摆手,说绝大部分是靠顾霄廷自己的意志,他不过是恰逢其时,顺势推了一把。


    气氛正到柔情时,Sophia忽然放下手中的刀叉,语气陡然一转:“但是!”


    骆汐心头一跳,知道后面画风大概要从温情转向批判了。


    “他之前告诉过我,在火车上遇见一个小孩,要跟他一起下车。”


    Sophia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汐汐,你要理解,我是一个歪果仁,我以为的小孩就是年纪很小的小朋友……然后那天在视频里见到你,你看着顶多十六七岁,但脖子上全是红痕,我以为Shawn他居然敢朝未成年人下手,我都差点报警。”


    二十一岁的骆汐羞的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根本不敢想象其他人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痕迹时,脑袋里是什么限制级画面。


    到底是他皮肤太娇气,还是顾霄廷太不知收敛。


    想到这里,骆汐转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人,做了个手刀的动作。


    顾霄廷面上的神情变得可怜兮兮的,看着比伊万诺夫家的狗还要纯良无辜。


    Sophia愤愤不平:“所以,后来知道你是我爷爷爱人的孙子时,我就彻底怒了,这个老牛吃嫩草的衣冠禽兽居然把手伸向我的家人。”


    她作为一个俄罗斯人,有外国人说中文通用的毛病,形容词的选择把握不好度,容易夸大其实。


    骆汐强忍着笑,尽量保持面部肌肉不要颤抖。


    但听到最后那句“我的家人”时,还是有些动容,他没想到,一个从未谋面,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姐姐,会为了他,向多年的挚友对峙抱不平。


    骆汐看着她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谢谢你,Sophia,我真心喜欢他,和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他不会伤害我的,你放心。”


    太过私密的细节也不便多说,点到为止即可。


    Sophia深深看了顾霄廷一眼,释然一笑:“那我就把这个麻烦的家伙交给你了,你好好管着他,别再丢给我了,头疼。”


    骆汐眉眼一弯,嘴角上扬:“放心,我把他带回去,为我们的祖国添砖加瓦。”


    随即又补充道:“我外婆定居在这里,我们会经常过来的,放心,他永远都会是你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上了“夹子”后多了好多朋友,开心


    离完结大概还有个几万字吧,我还挺喜欢写他们谈恋爱后的样子,写的我心里也在冒粉红泡泡。


    五一期间我尽量多更一些,谢谢大家的阅读


    第47章 拥抱的夜行诗


    误会彻底烟消云散, 后面的氛围轻松又愉快,三人悠闲地喝完下午茶后,又相伴共进晚餐。


    主要是骆汐和Sophia这对半路姐弟很投缘, 相谈甚欢,顾霄廷大概充当一个背景板的作用。


    Sophia和她爷爷伊万诺夫的性子一模一样,热忱直白, 一旦打心底接纳一个人,就会毫无保留地对他掏心掏肺。


    她一会儿拉着骆汐的手感谢他将顾霄廷从泥潭中拉出来;一会儿又吐槽骗她感情的那个渣男, 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一会儿又满眼冒着粉红色小心心看着面前的两人, 送上由衷的祝福,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呃,这个就算了,就单纯百年好合。


    为了三人这段奇妙的缘分, 席间频频举杯,顾霄廷陪着Sophia喝了不少酒,骆汐因为酒精过敏, 全程只能以红茶代酒,喝得他中途跑了两趟厕所。


    骆汐以为顾霄廷酒量很好,因为他喝酒不上脸,只是眼睑有一点点浅红,不仔细看根本觉察不到。


    直到最后起身离席时, 顾霄廷身形微微一晃, 下意识朝骆汐肩头靠过来,他才发觉这人根本就是在硬撑。


    而反观一旁的Sophia,神采奕奕,脚步稳健, 看样子还可以去打一场空手道金牌挑战赛,战斗民族基因里自带的东西还是不可撼动的。


    走出餐厅,两人依次上前和Sophia拥抱告别,骆汐在她耳畔轻声说:“Sophia,很高兴认识你,愿你以后的人生永远柳暗花明、岁岁无忧。”


    轮到顾霄廷时,Sophia则在他耳边低声感慨:“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他了,Shawn,我真的为你开心。”


    十年的情谊无需多言,顾霄廷拍了拍她的肩膀,既是感谢,也是祝福。


    将Sophia送上出租车后,顾霄廷单手扣着骆汐的脖子,半倚在他身上,朝露天停车场走去。


    骆汐惊呆了:“你疯啦,俄罗斯也不能酒驾……的吧?!”


    “想什么呢?”顾霄廷低声笑笑,鼻尖在他额角蹭了蹭,“陪我去车上坐一会儿,醒醒酒。”


    “……哦。”是哦,他想什么呢。


    骆汐先把顾霄廷安置在后排坐好,随即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将天窗打开,后排的车窗降下一小半,熄火,然后也跟着钻进后排。


    烈酒让顾霄廷有些燥热,他随手解开衬衣上的两颗扣子。


    骆汐笑着调侃:“我还以为你千杯不醉呢。”


    顾霄廷偏头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浸了酒意的嗓子沙哑低沉,显得慵懒又撩人:“宝贝,那可是伏特加啊。”


    骆汐心头一酥:卧槽,顾霄廷这样……好性感。


    被撩得失神了几秒钟,回过神后骆汐拍了拍他的脸颊:“还晕吗?”


