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京城
浴桶的水还是微热的, 李窈娘跨坐在裴玦的腰上,她的手按着浸透了的衣衫,朦胧的若隐若现。
裴玦将她的手拿开, “摸够了?”
“没……”李窈娘下意识开口, 她感觉有些热, 于是抹了一把脸,带着皂角香味的洗澡水便被她抹在了脸上, “我就是路过, 不是故意进来的。”
“那是我拉着你跳进来的?”裴玦支着身起来, 李窈娘便从他的胸上滑到了腰上。
她的衣衫也全是湿透了, 紧紧贴在一起, 勾勒出圆润翘挺的弧度。
裴玦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 微微垂下眸, “既然你不愿意随我走,还来找我做什么?”
他的眼睫垂下, 晶莹的水珠顺着发丝落到脸颊之上, 像勾人心魄的妖精, 还有几分楚楚可怜。
李窈娘的微微醉意霎时就变成了如痴如醉, 她捧着裴玦的脸, 连忙哄道:“走, 我不和你走和谁走?你去哪嫂嫂就去哪!”
裴玦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抬眸看她, “当真?”
李窈娘点头,“当真!”
随着两人的动作, 哗啦的水声响起,伴着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脸颊。
裴玦的手指轻轻划过李窈娘的腰肢, 霎时李窈娘身体便软了下来,红唇微微启着,轻哼了一声。
“光凭嘴上说,你醒后肯定会不认,”裴玦眯了眯眼,“你签字画押,答应随我去京城,我就信你。”
李窈娘捉住他到处煽风点火的手,点头如捣蒜,“签!”
一刻钟后,裴玦拟好字据,握着李窈娘的手写下她的名字,又让她盖了手印,这才满意将字据收起来。
李窈娘拉他的腰带,“快来睡吧。”
裴玦不紧不慢脱下外衣,他的轩昂在浴室时便已经显现,但他不比李窈娘急切,他能忍,忍到李窈娘掉落他的圈套为止。
李窈娘喝了点酒,又加上心急,搂着裴玦的脖子叫了一晚上,最后裴玦都不得不来捂住她的嘴,免得让平儿听见。
被捂了嘴,李窈娘反而不愿意了,躲开他的手,去咬他的肩膀。
裴玦真的拿喝了酒的李窈娘没办法,这时的李窈娘完全不像平时还有两分老实,完全就是一个狂徒。
一次后,李窈娘满意了,又主动跨到裴玦的腰上,要把他当马骑。
裴玦黑了脸,“你把谁当马?”
李窈娘双眼迷蒙,“你啊,除了你,我还没骑过谁。”
闻言,裴玦脸色又好了点,“骑吧。”
李窈娘马术不精,才骑上马,便动也不敢动,裴玦不上不下的难受,最后坐起身,托着她的腰带着她骑。
一夜沉浮。
李窈娘次日醒得早,她捏着裴玦鼓囊囊的胸肌,迷糊了一会儿,昨夜的记忆才全部涌上脑海。
她一下就清醒了。
李窈娘看着裴玦俊俏的睡颜,忍不住握紧了拳,这家伙竟然色诱!她喝醉了说的话能算数吗!
想着,李窈娘悄悄穿衣下床,开始在柜子里翻找起来。
“在找什么?”
裴玦初醒,带着些慵懒的声音响起时,李窈娘僵在了原地,她干笑着转过身,“没找什么,我看今天出了太阳,打算找件薄衣裳穿。”
裴玦显然不信她的话,他从枕头下拿出一张字据,“找这个?”
“这是什么,我好像没见过,”李窈娘走过去一把将字据拿过来,想都没想就塞进了袖子里,然后装傻,“二弟,你要给我看什么?”
裴玦不慌不忙从枕头下又掏出一张,在李窈娘惊愕的目光中,开始念了起来,“我李窈娘自愿跟裴玦去京城,若有违背,赔裴玦白银一千两。”
一、一千两!
李窈娘眼前一花,差点晕了过去,她去抢裴玦手里的字据,结果裴玦又掏出了一张!
她昨天晚上到底签了多少张啊!
·
与此同时,京城内。
陈文璟在大理寺被关了一天一夜才放出来,他浑身戾气地回府,见陈国舅来,忍不住道:“我什么都没干!大理寺那群吃干饭的竟然还说什么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要随时请我去大理寺配合调查,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陈国舅却不以为然,“你本来就什么都没干,调查就调查,全当出门散心了。”
陈文璟有时听陈国舅说话,简直是脑仁疼,他道:“但大理寺这样做,会对儿子的名声有影响,我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啊?”
“清者自清,到时候大理寺什么都查不出来,便不会有人议论你了,”陈国舅皱着眉,反而道,“再说了,那老将谁都不告,只告你,难道你就真的没问题?你应该反省一下。”
陈文璟深吸了一口气,“爹,您别气我了。”
陈国舅坐到他身边,开始讲道理,“陈文璟我告诉你,我们陈家能够在盛宠不衰,是因为我们忠心,你的两个姑姑都是皇后,我侍奉皇上,那你日后和你的弟弟们,都是要侍奉太子殿下的,只有忠心,才能让我们陈家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
陈文璟从小听这些话,他都听厌了,此时心中本就有气,闻言不由得道:“信王也是姑姑的儿子,我们对太子殿下忠心和对信王忠心不也一样?再说了,我怀疑我这次的事情就是太子殿下给的下马威!”
话落,一个巴掌就甩到了陈文璟的脸上,陈国舅指着他的鼻子骂,“蠢货,我们忠心,是皇上选谁我们就忠于谁,你和信王顶多算表兄弟,但你和太子,不止是表兄弟,更是君臣,太子殿下若想给你下马威没必要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这个蠢货!你好好反省一下吧!”
说完,陈国舅拂袖离开,陈文璟咬着牙,对陈国舅的背影道:“儿子知错了,儿子以后再也不敢这么想了。”
待到陈国舅的身影消失,陈文璟才狠狠挥了一下衣袖,他恨,凭什么从小到大他都要跟在赵淮的身后给他当狗,就连他喜欢的姑娘都要给赵淮当太子妃,凭什么!
他就不信,最后赢的人一定是赵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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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顾家。
顾则已经在屋里被关了好几天了,因为有过一次逃跑的经历,这次顾父顾母对他可谓是严防死守,就连吃饭都是由人送进来,不许他出屋子一步。
除此之外,每天顾父顾母都要轮番过来,劝顾则上进,继续科考,等哪日有官位空缺了,就去个地方做小官,要么就是让顾则娶妻生子,等生完孩子,他再去做大夫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顾则被关得头晕脑胀,甚至写信想质问裴玦为何害他,但是信都寄不出去,他只能在家里生闷气,然后骂裴玦狡诈。
等他有机会出去了,他一定、一定要和裴玦好好争论一番!
当然,这些裴玦都不知道了。
因为有字据在,李窈娘又爱惜身家,只好不情不愿开始收拾东西了。
平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要去京城,默默翻出自己的积蓄,打算给李窈娘用来交租子。
他记得之前在城里读书的时候,就因为城里房屋租子贵,张丽娘总是去求李天何给钱,轻则争吵两句,重则还要挨打。
平儿不知道李窈娘去京城做什么,但是他想给李窈娘减轻点负担。
看着平儿递过来的一张十两银票,和一些零零碎碎的铜板,李窈娘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摸着他的脑袋道:“姑母不要你的钱,咱们就是去京城过一段时间,你裴叔能挣钱,住的院子还有你读书的学堂都已经找好了,不需要咱们操心啊。”
平儿再三确认李窈娘不缺钱后才将自己的钱又放好,等到李窈娘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给她。
吴趣在一边擦着箱子,看了眼刚拾掇好的院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出门,“裴哥,我们在这儿住得好好地,突然去京城干什么?难道是要去京城避暑?京城的夏日要凉快些吗?”
裴玦回来了,虽然吴趣也不必再充当护卫了,但是没人让他走,他也舍不得这里有床睡有饭吃,就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裴玦看了他一眼,“带你们去见见世面,京城还有专门训练侍卫的地方,等到了,我送你去好好练练。”
吴趣有些不好意思,“那能不能再找个学做饭的,我感觉我的手艺还能涨涨。”
裴玦:“……行。”
李窈娘在一边叠衣服,闻言在心里骂了裴玦两句,要不是她酒后神志不清醒,才不会签这种字据,一千两,她就算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裴玦也太黑心了!
她收拾着自己几件半旧不新的衣裳,突然动作顿住,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问裴玦道:“京城的有钱人家是不是特别多?”
裴玦以为她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便道:“他们不招小地方来的赘婿。”
“我不是这个意思,”旧事重提,李窈娘瞪他一眼,“我要不要去买点行头,你在京城做生意,我们太寒酸了会不会给你丢人?”
裴玦扫过她素净的装扮,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是要打扮一下。”
李窈娘一下子就睁大了眼,清咳了两声,“二弟你进来,嫂子有话对你说。”
两人进屋后,裴玦看李窈娘,“干什么?”
李窈娘搓着手,点了点他的胸前,“嘻嘻,二弟,你这里藏的什么,能不能给嫂嫂看下?”
裴玦笑了,他打开李窈娘的手,“你怎么就这么贪财?”
“什么贪财!”李窈娘义正言辞,“我就是看看,我又不干什么!”
说着,她的手就从裴玦的衣襟里滑了进去,一下就抓了好几张银票出来。
李窈娘眼睛都笑眯起来了,数了数,一张十两,两张五十两,好多钱啊。
裴玦伸手,“给我留点。”
“你要钱干什么?”李窈娘直接将钱塞进自己的衣裳里,“你要钱我又不是不给你,这么多钱你拿着我不放心,给我保管,听话啊。”
裴玦见她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也学着她直接把手伸到她的衣裳里掏钱,“又想只给我几个铜板?”
李窈娘没想到他来抢钱,连忙按住他的手,眼里全是惊慌和不可置信,“你、你抢钱!”
她说着,自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红了,“你出去一趟就连钱都不给我了?你说,你的钱都打算给谁?”
裴玦愣了一下,“你好会强词夺理。”
“什么强词夺理,我听不懂,你就是欺负我没读过书,不识字,还忽悠我签那种字据,”说着,李窈娘的眼泪‘嗒啪’一下就掉了下来,“你就是欺负人……”
裴玦只好先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然后耐着性子去给她擦眼泪,“好了,别哭了。”
李窈娘抬头,对他狡黠一笑,然后揣着银票溜之大吉了。
裴玦抹着指腹残存的湿润,无奈一笑。
他真是对李窈娘没办法。
启程上京的时间就定在十天以后,期间裴玦要出门一趟,李窈娘也没问他去哪,先去成衣铺子把前段时间裴玦寄回来的两匹好料子给裁了做新衣裳,又给自己添置了点首饰。
她对首饰这些没什么经验,便和周氏一道儿出门去看。
周氏知道裴玦在京城挣了钱,心里替李窈娘高兴,“我就说裴二是个孝顺的,你看,挣了钱就先交给你了,换成别人可做不到这样!”
“那是自然,”李窈娘颇有些骄傲地仰起头,“我二弟就是最好的。”
两人来到首饰铺子,周氏提建议,“京城全是有钱人,人家肯定看不上那种穿着浮夸的,咱们也没必要非得戴几个金镯子啥的在手上,依我看,就戴些那种时兴的绒花,玉坠,也不用太贵,主要图个好看。”
李窈娘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是这样的,太贵我还舍不得买呢。”
周氏在她耳朵旁边又悄声道:“你去京城了就别说自己是寡妇了,指不定还能找个如意郎君,京城的人啧啧,随便吐口水都是个官,你争口气呀!”
