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真相 “如果我死了,你会来参加我的葬……
日记里那样清晰地记录了当年发生的一切, 一个又一个渺小的字此刻却仿佛变成了最尖锐的图钉,一颗颗刺进云昭至的心口,扎得鲜血淋漓。
原来刘嘉磊告诉他的所有都只是断章取义。
原来梁骁和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留下, 也从一开始就准备彻底说服父母后再告诉他。
原来梁骁和当年瞒着自己打工,是因为执意不走被家里人赶出去了想赚钱给他买礼物。
原来是这样简单的误会,简单到寥寥几笔就能写清,简单到云昭至连欺骗自己都无法。
这样简单的误会却过去了那么多年才重见天日, 而那个被他误解最深的人也已经永远没有机会亲自对他解释。
数不清的爱恨经过漫长岁月的发酵直到今天才终于得到答案, 往后的人生却要因为这个迟来的真相堕入无边苦海,再不得解脱。
[如果我死了, 你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
云昭至看见了这一天的日期,是他们刚分手的时候。
也是梁旭铭提到过, 梁骁和分手后寻死觅活的那段时间。
梁骁和日记里的语序很乱,能看出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有时会称呼名字,有时只称呼“你”, 云昭至却很轻易地看出了哪些是对自己说的话。
[如果活着的时候再无交集,那么死了以后呢?
我的葬礼上你会是什么表情?会伤心吗?还是会觉得活该?又或者是把我当成陌生人觉得不值一提?
你会来参加吗?]
云昭至抖着唇, 泪水从眼角无知无觉滑落。
点开下一页,他的心尖又颤了颤。
[好恨好恨你。]
他知道这也是梁骁和对自己说的。
[恨你之前对我太好, 恨那时候的我们太快乐,恨你离开毫不留情, 恨你好像对我全然不在意。
明明是自己不过任何节日却会在每个节假日给我准备礼物的人, 明明是每次约会结束都会和我说舍不得我的人, 明明是说过那么多次爱我的人,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却又其实并不在意我, 我宁愿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坏,我宁愿我们没有快乐过。
我好恨你,恨得我写出这句话时都在流泪。]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仿若时空交错重叠,一粒粒文字模糊在一起,看不真切。
云昭至想。
原来一直在恨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啊。
[换了新的工作]
[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活着,现在回忆起前段时间只觉得浑浑噩噩,原来极致的伤心后是极致的空,我的整个人、整个世界好像都空了。]
中间有段时间是记录工作的琐事,没什么内容,云昭至却每个字都看得很认真,通过这些文字去勾勒出分手后梁骁和一个人生活的场景。
[爸妈很担心我,所以我假装我已经好了。
他们不敢再在我面前提云昭至,我也不敢,因为我怕我一提起就控制不了情绪,所以只能在日记里写出来。
云昭至,云昭至,云昭至……]
满屏的名字密密麻麻,明明是黑色的字体云昭至却硬生生从中看出血色。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么多自己的名字,明明是最熟悉的三个字,现在却好像显得格外陌生。
[为什么我还是念念不忘。
每天都忙到很晚,可是对你的思念却从缝隙里透出来,在每一个安静的间隙我都会想起你,为什么?
为什么快过去三年后的今天我却时时刻刻在想念当初。
不是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吗?]
看到这里,云昭至才恍然发觉竟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在梁骁和的日记里,他们已经来到了分手三年后的时间。
[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留不住]
……
[我和很多人提起过你,说你浪荡不知廉耻,说你水性杨花三心二意。
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起你的家庭,你的身世,你的苦难。
我终于明白,我真正痛苦的是你过得不好。]
云昭至深吸一口气,喉中堵塞,连吞咽都艰难。
他其实没有和梁骁和说过太多自己的家庭,因为每一次只是起了个话头梁骁和就会很难过。
明明他叙述的时候很平静,淡定地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云昭至其实不觉得自己有多惨,在老人重病前他觉得自己挺幸福的。
知道老人生病后,他也只是怪自己没本事,没办法给老人最好的医疗条件。
是梁骁和让他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在听见他的过去时会比他先痛苦。
[我好想去找他,可是我不能去。
吱吱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他是很怕疼的,可是我不同意分手的时候他能狠下心把耳坠硬生生从耳朵上拽下来。
那样深的伤口,那么多的血,他一下眉都没皱。
他那么想和我分开,我再去找他他是不是还会为了赶走我继续伤害自己?
我不想看见他受伤。]
这天之后没过多久,梁骁和又写了一篇新的日记。
[还是没忍住偷偷去看了。
你还在那家夜总会工作,是光鲜亮丽还是自甘堕/落我不知道,可我总是想起你之前和我幻想的未来。
你是自尊心那么强的人,你现在真的快乐吗?