    顾霄廷含笑摇摇头,握住他的手,眸光沉沉锁在他脸上:“汐汐,坐我腿上来,我想抱着你。”


    骆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个姿势时,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捞起来,将他双膝分开,面对面摁在大腿上坐下。


    顾霄廷用胳膊圈住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太羞涩了,骆汐有点不好意思,扭了扭想起身躲开。


    “汐汐,别动。”


    顾霄廷将额角抵在骆汐肩膀上,带着温热酒气的呼吸不断拂过他的颈侧。


    胸膛贴在一起,隔着单薄的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比平日更灼烫几分。


    骆汐身子僵住,不敢再乱动了,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勺,指尖一点点拂过他的发丝。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静谧的车厢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今天Sophia的一番话,让顾霄廷想起了过去的许多种种,一时间有些失控,喝了超过他控制范围的酒精,他本不愿在骆汐面前失态的。


    那些像个孤魂野鬼般独自漂泊的日子,那些与梦魇作伴、夜夜难安的晨昏,不自觉得浮现在脑海里。


    如果硬要形容那些年的日子,就像一卷无声的黑白默片,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但却毫无生机。


    而如今,他此刻怀里正紧紧抱着的这个人,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徒手拨开了他头顶多年的阴霾层云。


    让他死寂昏暗的世界开始变得鲜活亮堂;


    让他麻木干涸的身体长出新的骨血;


    让他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滚烫而虔诚的爱意;


    让他对这个曾满心厌弃的人间有了新的期许与眷恋。


    顾霄廷心里翻涌着千般情愫,他缓缓抬起头来,漆黑深邃的目光里有一点湿湿的,像是下过一场绵绵细雨。


    他双手捧着骆汐的脸颊,拇指细细摩挲着,凝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又虔诚地道出一句话。


    “骆汐,我爱你。”


    其实早在小木屋里就想这么说了,但怕吓着骆汐,怕他觉得太唐突,不够慎重。


    但这一刻,胸腔里波涛翻涌的爱意再也压抑不住,甚至好像连这三个字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心。


    他抵着骆汐的额头,嗓音轻颤,再次呢喃:“汐汐,我好爱你啊。”


    骆汐呆住了,整个人就跟宕机了似的,没有任何语言和动作。


    但几秒钟后,胸腔响起剧烈的心跳声,把耳膜都震得发痛。


    他不光是被这三个字震住了,更是被顾霄廷眼底里那汹涌、滚烫、激荡的情意震住了。


    这份浓烈的爱意太过厚重,骆汐一时间甚至有些承接不住,好像他给出的喜欢暂时还无法与之匹配。


    骆汐有点慌,小声嗫嚅:“哥哥,我……”


    顾霄廷将骆汐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一遍遍亲吻他的鬓角、发丝,柔声安抚他:“别怕,别被我吓到,不用急着回应我。


    “我……”骆汐脸颊发烫,含混地辩驳,“我才没有怕。”


    顾霄廷用鼻尖摩挲他的后颈,像哄幼儿园的小朋友:“嗯,我们汐汐最勇敢了。”


    “什么跟什么啊!”这话太肉麻了,骆汐忍不住笑了,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对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谁让你老在Sophia面前说我是小孩的,今日所有的因都是昨日你埋下的果。”


    顾霄廷闻言,也露出几分羞赧:“我上火车前第一次看见你,觉得你就是个高中生,所以……”


    骆汐轻轻捶了他一拳:“那你也不能这么叫啊。”


    “那你说怎么叫?”顾霄廷的语气像是真的在和他商量。


    “英俊的……美少年。”话音刚落,骆汐自己先打了个寒战,“嘶”了一声,“哎呀,太恶心了,我好不要脸啊。”说完双手捂着自己的脸。


    顾霄廷把他掩在脸上的手拿开,握在手里,细碎的吻依次落在他的额头、鼻尖、眼角,脸颊,最后是嘴唇,带着些力道,将满心翻涌的爱意都倾注其中。


    骆汐被吻得心神恍惚,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在云巅,灵魂已经快要出窍,脑袋里在想他是不是缺少某种微量元素,钙铁锌硒还是什么的,不然为什么每次接吻都像是醉了一样。


    正想着,车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由远及近。


    后排的车窗降了一小半,骆汐残存的理智叫嚣着快停下,揪住他的衣领,鼻腔溢出一阵轻哼。


    顾霄廷微微侧身,用身形将他挡住,不依不饶地继续吻他。


    唇舌交缠,缱绻缠绵,心口鼓声如雷,耳边水声滔天。


    还好俄罗斯人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默默将旁边的车开走,对临车后座激吻事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一吻结束,骆汐呼吸凌乱,脸色绯红,一双眼睛氤氲着水光。


    他情不自禁伸手搂住顾霄廷的脖子,软声呢喃着:“哥哥,明天跟我回家见外婆好不好。”


    顾霄廷本来还有一些顾忌,但最后只是含着他的嘴唇,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俄罗斯当然也不能酒驾。


    顾霄廷找了个代驾,等待的间隙,他低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衬衫,本来就因为燥热解了两颗扣子,刚刚接吻时又被骆汐解开了几颗,几乎快要变成一件开衫。


    他递给骆汐一个眼神,意思是看你干的好事。


    顾霄廷发现骆汐的小手非常不老实,每次接吻时手脑呈分离状态,它想它的,它干它的。


    骆汐则用懵懂而迷茫的眼神看着他,愣了好几秒后发出一个音节:“啊?”


    他人虽然还在坐这里,但实际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顾霄廷朝他慢慢靠过来,骆汐不由自主地张开唇瓣,两人又开始接吻,直到一阵“咚咚咚”的敲击声骤然响起。


    那是代驾小哥在窗外站了半天,最后无奈敲响车窗的声音。


    骆汐几乎是以一颗卫星发射的速度弹开了顾霄廷的怀抱,贴到了对侧车窗上,还欲盖弥彰地缩了下脖子。


    代驾小哥先是驱车把骆汐送回伊万诺夫的别墅。


    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后排乘客默然不语,前排司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各有各的尴尬。


    骆汐双眼死死盯着窗外流光掠影的街景,一边神游天外,一边用力咬着下嘴唇。


    顾霄廷没再逗他,只是悄悄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掐住骆汐的下巴,让他松开牙关,用指腹捻了捻他被咬得发红的唇瓣。


    然后将人往自己身旁拉近些许,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两人的小拇指互相勾缠在一起。


    到了别墅门口,这次没再逗留,同顾霄廷告别后骆汐便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别墅院落。


    他明明滴酒未沾,可方才在车上抱了一个多小时,又数度拥吻,他觉得自己也被伏特加腌入味了。


    骆汐在院门外踟蹰良久,默默打着腹稿,外婆问起来就说今天约了Sophia一起吃饭,喝了点酒。


    然后告诉外婆,这些日子的冷静沉淀非但没让他下头,反而更加认定了顾霄廷这个人,他俩是真心互相喜欢,不是森林大冒险后短暂的热忱。


    还有关于顾霄廷未来的工作安排也都准备向外婆和盘托出。


    可当他推门而入,和外婆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心底还是生出了几分心虚。


    赵丽华热情地招呼他:“汐汐回来啦?”


