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阳公主府离开后,柳芸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有惊无险,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到家后,柳芸先是休息了一日,而后动手给康宁县主做起了布偶狐狸。
她先是画了个草图,但左看右看,都觉得纸上白色的狐狸太过普通。
颜色太单调了。
抓耳挠腮了半晌,柳芸看到了自己粉色的裙摆,来了些新意趣。
忙不迭执起笔,蘸了蘸颜料给狐狸上了色。
少顷,一只粉色的狐狸跃然于纸上,娇憨可爱,引人注目。
显然,这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狐狸,非白非赤,而是全身粉嫩,蓬松的尾巴,软唧唧的耳朵,穿着一条漂亮的小裙子。
不是世俗的狐狸那又怎么样,柳芸觉得这样可爱的粉狐狸一定会受到康宁县主乃至许多娘子的喜欢。
越看越喜欢,柳芸定下图样后,立即就开始剪裁布料了。
饭后,对着满屋灯火,柳芸正悠闲地缝着狐狸布偶,阿娘过来了。
“善善。”
还带着厨房刚出炉的金乳酥,盖子一打开,满屋香喷喷的。
“阿娘这么晚来了有什么事?”
囫囵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金乳酥,柳芸话语含糊不清,两颊鼓鼓。
张玉华觉得可爱,上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笑眯眯说道:“有大事,你的终身大事。”
一听这个,柳芸金乳酥也不敢吃了,睁着一双圆润的杏眼,紧张地看着阿娘。
经阿娘这一提醒,柳芸才想起被她忽略了好些日子的殿试。
心口怦怦跳着,柳芸试探着问道:“阿娘,修远哥哥如何?”
柳芸还记得爹娘的打算,若修远哥哥中了进士,便要去杨家商量婚事。
本糊里糊涂的,但见到阿娘面上浅浅的笑意,柳芸忽地顿悟了。
想来修远哥哥是高中了!
“中了,二甲第二十四名,进士郎!”
张玉华眉开眼笑说着,语调中全是对杨家三郎的满意。
父辈交好,门当户对,品貌端正,进士之材。
怎么瞧怎么满意,张玉华恨不得现在就将这对小儿女的婚事定下来。
跟丈夫热切探讨了一番,张玉华便被催促着来女儿这里探问了。
“那真是贺喜修远哥哥了。”
装作淡定地恭贺了一句,柳芸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案上待会用来做布偶娃娃的棉花,神情紧张。
张玉华自然也是能看出女儿情绪的,但人生大事早晚要面临的,躲不掉。
“还记得爹娘先前与你说的吗,只要善善点头,我和你爹便去杨家说亲,力求将这门婚事促成。”
压力给到了柳芸,她又急又羞,磕磕绊绊道:“可、可是,爹娘就知道这门婚事就是好的吗?修远哥哥就是适合我的郎婿的那个人?”
一切都是未知的,柳芸心中盛满了迷茫与不安。
张玉华怜爱地将女儿搂紧怀中,轻柔地诉说着过来人的经验。
“善善说得对,没人会能断定这个婚事到底好不好,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命定之人,但……”
张玉华顿了顿,想起丈夫,微微一笑继续道:“总要去尝试,不去试试,又怎会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呢?”
“我当年嫁给你爹时也曾惴惴不安,但你外祖父说你爹是个人品好的,十里八乡有名的清正老实,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委屈。”
“阿娘咬牙试了,发现你外祖父果然没骗我,你爹真是个好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阿娘说起两人间的陈年往事怕,但每一回听柳芸仍旧觉得心田充盈,暖洋洋的。
“那阿娘你和爹都觉得修远哥哥是个好的吗?”
爹娘是世上最爱她的人,她相信爹娘永远会做出为她好的决定。
张玉华感觉到了怀中少女态度的变化,温言道:“杨三郎那孩子我和你爹也看了许多年,心性敦厚宽和,待你也好,更难能可贵的是咱们两家交情不错,日后你绝不会受委屈,如今眼看着也中了进士,怎么看也算得一桩美满的婚事了。”
“不然,除了杨三郎,我和你爹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女婿了。”
想让女儿知晓这门婚事的可贵,张玉华絮絮叨叨着,可谓是苦口婆心。
在阿娘温柔的话语下,柳芸周身的迷惘和忐忑也褪去了大半。
她在阿娘温暖的怀抱中拱了拱,最终开了口,细声细气道:“一切全凭爹娘做主。”
张玉华终于得了一句准话,眼中浮现了笑意。
当夜,张玉华便与丈夫说了这事,柳世文大喜抚掌道:“好好好,善善愿意就好,明日下职,我便邀杨兄小聚吃酒,探探口风。”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杨家的意思,但柳世文总觉得机会很大,心潮澎湃。
张玉华点头,不忘叮嘱道:“记得少吃些酒,莫吃醉了,你如今也是一把年纪了,可不是什么小年轻了,当心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
嘴上看似有些不耐妻子的絮叨,但面上却显得十分受用,一副幸福满足的神色。
夜深人静,阖家万户都安然入梦,只柳芸一人胡思乱想到了子时,最终沉入梦境。
她又做梦了。
梦里她同修远哥哥成婚了,随着喜婆迷迷瞪瞪地走完了婚仪流程,在新房里等着修远哥哥这个新郎。
但令人错愕地一幕是,新房的门开了,柳芸看见了两个新郎官。
一个自然是爹娘看好的杨家三郎。
另一个……
柳芸怔怔却扇,对上了一双狭长俊美的凤眸,眼眸开阖间锋芒毕露。
翌日,柳芸是一身汗惊醒的。
坐在床上,柳芸费解了好半天。
若说梦见修远哥哥那还有的解释,毕竟爹娘想跟杨家议亲,她胡思乱想多了梦见不稀奇。
那太子又是怎么回事?