见她又说这种话,李窈娘连忙道:“好了好了,快陪我买东西吧。”
逛了一圈,李窈娘买了两朵绒花,一副耳坠,和两根银钗子,目光在金饰那里转了一圈又收回来了,决定还是省点花。
她慢慢地逛,又给平儿和裴玦各扯了两匹布,打算晚点给他们做衣裳,想起来吴趣成日穿着个破布烂衫的,给吴趣也扯了一匹。
刚好还有几天才走,这段时间赶赶工就能做完了。
吴趣没想到李窈娘还给自己也扯了布做衣裳,感动得不行,“姐,你就是我亲姐。”
李窈娘笑道:“去京城了好好学手艺,以后想穿多少新衣服就穿多少新衣服。”
吴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裴玦今天又没回来,不由得问,“裴哥干什么去了,好像有几日没看见他了。”
“我没问,但是之前听他提过一嘴,好像是要买什么东西到京城去卖,我也不清楚。”
吴趣点头,“不愧是裴哥,脑子就是灵活。”
一转眼,就到了要离开的那日,裴玦也在当天赶回来了。
李窈娘将家里的钥匙给了周氏,让她去园子里摘菜,不然不摘也是浪费。
周氏还有点舍不得她,“到时候回来好好给我说说京城和这边有什么不一样的。”
虎子也拉着李窈娘的手道:“李婶娘,给我带京城的糖人回来。”
周氏打了虎子一下,“一边儿去,大人讲话你就在这儿吃吃吃。”
李窈娘笑,“好,给你买。”
纤儿舍不得平儿,她道:“那你回来后还找不找我玩儿?”
“玩,”平儿将自己买的小手绢给纤儿,“这个送给你,等我再给你买京城的手绢回来。”
张言心也来送他们,因为红鸢也要跟着走了。
张言心对外和红鸢还是夫妻,她低声道:“红鸢姑娘,此次多谢你了,若有来日,我定会报答。”
红鸢笑,“不必报答我,能够帮上你,是我们的缘分。”
张言心笑了,“一路好走。”
红鸢点头,“再会。”
一行人出发,马车渐渐远了,张言心等人才散了。
回到张家,张员外正由下人搀扶着晒太阳,见张言心回来,他问道:“走了?”
“走了,”张言心给张员外掖了掖腿上的小毯子,“等中秋就又回了,他心里装着更大的事业,要去京城打拼,是好事。”
张员外满意地点了点头,灰败的脸上露出笑,“是个好男人,你没选错人。”
张言心笑了笑,低头没再说话。
忽然,张员外问道:“能怀上吗?爹想抱孙子了。”
这段时间,张员外隔三差五就会问一次,他每问一次,张言心的心里就揪起来一次。
“能,”张言心强撑着笑意,“爹您一定会抱上孙子的。”
“孩子的名字爹都起好了,男孩就在张满志,女孩就叫张满愿,”张员外笑,“咱们家不缺钱,缺往上走的志气,差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的愿景,言心,你说爹这两个名字起得好不好?”
“好,”张言心眼角微润,“爹起的就是最好的。”
听她说完,张员外笑了笑,混沌的眼神看向天边的太阳。
与此同时。
裴家院子外,顾则好不容易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裴玦问个清楚。
但是他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来开门。
周氏才送完人回来,见了他,忙道:“哎呀,顾大夫啊,你来晚了,裴二接他嫂子去京城享福去了!刚走!”
顾则闭了闭眼,许久,才撑着墙吐出一口浊气。
裴玦,好样的!
·
原本从冀州到京城,大概需要半个月的路程,裴玦他们走的水路,原本应该更快一些,但他们走走停停,在每个州府都要停留三到五日,三月中旬出发进京,一直到五月初才到地方。
船上,李窈娘趴在甲板上看不远处的码头,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要到了!
裴玦见她叉着腰,一副大业将成的模样,走过去递给她半个桃,“吃桃子。”
李窈娘接过桃“嘎嘣”咬了一口,“二弟,我们终于要到地方了,你还真别说,在船上断断续续待了快两个月,我还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裴玦不解,“怎么说?”
李窈娘给他分析,“你看啊,这船这么大,却没几个人,我成日在这里遛弯,都快当成自己家了。”
说来李窈娘也感到奇怪,她虽然没坐过这种大船,但小船是见人坐过的,基本上不会有什么空,他们坐的这艘船,不仅大,上面的房间什么的也好,但是就连人都没几个。
闻言,裴玦笑了,“你倒是适应的快。”
现在平儿在他们船上偶遇的一个夫子那里读书,吴趣好像在和一个热情的大哥学功夫,甲板上就李窈娘和裴玦两个人。
李窈娘问裴玦,“你做生意需不需要我去给你帮帮忙?给你洒扫或者是做饭食?”
“不用了,”裴玦道,“我每个月会给五十两的家用,束脩也会提前帮平儿交好,你就歇着吧。”
裴玦本想带李窈娘进东宫,但之前李窈娘说的那些话,让他决定再缓一缓,他要给李窈娘一个接受的时间。
“五十两……”李窈娘在心里嘀嘀咕咕算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她家用哪里需要五十两,一个月一两银子都能让裴玦天天吃肉,那她岂不是一个月就能昧下四十九两。
果然,来京城一趟不亏!
裴玦不用看都知道她心里的算盘打得正响,于是问道:“五十两少不少?”
“不少不少,”李窈娘连忙道,“够了够了。”
裴玦又继续问,“那下个月给你一百两,下下个月给你一百五十两,行不行?”
“天啊!”李窈娘眼睛都睁大了,“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去抢钱了?”
不然李窈娘觉得凭自己浅薄的见识,真的想不出什么正经活能赚这么多。
“没抢,”裴玦掀眸,“如果真的去抢,或许还能再给多点。”
“不用了不用了,”李窈娘颤着手拉住他,“二弟,你放心吧,我一定伺候好你,你就是我的财神爷!”
裴玦点了点头,对她的反应表示满意。
只要他每个月给多一点钱,把李窈娘留住,再找个机会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她就会接受了。
眼见快要到京城了,李窈娘也不和裴玦多说话了,回房间换了身新衣服,又簪了簪子和簪花,这才悠悠然提着小包裹出房间。
船正在靠然,见李窈娘穿着一身碧蓝色留仙裙出来,头上簪着两朵素白的绒花,清艳而不妖媚,很有风情,裴玦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李窈娘左手牵起平儿,右手拍了他一下,“二弟,走!我们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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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认亲?
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 船还没靠岸时,远远看向码头,只觉得行走的人就像蚂蚁一样多而密。
等下船了, 李窈娘才发现, 的确是繁华, 不愧是京城。
从各个船只上下来的,不仅有人和货物, 还有骆驼, 花草, 和装在笼子里的异兽。
李窈娘看见了红头发蓝眼睛的异域人, 还有黄头发白皮肤的人,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瞟, 免得唐突了人家, 更不要显得很没见过世面似的。
就连平儿都矜持得不行,穿着李窈娘新给他做的衣裳, 只偶尔会小小地偏头看一下。
裴玦对这些早已经见怪不怪, 下船以后稍微离李窈娘他们远了几步, 免得有意外发生, 牵连到他们。
吴趣就不一样了, 他左右怎么看都看不够, 时不时地发出惊叹, 觉得自己真是来对了。
直到他盯着一个大胡子商人实在看了太久, 人家看了过来,红鸢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他才收回目光。
裴玦准备好的马车就在不远处,他让李窈娘、平儿和红鸢一辆马车,自己和吴趣一辆马车。
李窈娘上车后, 还是忍不住偷偷掀开帘子看,看天子神都,处处辉煌。
“这就是京城……”李窈娘忍不住感慨,“这里的街都有我们那儿的三条宽。”
红鸢看了一眼,“还没到主街,待会儿娘子还有得看。”
李窈娘有些拘谨,不仅看街道建筑,还看来往行人穿着,确认自己并没有显得很格格不入很寒酸,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平儿也缩在她下巴下面看,当看见一个个精致的点心铺子和雕画着精美图案的高楼,还有连接两边的天桥时,忍不住道:“京城买东西会不会很贵?”
那他的笔墨纸砚本来就贵,再贵一点他就舍不得写字了。
“这个还好,”红鸢一一为他们解答,“京城的物什价格其实和冀州差不多,只是偶尔有些稀罕物有市无价,达官显贵多,但百姓的生活都一样。”
平儿点了点头,看自己的新衣裳,心里默默想着,京城的书院束脩肯定也很贵,自己要好好读书,不能浪费裴叔辛苦挣的钱。
不知绕了几个弯又过了几条街,就在李窈娘都看累了的时候,马车才缓缓停下。
李窈娘第一个下车,她踩着脚底的青砖,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京城,就连屋外面都到处铺这么好的砖。
他们停在一条和金锣巷相似,但宽阔许多的巷子里面,两边的民居就连门上都刷着朱漆,上面扣着铜狮子铜环,还有两户人家门口有两尊极大的石狮子。
李窈娘在心里将京城的这条巷子和金锣巷作比较,发现还真是哪哪都比不上。
这时,裴玦也下车了,他走到李窈娘身边的那户门前,拿出钥匙开门,“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
李窈娘忍不住问,“你们?那你住哪?”
裴玦改口,“是我们住,我平日事务繁忙,不一定每天回来。”
李窈娘点了点头,跟着他进去。
只见里面不像她在冀州的那个院子,一打开院门就正对着三间屋子,而先是一个影壁,往里走到开阔的前院和中堂,再通过两边的廊道到后院,后院有五间屋子可以住人,还有个小小的花园。
李窈娘走着,拉了拉裴玦的衣袖,“你老实和我说,这个屋子多少钱一个月?”
裴玦道:“不要钱,是欠我货款的人抵押给我的屋子,你只管安心住就行。”
李窈娘点了点头,然后道:“这个屋子这么好,我觉得一个月少说也得一两银子吧。”
她说时,一脸心疼钱的模样,裴玦笑了笑,“差不多,屋子里我都让人置办好了,你看看。”
李窈娘在各个屋子都挨个看了一眼,不由得点头,的确置办得不错。
安置好了李窈娘他们,裴玦让红鸢留下来带着他们熟悉一下,便借口有事先走了。
李窈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道:“也不知道休息一下再走,算了,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懂,还是别烦他了。”
裴玦离开后,换了行装,然后改换留一条路进宫。
德统帝刚午睡完,见他回来,问道:“此次南巡结果如何?”
裴玦——赵淮将自己所看到的事情一一阐述了,“该改的地方儿臣已经明列清楚,并下了指令,待回东宫了,便会即刻派人前去检查。”
德统帝点了点头,忽然咳了两声,赵淮关心道:“现在气候渐暖,父皇怎么还咳嗽起来了?”
“不碍事,”德统帝摆了摆手,“朕年纪大了,风一吹都要病几日,不是什么大事,你一路劳累,去给你母后请个安便回去歇着吧。”
赵淮:“父皇一定要保护身体,儿臣先行告退了。”
待赵淮走后,德统帝才低声,“朕的太子,就快成长好了。”
给陈皇后请过安,赵淮便回了东宫,钦天监监正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辞不知赵淮为何突然召见他,正在惴惴不安时,就听走进来的赵淮问,“我听说李监正与夫人的长女在儿时走丢了?”
李辞脑袋转得稍微慢了点,“可微臣与夫人就一个独女……”
话说一半,见赵淮看来,李辞瞬间反应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啊,微臣年轻时和夫人育有一女,当时在路上走丢了,这些年,微臣与夫人每每想起来,都自责不已,痛哭流涕,臣对不起走失的长女啊!”
赵淮喝了口茶,“从今以后你们就不必自责了,你们的长女,我帮你们找回来了。”
李辞立刻道:“多谢太子殿下,微臣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赵淮摆摆手,“下去吧,之后会有人告诉你你长女的位置。”
李辞:“臣遵旨!”