    按道理下一句就该是“今天上哪儿去了”,骆汐已经准备好开始作答。


    谁料她却说:“明天叫顾霄廷过来吃饭吧,外婆给你们做些拿手好菜。”


    嗯?外婆她怎么不按牌理出牌呢?!


    骆汐愣了半晌,才讷讷吐出一个字:“好。”


    赵丽华揉了揉他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你先去洗澡,外婆给你弄点蜂蜜水。”


    “好,谢谢外婆。”


    说完,骆汐便给了赵丽华一个大大的拥抱。


    骆汐洗完澡溜回房间,掏出手机给发顾霄廷发消息。


    【薯条在流浪:哥哥哥哥,呼叫哥哥!】


    【Shawn Gu:我在。】


    【薯条在流浪:外婆主动邀请你明天上家里吃饭!!!】


    【薯条在流浪:乐开了花.jpg】


    【Shawn Gu:哇!】


    【Shawn Gu:[脸红][害羞]】


    【薯条在流浪:你到酒店了吗?】


    【Shawn Gu:刚到。】


    【Shawn Gu:[图片]】


    骆汐点开图片,是顾霄廷拍的酒店的客房,他拨了个视频邀请过去,对方几乎是秒接。


    “哥哥,头还晕吗?”


    “一点点。”


    顾霄廷话不多,只是眼睛深深地看着屏幕。


    “外婆给我泡了蜂蜜水,她以为我喝了酒,你有蜂蜜水喝吗?”


    “不用担心我,我待会儿让前台送一杯上来。”


    “那个……”骆汐扭过脸,不好意思直视屏幕,“你就把视频开着,你到哪里就把手机放哪里,我有点担心你。”


    顾霄廷忍俊不禁:“哦——”


    骆汐耳朵又不由自主地发热,透过屏幕剜了他一眼:“哦什么哦,我跟你说正经的。”


    青天大老爷,不过是关心自己喝醉的男朋友,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于是乎,骆汐隔着屏幕,很正经地看着顾霄廷喝蜂蜜水,脱衣服,洗澡(当然是隔着磨砂玻璃),刷牙,用笔电处理邮件等一系列睡前操作。


    骆汐有种在连麦看直播的感觉,而且主播可以赤-裸上身,不用担心直播间被封禁。


    还可以隔着屏幕频繁调戏主播,这也太刺激了吧!


    —


    翌日上午,顾霄廷开着车来到莫斯科郊外的别墅。


    昨天他特意问过骆汐大概几点钟到合适,但骆汐也没经验,回了个不早不晚差不多就行。


    所以顾霄廷按这个区间选择了上午十点。


    此时外婆和伊万诺夫正在厨房里准备食材,骆汐这个厨房克星直接被赶了出去,在外面和沙巴玩耍。


    穿着一身休闲装的骆汐,在外面正被沙巴牵着跑时,遇到了穿着一身正装从车上下来的顾霄廷。


    虽然顾霄廷大部分时候都是衬衣西裤,但今天是全套规整的正装。


    总统就职典礼不过也就是这个规格了。


    骆汐直接给看傻了,直到沙巴发现这人怎么溜不动扭过头来冲他叫了几声,骆汐才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顾霄廷也已经站定在骆汐面前,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不说话?”


    骆汐一脸花痴相:“我在想该如何向你搭讪。”


    顾霄廷十分配合他的表演:“那……你想好了吗?”


    骆汐给他吃了颗定心丸:“由于你过于英俊,我决定还是来一个传统点的。”


    顾霄廷抬了抬眉,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骆汐冲他眨了眨眼:“这位哥哥,我从小就没有老公,你能当我老公吗?”


    话音刚落,骆汐脸已经红得堪比猴子屁股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草稿都不打就说出这么不害臊的话,已经准备牵着沙巴逃之夭夭。


    “宝贝,”顾霄廷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


    “信信信!”骆汐立马认怂,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双手合十摆出一副可怜相,“哥哥,我错了,我被你的英俊冲昏了头脑,求放过。”


    顾霄廷喉咙里溢出一声闷笑,给了个眼神警告,暂且饶过他,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身打开后备箱,里面满满当当放了一堆礼品。


    骆汐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眼睛都瞪大了:“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顾霄廷把它们一一提出来:“前些天,伊万诺夫带着你满城乱逛的时候。”


    骆汐眯着眼睛打量他:“你好自信哦,这么笃定外婆会邀请你上门。”


    顾霄廷神色从容:“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这还是多尔若之前给他们准备东西时说的话,顾霄廷直接给照搬了。


    骆汐噗嗤一声笑了:“我可去你的吧。”


    他本来想给顾霄廷一个肘击,但念在他今天实在太过于英俊了,就放弃了。


    第48章 独一无二的存在


    顾霄廷之前也来过这栋别墅, 彼时是以伊万诺夫学生的身份。


    可今时今日,是以骆汐男朋友的身份登门拜访,心境和意义完全不一样, 进门前,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骆汐看出他的拘谨,拍了拍他的脊背, 宽慰道:“别紧张,我外婆很好说话的。”


    “嗯。”可顾霄廷此刻紧张得口干舌燥, 几乎快发不出别的音了。


    推开虚掩的大门, 骆汐先把溜了一半的沙巴推进去,没跑尽兴的沙巴不情不愿地挪动着脚步。


    客厅里没见着人,能听到厨房里传来“滋滋”的油炸声,香气隐隐溢出来。


    骆汐凑到顾霄廷耳边悄声说:“你知道外婆在做什么吗?”


    顾霄廷脸色有点僵:“知道。”


    骆汐:“……”


    你知道的好敷衍啊!


