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一直在平复自己的呼吸声。
布鲁斯想：这很容易，过去这么多年了，重复这么多遍，平复呼吸节奏是刻入身体的本能。
但似乎又不太容易，特别是当他盯着小丑手里那张薄纸的时候。那张白纸就像10多年前对准他父母的那把枪，新子弹已经上膛，静静等待着穿过心脏的宣判，这一次或许会再带走阿福。
冷静一点，你都猜到他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了，犯罪巷指向性太明显了不是吗？不要被他带乱节奏。
现在吸进的气体正在滚动着，从气管中流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只要他冷静下来。
但是还是高估了自己，当他听见遗书两字的时候，心头不受控制地一震。
“亲爱的b……哦，天哪，他真的很爱你。”小丑假模假样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痕。
“我也知道你等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读这封信。”
小丑念到一半被打断了。
埃蒙德差点没看清楚蝙蝠侠是怎么行动的。他的肌肉弹紧的瞬间像是一团黑雾，只是一瞬间就闪现到了小丑眼前，狠厉敏捷。
在一堆破烂柔软的废纸箱子里，埃蒙德坐直了一点，他的眼睛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蝙蝠侠的一举一动。
布鲁斯的手稳稳掐住了小丑的脖子，血管从他的手臂上冒了出来，小丑的头重重撞在了越野车的车顶上。
路灯的铁皮擦过了小丑的眉毛，血液顺着眉骨流了下来。小丑几乎睁不开眼睛，还是嬉笑着挤弄着眉眼。绿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模糊视线，显得格外诡异。
他手中的遗书被抢走的时候也没有多做抵抗，反而顺着视线模糊的眼睛，透过一片血红色欣喜地看着蝙蝠侠的神情。
蝙蝠侠只有下半脸露了出来，他就那样紧紧盯着蝙蝠侠的嘴角，仔细研究他脸上肌肉的每一丝变化。
等看清字迹那一刻，布鲁斯不知道自己的心脏是怎样跳动的，似乎一切肌肉记忆的框架在这一刻都被打破了。
是阿尔弗雷德的字迹，毫无疑问。
布鲁斯太熟悉了。
每一处弯折，每一个细小的勾连，都和老管家写作习惯一模一样。
布鲁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绪，他几乎有些茫然了。布鲁斯童年时候父母总是过于忙碌工作，不在的时候总是老管家带着他。
布鲁斯有时候会生闷气，因为父母许下的承诺没有兑现，不能够陪他吃早餐。
有一次不愿意进食，硬生生熬了整整一整天都没有吃饭。晚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又拉不下面子，不得不偷偷从房间里偷溜出去，一路摸索到厨房去寻找吃食。
当一个小豆丁面对高挑的冰箱而有些茫然的时候，他趴在冰箱门上却发现了一张字条。
“布鲁斯少爷，我给您留了保温餐盒，下一次请不要这样，一整天都不吃饭了。这样是在糟蹋您自己的身体，却也是在惩罚我，我会很担心的。”
小布鲁斯眨眨眼睛，羞怯又有一点暖意在心头流动。
他偷偷摸摸把饭盒取出来，全是他喜欢的餐食，饱餐一顿之后再乖乖的洗干净放回去。最后回房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偷偷地将阿福留下的这张便签一起带走，珍藏起来。
过去那张便签上的字迹似乎与这张信纸上的字迹重叠了，但是与小时候看见便签时飞扬的心情相比，布鲁斯现在的心却像是陨石一般不断下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平衡住情绪的。
沉甸甸的，黑黑麻麻扭曲着缠绕在一起的字体几乎让他丧失了阅读能力，后几遍的阅读之中，已经看不清这封信在说什么。不管什么声音和反应都像是扔进了深水里，他蹲在水边盯着那片波纹看，却没有听见落水的声音，只能看着波纹一圈圈荡开。
难受想吐，像是他在雪山上一路走到奥古那里，第一次历练那样被狠狠击中了胃部，然后相同的位置反复捶打。这样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再乘以一万倍。
布鲁斯闭了闭眼睛，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小丑笑了。
毫不留情的一拳正中在小丑的左眼眶。
小丑刚刚微微抬起的头又狠狠砸在了越野车的车顶铁皮，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哐声，几乎是从肺部缓缓挤压出了一声闷哼声。