等李辞走后,江藏海将近期的折子全都呈上来给赵淮看,“殿下,您这是要给那位姑娘安排身份了?为何不寻一个家世更好的官员呢?”
“钦天监就是一个虚职,不会过分招眼,而且李辞与她同姓,家族关系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刚好适合她。”
赵淮说着,随手批完了一个折子,“我歇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喊我。”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一路南巡再北上,耗费了不少精力,夜间再和李窈娘胡闹一下,现在的确有些疲了。
闻言,江藏海点好安神香,然后静声退下。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江藏海轻声唤醒赵淮,“殿下,半个时辰了,陈大公子也来了,说是想见您。”
陈文璟被削了官,旁人都以陈大公子来唤他。
赵淮亲自给他布的局,自然也知道他的下场。
陈文璟这段时间时不时就被大理寺的人请去坐一会儿,被污蔑的事情没查清,反而京城里说风凉话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都认为,他的确做了私吞军晌又对皇室出言不逊的事情,只因为他是皇后的侄子,大理寺才迟迟没有断案。
陈文璟听见这些话,自然是又气又急,得知赵淮回来后便马不停蹄赶来了。
“太子殿下,那个人如此污蔑我,真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陈文璟依旧以为赵淮对当年遇袭的事情完全不知情,“我对殿下有多忠心,殿下难道还不知道?现在大理寺迟迟不断案,京中流言蜚语不断,殿下,你要为我做主啊!”
赵淮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问他,“那你想要我怎么做主?”
陈文璟理所当然,“当然是在所有人面前澄清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将士对不起皇室的事情!”
赵淮真觉得当年赵濯说的没错。
当年赵淮还没立为太子,和赵濯还关系极好的时候,赵濯说,陈文璟愚笨,让他少和他在一处,免得被带的脑子不灵活了。
现在想来,这话一点都没错,陈文璟的确是不太聪明啊。
赵淮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但是你想过没有,那老将在众目睽睽之下污蔑你,就是想扰乱民心,挑拨陈家和皇家的关系,若我出面澄清,岂不是让百姓觉得我身为太子,包庇你,反而更加坐实了你私吞军晌的事情。”
陈文璟真是气坏了,“但是我没私吞军晌,大理寺揪着剿匪的事情不放,还要大费周章将那些随我们剿匪的将士全都找过来查证,这么一通查下来,我哪里还有脸?”
他没私吞军晌,但也怕大理寺查出什么好歹来,毕竟说实在的,他心里有鬼。
赵淮不知可否,“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大理寺就算查一百年也查不出来。”
说着,赵淮拍了拍陈文璟的肩膀,“表兄,我信你就行。”
陈文璟的脸紫了又黑,黑了又白,一口气咽在嗓子里,差点给自己气了个倒仰。
这件事真是钝刀子磨人,不疼但恶心。
赵淮看着他,无声勾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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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繁华似锦,一片灿烂。
李窈娘搬进来后一日也没闲着,让红鸢带着他们到处逛一逛,不过两三日,她将附近的街道都转了个遍。
终于,等平儿去新的学堂了,李窈娘才对京城少了点好奇心,每日和红鸢说说话,然后买京城流行的花样纹路回来绣帕子。
“对了,红鸢你知道我二弟在哪里做小生意吗?我怎么感觉有两三日没见到他了。”
李窈娘咬断线头,问红鸢。
红鸢也咬断线头,看着自己绣的大虫子,想了想,“好像在城东,离这里有一个时辰的路,平日挺忙的,现在又进了那么大一批货,估计得有好几日才得歇。”
听她这么说,李窈娘有些心疼,“我来了也不能帮上他什么,不如我炖了汤给他送过去?”
红鸢连忙劝阻,“那里都是男人,李娘子过去不方便。”
闻言,李窈娘只好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还是很惦记,又愧疚自己帮不上忙。
红鸢将自己绣的帕子拿给她看,分散她的注意力,“李娘子,你看我这树怎么总是绣不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窈娘看着帕子上的大虫子,委婉道:“绣得挺好的呀,可能是你不适合绣花草树木,下次绣蝴蝶这些看看,嗯……真的绣得挺好的。”
红鸢本来觉得自己绣得不好,听她这么说,又突然自信了起来。
两人说话时,门开了,鼻青脸肿的吴趣领着平儿回来了。
吴趣兴致极高,“李娘子,红鸢,我和你们讲,我今日又学了个新招式!”
说着,他开始摆弄起来,“嘿哈,你们看,我耍的是不是很威风!”
李窈娘夸他,“是不错。”
但是她不敢夸太过,吴趣第一天鼻青脸肿从叫什么护卫营的地方回来,李窈娘对他大夸特夸,夸得吴趣有些骄傲了,要和红鸢过招,结果就是被红鸢一脚踹到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
现在吴趣也学聪明了,嘻嘻笑着。
红鸢道:“别笑了,先去擦药吧。”
吴趣:“行!”
李窈娘这才问平儿,“今天在学堂感觉怎么样?”
“都挺好的,”平儿低着头,问道,“姑母,裴叔今日回来吗?”
“回吧,”李窈娘有些犯难,“我也不清楚,等晚些时候就知道了。”
闻言,平儿点了点头,回房做功课去了。
李窈娘总觉得他像是有话要说,进屋见他在认认真真做功课,便没问。
裴玦是快晚饭的时辰来的,李窈娘好不容易见到他,围着他问,“累不累?饿不饿?这几日真是辛苦了,怎么感觉都瘦了一圈了。”
她的关心从不掩饰,裴玦被她拉着左看右看,等她看完了,才笑答道:“不累,有点饿,晚上吃什么?”
“我猜都三天了,你今天估计要回来,刚刚去街上买了一只宰好的鸡,刚炖上呢,”李窈娘朝他笑,“你说我是不是猜得很准?”
裴玦捏了一下她渐渐有了点肉的脸颊,“是很准。”
李窈娘连忙左右看,红鸢背着身望天,吴趣在屋里上药,平儿在做功课。
李窈娘嗔了裴玦一眼,理了理他的衣裳,“你先休息会儿吧。”
裴玦点头,“好。”
他走到平儿的房间,看他字练得怎么样了。
平儿见了他很惊喜,从凳子上跳下来搂住他的腰,“裴叔,你终于回来了!”
裴玦拍了拍他的脑袋,“最近在书院可还好?夫子们教得都可还满意?”
“都挺好的,”平儿坐下,拉着裴玦也坐下,和他打商量,“裴叔,我的那个书院束脩是不是很贵,我可不可以换一个书院读书?”
平儿现在读书的书院是京城内仅次于国子监和白鹭书院的梧桐书院,里面的夫子大多是告老的文官,和新科的举子,从启蒙到科举,都有不同的夫子教授。
“怎么了?”裴玦看平儿的面色,估计他不是因为束脩才突然开口,“有人欺负你?”
平儿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犹豫着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但我好像在这个书院有些不习惯,我……”
梧桐书院不像国子监和白鹭书院一般尽是达官显贵之家的子弟,比之更注重学识和修养,夫子严厉,学生也大多是各地出类拔萃的子弟,但里面也不是没有家世高的学生。
裴玦想了想,“我刚好有位友人在你们书院教书,晚些时候我问问他,若在这个夫子手下待不习惯,那换一个就是了。”
“不用了,”平儿小脸白了一下,拉住裴玦的手,“我就是提一提,不用麻烦旁人了,裴叔,我没事的。”
见他的反应,裴玦大概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他道:“不碍事,明日我过去一趟。”
平儿此时有些后悔和裴玦提这件事了,他有些郁闷,担心自己给裴玦惹麻烦,一整日都郁郁寡欢的。
李窈娘见状,问了问,平儿没说什么,默默练着字。
是夜,李窈娘在缝补裴玦穿烂了的衣服,忍不住道:“我觉得平儿有心事。”
“什么心事?”裴玦从身后拿走她的针线,“晚上缝衣服伤眼睛,来睡吧。”
李窈娘没好气地将他裤子上的大洞给他看,“你裤子怎么破了这么大个洞?你这几天就穿这个裤子干活的?”
裴玦裤子上的洞大到可以穿过李窈娘的脑袋,李窈娘也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弄破的。
裴玦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不小心勾到的。”
他那日回东宫,换衣裳的时候不小心勾了一下,当时没注意,白天穿的时候才发现破了这么大的洞。
李窈娘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早知道我就给你多做几套衣服了,你也是的,挣那么多银子也不知道买条裤子穿,再省也不能省在这里,就算没人笑你,那你穿着就不难受?”
她说着,心里胀胀的,干脆把裤子丢到一边了,“不缝了,明日我给你做新的。”
裴玦知道她心疼自己,拉过她的手,轻笑了一下,“你穿新衣裳就好了,我穿什么无所谓。”
李窈娘看着他的脸,忍不住抱住他,“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对自己也要好一点……”
话说一半,李窈娘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她好像有点糊涂了,裴玦什么时候对他自己不好了?
她真是被这条裤子给整昏了头。
李窈娘松开裴玦,“好了,睡觉睡觉。”
她变脸比翻书还快,裴玦跟在她的身后,“在京城可还习惯?”
“感觉也和在冀州也没什么差别,”李窈娘拉开被子,然后脱下外衣,“每日绣绣花,出去走走逛逛,不过京城的确是大,我逛了好几天都没逛完呢。”
裴玦从身后抱住她,亲她的脸颊,“京城里有许多好吃的酒楼饭馆,里面还可以听戏听曲,我挣银子你只管花就行,不必多省。”
“话说得好听,”李窈娘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的,打开他的手缩进被子里,“先吹灯。”
灯吹灭后,李窈娘迷迷糊糊被裴玦搂着亲,忽然,她感到一阵热流,像是月事来了,李窈娘霎时睁开眼推开裴玦,“等等。”
裴玦正起兴,不愿意松开她。
见他要到那处去,李窈娘一急,拧住他的耳朵,“给我起来!”
裴玦这才松开他,虽然没点灯,但也看得出他十分幽怨,“你之前不都很喜欢?还有,你再拧我我就生气了。”
李窈娘红着脸从床上爬起来,“和你说不清。”
等她走了,裴玦慢吞吞起身点了灯,才发现床上有点殷红。
落红自然是不可能了,裴玦明白了李窈娘为何突然抗拒,他看了那血渍一会儿,从柜子里拿了新床单换上。
李窈娘收拾妥当回来,见裴玦已经睡下了,换下的床单也放在了一边,便钻进了他的怀里,将冰凉的手脚往他身上贴。
裴玦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身上怎么这么凉。”
“不凉啊,”李窈娘转了个身背对他,然后将他的温暖的手掌放在自己肚子上,“暖和着呢。”
话说完,她突然有些不舒服地往前蹿了蹿,微撇过头看了裴玦一眼,欲言又止。
裴玦将她紧紧搂着,“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那你、你实在不行,出去洗个凉水澡吧,”李窈娘有点脸红,没忍住用手抵了下他,“你这样我睡不着。”
裴玦霎时身体紧绷,拱了一下腰,他抓住李窈娘的手,声音像是磨着沙,“你在乱碰什么?”
其实李窈娘还真没想乱碰,她之前最多用眼睛看一看,今日是实在好奇,才忍不住碰了一下。
“不碰就不碰嘛,”李窈娘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出来,“你把我的手都攥疼了。”
“哪里疼?”裴玦咬上她脖子上的软肉,“你再摸一下……”
摸什么?