    顾霄廷把礼物放在玄关处,跟着骆汐朝厨房走去。


    “外婆。”骆汐朝里面喊了一声。


    “哎!”赵丽华闻声转过头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人,当即关火走上前,弯着眉眼满是笑意, “霄廷来啦,哟,这么帅的小伙子。”


    “外婆您好,我是顾霄廷。”他连忙上前,恭敬地与赵丽华握手。


    “外婆, 伊万诺夫外公呢?”骆汐四处看了一圈没瞧见人影。


    赵丽华解释说:“我让他上华人超市买东西去了, 家里豆瓣不够了。”


    顾霄廷主动开口:“外婆,我来帮您打下手。”


    “不用,”赵丽华摆了摆手,“你和汐汐玩去吧, 我自己就行。”


    顾霄廷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骆汐:“没事儿,我帮您。”


    骆汐没听顾霄廷提过会做饭,也不知道是有真工夫还是假把式。


    他满眼狐疑地看着顾霄廷,对方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你去陪沙巴玩会儿吧。”


    很像大人们要谈事情,小朋友请回避一下的感觉,不过骆汐也没赖在原地,给顾霄廷留足了空间。


    赵丽华也没再客气,她猜到顾霄廷可能是有话想对自己说。


    顾霄廷从桌上一堆洗净的食材中大致推断出要做的菜品,询问道:“外婆,土豆、茄子、青椒是要做地三鲜对吗?”


    赵丽华点点头,索性向他指派任务:“对,那你就把菜切了吧。”


    “行。”顾霄廷从刀具架里抽出一把刀,熟练地给土豆、茄子切成均匀的滚刀。


    毕竟他常年一个人在国外,基本的家常菜还是会做的,切个菜还不至于露怯。


    赵丽华则继续忙着炸肉片,厨房里充斥着滚油的滋啦声和案板上清脆的切菜声。


    顾霄廷酝酿了一会儿,认准时机开口:“外婆,我九月份会入职一家北京的建筑设计所,以技术入股的形式,收入方面比较稳定。我打算在汐汐学校附近租一套房子,这样方便照顾他,至于买房的事情,我想等他确定了以后工作的城市再做打算,还有……”


    “孩子。”赵丽华轻声打断他,关火,用漏勺滤出锅里的肉片,“不用向我承诺这些……”


    顾霄廷切菜的动作停住了,指尖微微收紧。


    赵丽华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汐汐是我一手带大的,在他心里,我兴许比他父母还要亲近些,所以你向我承诺这些,是想让我安心地把他交给你……”


    顾霄廷没吭声,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大概知晓你这些年的经历,也知道是汐汐陪着你走出了阴影,但别因为这样,就把照顾他当成你自己的使命。”


    赵丽华拍了拍顾霄廷的胳膊:“他是个有着独立、完整人格的成年人,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扶持,生活的担子要两个人一起挑才能平衡,一个人挑,迟早有一天会被压垮的。”


    “何况,在我心中,你也是个孩子,没有一个孩子该完全替另一个孩子扛的道理。”


    “外婆……”顾霄廷眼眶有些灼热,满心的意外和动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外婆会和他说这些。


    按照他的预想,外婆可能会盘问他的基本情况,未来的打算,考量他是否能给骆汐带来幸福和安稳的生活,甚至还可能会质疑他对骆汐的感情是否纯粹。


    可赵丽华根本没有把他放在考察的目标上,而是平等的看待两人。


    是他把事情想的太世俗,也把外婆想的太简单了,这一刻,他彻底放下顾虑,对着眼前这位慈爱睿智的老人,毫无保留地吐露自己的心声。


    顾霄廷放下菜刀,和赵丽华面对面:“外婆,谢谢您。我想告诉您一个小故事,关于我和汐汐第一次闹矛盾。”


    “哦?”赵丽华弯了弯眉眼,明显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顾霄廷陷入回忆:“在去小木屋的路上,刚进入森林没多久,我就惊恐发作了,再加上我没有提前规划好路线,在森林里迷路,又恰逢遇上大雨,轮胎陷入了泥地里……我当时万分愧疚,满脑子想的都是要赶紧独自把这些问题解决掉,绝不让汐汐陷入麻烦和危险里,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他的帮助。”


    赵丽华对她这个外孙的性子太了解,忍不住说道:“那汐汐肯定要跟你闹。”


    顾霄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外婆,您说的对,他当时特别生气,气我凡事都自己抗,气我把他当摆设,甚至在他看来,是因为他执意要把我拉下车,才造成了那种局面。”


    “就是那件事情之后,我被他的人格魅力深深的折服了。”顾霄廷毫不遮掩对骆汐的欣赏和珍视,“他身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担当,但骨子里又藏着小孩子身上最纯粹的天真与自由。”


    顾霄廷顿了顿,继续说道:“汐汐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想多照顾他,不是当作使命,更不是为了报恩,而是想能一直守护他这份烂漫与天真,他内心本就已经足够强大,而且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坚定,我从未想过替他抗下所有,而且,他也绝不会允许我这样做。”


    赵丽华静静听着,脸上挂着欣慰地笑容:“好孩子,汐汐他让我骄傲,你也比我想象中更爱他、护他。汐汐提到你时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偏爱,我在你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在意,我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顾霄廷看着赵丽华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万分:“外婆,谢谢您,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赵丽华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啦,别再说这些了,让外婆瞧瞧你做饭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汐汐可是个厨房克星,我是真不敢让他动火,生怕他把厨房给炸咯。”


    顾霄廷忍不住笑了:“是我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外婆您教教我,我是真的想学做锅包肉。”


    两人继续在厨房里备菜,骆汐大概是和沙巴在客厅玩丢飞盘游戏,时不时传来他的嬉笑声和沙巴的犬吠声。


    这一瞬间的喧闹,让顾霄廷忽然恍惚,原来他先前穷尽遐想,所能期盼的最美好的画面,大抵也不过是如此。


    准备工作都已妥当,只待到时下锅翻炒即可开饭,赵丽华和顾霄廷有说有笑地从厨房走出来。


    骆汐最机灵了,迎上来抱着外婆的胳膊,笑嘻嘻地给顾霄廷邀功:“外婆,你看那一堆东西,都是他拿来的。”


    赵丽华看着顾霄廷,故作责怪:“你看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顾霄廷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虽然回答得很客套,但骆汐明显能感觉到,顾霄廷的状态和先前完全不一样了,松弛了的同时似乎还参悟到了些什么。


    难不成又被外婆给唬住了?!


