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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溺与逃》青春校园小说_魏丛良

    第二十八章


    深夜,大雨,东江警署檐角垂着昏黄电灯泡在风雨中摇晃颤抖,整条走廊的影子被错乱的光扯得忽长忽短。


    穿过两道厚重木门,被雨水淋了半身的警员低骂了一句,收起伞晃了晃,丢在了门外后,拉开审讯室门。


    屋子不大,青砖墙面被常年的烟火熏得发黑,高处只开一扇窄小铁窗,窗前雨影倬倬,一个个鬼魅。


    屋里头只摆着一张掉漆旧木桌,一半桌角还是断的,歪歪斜斜抵在墙头。


    而抵着墙的桌角处搁了一盏煤油灯,火苗被开门灌进来的风撩得微微跳动,将桌后那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被扼住脖子的野兽,死寂枯槁。


    “刺啦”一声,王栋拉开了椅子,摘下警帽摆在右手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抖了抖,又放到鼻尖嗅了嗅,刚才被雨水淋着,烟都似乎潮了。


    王栋“啧”了声,点了烟抽了口,后背靠着椅子,眯起眼看着桌对面的男人,徐徐抽了几口后,他敲着桌沿,烟蒂按灭在瓷碗里,开口道:“夜都深咗,唔好同我拖时间。你识做,我亦都省事。”


    屋内寂静,只有雨打铁窗噼里啪啦的声音,被问话的人一味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迹。


    江晚笛闭了闭眼,再次抬头,露出了仓皇无措的神色,他喉咙干涩,“我不知道……”


    温晚棠赶到警署时,天又开始下雨。


    雨不大,细密如针,落在青砖路上,很快积起一层薄水,空气湿冷黏人。


    审讯室的墙壁潮湿,地上布满了污渍脚印,霉味和寒意放佛要钻进骨头缝里。江晚笛被上了刑,双手无力交错捆绑在椅子后面,胳膊好像脱臼了,软塌塌的。


    他低着头,半张脸是血,半张脸是白,嘴唇因为疼痛而无意识紧抿着。


    温晚棠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温颂。


    他张了张嘴,喊了声“哥”,就要往前,手臂被人从后面抓住。


    “别得寸进尺。”赵之泊在他身后提醒他,他们撕破脸皮后,赵之泊是彻底不再装了,恶劣的本性暴露无遗,眼里的冷酷残忍毫不掩饰。


    他把温晚棠拉进自己怀里,抵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李城绪死了,这杂种就在现场,手里拿着刀,浑身是血,凶手是谁很容易辨认。”


    温晚棠摇头,他远远看着江晚笛,可是下一秒,眼睛就被赵之泊用手捂住。


    赵之泊说:“不准看他。”


    这个人连他的视野都要掌控,温晚棠觉得浑身发麻,胸口一阵疼,“别太过分。”


    赵之泊笑,嘲笑的口吻,“我若是过分,就不会带你来见他。”


    审讯室里的江晚笛听到了门口的交谈声,确切说他听到了温晚棠的声音,即便是痛得发抖,他也拼命抬起了头,虚弱看去,在浓黑的阴影里看到了温晚棠的身影。


    他抿起的唇慢慢放松,而后轻轻的慢慢的扬起了一个支离破碎的笑,温颂该有的笑。


    可太假了,谁会在重伤时笑成这样。


    温晚棠看到了,立刻就忍不住,他开始挣扎,扭头看向赵之泊,“让我进去。”


    赵之泊沉下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温晚棠而后徐徐转向江晚笛。


    他碾死江晚笛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可……这蚂蚁身前有温晚棠。


    温晚棠又说了一遍,“让我进去。”这一次语气变软,甚至带上了央求,“赵之泊,他是我哥,让我进去看看他。”


    操他妈的哥哥,我当初就应该直接一枪毙了他。


    赵之泊这般想着,脸色越发阴沉,可当他看着温晚棠,拒绝刻薄的话到了嘴边戛然而止,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蜷缩又伸直的手指揩去温晚棠眼角旁的水渍。


    赵之泊不愿意把这称为眼泪,因为不是为他流的。


    赵之泊还是同意了,他让警员过来开门。王栋犹豫不决,碍着李家的势力,他让人进来已经是破例,此刻还直接把人放进去,也太丢份了。


    王栋刚想开口斥了这要求,太阳穴就被抵上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余光里他看到了一只黑色的枪管。


    赵之泊的耐心都花在了温晚棠身上,他一句话不说两遍,微抬下巴往门那里撇了撇,阴影撇过他陡直的鼻梁,在他脸上成了一条扭曲的毒蛇。


    温晚棠一进审讯室便扑倒在了江晚笛跟前,在他双膝跪地前,被赵之泊从后一把抱起,“别让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赵之泊威胁他,温晚棠低下头,微弱地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的煤油灯在湿冷空气里,火苗发暗无力,投影在墙壁上的影子影影倬倬重叠交融。


    温晚棠背靠着赵之泊,看着面前的江晚笛。


    他又叫了声哥,语气急切痛苦。


    江晚笛也看着他,微微眯起眼。他的左眼被一个警员用戴了拳箍的手打过,铁环似乎敲碎了他的眼骨,充血涨红的眼皮松弛耷拉,根本无力睁开,鲜血沿着眼角往下流,止不住的血很快就把半张脸给浸红了。


    他在半眯起的缝隙里看到温晚棠抽泣的样子,忍着疼痛笑着安慰,“晚棠,别哭了,是哥哥不好。”