但小丑还是很愉快，哪怕很快他就迎来了下一拳。
“他被你藏在哪里了？”
小丑吐出一口血沫，“你真的想要听他尸体的样子吗？我真的很想给你详细描述一下，这是我最得意的……”
又是沉重的一拳，打断了他的发言。
小丑就这样笑着迎接着蝙蝠侠的每一拳。
浓稠鲜红的血液从他后脑渗了出来，在车顶形成了一圈小小的池塘。
“答案揭晓真快，a.p遗书里的b就是蝙蝠侠。”
埃蒙德的声音带着一点遗憾，“我还以为能多猜一会儿呢。”
“根据遗书里的自称，a.p是蝙蝠侠的父亲。你说我们捡到哥谭最神秘的怪影的亲生父亲这个消息，能和蝙蝠侠敲诈多少钱？”
当家难啊，埃蒙德难得有点忧郁，想赚点钱真不容易。
“先别考虑这个了，蝙蝠侠状态明显不对吧！”系统简直要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好啦，我知道蝙蝠侠要把他给打死了。”
埃蒙德瞟了一眼蝙蝠侠单方面的殴打。
埃蒙德：“蝙蝠侠是有个不杀原则对吗？”
“其实我对于不杀原则不怎么看好，”埃蒙德从纸箱中扭了扭身子，“不过蝙蝠侠坚持了这么久，要是在这里打破这个原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因为a.p本身就没有死。”
埃蒙德若有所思。
“你希望我阻止他吗？”
“当然了！”
埃蒙德作势要立刻站起来。
“哎呦，你先别冲动啊！你现在冲过去能起什么作用？”
系统简直要给自己的宿主跪下了。
“你还记得自己身上的伤很严重吗？”
埃蒙德哦了一声，老神在在地坐了回去。
“我知道，所以你来想想该怎么办？”
“……”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它的声音变得很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这个方法。”
埃蒙德挑眉，他没想到系统真还瞒了他什么没全交代，他本来打算是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惊动四处关紧门窗躺尸装死的居民，惹出点动静把蝙蝠侠从这种魔怔状态里给唤醒。
“你说，”埃蒙德换了一个侧耳倾听的坐姿，“我在听。”
系统忧虑，系统焦虑，系统毫无办法。
“好吧，我会告诉你方法，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够滥用好吗？”
“我答应你。”
埃蒙德回答太快，让系统更不信任了。
“不行，你要跟着我重复一遍。我，埃蒙德·韦恩不会把自己的生命放置于危险之中，永远谨慎使用这个方法。”
埃蒙德张开嘴缓缓地重复道：“我，埃蒙德·韦恩不会把自己的生命放置于危险之中，永远谨慎使用这个方法。可以了吗？”
“我……还有一个能力，你可以使用时间折算的方法，暂时恢复自己原来的身体。”
“我原来的身体？”
“你二十多岁的身体。”
系统叮嘱：“但是折算方法你一定要记清楚。”
“加上红头罩打卡成功那一天，你现在一共还剩下6天的生命时间，按照一比六的比例计算。就是说，如果你现在选择恢复自己原来的身体。你的贮存时间只够坚持一天。一旦时间耗尽，你也会死亡。”
“只有一天哦。”它强调。
埃蒙德的眸色闪烁了一下。
“即使能恢复原先的身体，我还是受伤的。这岂不是也做不了什么。”
“哎呀，不是这样子的。”
系统又看了一眼蝙蝠侠，害怕这短短几分钟真把小丑打死了。
蝙蝠侠还在逼问阿福的下落。
“你在变回自己成年人身体的时候，你身上的所有伤口会消除，但是如果你以成年人的身体受到伤害的话，伤害会叠加在你以后恢复幼年体的身体上。”
系统严肃了起来。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本身作为幼年体，你身体的抵抗力是远远不如成年人身体的，如果说你真的受到重伤，你的幼年体将会很难扛过去，因为你知道幼崽的身体有多么的脆弱。”
系统说了一长串，埃蒙德只想从中提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没有任何犹豫，埃蒙德拍板做下了决定。
“现在帮我兑换时间。”
系统一咬牙问道：“兑换多长？”
“全部。”
…………
杰森听着前面汽车的轰鸣声，一只手紧紧握着摩托车的扶把跟在后面。
大概间隔五六分钟的路程。
他的心态很乱，他愿意相信小红的判断是正确的。布鲁斯现在可能处于一种极端不理智的状态。
但是这里太特殊了。犯罪巷，小丑，枪击……
小红知道他恨小丑，却还需要他来做这件事情。
拦下布鲁斯想要杀掉小丑的举动？
杰森哼了一声，脸色阴沉了下来。
“真够见鬼的，红罗宾。”
他的犬牙在口腔中轻轻地摩擦，随后舔了舔唇，猛地拧了一下车把，再次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