    趁外婆上楼拿东西的间隙,骆汐移到顾霄廷身边,悄声问:“外婆刚刚跟你说什么啦?”


    顾霄廷快速地在骆汐嘴唇上亲了一下,一脸得意道:“外婆说你特别喜欢我。”


    骆汐:“……”


    不想说就算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骆汐移开视线,脸也往另一个方向扭,故意不看他,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顾霄廷半点都不肯放过他,俯身凑近,贴着他的耳畔轻声说:“难道外婆说的不对吗?”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骆汐一颤,浑身泛起一阵飘飘然的眩晕感。


    “不知道,”骆汐抿了抿嘴唇,“你要再亲我一下我才知道。”


    话音刚落,骆汐的唇珠就被含住了,理智告诉他外婆随时会下来,鼻腔里“嗯嗯”地想要喊停,但手却下意识地搂住了顾霄廷的脖子,越贴越紧,越吻越深,心里扑簌扑簌的小火苗越烧越旺。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迷瞪了,中邪了,自从今早看到顾霄廷的第一眼起,满脑子都是被亲亲抱抱举高高。


    骆汐啊骆汐,你简直是色令智昏。


    “WOW!”


    一道浑厚的男中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骆汐吓得一哆嗦,这次直接把自己弹射回房间锁起来,将绯红滚烫的脸埋进被子里,闷声尖叫,再被吓几次他真的要萎了!


    顾霄廷没好气地瞥了伊万诺夫一眼,被打断他也很不爽,用手背揩去唇上的水渍,切换成俄语:“教授,你别吓他。”


    伊万诺夫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哈哈哈,Shawn,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顾霄廷不想搭理他了,准备去房间里找骆汐。


    伊万诺夫却抬手拦住他,收敛起笑容,正色道:“Shawn,跟我来一下,有事情和你说。”


    第49章 岁月神偷


    骆汐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不知道闷了多久,才终于肯掀开被子抬起头,然后顶着一张红心火龙果色的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第三次了。


    继北美印第安犬在背后突然一声长啸, 代驾小哥不合时宜地敲窗后,这是第三次接吻被打断了,他们吻的是一次比一次深情, 被打断的却一次比一次难堪。


    简直离谱!


    他决定今天不会再给这世界好脸色。


    骆汐赌气似的走出房间,恰巧遇上伊万诺夫和顾霄廷从隔壁房间一同出来, 前者冲他笑了笑, 笑得意味深长。


    他则回以一个更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俄罗斯人是不会懂的,这招叫作用魔法打败魔法。


    顾霄廷走过来,抬手理了理骆汐乱糟糟的头发,低头在他嘴巴上快速亲了一下。


    骆汐吓得眼睛都要脱窗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还敢来?!


    顾霄廷却一脸淡定, 甚至还有些无辜。


    骆汐拉住他胳膊,压低声音问:“你们俩在里面说什么呢?”


    “一点小事,”顾霄廷捏了捏他的耳垂, “我先去跟外婆学做锅包肉,下午再跟你说。”


    “哦。”骆汐努了努嘴。


    不能再对视了,又想亲了,骆汐扭过头去继续和沙巴玩丢飞盘游戏。


    —


    吃完饭后,四人一同移步到顶楼阳台上, 围坐在一起喝茶解腻。


    刚刚餐桌上气氛很好, 大家聊得很开心。


    赵丽华兴致勃勃地讲了骆汐小时候一些调皮捣蛋的趣事,伊万诺夫虽然语言不通,但似乎也沉浸其中,跟着大家一起放声大笑。


    骆汐此刻在心里盘算着, 眼下正是询问外婆和伊万诺夫那段旷世奇缘的好时机。


    他正悄悄地和顾霄廷用眼神交换想法时,被赵丽华一眼拆穿:“汐汐,把你那个牛皮纸袋拿过来吧,憋了一个星期,真是难为你了。”


    骆汐手里正攥着一个刚洗好的苹果,闻言手一抖,直接把苹果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一脸不可思议,惊呼道:“外婆,你到底是哪路神仙啊?”


    一旁的顾霄廷正在给沙巴顺毛,看似风轻云淡,其实差点把沙巴脑袋上的毛给薅秃。


    骆汐一步三回头地下楼回房拿东西,心里嘀咕着:他这位神通广大的亲外婆,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等他拿着牛皮纸袋折回阳台,赵丽华满脸温和地看着他和顾霄廷:“想问什么就问吧,过了今天,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骆汐生怕她反悔,立即开口:“外婆,你和伊万诺夫根本不是在网络上偶然重逢的吧,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赵丽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骆汐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心想终于有你这个“神算子”不知道的事情了,他扬声说道:“外婆,你还记得贝加尔湖畔的亚历山大先生吗?”


    赵丽华细细回忆了片刻,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所以说,他后来真的去了小木屋?还在那里遇到了你们?”


    骆汐应着:“对啊,神奇吧!”


    赵丽华连连感慨:“天呐,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感慨完后,赵丽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一脸严肃地看着骆汐,眼睛里带着几分愧疚。


    “汐汐,我很抱歉,这件事情是外婆欺骗了你们。因为你的妈妈和舅舅深爱着他们的爸爸,我不想让他们为难,所以刻意隐瞒了一部分事实真相。但汐汐你不同,这件事情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所以我瞒不了你。”


    赵丽华缓缓说道:“故事的前半段在你小时候我就与你讲过,没必要重复多说,总之就是一段年少情深、风花雪月的过往。”


    骆汐点点头:“嗯,我记得,而且刚到小木屋那天,我在车里睡着了,还梦到了你说的这段故事,白桦树皮画小狗。”


    后面就发生了他误以为顾霄廷要轻生,奋不顾身跳下湖救他的故事,但这段插曲就没必要和外婆提起了。


    顾霄廷大概也想到了这一段,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除了故事的两位主角外,这是赵丽华第一次提起这段过往,也是亲自掀开了尘封多年的伤疤。


    她娓娓道来:“那时我才十九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一头扎进爱情里。当时我住在西伯利亚森林里的一个医疗站,伊万诺夫则是在伊尔库茨克有一个工程项目,我们虽分隔两地,但是每个周末他都会来看我。”