李窈娘有些燥得慌,她的手上滑腻腻汗津津的,“睡觉,我困了。”
“不睡,”裴玦咬她的耳垂,呼吸声渐渐急起来,“别说话了,就这样,对……”
春日烂漫,树枝上也长起了新芽,李窈娘无聊时就喜欢盯着树干发呆,知道弯曲的树干上面有许多纹路,但从来不会去碰一下,今天才知道,树干摸起来是凹凸不平的,并不光滑,时间久了会让手生疼。
李窈娘不喜欢摸树干,更爱看树生长在肥沃土地里的茂盛,但若真要碰,便觉得也别有一番趣味。
不多时,水沸了,李窈娘有些被烫到,紧闭着眼,不敢睁开,往裴玦身上擦。
裴玦脸埋在她的肩窝,过了许久,才起身去打水清洗。
他擦干李窈娘的掌心,才重新回到床上,摸着她汗涔涔的脑袋,忍不住笑,“怎么感觉你累着了?”
李窈娘睁开眼,便看见他的眼底有几分餍足与知味,她将脑袋拱到裴玦的胸前,“不说了,睡觉。”
被子里有种潮乎乎的味道,李窈娘闷头一会儿,又悄悄将脑袋抬出来,裴玦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手磨到她的唇上,“嫌弃我?”
“没……”李窈娘有些心虚,转瞬被裴玦重重亲上。
“我都没嫌弃过你。”
他说着,又去抓李窈娘的手,但半晌,只将那软嫩的掌心捏了捏,然后视线定在她水淋淋的嘴唇上。
李窈娘还在为他的话羞恼,“是你自己要做的,我又没求着你做!”
“行,”裴玦松开她,坐起身来,“我做了那么多次,那现在该你了。”
李窈娘不可置信地稍稍睁大了眼,“我?”
她的脸颊生烫,就连想都不敢想,下意识想跑,“不行,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裴玦拉住她直对,“用的时候喜欢,不用的时候嫌弃?”
李窈娘羞得不行,为了不听他说这种混账话,只好半推半就了,期间好几次想骂他,也不得空。
事实上,裴玦也是第一次知道,为什么之前李窈娘总是发抖,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情有可原。
事后,李窈娘漱完口就蒙着脑袋装睡了,捂着嘴坚决不再和裴玦说一句话。
裴玦还算心满意足,虽然次数少了点,但感受还比较新奇,便暂且放过了她,打算下次再试试。
次日,裴玦天不亮就醒了。
李窈娘早上又被拉起来帮他泻了一次火,末了也睡不着了,起床吹吹风,散散屋子里的味道。
平儿早上是吴趣送去学堂的,李窈娘就在院子里浇花。
突然,红鸢盯着她的嘴道:“李娘子,你是不是上火了?”
李窈娘有些尴尬,“对,天气眼见着越来越热了,我是有点上火。”
可不上火嘛,嘴都肿了。
红鸢点了点头,将李窈娘上火的事情记在心里,打算晚点叮嘱吴趣这两天做饭做清淡些,现在天气热了,上火难受。
李窈娘浇着花,又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她总是不断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花没浇的怎么样,自己就开始面红耳赤起来了,最后实在是没办法静心,便先回屋子里待着了。
这个裴玦,下次她一定要严肃拒绝这种事!简直是太不正经了!
李窈娘还没静心静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些吵闹,她走到前院去,还没看清是怎么了,就见红鸢打开了门,从外面冲进来一对约莫四十上下的夫妻。
那个男人一见了她就哭道:“我的儿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窈娘一脸懵,直到被另外一个女人搂住,她才意识到这两人是来找自己的。
“你们找错人了吧,”李窈娘推了两下没推开,见这妇人满脸是泪,有些不忍,“我是刚搬来的,我不认识你们。”
李辞一边哭一边又扫了眼袖子里的小像,确认没找错人,这才给夫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放声哭道:“孩子,我是你爹啊!”——
作者有话说:这个锁了一天了,我真觉得什么都没写,别这么对我了审核!大发慈悲放我出来吧……
第五十八章 太子画像
爹……?
李窈娘霎时明白了, 这两人就是骗子,看她新搬过来,打算骗她的钱。
“我有爹……”
“不!你没爹!”
李辞擦了一把老泪, 开始说起自己是如何把年幼的李窈娘弄丢的, “为父当年带着你回乡探亲, 你那时候才两岁,什么都不懂, 都是为父的错, 竟然把你给弄丢了!”
一边的妇人, 章氏挤开李辞, “不!是娘的错, 都是娘没看好你, 才把你丢在了冀州, 现在娘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越说,李窈娘眼睛睁得越大, 这两个骗子竟然连她是从冀州来的都打探到了!
“红鸢!红鸢!”李窈娘见那妇人要拉自己的手, 连忙喊红鸢, 结果下一刻, 她的手腕上就被套了一个金镯子。
李窈娘:“红鸢等等!”
章氏哭得情真意切, “后来娘虽然生了你妹妹, 但娘的心里一直都记着你, 就给你们姐妹一人打了一只金镯子, 娘终于等到把金镯子给你戴上的这一天了!”
说着,章氏招呼女儿李岄上前来, “岄儿,快来见你姐姐。”
话落,一个约莫十六七岁左右, 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李窈娘面前,“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窈娘被这一家人弄得一愣又一愣,见状连忙去扶她,“快起来,别跪了!”
就算她是这姑娘的姐姐,也不至于跪她啊!
李辞:“女儿,我真是你爹啊!你跟爹回家吧!”
章氏:“我的儿啊,娘终于找到你了!我是你亲娘啊!”
李岄:“姐!我昨天才知道我有个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短短半刻钟内,院子里就一团糟了。
李窈娘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成了浆糊,好不容易几个人不吵了,她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有些恍惚。
怎么突然来了一群人说她不是她娘生的,要让她认祖归宗呢。
红鸢早就得到了消息,此时提议,“李娘子,依我看,不如滴血认亲!”
“需要认亲吗?”李窈娘感觉很疲惫,她扫了一眼来认亲的三人的脸,男人国字脸,模样方正,女人圆脸,模样温婉,他们的女儿也是圆脸,看着很娇憨。
李窈娘照过镜子,她和这家人完全长得两模两样,一点都看不出是一家人啊!
听了她的话,李辞当即解释道:“你像你外祖母,你是我们家模样最好的,你是爹的骄傲!”
李窈娘见和他说不清,只好对红鸢道:“来滴血认亲吧。”
她记得自己有爹有娘,怎么可能搬到京城后就突然又多了两个爹娘呢。
红鸢很快打好了水,半晌后,李窈娘看着融合到一起的血滴,沉默了许久。
李辞大喜,“怎么样,我就说你是我女儿吧!”
章氏:“正好,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家吧。”
李岄搂住李窈娘,“姐,我就知道你是我姐!”
李窈娘连忙对三人道:“我真的觉得其中有什么误会,我不可能是你们走丢的女儿,要不这样,你们先冷静一下可好?”
尽管吴氏后来对她不算很好,但李窈娘和她还是有几分像的,而且人生二十多年的记忆都还摆在那儿,她也没办法骗自己。
闻言,李辞也不急着让她承认,而是道:“好,只要你想回家了,爹随时让人来接你,咱们家就在正清街,爹现在官职虽然不高,但好歹是钦天监监正,回来后绝对不会苦了你的!”
章氏也道:“女儿,娘等你回家。”
李岄抹了抹眼泪,“姐,我明日还来找你。”
三人又留了许久,对李窈娘嘘寒问暖,这才不舍离开。
他们走后,李窈娘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然后问红鸢,“钦天监监正是个什么官?”
红鸢道:“是正五品文官,可以理解成是钦天监的老大。”
李窈娘有些听不懂,“那和我们县的县令比,谁大?”
红鸢:“县令是从七品,比县令高五等。”
五……等!?
李窈娘眼睛一亮,突然觉得,好像被认回去也不是不行?
竟然是比县令还高的官!
与此同时,梧桐书院内。
平儿默默将自己散落一地的书本和纸笔捡起来,突然,一只脚踩在他的手上,重重碾了一下又抬开。
盛世泽笑嘻嘻地对平儿道:“对不住啊李平儿,我不是故意的,你应该不会去告诉夫子吧。”
平儿垂着眼,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才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不会。”
话落,盛世泽和周围的几个孩子都大笑了起来,有一个看不下去的孩子劝阻道:“别欺负他了,小心夫子打你板子。”
“他说了不告诉夫子,夫子怎么可能打我?”盛世泽仰着脑袋,自有一番逻辑,“要是夫子打我了,就说明李平儿告状了,就是他骗人!那他活该被我欺负!”
虽然李平儿来书院还没几天,但盛世泽非常讨厌这个穿着寒酸,还整日装模作样学习的人,总是想方设法针对他,轻则弄乱李平儿的书箱,重则推搡欺辱。
毕竟盛世泽的爹是三品武将,李平儿一看就是考过来的平头百姓,就算被他欺负了,又能奈他何?
听着盛世泽的话,平儿眼里划过一丝戾气,但转瞬消失,对他道:“今日有小考,世泽,你温书了吗?”
盛世泽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上,“小考而已,你给我看看就行了,我不用温书。”
平儿笑了笑,“好。”
小考的时候,平儿默默写着自己的答卷,中途夫子突然出去了一趟,盛世泽将他的答卷抢过来,然后将自己空白的换给他。
平儿没有停顿,重新在空白的纸上写了起来。
交卷之后,盛世泽对平儿,“今天竟然这么识趣。”
说着,他从钱袋里掏出了一个银锭子,拍在桌子上,“赏你的。”
平儿收了银锭子,“多谢。”
见他这样,盛世泽不免又笑他,“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你以后好好伺候小爷我,有得是你赚钱的日子!”
见盛世泽这样羞辱平儿,平儿不但不反驳,反而坦然接受,众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些瞧不起他。
这时,课间休息的时间过了,夫子突然怒气冲冲拿着刚收上去的答卷回来。
进来时,多看了平儿一眼。
“盛世泽,你都写了些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盛世泽一愣,平儿的卷子他看过,是没问题的,而且夫子怎么会突然这样骂他,他爹可是三品大将啊。
夫子将卷子摊开,“你才几岁,就敢公然议论朝政,你怎么敢的?”
盛世泽压根看不出文章有什么问题,闻言有些慌了,“夫子,我写的没问题啊。”
“你还敢狡辩,手伸出来,”说着,夫子捉起盛世泽的手,狠狠打了几板子,然后将卷子撕了,“以后再写这种离经叛道的东西,你就不必来了!”
盛世泽也才九岁,他捂着手掌,想哭又不敢哭,更不敢说这是平儿的答卷,因为在梧桐书院,欺辱同窗的事情被发现,就会被送回家反思,以后再读书,是会留下污点的,无奈之下,他只好狠狠瞪了平儿一眼,决定之后要让他好看!
平儿将桌上的宣纸展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全身而退。
突然,夫子来到平儿面前,声音不似之前那样古板严肃,而是温和了许多,“李平儿,你以后每天晚上晚半个时辰回去,我要亲自督促你的学业。”
平儿惊讶地抬起头,“夫子,您此言当真?”
屋内其他学子也都不可置信地看过来,书院里极少有夫子单独为学生授课的情况,少数几个都还是京里有名的达官显贵府上的嫡子,是家里特意交代过,才让授课的夫子例外。
但这个李平儿,不就是一个普通学生么?
夫子点了点头,想到来吩咐的人是谁,不敢小看眼前这个学生,说出了自己从没说过的、有辱斯文的一句话,“你叔父交代过,叫我多关照你,往后若有困难,不管是我还是院长,都会为你做主。”
话落,屋内响起了小小的惊呼声,就凭李平儿叔父的一句话,就连院长都要关照他,这个李平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过夫子并没有多说,交代了几句后,便先去洗了把手,刚刚见那位的时候,他出了一身的汗。
夫子走后,平儿看向盛世泽,盛世泽的眼里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而是仓惶低下了头。
课间,盛世泽要和跟班换位置,平儿幽幽开口,“世泽,你就坐我旁边吧,我喜欢和你一起坐,咱们不是好朋友么?”