我知道你提分手时很难过,也知道你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我死心,可我也知道如果我去找你,你不会跟我走。]
云昭至死死咬住手指,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还是有细微的哽咽丝丝缕缕泄出。
原来梁骁和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他分手的理由。
他当时说自己爱上别人了,说自己出/轨了,原来梁骁和从来没有信过。
[云昭至好像发烧了,脸色很难看。
发烧了为什么还要上班?
偷偷给他同事塞钱帮忙给他带药,再三强调不能说是我给的
如果知道是我给的,他肯定宁愿病死也不会收下。
他就是这么倔。]
看到这里云昭至几乎是一瞬间就回想起,有段时间他每次身体不舒服都会有不同的同事拿药给他,他当时还奇怪那些人什么时候那么热心了,但也没有多想,反正很少有人能在夜场长干。
[今天又没忍住去看了一眼,结果恰好看见云昭至和一个男的在门口打情骂俏。
你现在是真的开心吗?你的笑容是真心的吗?]
……
[看见他过得不好我就心疼,可看他过得好我又觉得不甘心。
能不能好是因为我,不好也是因为我?]
……
[今天晚上做梦了,梦见了我对吱吱表白的那一天。
总是忍不住想,是巧合还是注定。
“爱有万分之一甜,宁愿我就葬在这一点。”①
我葬在这里了吗?]
脑海中灵光一闪,云昭至心头巨震,突然想起梁骁和的账号昵称。
刘嘉磊说他没有改过昵称,昵称是原号主也就是梁骁和起的。
万分之一,0.01%。
[开始频繁地梦见你。
有一种说法是,一直梦到一个人,代表那个人正在慢慢忘记你。
你有一天会忘记我吗?]
……
[如果梦可以永远不醒就好了。]
……
[生活逐渐回到正轨,很多人劝我振作劝我放下,我表面上也恢复了常态。
不该是过得不好才会怀念过去吗?为什么我现在过得好像很好,却还是一直想你。]
……
[我好像一个疯子。]
……
查出老人重病的时候,云昭至以为自己不会有那么无能为力的时候了,但再难他也还是走出来了,也从此一头栽入夜场。
后面知道梁骁和要瞒着自己出国的时候,他以为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煎熬,他舍弃了唯一一次的勇气。
再后面老人去世的时候,他甚至已经麻木了。
太多的痛苦将他整个人压垮,他的人生就是由数不尽的泪组成的。
而现在看着这些文字和图片,云昭至才知道原来还能那么痛。
痛彻心扉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感受,他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人活活挖出来放在绞肉机里搅碎,连着血带着肉肝肠寸断。
如果当年梁骁和并没有想抛下他,如果这些年的分离与怨恨只是一场误会。
他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
喉咙里尝到了浓郁的铁锈味,胃里直犯恶心,呕吐的欲/望直冲喉管。
心脏已经不堪负重,云昭至用右手用力捂住心口,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缓解。
他以为自己已经痛到极致,可是翻到下一行字时,却发现原来痛苦永远没有尽头。
[我要去找吱吱解释。
他会相信我吗?
这会是日记的最后一页吗?]
一语成谶。
梁骁和知道了当年的误会,于是急匆匆出了门。
然后,死在了找他解释的路上。
云昭至听见了一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声音,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那声音太过凄厉,甚至不是惨叫,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哽咽到喘不上气。
原来情绪升到顶端的时候反而是流不出泪的。
他弯着腰,只觉得浑身都好疼好疼,疼得他直不起腰蜷缩起来,疼得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如果人活着注定要一次次经历痛苦,如果这些痛苦叫做成长,那他宁愿永远停在原点。
可是他好像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
作者有话说:①:《江南》的歌词
角色卡换成了哭哭吱吱
等更到分手就换成生气吱吱
第52章 质问 “你怎么那么狠心?”
太多情绪揉杂在一起, 大脑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警告。
不止是因为梁骁和,也因为梁旭铭。
云昭至从没想过梁旭铭竟然会瞒着自己。
如果不是他发现了手机,梁旭铭是不是会骗他一辈子?
