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今天和前男友破镜重圆了吗?》青春校园小说_失眠土星

    木门推开,咸涩的海风涌入,木百叶飘了起来。


    合上木门,木百叶起落的声音也消失。


    这座房子也有些年头了,吊灯的玻璃已经泛黄,彩绘的花卉瓷贴却依旧鲜艳。


    厚重的墙壁由石砖砌成,厚厚地把白日里残留的热彻底隔绝。


    房前屋后通透得很,穿堂风一阵阵地吹着纱帘。


    纱帘也反射着月光的白,水母一样在窗边游动。


    他扶着柚木扶手下楼,顺着旋转的楼梯一步步往下挪动步伐,宽敞的玻璃照出月亮的影子,又被脚步踩乱。


    一缕光从走廊尽头的书房里溢了出来,投在漆黑的夜里,好像一道无声的指引。


    他走到门前,顿了顿后才抬手,试探着敲了敲门。


    “嘎吱”一声,门朝内开了一条缝。


    房里亮着盏台灯,窗子没有关上,窗帘正被风鼓动,像是跳着一只慢舞。


    钟烃换了身居家的衣服,亚麻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片线条清晰的胸膛。


    他原本靠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手上拿着本翻开的法文诗集,杯子里还倒了一杯威士忌。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把书合上后随手放在了一旁。


    “怎么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头还痛么?还是想聊聊昨晚的事?”


    由于不清楚钟烃想聊的是那个吻还是那些试探,林遇真选择收回敲门的手。


    他垂下眼,身上依旧留了道灼灼的目光:“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三年前我们该说的都说过了,现在再提这些……不觉得浪费时间?”


    钟烃没接他这茬,反而是起身走到堂内。他按亮了这里的台灯,动作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杯子,又抓了几朵杭白菊扔进一直温着的水里。


    “喝点水。”


    “……我不渴。”


    “嘴唇都起皮了。”钟烃没有纵容他的回避,坚持把那只杯子塞进他手中。


    杯子很浅,周身是彩色的玻璃,很符合钟烃一贯的审美,也很像是威士忌杯被强行拉来装茶。


    花瓣吸饱了水后在水中舒展成盛开的模样,一片淡黄在水中漾开。


    有些怪模怪样的不伦不类。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低头小口喝了起来。


    水润了润喉咙,也勉强缓和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喝完杯中的水,林遇真的视线被桌上摆着的一颗凤梨吸引。


    过了片刻,他开口:“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那是一颗很奇怪的凤梨,表皮很粗糙,叶子带着热带水果特有的那种生命力,张牙舞爪立在金黄果肉上。


    钟烃的眼神从叶子上移开,开口:“不早了,先休息吧。”


    座钟走到了四点三个字,大海的颜色堇青,天那头开了一朵紫罗兰。


    他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林遇真。


    那双原本淡色的唇还肿着,下唇上有一处小小的破皮,面色有些发白,大概是头还在痛,眉心一直蹙得很紧。


    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脆弱又倔强的漂亮。


    “等一下。”钟烃又在身旁的斗柜里翻了翻,拎出来一罐药膏。


    “先擦擦,明天早上还痛就再买点药。”


    林遇真这次没有拒绝,他接过那个小玻璃罐,薄荷脑的味道从手上淌了出来。


    回到房间,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他打开床头的台灯,小玻璃罐被他捏在手心,玻璃间流转出来清新的香味,送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再次转醒时,天光大亮,已经是接近中午。


    楼下的电视放着午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适合下饭。


    “昨夜盘后市场巨震,受机构报告影响,世境盘后重挫14个点,创下近几年来最大单日跌幅……”


    喝粥的勺子顿了一下。


    虽然离职时那笔巨额股票还没有到行权期,但是听到前司倒霉倒也算一件喜事。


    林遇真抬眼看向钟烃,钟烃正坐在对面神色如常地切水果。


    水果刀正沿着凤梨的纹路精准切下,香甜的汁水从刀刃上滴到盘子上。


    他若无其事的开口:“短期暴跌以后估计会有一个死猫跳窗口,到时候你可以把手上还有的期权卖一卖。”


    林遇真横了他一眼,开口:“不劳你费心。”


    “据分析师称,虽然新品发布会被寄予厚望,但市场仍对其实际落地能力存疑……”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林遇真的思绪却被两人的手机震动同时打断。


    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13日至14日在我市将有大雾天气……请有关地区群众密切关注动向,合理规划出行。]


    [我市大雾橙色预警生效中,自今日17时起,所有进出岛航班全线停航。]


    林遇真转头看向窗外。


    钟烃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把凤梨放进盐水里,又擦了擦手。


    他抬眼看向林遇真,语气恰到好处的担忧:“我们是不是要一起被困在这座岛上了?”