“轰”的一声,盛世泽的砚台被平儿碰到了地上,洒了他一身墨。
平儿愧疚地笑笑,“世泽,我不是有意的,你不会怪我吧?”
盛世泽眼前一黑,只感觉天塌了。
·
晚上,李窈娘正在满腹心事地包包子,就见平儿和裴玦一起回来了。
李窈娘有些意外,“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的?今日你生意上不忙了么?”
“今日稍微好些,我路过书院,便顺道将平儿接回来了,”裴玦拍了拍平儿的后背,“先去把今天的功课做了。”
平儿点点头,掩下眼底的探究,没有多说什么。
李窈娘神神秘秘将裴玦拉过来,启了启唇,“算了,晚点和你说。”
裴玦倒也没多问,“好。”
晚上,李窈娘洗漱好就忍不住去了裴玦的屋里,拉着他把今天早上有人来认亲的事情说了。
“他们肯定是找错人了,但是滴血认亲竟然都融到一起了,他们认定了我是他们走丢的女儿……”李窈娘咬了咬牙,“二弟,要不我硬着头皮认了吧,大不了我以后好好孝敬他们。”
裴玦正在打皂子洗手,闻言只道:“那就认吧。”
“但是你不知道,”李窈娘绕到他身前来,“那个自称是我爹的人,他是个正五品的官!二弟,这可比县令的官大多了,我要是认了,你就不用每天这么辛苦,可以直接和我一起享福了!”
裴玦没想到她第一个想着的人竟然是自己,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他捏了捏李窈娘的脸,“可以,我以后就靠你了。”
李窈娘伸手去捏他的下巴,“那算你识趣。”
她心里还有些担忧,“但我的确不是他们的女儿,要是我冒认了,之后被发现怎么办?”
裴玦将她的手按在水里,用皂子搓洗起来,“滴血认亲都通过了,还能怎么东窗事发?”
“也是,不过我心里还有些不踏实,总感觉天上掉馅饼一样,被砸得有些头晕眼花的……哎,我洗过手了,你又给我洗什么?”
裴玦意有所指,“洗干净点。”
李窈娘一下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抽到一半,觉得比用嘴好,于是又放了回去。
等洗完手了,结果裴玦又拿出牙粉放在架子上,然后来解李窈娘的衣裳。
李窈娘有些欲哭无泪,“二弟,你不累吗?嘴怎么可以用来这样呢,要不就算了吧,而且我上火了,嘴疼。”
裴玦捏住她的腮,李窈娘的嘴就嘟了起来,他仔细打量过,“没上火,多练练,毕竟你每个月都要来月事,总不能委屈我忍着。”
李窈娘呆滞了一下,下意识道:“没必要吧,你等年纪再大点就不行了。”
裴玦:“……谁说我会不行的?”
看着他的眼神,李窈娘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讪笑着道:“我就随口一说,二弟,你在我心里就是最行的。”
但她此时认错已经晚了,裴玦拉着她好好操练了两回,这才歇下。
李窈娘漱着口,腮帮子酸,手也酸,见裴玦躺在床上躺的四平八稳,忍不住踹了他一下,骂道:“王八蛋。”
裴玦轻而易举就抓住了她的脚,“还想来?”
要是正儿八经那啥,指不定李窈娘就来了,但是现在……她愤愤将脚抽了出来,然后去院子里漱口。
裴玦的屋门一开一合,起夜的平儿见李窈娘进去了,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裴玦又是天不亮走的,李窈娘揉着眼睛起来送他,“你这到底是什么生意,怎么有时忙有时不忙的,这次要多久回来?”
裴玦系着腰带,“或许三四日吧,你去睡,不必送我,也不必多忧心,家里钱可还够用?”
“够用,”李窈娘搂住他的腰,轻声道:“对了,我昨天去给你买了两身衣裳,你带去穿,烂了破了及时换,挣钱是挣钱,但也不能苦着自己了。”
裴玦埋进她的发里,有些好笑般问道:“之前不还说我难伺候,现在就担心我吃苦了?”
李窈娘打了他一下,“别贫了,快去吧,别晚了。”
她知道裴玦不会苦着自己,但她心疼他或许是因为太忙,就连穿什么都顾不得。
裴玦又捏了一下她的脸,才将她给自己准备好的包裹拿上,“我走了。”
李窈娘:“走吧,有事记得让人捎口信回来。”
裴玦走出门几步,又转头,李窈娘披着衣裳倚在门口送他,带着清晨的微倦,眼里有不舍,但见他看过来,又露出了笑。
……
微微蓝的天里,微亮的露气里,赵淮头一次觉得心口是开阔的,不因为繁杂的政事而焦灼,反而带着些欢欣。
·
送走裴玦,李窈娘又睡了个回笼觉,醒的时候就听说有人在找她。
李窈娘穿戴好出去,只见是昨日来认亲的小姑娘,她的‘妹妹’。
李窈娘有些惊疑,“你是来找我的?”
李岄很亲热地搂住李窈娘的胳膊,然后点头,“阿姐,你刚回来,一定还没怎么在京城逛过吧,我带你出去玩!京城我可熟了!”
她的一声“阿姐”喊得嘹亮又自然,李窈娘反而不好意思。
她全然忘了昨夜还说要去冒认李家姑娘的身份然后养裴玦的事情了,“我真不是你阿姐,小姑娘,你认错人了。”
李岄不信,她道:“阿姐,我叫李岄,你喊我玥玥就好,你就是我阿姐,那天得到你消息的时候,我爹娘抱着哭了好久呢!”
她从没见过他爹哭成那样,一边说什么“来了来了”,还说什么“国丈”,反正就是为找到李窈娘而高兴,因此李岄深信不疑,眼前的人就是她素未谋面,但是同父同母的亲姐!
李窈娘拉着她坐下,“你今年多大了?”
“我十六了,”李岄将茶案搬走,将椅子挪过来和李窈娘挨在一起,“阿姐你今年多大了?”
李窈娘见她把那么大一个茶案搬走了,嘴都张大了,“我都二十有三,马上二十有四了,我比你大七八岁了,怎么可能是你姐姐呢。”
“大七八岁不正好吗?你要是比我小,就是我妹妹了啊!”
李岄掰着手指头算,“你看,爹娘同岁,都是四十,他们十六岁十七岁有了你,然后你走丢了,他们伤心欲绝,过了好几年才有了我,对啊,就是这样的!”
李窈娘差点都要被她绕进去了,于是问道:“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什么?”
“我带你出去玩!”李岄嘻嘻一笑,圆脸圆眼睛,更显得秀气可爱,“我们去找邱岚,他最近刚当上宫廷画师,还给太子画像了呢。”
李窈娘扛不住她的盛情邀约,还是和她一起出门了。
“邱岚家不远,我们走着去!”李岄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说邱岚是谁,“他是爹爹老师的外孙,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我和他说我有个阿姐的时候他都吓了一跳,咱们去找他去!”
李窈娘看着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攥了又松。
如果被发现的可能性很低,那她还是认下这个身份吧……这样李岄的父母以为找到了女儿,她算是有了个靠山,裴玦也可以轻松一些,不必累到好几日都不用归家了。
这么想着,李窈娘也反握住李岄的手,虽然心里还是愧疚,面上温和道:“宫廷画师,他一定很擅长作画吧。”
“那当然!”发现李窈娘握自己的手,李岄激动不已,“待会儿让他给阿姐好好露一手!”
她早就羡慕旁人有兄弟姊妹了,现在她也有阿姐了,还是个这么漂亮温柔的阿姐,她再也不必羡慕别人了!
这么想着,李岄的目光又投向李窈娘漂亮的,据说像外祖母的脸,心里在想,她那同样素未谋面的外祖母竟然如此美貌,可惜自己没有继承到,不过没关系,给阿姐了也行!
忽然,李岄一愣,才注意到李窈娘梳的是妇人的发髻,“阿姐,你成亲了?”
李窈娘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是个寡妇。”
“不打紧!”李岄很快就道,“咱爹有很多门生,到时候阿姐你挑个最俊最听话的!”
她的话将李窈娘逗笑了,李窈娘摇摇头没有答话。
两人在邱家门前下车,李窈娘还以为会是那种看起来就夸张富贵的宅院,但邱家的宅院很简单,就比他们现在住的院子大一点。
李窈娘想,或许是京城租子比较贵吧,她想到现在住的地方是旁人抵押的,便问了李岄关于租金的事情。
李岄道:“京城寸土寸金,好多低阶官员俸禄微薄,租不起城内的宅子,只能在城外住,阿姐你现在住的院子,一个月起码也要八九两吧。”
“八九两!”李窈娘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那买下来呢?”
“少说也得一千两吧,”李岄道,“没事,你以后就搬回家住,咱爹娘已经给你把院子收拾出来了,咱们不给别人送银子。”
李窈娘讷讷点头,还没从京城这贵到离谱的租子中缓过神来。
她晚点要问问,裴玦说的那个人到底欠了多少货款才把这么贵的宅子抵出来!
两人来到邱岚的院前,邱岚正在往外走,像是要来迎接她们。
“阿岄,”邱岚是一个清秀书生模样的男子,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深色的粗布衣裳,衣裳上面有各种墨团,他先喊完李岄,然后恭恭敬敬向李窈娘作了个揖,“李……李阿姐。”
李窈娘应了一声,然后被李岄拉着一起进了邱岚的院子。
刚进院子,她就闻到了一股墨汁的香味,院子里架着许多画卷,几乎没有空白的,但大多像是只画了一半便没有继续,还有几幅人像画。
李岄问邱岚,“你在忙活什么呢?最近京城里不是都说你画牡丹画的灵巧吗?你给我阿姐露一手呗。”
邱岚苦笑一声,从桌子上捡了只笔到缸里洗,“哪里画得好,是我在宫中当差,画得不好不行。”
李窈娘打量着他满院子的画,忽然发现有一个只有寥寥几笔的人物轮廓有点眼熟,她一时间记不起来,又去看别的画。
李岄追问邱岚,“那你最近在忙什么?休沐的时候也不来找我了。”
邱岚叹气,将桌上的画卷给她们看,“我在给太子殿下画像呢,太子殿下成日忙到不见踪影,我只能凭印象画,画了好几副都不太行。”
他说着,李窈娘也凑上去看,看见桌子上的太子画像,她那股熟悉感更加强烈了。
“太子?是皇上的儿子?”李窈娘盯着那画像,“我怎么感觉好眼熟。”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任何人看了都不会忘记殿下的模样,”邱岚笑,“或许李家阿姐是在何处机缘巧合见过太子殿下吧。”
李窈娘摇了摇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画卷上的太子……好像和裴玦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第五十九章 疑心
李窈娘还没来得及细想到底哪里像, 就被李岄拉去看邱岚画牡丹。
李窈娘不会欣赏画,但见邱岚只草草几笔,几朵牡丹便跃然纸上, 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不由得真心夸赞, “画得真好,就跟真的似的。”
邱岚笑了笑, 拿起点了朱墨的笔继续画, “李家阿姐谬赞了, 我不过普通水平, 宫里的画师一个比一个技艺高超, 我也只在画牡丹上有点天分了。”
“你太谦虚了, 你能进宫当画师就已经不是一般人了。”李窈娘又低声问李岄, “他这一幅画得卖多少钱?都在宫里当差了,应该不便宜吧。”
李岄想了想, “五十两?”