    “有一个周中的晚上,他忽然急匆匆地赶来,说他接到家里的电话,父亲病重,让他立刻赶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担心他父亲,心急如焚,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启程。那是我们感情最炽热的时候,他向我承诺,回去后正式向他家人介绍我,还说等他回来就要娶我。”


    说到这里,赵丽华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不知道是不是女人天生的第六感,送他离开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发慌,隐隐觉得,这或许就是诀别。”


    伊万诺夫不懂中文,但还是坐在一旁认真地听她讲着,说到这句时,他像是感应到了某种情绪,抬手拍了拍赵丽华的肩膀。


    她垂着眸,语速变慢了些:“我等了他半年,没有信件,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那半年里,我从最开始的整日翘首以盼,只要一听到有邮差来送信,便第一个冲出去,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渐渐地,期待越来越少……”


    说着,赵丽华有些哽咽,骆汐握住她的手,心疼地唤了声:“外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继续说道:“一直到一九六九年春天,中苏边境冲突升级,消息传到了医疗站,上面要求所有的中国公民限期回国。”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其他归国的华侨、劳务人员一起,坐上火车,一路辗转,回到了满洲里。”


    “回国之前,我又去了一次小木屋。那是伊万诺夫亲手设计,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房子,他曾说等我们空了,就住到这里来,每天看太阳从针叶林后面升起,再从贝加尔湖上缓缓落下。”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看到了那个牛皮纸袋,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我情感上一直相信,他是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但是在那样动荡的大环境下,个人的意志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我也给他写了一封信,和那个牛皮纸袋放在一起。信的内容很简单,感谢此生相遇,但很遗憾彼此错过,如果五十年后的今天,大家还活着,且还记得彼此,不妨在这间屋子里见一面。”


    她当年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或许什么都没想。这封信,不过是她留给自己余生漫长岁月里,一份执拗的念想罢了。


    骆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膝盖,仰着脸满是心疼地追问:“外婆,那伊万诺夫当年的苦衷是什么?”


    赵丽华叹了口气:“他的苦衷……我刚回国的那段时间日夜都在想,想到最后身心俱疲,索性就不再想了。只能说,当年的事情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他回到莫斯科后,发现父亲根本没有生病,而是家族的生意出了问题,逼他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来化解家族危机。他死活不肯,结果被家人软禁了起来。”


    “其实他父亲早就知道我们的事情,但在当时的背景下,他们绝对不可能让伊万诺夫迎娶一个中国女人,为了逼他彻底死心,他家里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医院的院长给他写了一封信,谎称我已经回国,并且嫁人了。”


    “他起初是不信的,偷着给我写了好几封信,但没有一封是成功寄出了的,全都被他家人截下。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的。”


    “那个年代,个人的力量太渺小,而我们之间的阻力又太大了,隔着国家,隔着世俗,根本无力抗衡。”


    骆汐攥着衣角,竭力克制着心底的酸涩,声音微微发颤:“那外婆你回国后,就没再试着找他吗?”


    “怎么没有,”赵丽华像是在急着申辩,“我托不少国外的朋友,帮忙留意莫斯科的消息,可三个月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他结婚的消息,两个大家族联姻,新闻占了好大的版面……又过了半年,我扛不住家里的压力,经人介绍,嫁给了你外公。”


    骆汐继续追问:“那你们五十年后在小木屋重逢时,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走呢?”


    赵丽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傻汐汐,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呢?我去赴这个约,更多的是了结内心的执念,其实我根本没指望会再次遇见他,我甚至都不确定他能否看到这封信。”


    “五十年是何等的漫长,足以抹去一个人身上当年所有的印记,其实再次重逢,对彼此来说,只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故人,大家总归是需要一个慢慢熟悉的过程。”


    “所以,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们加了好友,在网络上聊了三个月,算是再一次相识,相知,才慢慢找回一些当年熟悉的感觉。”


    听完这段跨越半个世纪的虐心往事,骆汐“Duang”的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顾霄廷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心底的震荡久久无法平息。


    回忆并讲述这样一段故事太磨人了,消耗了不少心神,赵丽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疲惫地开口:“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自己慢慢消化吧。”


    说完,便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阳台。


    伊万诺夫用俄语跟顾霄廷说了一句话,随后也跟着赵丽华离开了。


    顾霄廷弯腰把瘫坐在地上的骆汐捞起来,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抓起他的手背,轻轻凑在嘴唇上摩挲着,柔声叮嘱:“地上凉。”


    骆汐久久没有开口,就这样呆呆地靠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哥哥。”


    “我在。”顾霄廷亲了亲他的脸颊。


    骆汐扭过头看着他,嘴巴噘着,眼睛里盛满了浓烈的委屈和不甘:“这算是happy ending吗?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啊,他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长太多了。”


    说着,一行温凉的泪水从面颊划过,骆汐正要抬手抹去,被顾霄廷湿热的唇贴上了。


    顾霄廷像是在感慨,也像是在为故事做最后总结:“个体在时代的洪流中,连告别都身不由己。”


    骆汐像是忽然魔怔了,一把抓住顾霄廷的手,急切地问:“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汐汐,”顾霄廷凝视着他的眼睛,“说来无理,在我脑海里,我已经和你过完一辈子了。”


    骆汐微微张开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睫毛忽然扇动,眼睛似乎又要开始下雨了:“哥哥,怎么办,我好喜欢听你说情话。”


    顾霄廷湿热的嘴唇再次贴上他的脸颊,将眼角的泪水吻去,轻声说:“那不是情话,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一直说给你听。”


    然后,嘴唇互相贴近,他们在澄澈蓝天的映衬下,接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一吻结束,骆汐靠在顾霄廷怀里,舒服地回味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蹭起身来:“对了,刚刚伊万诺夫跟你说什么?”