    温晚棠摇头,他竭力想要靠过去,但又被赵之泊狠狠按进自己的怀里。


    江晚笛没有去看赵之泊,而是在温晚棠还未开口前说:“李城绪是我杀的。”


    温晚棠的表情呆滞,张开嘴,机械性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太吵了,那张嘴总是无休止地在挖苦在嘲讽在盘算。


    因为他总能让我从美梦中清醒过来,让我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因为他要害你,他要害你,他要害你。


    他想这么说,但不能,不允许,不可以。


    于是,江晚笛闭了闭眼,换了种说话,“我不想和你争温家的产业,不管是东江还会华亭城,温家的一切都该是你的。李城绪手里有遗嘱,他野心太大,不能留。”


    赵之泊对此不可置否,但打量着江晚笛那张可怜至极的脸,还是在心里骂了声“贱人。”


    温晚棠与江晚笛又说了回话,赵之泊的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冷,终于忍不住,他伸手揽住温晚棠的腰,直接把人挟在臂弯里,冷声道:“够了,这里太冷,你再待下去风寒会加重。”


    温晚棠知道这已经是赵之泊能容忍的极限了,便没有反抗,任由赵之泊抱着自己,但视线却没有从江晚笛身上挪开。


    “哥,你不要害怕,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他这么说完,只听到身后赵之泊似嘲讽一样的冷哼。


    出了警局,还在下雨。


    赵之泊抱着温晚棠,用自己的衣服兜头罩着他后,撑开了伞。


    细细密密的小雨被风吹起,飘洒在温晚棠的脚边,弄湿了他出门时匆匆换上的裤腿。


    头顶上,传来赵之泊的声音,在问他,“冷不冷?”


    温晚棠没有回答。


    进了车内,赵之泊收起伞随手丢在一边。


    出来的急,没有司机,关了门,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雨水沿着车窗玻璃往下淌,雨光里倒映出车内温晚棠冷白的脸。


    他撇开头咳嗽,身体轻轻震颤。


    只是咳了几声,下巴就被捉住,额头上贴上一只冰凉宽大的手掌。


    温晚棠抬头,在夜雨流动的光影里看到赵之泊皱眉,而后欺身过来,手贴着他的脖子揉了一下。


    温晚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的记忆好似回到了华亭城的高粱地旁,他上下的臼齿不禁咬合住。


    可赵之泊只是碰了碰他,就收回了手,略带责备道:“又烧起来了。”


    温晚棠听到他的话,有些恍惚,竟然觉得他这句话莫名其妙的温柔。


    可能是赵之泊此刻的样子与以往的畜牲样不同,温晚棠鬼使神差开口请问,“之泊,你能帮我把……”


    “不能。”赵之泊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


    温晚棠半张的嘴抖了抖后抿起。


    外面是滔天的无边的雨,明明感受不到冷风,可他还是觉得冷。


    赵之泊凑过来低头,额头轻轻抵在温晚棠发烫的额面上,挺拔的鼻梁蹭过温晚棠的鼻尖,他们的呼吸纠缠交错,快要亲上的距离。


    可赵之泊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残忍,“让温颂那个杂种死了不是正好,他死在了东江,温家的财产就都是你的了。晚棠,现在装什么圣人,你一开始不是也厌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吗?”


    温晚棠摇头,人的恶与善都是复杂的,这点在温晚棠身上尤其明显。


    他开始时厌烦这个夺走他一切的哥哥,可当他发现温颂对他好,他便不会再厌烦了。


    就像他对赵之泊,明明这个人已经混账到了极点,可只要赵之泊表现出一丝温情,温晚棠又会踌躇犹豫。


    他有时候会不耻于这般的自己,深夜忏悔,却又在醒时,重蹈覆辙。


    他一辈子都做不到果断,最坚决的一次,可能就是杀死那个孩子。


    可这是他的血与肉,杀掉后,他的心气再不复之前。


    “他是我哥,他待我好,我不能不管他。”


    温晚棠抓住赵之泊的手,“求求你,之泊。”


    赵之泊听他叫自己之泊,觉得可笑。


    温晚棠何曾用这么温柔的口吻喊过自己名字,他只会喊自己畜牲混账。


    赵之泊越想越气,“晚棠,你要我救他,你知不知道我在东江远没有在华亭那般肆意,我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损失很多东西去交换他那一条贱命。你把我置于何地。”


    温晚棠没回答,睫毛颤着,隔了几息,他问:“那你想要什么,我有的我都能给你。”


    “我不要这些。”赵之泊感觉自己要疯了,他颓丧下肩膀,背靠着身后的车门,很小声说:“我还受着伤呢。”


    他这句话,温晚棠没听见,可温晚棠却自己先动了,


    雨夜黑到看不清人脸,只留下惶惶的鬼影。


    温晚棠拽着衣角,两只手撑在赵之泊的双膝之上,缓缓低头。


    赵之泊被吓了一跳,合紧双腿,切齿,“你竟然,你竟敢……”他被气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揪起温晚棠的头发,看着他脸,一字一句道:“既然你那么想,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能让我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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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巴突然传来痛楚,他的脸硬生生被抬起,恍惚地看着赵之泊。


    赵之泊面含怒意,又成了一张阎王脸。


    他被气笑,被气得说话都不连贯,“很好……很好,温晚棠你真他妈的好啊,为了那杂种,竟能做到这个地步?”


    赵之泊想在温晚棠嘴里听到些什么别的答案,可他没有,他只听到温晚棠说:“之泊,求求你,救救温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