虽然已经知道都在京城了, 必定到处都是天之骄子, 但李窈娘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手抖了一下, 五十两, 一户人家攒十年才有的积蓄, 邱岚一幅画的时间就能赚到。
李窈娘已经感慨了太多次, 现在甚至有点感慨不出来了。
很快邱岚就画好了牡丹, 他道:“待墨再晾一晾,晚点我叫人裱了给你们送过去。”
李窈娘没和他客气, 毕竟是五十两银子,“那多谢你了。”
邱岚摆手笑笑,神情间尽是疲惫, “李阿姐严重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喜欢就好。”
他一副被吸干了精力的样子,就连洗笔的时候都在叹气。
李窈娘忍不住问,“你是因为给太子画不好画,所以烦心吗?”
邱岚恹恹点头,“对,一共有五个画师给太子殿下画像,但他们在宫里都待了十几年了,见太子殿下的次数不知比我多多少,我拢共只见过太子殿下两次,殿下没空坐在那儿让我们画,我只能凭记忆画,唉。”
闻言,李窈娘也不由得替他忧心,“要是画不好会不会罚你?”
邱岚摊在椅子上,“也不至于罚我,顶多以后再给皇子公主画像这种事轮不到我了,我也想在殿下面前混个脸熟,指不定日后殿下登基了,还让我画,这样我迟早能成内廷第一画师。”
李岄递给李窈娘一个红豆饼,“阿姐你别操心他,他可是这几年进宫的画师里最年轻的,就算他实在画不好,殿下也不会砍了他。”
李窈娘试探着问,“太子殿下是一个脾性很好的人?”
“好……”邱岚欲言又止,可能因为还是太年轻,挠了挠脑袋,“品德挺好的,日后是一个明君毋庸置疑,但据说脾气不太好,爱打人板子,而且在东宫当差,特别是东宫的小厨房当差,隔三差五就要被殿下身边的江公公骂,因为殿下胃口总不好,不爱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李窈娘总觉得这些话听着很耳熟……
李岄拉李窈娘的手,“阿姐,让他忙,今日天气好,咱们去划船吧。”
邱岚拦她,“你上次划船掉水里了,我捞了好久才捞上来,你带阿姐一起去,岂不是要害人?”
李岄不服,“害什么人?这是我亲姐,我能害她?而且掉水里都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
见李岄像个小霸王似的,李窈娘连忙拉她,“好了好了,我会划船,我来划。”
李岄亲亲热热抱着她的胳膊,“不让你划,我有钱,我们请船夫!”
邱岚本来是要继续在家琢磨画像的事情,但又实在不放心她们两个弱女子出去划船,便跟了上去。
李窈娘本来想说红鸢一直跟着自己,但想起来裴玦说过,红鸢身份特殊,因为是旧友,才愿意跟在她身边,不能让旁人知道,便作罢了。
好歹她现在是做姐姐的,李窈娘带着两人买了一些糕点果子,预备待会儿划船的时候吃。
李岄激动得不行,买个点心的功夫,一直和邱岚说李窈娘有多好。
她说一句,邱岚便点头应一句,两人关系倒是极好。
“这位娘子,”忽然,一个穿着天青色衣裙,模样白净的女子轻声唤住了李窈娘,“请问你这香囊是在哪家店买的?”
李窈娘发现她是在喊自己,便道:“这是我自己绣的,花样就是普通样子,哪里都能买。”
倪嘉云打量过李窈娘,柔声道:“你的香囊款式我的确很少见到,不知你愿不愿意卖给我?”
李岄低声对李窈娘,“姐,她有钱。”
李窈娘:“那……十两,行不行?”
她觉得自己有些狮子大开口,正打算改价到一两银子,就见倪嘉云笑了笑,让一边的丫鬟递给她一块小金锭子,“我喜欢你的香囊,多谢这位娘子割爱了。”
接了金锭子,李窈娘强作镇定,“这个香囊我的确喜欢,咳咳,那现在这个香囊就归你了。”
倪嘉云点了点头,接过香囊就带着人走了。
她走后,李窈娘三个人都盯着她手心的金锭子发呆。
邱岚:“虽然我觉得十两银子好贵,但倪家真的好富贵。”
李岄笑,“那人家是未来的太子妃,肯定不能和咱们比,姐,这金锭子你好好收着当私房钱,可别弄掉了。”
李窈娘慎重地将这块金子收好,然后对目睹一切的糕点铺子老板道:“老板,你们这儿最贵的糕点来两盒!”
还得是大地方赚钱的机会多啊。
不远处,倪嘉云坐上了入宫的轿子。
她看着手心这个小巧的香囊,想起之前见赵淮的时候,他的身上也挂着一个差不多的。
这是什么地方的绣法,在京城倒是少见。
进宫后,倪嘉云先给陈皇后请了安,然后在陈皇后的示意下,拿着刚做好的杏花糕往东宫走。
走在路上,倪嘉云其实满心担忧,她敬慕赵淮许久,但赵淮待她始终冷淡,这次也不知他有没有空见自己。
她低头,看自己腰上的小香囊,默默攥紧了手心。
东宫内,赵淮方在江藏海的催促下用完午膳,正打算去御林军处一趟,便听说倪嘉云来了。
赵淮皱眉:“没空,不见。”
江藏海上前整理赵淮的衣裳,小声劝道:“殿下,倪姑娘定然是在皇后娘娘的示意下过来的,不如您就见一下?”
赵淮似笑非笑看他,“江藏海,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多话了?”
江藏海连忙跪下,“奴才该死。”
不过江藏海的话也提醒了赵淮,若这次再不见,下午陈皇后定然要来东宫找他。
赵淮揉了揉额头,“让她进来吧。”
听到传唤时,倪嘉云还有些不敢相信,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然后跟着宫人走进书房。
倪嘉云小心开口,“殿下,臣女带了些新鲜出炉的杏花糕来,殿下可要尝一下?”
“放着吧,”赵淮抬眼,视线在倪嘉云身上的香囊上停了停,认出来是李窈娘的香囊,“你戴的香囊款式倒是别致,是你自己做的?”
倪嘉云自感小心思被戳穿,红着脸道:“臣女在街上闲逛,看见一位妇人戴的香囊款式少见,便买了过来。”
闻言,赵淮顿了顿,问道:“多少钱买的?”
倪嘉云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小心看向他,“十两银子。”
忽然,只听赵淮轻笑了声,短暂的笑颜让倪嘉云红了脸,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不然赵淮怎么会对她笑呢。
赵淮道:“的确是值这个价钱。”
说完,赵淮站起身来,“我有要事在身,倪姑娘自便吧。”
许是因为方才裴玦对自己笑过,倪嘉云胆子稍微大了点,小步跟上去,“殿下是要去哪里?”
“去看看御林军这段时间训练的怎么样了,”赵淮没有看她,“倪姑娘今年多大了?”
倪嘉云低了低头,“今年十七了……臣女母亲常说臣女已经可以出阁了。”
“是到出阁的年纪了,”赵淮声音平静,“待有合适的男儿,我会替倪姑娘留意的。”
倪嘉云一怔,猛地抬起头,但赵淮已经走远,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倪嘉云的身子晃了一下,被身旁的婢女搀着才没有摔在地上。
婢女面上不忍,“姑娘,咱们先出宫吧。”
倪嘉云神情恍惚地被搀出了宫,一直到上了轿,她才敢仔细想刚才赵淮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要替她留意好男儿,意思就是……不打算娶她做太子妃么。
倪嘉云紧紧攥着手帕,沉静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她并未惹赵淮不快,难道是从一开始,赵淮就没有满意过这桩口头婚事?
她的心里胡思乱想,各种思绪乱飞,一直到轿子停下,到了府门前,才垂下眼睫,以免让人看出端倪。
才下轿子,倪嘉云就看见陈文璟从倪家出来。
鉴于之前京城中的传言,而且大理寺还没断老将当街痛斥陈文璟的案,倪嘉云并不想和他过多接触。
她低着头想快速路过,却被陈文璟拦住,“倪姑娘,你刚从宫里出来?我听说玉湖的荷花开了许多,不如咱们去赏荷吧。”
倪嘉云迅速往后退了一步,皱眉道:“陈公子,我与公子并不相熟,赏荷这种事情就不必了,免得叫人看见了不好,陈公子若再唐突无礼,那我只好禀明家父了。”
陈文璟并未被她的话吓到,而是笑了笑,“正好,我觉得太子配不上倪姑娘,不如倪姑娘考虑一下我?”
倪嘉云被他这种无礼的话吓到,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回府。
看着倪嘉云的背影,陈文璟哼了一声,“你迟早是我的。”
初夏时节,玉湖泛舟游湖的人极多。
接天莲叶一片碧色如洗,红粉菡萏,清香扑鼻。
李窈娘戴着帷帽,和李岄站在一起等邱岚租好船过来。
“对了,玥玥,刚才那位姑娘你认识吗?”
“认识啊,”李岄道,“她是倪三姑娘,她爹是太傅,据说她是内定的太子妃呢。”
“内定?”李窈娘好奇,“怎么个内定法?”
“皇后娘娘满意她,在她刚及笄的时候就说要给太子做太子妃了,”李岄皱着眉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她和太子的婚事还没正式定下来,不过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按咱们爹这个官阶,咱俩是没机会做太子妃的了。”
李窈娘点了点头,看向李岄,见她脸上全是汗,不由得道:“玥玥,你争些气了,万一能做太子妃呢,这岂不是咱们家都能跟着沾光。”
闻言,李岄笑了,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太子妃?我吗?阿姐,我之前跟爹一起去参加宴会,太子殿下从我跟前路过都没看我一眼,阿姐,太子殿下娶妻那肯定是要娶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如果倪家三姑娘不行的话,估计就是别郡大家的女儿来参选了。”
她说的这些话,李窈娘也能明白,毕竟是太子,选最好的也正常。
李岄忽然看她,笑道:“阿姐,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要是你没成亲的话,咱们爹往上努力再干干,你当不上太子妃也能当个王妃吧!”
这次轮到李窈娘指着自己了,“我吗?玥玥,快别说了,省得让人听见笑话。”
邱岚满头大汗带着船家来的时候,就见姐妹俩不知道说着什么,看起来很开心,“船租好了,我们走吧。”
他们租的是一艘乌棚小船,船家带他们划一圈,收三十文钱。
李窈娘赶紧钻进了棚子里然后取下帷帽,“太热了。”
邱岚拿出冰饮子给她们,“快喝些降降暑气。”
船走到湖面上的时候就渐渐凉快下来了,李窈娘随手摘了一朵荷叶然后坐到船尾去,打算等下次的时候和裴玦一起来划船。
裴玦每日忙成那样,一定没空出来游玩吧。
这么想着,李窈娘心里疼了一下,决定等裴玦再干一段时间,挣够钱了,就让他回冀州去。
毕竟人总不可能这么累一辈子,还是得好好歇歇。
她的头上撑着荷叶挡太阳,素手拂过避让的荷叶,又摘了一朵荷花在鼻下轻轻嗅着。
船篷里的李岄和邱岚看呆了。
李岄愣愣地想,她姐真是大美人,她得赶紧回去督促她爹再上进点,指不定真能让她姐嫁个王爷做王妃呢。
邱岚则是懊悔没有带纸笔来,若是能将此情此景画下来送给李窈娘,那她肯定很喜欢。
李窈娘不知道这俩心里在想什么,她想着裴玦,于是多摘了几朵荷花,打算回去插着。
突然,面前划过来一艘大船,船上站着一对男女。
李窈娘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船上的男子有些眼熟,模糊来看,竟然与裴玦有两分相似。
她皱着眉,又多看了几眼,确认不是裴玦,这才收回目光。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最近总是能碰见长得像裴玦的人,难道因为京城的人都想长这样么?
这么想着,李窈娘看了眼呆呆傻傻看着自己的李岄和邱岚,又收回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另一边,陈以兰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表哥,你真是英姿勃发,那女子盯着你可是看了好久呢,她比我漂亮,你要不要把人给接进来啊?”