    顾霄廷如实说:“他让我下周去母校做一个演讲,我还没给他答复,他在催我。”


    “这是好事情啊!”骆汐看着顾霄廷,有些犹疑,“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骆汐猜想,顾霄廷虽然有过创伤后应激障碍,但他应该没有社交恐惧或者舞台恐惧之类的,但他也是不太懂。


    顾霄廷没有隐瞒,坦然道:“我也不确定,这些年有刻意回避,许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怕会露怯。”


    骆汐想了想,另辟蹊径道:“哥哥,要不这样,你就把这个演讲当作一次公孔雀开屏的机会,尽情展示自己,争取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然后我就不管不顾,英勇就义……”


    很好,他又一次嘴巴快过脑子,把真心话不小心给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顾霄廷“哐”的一下站起身来,转身就朝阳台外走。


    骆汐感觉自己腾空了一瞬:“咋了?”


    顾霄廷脸上浮现出一种隐约的兴奋:“我这就下去告诉伊万诺夫,说我同意演讲了。”


    速度快的尾音都快听不见了。


    突然间,偌大的阳台只剩骆汐一人:不是,这么着急的吗?!


    第50章 地下铁与勇士


    说到英勇就义。


    在小木屋最后一晚的帐篷里, 情到浓时,骆汐甚至都想过要迎难而上。


    但因为没有任何准备,在濒临失控的边缘, 被顾霄廷用理智喊停了。


    这一停,便拖到了现在,客观上确实没有创造出“天时、地利”的条件, 现代文明社会,光有“人和”是远远不够的。


    或许是因为顾霄廷的吻技实在是太好了, 骆汐每次被亲的如痴如醉时他都有种强烈的渴望……


    哎, 人之常情,也不能怪他。


    但要说一丁点害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他相信自己,拥有着海纳百川的魄力。


    他同时也相信顾霄廷, 百炼钢也能化成绕指柔。


    刚刚还在为外婆和伊万诺夫的旷世奇缘唏嘘不已,现在就在脑海里上演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人类的悲喜果然是不相通的。


    啧!见色忘恩呐!


    顾霄廷返回阳台时,就看到这一幕, 一个英俊的美少年,歪着脑袋正冲着桌上的茶杯傻笑,嘴角都快要咧到太阳穴了。


    他坐到骆汐旁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凑上前去和他一起盯着面前的茶杯。


    沉默片刻, 顾霄廷没忍住发问:“这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骆汐收敛起笑容, 将茶杯端到两人面前,郑重其事地开口:“你看这茶汤,澄澈通透,似琥珀凝红——”


    顾霄廷看着他, 胸膛里溢出低低地笑声:“说人话。”


    “说不了,”骆汐放下茶杯,虚掩着嘴巴,“会被哔—”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骆汐知道顾霄廷懂了。


    就是这种,我知道一定会发生,你也知道一定会发生,但是谁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发生……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勾的人心尖发痒。


    他主动凑上前去,对着致命吸引力的嘴唇,狠狠啄了一下。


    当然,骆汐脑袋里也不全是黄色废料,他还是非常看重这场演讲。


    他希望顾霄廷能够彻底走出阴霾,挣脱那些痛苦回忆的牵绊,他想亲眼看到喜欢的人在舞台上自信放光芒的模样。


    骆汐比当事人还操心,连珠炮似的发起三连问:“演讲是哪一天?具体什么内容?来得及准备吗?”


    顾霄廷何尝不明白骆汐的心思,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一一耐心回答:“下周五,就是给学弟学妹们传授一些职场的经验以及我对建筑的理解,没什么固定主题,自由发挥,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准备。”


    骆汐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你准备好了先用中文给我讲一遍,免得到时候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整个对牛弹琴。”


    顾霄廷被他逗笑了:“宝贝,别这么说自己。”


    骆汐有点无语:“嘿,你……”


    “你肯定是我第一个观众。”顾霄廷牵过他的手捧在掌心,“汐汐,明天陪我去坐地铁好不好。”


    一瞬间,骆汐脑袋里蹦出Sophia的那句话:“那件事情之后他连地铁都不敢坐……”


    “好!”骆汐没追问为什么,只是朝他漾开一抹的笑容。


    明媚、粲然,和天上的太阳如出一辙。


    晚餐就是把中午没吃完的用微波炉加热,或是加点料回锅翻炒一遍,又是丰盛满满的一桌。


    赵丽华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初,和午饭时并无二致,下午阳台上的一切好似从未发生过。


    人世间的爱恨情仇,纵有万般纠葛,到最后,终究还抵不过一日三餐四季。


    吃完饭后,骆汐和顾霄廷抢着要要洗碗,最后顾霄廷负责清洗,骆汐在一旁擦干,一洗一擦,配合的还挺默契。


    暮色浸出蓝调时分,伊万诺夫搂着赵丽华,骆汐牵着沙巴,三人一狗一同目送顾霄廷离开。


    温情脉脉的时刻,没有kiss goodbye,只有彼此眼神的留念和简单的话别。


    这一刻,顾霄廷忽然觉得,命运对他终究还是不薄,从前失去的,如今都加倍还给了他。


    —


    莫斯科地铁,那绝对是苏联美学的巅峰之作,号称全世界最豪华的地下宫殿。


    第二天早上,顾霄廷先驱车到别墅接上骆汐,然后将车停回市中心,准备随机开启莫斯科地铁巡礼。


    这是亲眼目睹父亲去世后,五年内,顾霄廷第三次走进地铁站。


    第一次大概是两年前,刚上手扶电梯不久,惊恐便骤然袭来。待到扶梯缓缓沉入地底,冷汗已经浸湿整个后背,他四肢发软,狼狈地蹲在角落,积攒了许久的勇气顷刻间轰然决堤。


    第二次是在一年前,这次总算有了突破,过程虽然并不轻松,但好歹咬牙刷卡进了站。可当列车裹挟着轰鸣呼啸驶来,梦魇中的画面骤然在眼前复刻,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身处现实还是幻境。


    今天是第三次,这次他的身边有骆汐陪着。


    其实顾霄廷连火车都勉强能坐了,按理说地铁应该不成问题。但他还是想借此逼自己一把,让自己能更稳定,更完整一些,这样才能更加心安理得的站在骆汐身边。


    另外,他还藏着一份私心,那些曾经因为恐惧而未能完成的事情,都想和骆汐一起重新做一遍,这样那些旧日灰暗的记忆就会被新的美好所覆盖,以后留在记忆岁月里的,都是属于两个人共同的过往。