他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太过一意孤行的误会?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第一次满怀勇气和希冀的付出其实有被好好珍惜, 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人至死都全心全意爱着自己。
他会一直认为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付出的真心是被辜负的,他会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婆再没有人真正全心全意爱他,他以为自己所想要的完全纯粹没有瑕疵的爱是找寻不到的。
梁旭铭骗了他。
他以为唯一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人也骗了他。
云昭至听过数不清的谎言,却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梁旭铭也会是其中之一。
痛苦太深刻的时候, 梁旭铭给他带来过的快乐就显得虚无缥缈起来, 那些互相陪伴的美好的回忆在此刻无非是让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被剜地更深。
云昭至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他哽咽着不断咳嗽, 喉管里满是酸涩的血腥气。
他这一生真心爱过的两个人,一个至死都被他误会, 还有一个明知道这是他的心结却依旧选择对他隐瞒真相。
如果每个人一辈子吃的苦都是有限的,那他痛苦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是没有尽头?
云昭至现在已经三十几岁了,从十四岁老人查出重病,他一个人踏入夜场赚医药费, 再到二十几岁老人去世,他收留了梁旭铭, 又一个人努力还清了债务。
他以为梁旭铭在十四岁找上他是命中注定,以为梁旭铭的满腔爱意是取暖的篝火, 却没想到依旧是痛苦的一环。
原来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云昭至在房间里坐了大半宿,直到外面天蒙蒙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口折射进来, 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他动了动, 僵硬地扭了扭头。
浑身上下都在疼,已经数不清是从哪里开始蔓延,一开始疼得他喘不过气, 到了现在竟然开始麻木起来。
太过激烈的情绪悬在半空无处可落,余下令人心悸的迷惘。
云昭至先是把梁骁和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收好,又起身去洗漱台洗脸。
灯没有开,这一块背着光,外面的光亮照不进来。
黑暗淹没了一切翻涌的心绪,所有缠绵的爱恨嗔痴在这一秒仿佛都被吞噬殆尽。
云昭至幽幽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镜子里的人真的还活着吗?
还是说他其实早就死在了九年前老人去世后的那几天?
那时候他浑浑噩噩,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热情与希望,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几度想过要不就这样算了。
后来梁旭铭找上门求他收留自己,他缓过一口气,又觉得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去了。
熬了那么多年,他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云昭至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眼皮酸胀,眼眶却是从未有过的干涩。
他轻飘飘地望着镜中眼睛充血的自己,目光淡漠得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镜中人眼尾侧脸都泛着粉,皮肤却很白,一张脸被衬得楚楚可怜,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脆弱易碎的瓷器。
这样一个我见犹怜的大美人此刻的表情却很冷,眉目间如同结了一层霜,冻到没有一丝温度。
半晌,他对着镜子轻轻勾唇笑了笑,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
再次回到房间时云昭至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能够很快地面对和吸收突如其来的冲击。
因为分手后梁骁和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所以很多时候语序都是错乱的。
但这些已经足以让云昭至知道当年发生的一切。
他现在准备做的,就是去找当年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电话接通后对方的声音很含糊,像是还在睡梦中就被吵醒了,还带着几分不耐:“大半夜的谁啊?”
云昭至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风里:“刘嘉磊。”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刘嘉磊听出了自己的声音。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声,刘嘉磊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似乎怀疑自己现在正在做梦:“云昭至?”
云昭至开门见山:“我看见了梁骁和的旧手机。”
“他有在手机上写日记的习惯,你知道吧?”
脑子里“轰”地一声,刘嘉磊彻底清醒过来,单手穿衣服的动作停住了。
云昭至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惊,谁也不知道海面下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几秒后刘嘉磊反应过来,一瞬间冷意从脚底漫遍全身,他知道云昭至已经看完了梁骁和的日记。
他并没有看过梁骁和手机里的日记,但随便想都知道里面肯定写了无数对云昭至的思念,以及,当年的安排。
夏天的天亮的早,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刘嘉磊艰涩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不知道梁骁和在日记里是怎样写自己的,也不知道云昭至看见以后会怎么想。
但不管怎么想,总归不可能是正面情绪。
“你现在在哪?”
隔着网线,云昭至的声音空灵而失真,明明那样轻柔,却又无端透出渗入骨髓的凉意。
肌肉紧绷又徒然放松,刘嘉磊闭上眼睛,表情如同正在等待审判的罪人。
他说:“我来找你吧。”
……
云昭至一宿没睡,眼睛又酸又涩。
他没有再去照镜子,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肯定肿了。
从柜子里翻出许久之前买的眼药水,他低头看了眼包装上的保质期,还好还没过期。
滴完眼药水从房间走出去,旁边的房间门也正好打开。
云昭至淡淡瞥过去,一夜没睡的大脑阵阵充血。
意外的是梁旭铭的下眼睑落着一层青黑,双眼布满血丝,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侧头看见云昭至,梁旭铭原本恹恹的神色瞬间一变,警觉地皱起眉:“你哭了?”