赵濯有些无奈,揽过她,“我何时看她了?你不是说要来游湖么,快别生气了,我让人给你摘一朵开得最好的荷花上来。”
两人才新婚,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不管陈以兰的什么要求,赵濯都允了,甚至纵容她睡在自己的书房,随意翻看案上的书籍。
不过就算没成婚,赵濯也是这样纵容她的,只不过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而已。
陈以兰这才满意地笑了,拉着赵濯的手道:“表哥,过两日我想请娘家的姐姐妹妹来府上玩耍,可不可以嘛?”
“自然是可以的,”赵濯将伞撑了起来,“太晒了,进去坐着吧。”
陈以兰点了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虚荣,“今日赏花都应该把她们都喊过来的,你都不知道,她们全喊我王妃的时候,我心里可高兴了!”
她说着,捂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脸上的笑像是当空的烈阳一般灿烂。
看着她灵巧娇憨的模样,赵濯的眼里也全是笑意。
其实能娶到陈以兰,赵濯才应该感到高兴,毕竟陈以兰虽然虚荣,但她要的,他都能给,只要她心里一直有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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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湖还挺大的,游完一圈得快半个时辰,李窈娘一刻钟就腻了,然后在船篷里吃糕点一直吃到游湖结束。
她抱了满满一大捧的花回去,临走前,李岄念念不舍,直到李窈娘答应下次还和她出门,她才勉为其难和邱岚一起离开了。
红鸢这才从隐蔽处出来,将家里的花瓶拿出来,“李娘子,这些花都放在哪儿?”
“你们的房里各插两朵,堂屋两朵,”李窈娘看了眼李岄抱回来的荷叶,“两朵荷花一朵荷叶,刚好。”
片刻间,满屋子都是荷花的清香了。
裴玦今日没回,一直到第三天,荷花都要败了,他才踏着夜色回来。
李窈娘心道可惜,早知道白日再去摘几朵了,裴玦都没看见开得那样漂亮的荷花。
见她似乎不高兴,裴玦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李窈娘垂着眼,半晌,还是说了,“我去摘荷花了,荷花开得极好,我特意摘了好几朵回来,可惜你没看见。”
裴玦走到她的面前,“不必看花,我看你就好。”
李窈娘嗔他一眼,“你油腔滑调。”
“还会用词了,”裴玦夸她,“看来最近有进步。”
他今日有些乏,脱下外衣便躺到床上伸出手臂,“来睡觉。”
李窈娘月事结束了,其实心里有点馋。
她躺到裴玦的怀里,见他眉宇间有些疲惫,便又安静下来,将两人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裴玦又将被子拉下去,“热。”
“被子不盖不行的,你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把肚子盖着。”
裴玦睁开眼,“你先脱。”
李窈娘坐起身来,“我不脱,我帮你按按脑袋。”
她抱着裴玦的脑袋枕到自己的腿上,轻轻地在他脑袋上按了起来,“这个力道怎么样?这些天累着了吧。”
裴玦嘴角勾着笑,微微侧身,鼻尖抵在她的腰上,“还好,你把衣裳脱了按我会更松快。”
李窈娘怕他胡闹,“不按了,睡觉。”
裴玦顺势将她拉到怀里来,一只手轻车熟路探到老地方见老朋友,“怎么感觉大了点。”
说完,他睁开眼,“我摸大的?”
李窈娘真的要把他的嘴缝起来了……
“你怎么总胡说,”李窈娘把他的手打了两下,反而让他变本加厉揉了两下,“好了好了,睡觉吧,别闹了。”
事已至此,睡是睡不成了,但裴玦今日从寅时起便忙到了现在,只闹了一回,便趴在李窈娘的肩上睡着了。
李窈娘大喘着气,见他连清洗都顾不上了,抱着他的脑袋,心疼地嘟囔,“累成这样了还要闹。”
她轻轻将裴玦的手拿开,然后去打水擦洗。
月光明晃晃的,李窈娘鬼使神差地又想起那个大船上的男人。
难道那个男人是太子?邱岚画的人是他?
李窈娘总感觉有根弦在自己的脑袋边上,但总是差点就能碰到。
不过京城达官显贵多如牛毛,让她遇见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洗漱好了回去,裴玦又睡醒了,接过李窈娘的巾子胡乱擦了两下,然后等她过来睡。
李窈娘心疼他,上去后任由他躺到自己的怀里来,摸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怎么睡了会儿又醒了?”
裴玦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呼吸着她身上的香味,随时紧绷着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想等你来一起睡。”
李窈娘笑道:“那我不在的事情你岂不是不睡了?”
却不料,裴玦“嗯”了一声,“总是睡不好。”
李窈娘拍了拍他的后背,一时间没说话,半晌,见裴玦又睁眼看自己,于是道:“明日吃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煎豆腐,乌鸡汤,还有你做的丸子,”裴玦想带李窈娘进东宫,想随时看见她,他咬在李窈娘的锁骨上,“想把你也吃了。”
李窈娘的声音轻而柔,“那不行,我才过几天好日子,还没过够了。”
两人说话时,裴玦的眼皮渐渐合上了,听着他绵长的呼吸,李窈娘静静打量着他的眉眼。
裴玦的眉眼生得好,深邃,锋利,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傲慢,李窈娘也是在进京后才看见他也有这么累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生意,竟然能将人给累成这样,要是她也能给他帮帮忙就好了。
目光巡到裴玦的嘴唇时,李窈娘凑上去轻轻亲了亲。
忽然,李窈娘的眉头皱起,想起那幅画,她的视线再次带着审视落到裴玦的脸上,真的好像,世上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真的没有人给我们妹宝——《夫君古板但实在俊俏》点个收藏咩TT
第六十章 是太子?还是裴玦?
李窈娘的指尖从裴玦的眉眼上滑下, 心里有了个不切实际的猜测:会不会裴玦就是太子?
听邱岚说,太子挑食,小厨房的人总遭殃, 而且脾气也不太好, 裴玦不也是这样么?
但他若是太子, 为什么会到冀州待了这么久,还从不承认他的身份呢?
越想, 李窈娘的心越乱越慌张, 她睡不着, 只感觉浑身难受, 忍不住再去多想一想, 但如果真的想明白了, 她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忽然, 睡在她怀里的裴玦动了动,嘴唇无意识般亲在她的脖子上。
李窈娘刚才紧绷的心弦又缓缓松下了, 要是裴玦真的是太子, 那她也没有办法, 不如等他醒了, 再问问他。
不是, 就当做是说了个笑话, 是的话, 那……
李窈娘笑了笑, 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似乎有些荒诞,怎么可能是呢……
怀着冗杂的思绪, 李窈娘昏昏沉沉睡下时,竟然做梦了。
梦中,她站在一座辉煌金殿之中, 四周空荡,唯独面前有一条通天梯一般的长阶,长阶之上,若隔着云端,裴玦身着华彩,低头看她,目光像是看着蝼蚁,淡漠、冷视、睥睨。
李窈娘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出声,“二弟……”
但话落,裴玦看她的眼神里带上了厌恶,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
“轰”的一声,李窈娘猛地睁开眼,被吓醒了。
四周寂静,两道呼吸声纠缠着在耳边响起。
后知后觉般,李窈娘出了一身冷汗,她将裴玦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拿开,缓慢坐起身,走到院子里,平静思绪。
天还未亮,天际一抹薄蓝,带着几颗黯淡星子。
初夏时节,就连清晨的空气也是闷热的,还有露水的潮湿。
李窈娘在屋檐下坐了许久,反复品味那个梦,她和裴玦隔着云端,如云泥之别。
·
裴玦醒的时候,李窈娘不在,他睡足了,精神还算不错,在柜子里找出李窈娘为他做的新衣裳,然后走到了院子里。
桌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摆菜了,全是他昨日说过想吃的。
平儿本来在写字,见他出来,拿碗给他舀了一碗乌鸡汤,“裴叔,姑母说你辛苦了,你先喝碗鸡汤垫垫肚子吧,菜马上就好。”
吴趣端着清炒芽菜过来,笑道:“裴哥,李娘子今日做了好多菜,咱们都有口福了。”
或许是在暗卫营里面训练过的原因,吴趣的个子拔高了,身上的肉也紧实了许多,当然,在吴趣眼里,他去的只是一个普通训练侍卫的地方。
裴玦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平儿,“最近在书院可都还好?”
“都挺好的,夫子很关照我,同窗们也都很友善,”平儿抿着唇笑了笑,“前几日还有同窗邀请我休沐的时候去他家玩,但天气太热,我便拒绝了。”
“结交朋友是好事,”裴玦看平儿,这个孩子聪颖,不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值得交便好。”
“都听裴叔的。”
李窈娘将最后一碗焖三鲜端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人在低声说这些什么。
她笑道:“好了,先吃饭吧。”
李窈娘将菜放在桌子上,在裴玦看过来的时候,避开了他的目光。
饭间,李窈娘问他,“你这次在家待几日?”
“饭后便走了,”裴玦顿了顿,“这段时间有些忙,等天凉了,就会松快一些。”
“哦……”李窈娘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那等凉快了要不要一起回冀州去?我们总待在京城也不是个事。”
她这几日在京城明明待的挺好,怎么突然又旧事重提了?裴玦看向她,觉得她有些古怪。
“寻味搂夏日的冰饮做的很不错,刚好今日平儿放假,你们一起去尝尝吧。”
平儿眼睛一下就亮了,和吴趣对视一眼,就连红鸢都笑了笑。
李窈娘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好。”
说完,她又问道:“那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裴玦想了想,“大概得等五日之后,怎么?”
“没怎么,”李窈娘想说的话说不出口,她夹了个鸡翅给裴玦,“就是成日见不着你,难免惦记,你也不要太辛苦了,累了就回来歇息歇息。”
听见她说想自己,裴玦笑了,“好。”
饭后,裴玦先走了,李窈娘和红鸢、吴趣还有平儿去寻味楼。
天热了,寻味楼的人基本上都要点几份冰饮子。
李窈娘在大堂找了个地方坐,因为刚吃完饭,现在她也没什么胃口,让吴趣他们点了些零嘴。
楼里隔几个桌子便放着一个冰桶,很凉快。
平儿本来安安静静吃着冰西瓜,忽然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跑过来,“平儿,你也来寻味楼了!”
章知蟾兴冲冲跑到平儿身边,然后打量过一桌子人,嘴巧地对李窈娘道:“李婶娘好,您就是平儿的姑母吧,我和平儿是同窗,我叫章知蟾,在书院我总听他提起您。”
李窈娘连忙往旁边挪了个位置,“原来是平儿的同窗,来坐着一起吃一点吧。”
章知蟾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在位置上坐了下来和平儿说话,李窈娘转头,在隔着两三个桌子的地方看到了章知蟾的父母,对方点头示意了一下。
可能因为是休沐日的原因,寻味楼的孩子也特别多。
台上有说书人正在说书,李窈娘吃着冰饮子,心不在焉。
二楼雅间内,陈文璟和赵濯在内间喝茶,陈以兰听了一会儿,察觉到两人有意避着自己,便走到外面透透气。
两人的交谈声变得很轻了,但说的是什么,陈以兰不在乎,她只要做她的信王妃就行了。
站在廊上,她可以听见楼下孩童的嬉笑声,陈以兰漫无目的地看着,视线忽然顿了顿。
李窈娘坐在大堂靠左的位置,正发着呆吃梅子饼,坐在她左边的姑娘,若陈以兰没记错,好像是赵淮的女暗卫。
陈以兰轻笑了一声,觉得很有趣,见过赵淮这个女暗卫的人不多,刚好她算一个。
她转头看了眼身后,然后对一旁的小二道:“去给那桌的客人换个雅间。”
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算了,不必了。”
雅间内,赵濯听完陈文璟的猜测,皱眉道:“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没怀疑你?”
