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今天和前男友破镜重圆了吗?》青春校园小说_失眠土星

    谈易老早就看见他那洋表哥了。


    说“洋”也不算全对,钟烃那张脸是很明显的东方骨相,只是偏偏眼窝深了一点,眉骨高了一截,瞳色会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橄榄绿。


    他和他表哥关系一向是不咸不淡,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仔细回想那些场景,他们好像每次见面都是长辈们在热络地寒暄,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低头玩手机,家长一旦提到彼此他们就对视一眼,礼貌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


    所以当他刚开始在路上见着这人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假装没看见。


    谁知道是不是来逮他回去的?这群人还没放弃让他放弃追寻梦想啊?


    只是没出几分钟,一切事情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他一直知道钟烃坚称自己有对象这事,只是所有人都没当真过。


    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从没带人回过家,朋友圈连张合照都没有,谁会信啊?


    那段时间他们家里还以为钟烃沉迷于什么奇怪的东西,试图在虚拟世界里找对象了。


    所以当他看到他的表哥疑似强迫一名貌美青年时,谈易的警惕心瞬间拉满了!


    他悄没声息地守在一旁,手机捏在手里,随时准备报警。


    “所以这就是你待在这的理由?”钟烃问。


    谈易点点头。


    “你放心吧,我不是抓你回去的。”钟烃耸耸肩,“你吃了没?”


    “……吃了。”


    “那你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慌?撑得慌就带你嫂子去看看你们排练。”他语气平平。


    钟烃给林遇真递了个眼神:去看看他队友!


    林遇真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砸得一愣,他看看身旁的谈易,发觉他也是一脸迷茫。


    谈易顺着林遇真的目光看了回来。


    面前这个……钟烃的对象,长得挺漂亮。谈易难得的想要评价一下。五官似乎带着雪意,皮肤和眼睛黑白分明。


    身量也不算很低,但站在钟烃身边,似乎像是一株被大树遮蔽的白梅花。


    “算了,大晚上的。”谈易回过神来,“场地离这不远,你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到时候正式演出再来看。”


    话音刚落,他给林遇真递了个眼神。


    如果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眼前的谈易板着一张脸,神情很严肃,好像在完成什么使命一般。


    林遇真:“……”


    钟烃平时在家人面前都是一种怎样的形象……


    于是他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眼睛缓缓开合。


    见消息准确传达,谈易赶忙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这一下有点太从容,不是很像被胁迫的人该有的情绪。


    他又试探着加倍用力地眨了回去。


    林遇真转而面无表情地又眨了一下眼。


    “你眼皮抽筋了?”钟烃看着这俩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面无表情地开口。


    谈易连忙转身就跑,步子快得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瞧你把人吓成那样。”林遇真无语,“明天什么活动?”


    “本来打算带你去逛逛旧瓷厂,还有体验一下自己手工做瓷器的。”钟烃翻开备忘录。


    “实在不行就去看演出吧。”林遇真随口说。


    “你真的要去看啊?”钟烃有些惊讶。


    “别人都邀请了。”


    “好吧。”钟烃把手机收起来,“那我们先回去休息。”


    小路很静很长,夜晚的风在太阳退下后越吹越冷。


    忽然风口处不再喧嚣了。


    林遇真怔然后望,发现钟烃不知何时慢了几步,退到了风吹来的那个方向。


    钟烃刻意地放慢了脚步。


    见林遇真停下,他便也站定了,一言不发。


    林遇真张张嘴,道:“你也太慢了。”


    “可是我想给你挡挡风。”钟烃说。


    林遇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他连钟烃跟他开什么“不能太快”的黄腔都想好了怎么回答,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不合时宜的好意。


    有些认真,又有点笨拙。


    他犹豫了一下,把围巾解了下来。羊绒的,手感软乎乎,还带了些他的体温。


    “蹲下。”


    钟烃愣住,半晌后才走上前来,半弯着腰:“嗯?什么事情?”


    “你再向下点……”林遇真发现还有段距离后抿了抿嘴唇,“你这样我够不着。”


    钟烃瞅着林遇真那有点开始预备着急的脸,听话地半蹲了下来。


    两人视线逐渐平齐了,钟烃完全能看到某人不自觉抿着的唇。


    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样。


    他没说话,乖乖地又低了些,视线从俯视变成平视,最后又变成仰视。


    然后,林遇真微微踮起脚,碰着了他的耳垂。


    那触碰很轻很淡,淡得仿佛梅花轻落雪上,风雪覆上,寥落的花瓣被渐渐没去。


    可是偏偏有春意从树下暗生。


    微弱的电流从林遇真手指触碰的耳垂那传来,毛绒绒的羊绒围巾一圈圈围住了他的脸。


    钟烃僵住了,朝林遇真投去了震惊的眼神。


    林遇真好像被那眼神烫到一般停住了手,最后狠狠系了一个丑丑的结。


    丑得要命。歪歪扭扭的,一边长一边短,像是会被打零分的小学生手工作业。


    不对,我要给他打一百分。钟烃心想。


    “你想走多慢走多慢去吧。”林遇真说,“我才不会陪你一起挨冻。”


    说完,林遇真头也不回的转身——


    迎面的却不是那还存着雪意的寒风。


    身前人饱满的胸肌藏在外套和他亲手系上的围巾下面。


    他撞进一个温暖又安心的怀抱。


    “洗发水很好闻。”围巾在说话,“不枉我挑了好多种以后才定下来这款。”