简直是匪夷所思!
柳芸觉得大概是这段时日太子那张脸在自己面前晃得太多了,以至于她开始胡乱做梦了。
绝不是她对太子有什么念想!
断定这点,柳芸不再多想,继续为康宁县主缝那只粉色狐狸娃娃。
将外壳模子做好后,剩下的就简单多了,不过一日,一只穿着漂亮小裙子粉色狐狸便做好了。
在上面裹上一层细细的丝帛,放置于锦盒中,交给锦禾道:“劳烦姐姐亲自去一趟长阳公主府吧。”
她不想再往长阳公主府跑了,生怕再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
锦禾领命而去,很快到了长阳公主府。
长阳公主府内,长阳笑吟吟看着翘着脚坐在她软榻上的阿弟,心里门清。
“想来阿弟最近清闲的很,总往我这里跑,不知道的都以为我这里有什么宝贝呢。”
长阳可不会错过这样好的好时机,嘴上不客气地揶揄着。
次数多了,萧珩也练就了一副四平八稳的姿态,脸不红心不跳道:“阿姐的恩情弟弟铭记于心,阿姐不是喜欢乌山那套汤泉宫吗,弟弟这就去给你要来如何?”
长阳公主眸子一亮,面上涌出欢喜,乐呵呵道:“大善!大善!”
屋内气氛融融,在婢女禀报后又达到了顶峰。
“禀公主,柳家来人了。”
长阳余光瞥去,果不其然,看见刚才还懒散的阿弟挺直了脊背,定定望着门口。
长阳偷笑,唇角弯弯。
但很可惜,走进来的只有一个托着锦盒的婢子,再没有第二个人。
肉眼可见的,萧珩的脸色发生了变化,目光飞快淡了下来,靠回了软榻。
“怎的不见你家娘子来?”
作为亲姐弟,长阳还是想让阿弟如愿的。
锦禾恭敬回话道:“回公主的话,我家娘子说不好总来叨扰,又因天热,她身子有些不适,便只让婢子一人过来。”
长阳刚想询问是哪里不适,关切一番,但被人抢了去。
“你家娘子哪里不舒服?”
那声音淡漠又骄矜,每一个咬字都透着高高在上的气息,很难辨认不出来。
好在主仆两人商定好了理由,面对太子莫名的问话,锦禾答道:“天气太热,以至娘子有些头晕恶心,便不好外出。”
暑气愈胜,燕京各家娘子在宴席上也疏懒了许多,本着能不出门便不出门的想法。
柳芸怕热,哪怕不是长阳公主府,她也不大想出出门了。
闻此,姐弟两人安静了几息,不再纠结,让人将锦禾送出门了。
门一关,萧珩看了一眼姐姐长阳公主手边的锦盒,状似随意道:“阿姐不当回礼感谢一番吗?”
长阳公主明知故问,做出为难的姿态道:“是当如此,但一时想不出送些什么好呢。”
萧珩见状,也不同她兜圈子,张口就道:“那就那张象牙金丝玉簟吧。”
长阳一听,露出难色来,说道:“波斯过一共就进贡了三张,你阿姐我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更何况早被我和你外甥女用了,哪里能送?”
长阳思绪稍显迟钝,然一瞅阿弟面上的笃定淡然,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哦了一声笑道:“是我糊涂了,忘了还有一张在你那。”
见阿姐反应了过来,萧珩自不必多言,故作矜持地嗯了一声,不忘催促道:“那就回这个礼。”
长阳失笑道:“还没成婚,就火急火燎送床帷内的东西,不知羞……”
萧珩置若罔闻,脸皮子越发厚的他根本不在意这点损话,只淡定自若道:“早晚的事,有什么。”
“我即刻将东西送来,阿姐别忘了就成。”
言罢,萧珩不再逗留公主府,意兴阑珊回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