陈文璟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对,要是他怀疑我了,就不会对我还这么和颜悦色了,就是那个告我的老东西跟疯了似的,竟然敢在京兆尹的门前告,害得我现在还在被大理寺盘问。”
赵濯笑了,看着他,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好……那我之前让你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但凡跟着去冀州的都被我调走了,从陇右到河西,赵淮想找都找不到。”
赵濯这才点头,“大理寺不会查出什么的,这应该只是赵淮想吓唬你,之后你按部就班就好,一切等我吩咐,还有,赵淮肯定对那件事起疑了,他那脑子比谁都聪明。”
陈文璟本来还想反驳,但觉得赵濯说得也对,便没有再反驳。
陈以兰悠悠然进来,对两人笑道:“还是你们有话聊。”
她径直坐到赵濯身边,陈文璟也跟着笑了笑,“你同信王难道没话说?还有,你现在都是王妃了,还是得稳重一些。”
从前陈文璟对这个庶妹态度一般,自从赵濯有意想要迎娶她做王妃后,他的态度便和从前大不相同。
毕竟在陈文璟的心里,未来的皇帝,不是赵淮就是赵濯,而他更倾向于赵濯坐上那个位置,那之后,陈以兰就是他们陈家的第三个皇后了。
陈以兰挽住赵濯的手臂,轻哼了一声,“表哥说我自在些就好,做王妃端庄是给旁人看的,不必给自家人看。”
赵濯拍了拍她的手,“说得对。”
陈文璟见他俩这样,想起什么,对赵濯,“我听说太子不想娶倪家姑娘,你说要是我向皇后娘娘求赐婚,皇后娘娘能同意吗?”
陈以兰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听他们继续说。
赵濯将糖渍樱桃放到陈以兰面前,淡声答道:“姨母自小疼你,你想娶,姨母应该是会答应的,但倪家姑娘或许不愿意嫁,我劝你先别急,要么等到太子定亲或者倪家给倪姑娘正式议亲的时候再提。”
陈文璟有些不愿意,“我都二十二了,早该娶妻了。”
他这话说的,好像他的房里没有收用人一样。
赵濯无心和他说这些闲话,敷衍了两句便打算带着陈以兰回府了。
一行人来到走廊,陈文璟向下随便一瞟,就看见了坐在大堂的李窈娘。
他摇着扇子,“倒是个美人,只可惜已经成婚了。”
赵濯却视线扫过红鸢,朝着身后侍卫示意了一眼,便牵着陈以兰道:“走吧,回府歇息一下。”
陈以兰笑,“好。”
大堂里,红鸢皱眉向楼上看去,只看见了陈文璟的背影。
李窈娘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但什么都没看见,“在看什么?”
“没什么,”红鸢觉得不太对,“李娘子,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李窈娘坐了这么久也有些累,“走吧。”
在回去的路上,李窈娘突然问红鸢,“你和我二弟是怎么认识的?是从前他流浪时候就认识的吗?”
从前红鸢只说是旧友,李窈娘便什么都没问,今天突然问起来,红鸢愣了一下,便很快将之前就对好的话说了出来,“之前裴公子救过我,我们一起保过镖,所以都会功夫。”
李窈娘听着,点了点头。
天渐渐黑了,信王府内。
赵濯看着手里的密信,眼里划过笑意,难怪赵淮忽然不愿娶倪家女,原来是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还是个寡妇。
从前没发现,现在才知道,原来赵淮也有这么痴情的一面。
只可惜,被他知道了。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陈以兰像是刚沐浴完,身上带着水汽,“表哥,你怎么还不来睡?”
赵濯将密信放到桌下的暗格里,然后起身,“就来了。”
他摸了摸陈以兰的发稍,“头发怎么还是湿的?没擦干吗?”
“擦干太慢了,反正现在天气暖和,没一会儿就干了,”陈以兰将自己的手塞进赵濯的手中,“表哥,你的手好冷,我帮你暖暖。”
赵濯笑了笑,“好,以兰,今晚……”
他话说一半,陈以兰明白他的意思,含羞带怯点了点头。
赵濯身子弱,刚成婚那几日,除了圆房那天之外,便没有宿在陈以兰那儿,后来陈以兰闹了一通,说他不宿在她屋里,她要别人笑话,至此赵濯便每两日去歇一次,偶尔陈以兰会来喊他。
陈皇后派人照看着这边,前几天刚遣人来规劝过,让陈以兰以赵濯的身子为重,但陈以兰非但不听,还连着喊了赵濯三日。
赵濯不忍心怪她,对陈皇后只说是自己耐不住,才去后院的。
毕竟是新婚夫妻,陈皇后再不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叫人送了些滋补药品来给赵濯。
屋里摆了冰,陈以兰轻车熟路靠进赵濯怀里,问道:“今日大哥说的话是真的么?太子真的不打算娶倪嘉云?”
“应该是真的,”赵濯用干布巾擦着她的头发,“头发里面也是湿的,别动,我给你擦擦。”
陈以兰听话地趴在他的怀里,“表哥,今天在寻味楼,楼下那个妇人好像就是我们前几日游湖时碰见的那个,你说怎么这么巧。”
“是很巧,”赵濯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无关紧要的人来了?”
“没,我就是觉得她生得实在是好,不知是哪家的娘子,竟然没见过呢。”
说着,陈以兰搂住赵淮的脖子,“今天我大哥可是夸她了,你怎么不夸她?”
赵濯无奈笑笑,“别闹了,睡吧。”
两人的笑声很快就淹没在了夜里。
与此同时。
从寻味楼回来起,李窈娘就有些没胃口,吃不下东西,大夫来了也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只开了些开胃的药丸给她服用。
第二天晚上,裴玦便来了,他神色焦急,看着脸色惨白的李窈娘,问道:“大夫来了?怎么突然没胃口吃不下东西,是中暑热了吗?”
李窈娘没有答话,而是问他,“你不是在忙生意上的事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没事……可能歇会儿就好了。”
裴玦想来探她的脉,却被打开了手。
李窈娘看着他的脸,忽然背过身,像是有些没力气说话。
“怎么了?”裴玦握住她的肩,“有心事?”
听着他的声音,李窈娘叹了口气,她坐起身来,问他,“要是我不想待在京城了,你和不和我回冀州?”
裴玦垂下眸,“你前两日不还说要去当官家小姐养我吗,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
“回冀州我绣帕子也能养你,”李窈娘笑了笑,“之前我不也把你养得好好的?”
两人目光对视,李窈娘先别开了眼,看见他还端了小米粥来,便开口道:“刚好我饿了,我吃一点。”
裴玦怀疑她是病了,将小米粥递给她,“明日我找大夫来给你看看,你可能是病了。”
“我没病,”李窈娘吃了一口,小米粥里面放了红糖,很香,但她没胃口,很快又把碗放下了,“我那天和监正家的女儿一起去一位宫廷画师家,他画了牡丹送给我,画得可好看了。”
裴玦皱着眉,将碗拿起喂她,“再吃一口。”
李窈娘别开脸,“你猜我还看见了什么?”
裴玦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什么?”
李窈娘看着他,一瞬也不瞬,“二弟,我看见了太子的画像,我怎么感觉你和太子长得好像,难不成你之前说得是真的,你真是太子?”
坦白身份,裴玦很早就想做了,但此时,他否认了,“不是,我怎么可能是太子,兴许只是长得像吧。”
他抬起眼睫,“怎么?你不希望我是太子?若我是太子,就把你接到宫里去做娘娘,不好吗?”
李窈娘笑了,但笑容却并不算开心,她捏住裴玦的脸,“不好,我才不要当娘娘,你要是真想对我好,那就多给我些银子,你都是太子了,你应该不缺钱吧?”
裴玦笑了,拿开她的手,“喝粥。”
李窈娘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粥,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让她喘不过气,却说不出口。
李窈娘再次问他,“你真不是太子?”
裴玦垂眸,“都说了不是。”
两人在屋里说这话,平儿在门口探头,“姑母,你好些了吗?”
他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李窈娘没再追问裴玦,而是向平儿招手,“怎么了?”
平儿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你现在可有好点?我担心你。”
李窈娘两日都没胃口吃东西,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平儿心里担忧,害怕她是病了。
“姑母没事,”李窈娘摸了摸平儿的脸,“别担心。 ”
说着,她又喝了两口粥,“你看,姑母现在胃口已经好了许多了。”
见状,平儿才点了点头,坐在李窈娘的身边,看她把一整碗红糖小米粥都喝完了才放心。
裴玦带着平儿去写字,李窈娘叹了口气,起来整理东西。
她原先就没打算要在京城待多久,故而也没添置什么。
但收拾了两件衣裳,李窈娘又放下了,想到如果走了,或许和裴玦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她有些舍不得。
裴玦带着平儿写了一会儿字,平儿忽然问他,“裴叔,你现在生意是不是做得很大?”
裴玦握着他的手写下一个‘与’字,“还可以,你的字还得勤加练习,文章写的不错,字怎么就这么丑呢。”
平儿见他一页纸写几个字就不写了,连忙又把手移到还有的空白位置,“裴叔,别浪费了,一张纸好几文呢。”
“你看,你写字时大时小,偶尔还为了填上空白,硬生生挤进去,你字能写好吗?”裴玦皱着眉,“纸买来就是写字的,字练好,就算浪费一千张纸也是值得的,字练不好,省下一万张纸也无济于事。”
平儿被他说的低下了头,裴玦放缓了语气,“好了,来,继续写。”
“对了,裴叔,你之前送我的字帖是不是很贵?夫子在我的座位上看了好久,说是什么真迹。”
裴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平儿低下头,其实他在门口听见裴玦和李窈娘说的话了,他害怕,他不想失去李窈娘,也不想失去裴玦。
他没再说话,安安静静被裴玦带着写了两页的字。
写完后,裴玦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木雕,“送你的。”
木雕刻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猴子,平儿的生肖就是猴,他爱不释手地接过,“谢谢裴叔!”
裴玦又检查了他的课业,等天黑透了,才洗漱后去李窈娘的屋子里。
李窈娘正坐在桌子前发呆,见他来,问道:“今天不急着回去么?”
“刚回来,不急,”裴玦坐到她身边,“我记得你属兔?”
李窈娘点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裴玦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骨雕球,透过球上的镂空,可以看见里面有一只正在扑蝴蝶的兔子。
李窈娘睁大了眼,“好精巧的球,这个兔子是怎么放进去的!”
“不是放进去的,是一整块料子雕出来的,我进货时看见一个商人在卖,记起你的属相,我便买了。”
“很贵吧?”
“还好,你喜欢就好。”
裴玦道:“你会打络子,可以把它配在腰间,夏日戴着也清爽。”
李窈娘抿唇笑了笑,握住裴玦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纹路,“二弟,多谢你一直惦记我,这个球一看就是费了很多心力才做好的。”
“突然说这种话做什么?能买到是运气而已,”裴玦心口像是堵着什么,“都说了我不是太子,你还在怀疑吗?”
“没怀疑,”李窈娘笑,又去摸他的脸,“我只是觉得遇见你像做梦一样,好奇妙。”
裴玦拿开她的手,忽地有一丝不安,“不要忽然说这种奇怪的话,你若是病了,我请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来给你治,若是无聊了,便让红鸢陪你去逛一逛。”
李窈娘深吸一口气,将心里话说出来,“我觉得,我还是带着平儿回冀州吧,你在京城已经够累了,要是还顾及着我和平儿,未免太折腾了。”
裴玦没答话,只看着李窈娘,眼里有晦暗莫测的光。
李窈娘紧紧攥着衣裳,被他的目光压到快喘不过气。
好半天,她才低下头,伴着如鼓的心跳声,轻声开口,“其实我已经猜到了,你不是我二弟,我们也没必要再这样下去了……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五一快乐,好好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