    踏进离他们最近的地铁口,乘着手扶梯缓步下行来到地下,顾霄廷站在自动售票机前买地铁卡。


    骆汐忽然提议:“我们买三张好不好?留一张带回去裱起来,当作你成功的勋章。”


    全世界大概只有骆汐会认为,坐地铁是一件值得被嘉奖的事情。


    顾霄廷笑了笑,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尖,然后将购票数量的“2”改成了“3”。


    过了检票口往里走,人流渐渐稠密起来,骆汐有点懵,不禁感慨道:“星期一的早上,而且都已经过了高峰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顾霄廷说:“这站是‘基辅站’,号称莫斯科最美地铁站,而且现在是暑假,游客很多。”


    骆汐恍然:“哦,我昨天做攻略看到过,‘基辅站’号称莫斯科必打卡三大地铁站之一,听说里面有很多马赛克壁画。”


    果然,这里有很多专程来拍照打卡的游客,这算不算是……地铁氛围组?


    不过骆汐此刻无心欣赏那些精美绝伦的马赛克壁画,他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情。


    骆汐曾亲眼看见过顾霄廷惊恐发作时的模样,发生在西伯利亚的森林里,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理论上来讲,以顾霄廷现在的状态,惊恐大概率不会发作,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必须保证对方时刻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所以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被人流冲散。


    骆汐此刻也顾不上俄罗斯人能不能接受同性恋了,接受不了自己去调解吧。他霸道的将手指伸进顾霄廷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紧扣,像大人拉着小孩子一样死死的攥着他的手不放。


    还刻意稍稍超前他半个身位,不露痕迹地为他挡住迎面涌来的人流。


    顾霄廷此刻也不是全然放松的状态,地铁驶过时,震耳的轰鸣声让他有些恍惚。


    两侧不停地有人从身边略过,人声嘲杂交织,但他始终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在牵着他稳步向前。


    忽然间,四周的喧嚣骤然褪去,他像是到了一片空旷之地,模糊的世界开始变得清晰,跟着,眼前出现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庞。


    顾霄廷回过神来:“怎么了?”


    骆汐把他拉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于一块石凳坐下。


    旁人看顾霄廷,或许看不出任何异常,神色平静,步履稳健,但骆汐知道,顾霄廷此刻正感到不安,并且在极力的克制着。


    骆汐弯起眉眼,轻声说:“没怎么,在这边稍微休息一下,人太多了。”


    “好。”


    顾霄廷轻抖着睫毛,将微微有些出汗的后背倚在冰凉的墙壁上。


    渐渐的,列车震耳的轰鸣声变轻了,紧绷的神经也一寸寸松弛下来。


    见他眉眼的凝滞渐渐松开,骆汐试探地问:“我们继续?”


    顾霄廷“嗯”了一声。


    骆汐牵着他的手,再次踏进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恰缝一趟列车到站,他们顺势上车,车厢没有空位,两人并肩在门边站着。


    可能在俄罗斯两个男人牵手真的很罕见,骆汐已经收获了好几道异样打探的目光。


    他全然置之不理,比起安抚身边人的情绪,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况且,在人群中牵手的感觉,有一种隐秘的悸动,让他心头微微发烫。


    列车门“砰”地一声关闭,列车缓缓启动,轰鸣声响起,骆汐想用手替顾霄廷捂住耳朵。


    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顾霄廷的虎口,可对方的手指缠的很紧,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骆汐忍俊不禁,凑到顾霄廷耳边说:“哥哥,换只手牵好不好,出了好多汗。”


    “好。”话音刚落,另一只手也被牵住了,这下子,两人变成了面对面二十指紧扣。


    “……”骆汐绷不住了,轻声调侃,“我们都快成全车厢的焦点啦。”


    顾霄廷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凝望着骆汐,连眼珠子都未曾转动半分。


    骆汐感觉他现在的状态和先前不同,并非源于紧张或不安,更像是小孩子在通过撒娇或闹脾气,吸引大人的注意力。


    虽然令人心软软,但这样明目张胆未免有点太不像话,于是乎,骆汐抬脚轻轻踢了下顾霄廷的小腿。


    顾霄廷瞬间破功,噗嗤一声笑了,肩膀都在轻轻颤抖。


    恰好列车停站,车厢空出两个位置,两人并肩坐下,手依旧牢牢牵着。


    列车走走停停,不知道坐了几站,车厢的乘客换了好几拨,异样的眼神也收获了好几拨。


    骆汐见他状态还行,在他耳边轻声问:“要下车吗?”


    顾霄廷表情很倔强:“不要。”


    骆汐就由着他,心里偷笑着。


    也算不清他们究竟坐了多少站,到了换乘站下车,换一条地铁线继续坐,坐到终点站又反向坐,来来回回,折腾到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才终于回到“基辅站”的地面。


    莫斯科的地铁卡是只要不出站就可以随便坐,他俩还真是把它发挥到极致。


    出站后,顾霄廷整个人非常雀跃,话也变得特别多,骆汐回溯自己第一次从过山车下来时大概就是这种状态,肾上腺素会持续分泌很长时间。


    他不是那种胆子特别大的小孩,第一次做过山车也是扭扭捏捏了很久,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才硬着头皮上的。


    克服了心魔,战胜了自己,确实让人不由自主地很兴奋。


    到了停车场,顾霄廷把骆汐按在车窗上亲了好久。


    骆汐被亲的七荤八素,手胡乱扒拉着顾霄廷的肩膀和脖子,脑袋里一团浆糊,但也在混沌中理出一条线。


    他在想,如果演讲那天一切顺利,那顾霄廷就算是彻底走出过去的阴霾了吧。


    那天他不知道会亢奋成什么样子,要不就那晚英勇就义吧,算是送给他的礼物?


    顾霄廷急不急他不知道,他是真的快急死了,总这么骤起,后续又没跟上,很容易出机械故障。


    一吻结束,骆汐嘴唇微微躲开,喘着气,眼神迷离:“哥哥,演讲结束后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顾霄廷表情微微凝了一瞬,用手掌摩挲着骆汐的脸颊,在他耳畔低语:“你就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骆汐感觉他说的和顾霄廷说的应该不是一个意思,但脸还是红的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