    林遇真收回眼神:“那不如出去走走,普陀寺这几天春联还没发完。”


    他还是对钟烃嘴里那些话有些怀疑,毕竟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而他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街上空荡荡的,游客们多半赶着早船离开了,商家们也都关上了店门。


    两人也上了船,准备赶在停航前去趟岛外。


    上船下船,乘上公交,再顺着海边的棕榈树一路晃到了普陀寺。


    寺前的白鹭停在乌龟的身上,从莲荷之间掠过。


    他们进庙,跟在香客身后拿了线香,在烛台前点燃,朝四方拜拜。


    “小心烫到。”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腕,带着那束香,一起插进了香炉最中心。


    林遇真缩回手,强行稳住那作乱的心跳。


    敬完香,他们又行至寺前掬水,冰凉凉的水洗净了些热。


    “我去拿东西,你要一起来吗?还是先自己逛逛?”钟烃停下脚步。


    林遇真答得飞快:“自己逛。”


    钟烃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打听哪里发春联。


    林遇真目送那身影消失在拐角,他看着墙壁两侧的题刻,缓缓地走进大殿。


    天王像庄严地看着海海信众,寺庙深处的禅堂传来不断的诵经声。


    绿色的瓦藏在六条龙爪下,一尊铜炉置在庙门前,燕尾脊上飘着彩绘的神兽神仙,剪瓷做成的仙草仙花绕在神佛身边。


    他顺着人流,走进一间四面掩着帘子的亭阁。


    房间里光线不甚清晰,两侧的烛泪滚落向下,袅袅青烟向上。高高的神像藏在烛火和幕帘后,面庞在缭绕的烟雾里模糊不清。


    通常情况下,林遇真并不迷信。


    他选择迷信的时候,大部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七年前是,现在亦然。


    但是他还是从供桌上拾起那对半月型筊杯,走到那蒲团前,屈膝。膝盖陷进了软垫,未散酒意的脑袋被浓重的檀香熏得有些晕。


    重新靠近他,这是不是一个坏主意?


    心里重复着第一个问题,手松开。心中却时不时闪过那两块藏在钟烃掌间的红色乐高。


    弯弯的红漆双眼看着他,写着谏语的布帘无风而动。


    阳面朝上,笑杯。神明在嘲笑他的明知故问。


    他何尝不知道旧事早就不该再重提,没有这次阴差阳错的相遇,两人未尝不可以只当作对方就只是旧友重逢,维持着安全体面的距离。


    ……才怪。


    他有些犹豫地拾起筊杯,拇指滑过圆润的线条。


    那么,他现在的接近,是不是别有所图?


    木块从手中跌落,烛火炸开一道灯花。


    两片凸面朝上,仿佛一对眼睛怒瞠。


    林遇真手指按上那两道红。入手是温润的触感,不知道承载了多少次困惑。


    不是坏主意,也没有别有所图……那究竟是什么?


    有些期待悄悄地生出芽。


    他闭上眼,手中的木块还余着自己的体温,开始在心中默念最后一个问题。


    无论如何,这场阴差阳错的行程,是否还要继续?


    第一次木块摔下,哭杯。


    ……应该是问题没问清楚。林遇真抬头,看着鲜花掩映的神像,他抬起手,将信杯拾起。


    第二次,哭杯。


    拾起木块的手颤了颤,他听见四周的人,顺着亭台绕着圈,一遍又一遍。


    第三次,又是哭杯。


    他固执地一下下拾起又掷下,清脆的落地声在安静的亭阁里回荡着,他听见远处有诵经声绵延,近处有其他香客低低的祈愿。


    堂前的响声问天问地问神。


    ……也问故人。


    起落九十九次。博杯或笑或哭。


    菩萨低眉见众生,却是始终不给出一个准字。


    太不准了。他咬了咬唇,拾起抬上吹落的蝴蝶兰,把它们合那对筊杯于一处。


    好像是想借这一点生气去问出最后的心声。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清晰。


    他手腕轻抖,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筊杯翻滚着,最后垂落在来人的手边。


    一阴一阳,圣杯。


    万事皆允,诸行大吉。


    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侧,逆着光,那双绿眼睛中映着他的影子。


    林遇真起身,把那筊杯放到供桌上,天堂鸟和百合花下。


    橙红色的花朵自顾自地散着清香,一阵阵的,好像是想压过那陈檀的气味。


    燃烧殆尽的金纸灰烬被狂风卷起,洋洋洒洒地从门口的金炉一路飘进殿中。


    灰色的雪无声落于两人发间,还残着些许燃烧余温。


    他有些恍然,仿佛一瞬间他们就已在这漫天神佛的注视下共白了头,沾染了一身说不清的红尘债。


    钟烃凑得很近,绿眼睛好像两潭静水,水中倒映出他的面容。


    “问了什么?看来是得了上上大吉的允诺啊……”


    “没什么。”林遇真错开那双眸,“问问这鬼天气。”


    他看见殿前那明心照鉴的池水,心帘吹入一脉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