    林遇真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他一动不动地停了好几秒,直到脸上热全退了,才往后连退几步,把手揣进兜里,逃也似地转身离开。


    钟烃站在原地,又摸了摸脖子上那个丑得要命的结,低头轻声笑了笑。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酒店。钟烃给床头那株有些蔫的盆栽浇了水,又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个投影仪,兴致勃勃地说要晚上看电影。


    林遇真正在收拾东西,闻言本想拒绝的。


    但看着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绿色浅淡,好像初春的潭水,里面住着一个正在犹豫的小小的他。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又转。


    “随你。”他低下头,把衣服塞进压缩袋。


    浴室的水声响了又停。林遇真躺在床上,随意地拥着一件衣服。


    不对,好像是钟烃的外套。不知道何时落在了床上,自然地带着那股他刚才说好闻的味道。


    留香时间确实很久,白天他们还在夏城时留下的味道,现在过了一天还那么清晰。


    洗发水要挑那么久?能随便用用不就好了,何必专门提出来……


    水声和衣服落进脏衣篓的声音也好暧昧。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和前男友一起出门真的太尴尬了。


    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开过房,一直都是住在林遇真或者钟烃那位传说中的亲戚的房子里。


    林遇真又翻了个身,天花板上不是熟悉的灯具。


    但是身边好像还是熟悉的人。


    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想过如何结束这场旅程这件事情。


    不知道是因为接踵而来的一件件事情太多,还是因为……他开始有些舍不得。


    过了一会,水声渐渐停了,钟烃走了出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没有好好擦干,那不知道是因为忘记遮掩还是根本就不想遮掩的腰腹肌肉上时不时流下几滴水珠。


    他又没穿上衣。


    “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说……你千万不要害怕。”他说。


    林遇真侧过身,问:“又有什么事?”


    “浴室的门锁坏了。”钟烃说,“不是我弄坏的,其实应该也算不上坏了……就是没法拧起来……还是旋起来,总之就是关不上。”


    “感觉坏了很久了,应该不用赔。”他说得相当一本正经。


    林遇真:“……”


    “你可以相信我,绝对不会做出很出格的事情。”钟烃说,“而且这家酒店没有采用那种奇异的半透明设计,我们不会在洗澡的时候互相看见对方。”


    林遇真深吸一口气,没有理睬钟烃,转身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装进洗衣袋。


    可以相信他。林遇真打开水龙头,心里若有所思。


    待到林遇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房间的大灯已经被钟烃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一束由投影仪打出来的光。


    钟烃半靠在了床头,他的长腿舒展,手里把玩着一台遥控器。


    一听到门开的声音他就转过了头,视线也从遥控器上飘走,落在了浑身带着水汽的林遇真身上。


    还是刚褪去稚气的样子,那一点婴儿肥还没有消掉,鸦青头发下的身体雪一般洁白。


    他的头发没擦干,几缕贴在脸侧的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浴袍在他的身上好像有些太大了,肩线那段划到了上臂那,下摆几乎遮住了整个大腿。


    他整个人仿佛被裹进了一个大号的白色壳子。


    “洗完了?”钟烃的声音有些沙哑,把被子遮得更严实了些,“电影刚开始,过来这边坐。”话音刚落他就拍了拍身旁那床属于林遇真的被子。


    林遇真非常听话地坐下。他刚从温暖的热水中把自己捞出来,现在整个人都泛着一层舒服的粉。


    他微湿的半长头发有些浸湿了睡衣,钟烃非常顺手地拿过那毛巾,手指垫着毛巾从发间穿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小动物。


    林遇真这回没有立刻就拒绝他的举动,反而舒服地眯起眼。


    窗帘紧紧地拉了起来,房间里所有的灯也都已经关上。


    林遇真走到床头,旋开了床头灯。


    钟烃伸手,又把那床头灯旋了回去:“太亮了。”


    林遇真没理他,又打开了走廊灯。


    钟烃把走廊灯也拍灭。


    林遇真:“……”他揉揉眉心,“没光线眼睛容易坏。”


    钟烃道:“灯关了气氛好点。”


    林遇真面无表情:“我有点轻微睑板腺萎缩症状。”


    “啪。”房间大灯亮起。


    钟烃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试图让自己更加靠近身边的人,而林遇真没有理会他,只是将被子拽上来盖住了下巴。


    投影仪上放着一部老电影,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林遇真的眼神有些飘忽。


    电影在放什么,他其实完全没有认真在看。


    片尾字幕滚动着,黑白的光线让房间骤然暗了下来。


    林遇真回身去够床头柜上那遥控器,想要关上那令人心烦的光源。


    钟烃倾身过来,他的手比林遇真先一步按住了那个遥控器。


    两人的手在黑白明灭的光中互相触碰,钟烃没有松手,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指,整个身子十分有侵略性地压了上来。


    投影仪的风扇还在转着,可能是因为运行了有一会的原因,散热口吹出的风越来越热。


    林遇真发觉他的手被紧紧握住了,整个人几乎就要被他环抱入怀,他转过头,回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能清楚地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所有神情,此刻是略带慌乱的羞赧。


    太近了。


    ……这是非常危险的距离。


    他抽回自己的手,那双眼睛的主人轻笑了一声,按下了红色的电源键,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灯又被全部关上了,这回没有再开起来。


    房间重新回到了黑暗,林遇真翻过身背对钟烃,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