云昭至走到客厅的茶几旁弯下腰倒水,宽松的睡衣勾勒出瘦削的肩背,俯身时衣摆下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肢,肤色白的晃眼。
他背对着梁旭铭,声音淡淡:“没有,只是做了个噩梦。”
哪怕再努力掩饰,态度里的疏离和冷淡还是丝丝缕缕透出来。
梁旭铭看不见他的表情,心底却莫名升起一阵恐慌,上前两步从身后抱住他:“什么噩梦?”
“忘了。”云昭至握着杯子的手瞬间攥紧,喉中堵塞到连喝水都艰难。
梁旭铭听出他的冷淡,以为他只是起床气,低头在怀中人耳侧亲了亲,声音黏黏糊糊:“我也做噩梦了。”
云昭至放下水杯,嘴唇被浸得红润欲滴。
等了几秒都没听见回复,梁旭铭把头埋在他肩颈处蹭了蹭,那上面还有未消的吻痕:“你怎么不问我做了什么噩梦?”
如果这时候他看见云昭至的目光就会知道此刻的一切不过是最后的晚餐,但他没有看见,所以依然在无知无觉地腻歪。
这一秒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半晌,他听见怀中人闷闷的声音,语气机械而平淡:“你做了什么噩梦?”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梁旭铭嗓音发沉:“在梦里我跪下来求你你都没有任何心软,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怎么那么狠心?”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云昭至扯了扯嘴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梁旭铭自顾自往下道:“还好只是一个梦——我知道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你不会对我那么狠心,也不会离开我。”
南方入夏早,室内没有开空调,没一会儿他们就抱了一身汗。
云昭至将缠着自己的大块头推开,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做出任何表情:“热。”
梁旭铭没能得到预料中的安慰,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定好的闹钟响了,时间来到七点整,他平时出门上班的点。
走到门口的时候梁旭铭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回头正好看见云昭至回房间的背影。
那背影削瘦单薄,好似风一吹就从枝头落下的脆弱花枝。
说不出缘由的,梁旭铭心里咯噔一声,竟回想起刚刚做的噩梦。
胸膛里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剧烈的心悸感挥之不去。
梁旭铭盯着禁闭的卧室门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头关上大门。
上午八点,云顶会所。
白天的会所一向冷清,稀稀拉拉几个通宵的客人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不少员工刚下班,化了浓妆都遮不住满面的疲倦。
地上的彩带和空酒瓶足以可见昨晚的盛况,沸沸扬扬后便是一地狼藉,云昭至早已见怪不怪,只淡淡扫了一眼就走向约好的包间。
他的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布料被洗得发白起球,显然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了。
陈旧的校服配上他雪白昳丽的面容竟然丝毫不显违和,反而显现出一种别样的反差,令人血脉偾张。
路上经过的每一个人都用新奇的眼光看着他,不只是因为他难得一见的穿着,也是因为他平时极少会在这个点出现。
在早晨沉寂的会所里,云昭至是最鲜艳的那一抹色彩。
包间里刘嘉磊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桌上放着几瓶酒,开门的时候炫彩的灯光正好打在他沉沉的面庞。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底浮现出可怖的红血丝。
云昭至关上门,径直走到他面前,面色冷淡。
下一秒,他抬手往刘嘉磊脸上甩了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其实本来大纲里是这章分手(小巧思52章分手中)
但是不小心写超了小巧思失败
这周轮空加上数据不太好所以周四再恢复日更
存稿已经写到正文最后两章了,肯定不会坑的,宝宝们周四见
第53章 罪人 “你到底是有多恨我?”
这一巴掌甩得很重, 刘嘉磊的头都被打的侧到一旁,脸上也浮现出红肿的巴掌印。
他舔了舔嘴角,喉咙里漫出浓郁的铁锈味。
明明扇巴掌的是自己, 扇出后云昭至却浑身发抖着踉跄两步,漂亮的眉眼像是被打上了一层霜,我见犹怜的零落中透出极致的凌厉。
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好像枝头凋零的花, 风一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嘉磊看得心慌, 伸手想去扶他:“坐下说……”
下一秒他的手被“啪”一声打开,手背瞬间泛起夹杂着触电感的痛。
云昭至的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头发丝仿佛都透着羸弱:“就这样说。”
刘嘉磊讪讪收回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云昭至骤然提高音量:“现在会装哑巴了!?你当年骗我的时候话不是很多吗?”
一字一句刺进刘嘉磊心口, 流出陈年的血,让他的嗓音也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云昭至对着他绽开了艳丽的笑容,原本苍白的面容因为这一笑顿时如被春风拂过般明媚动人。
“我想听什么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你的好兄弟日记里会写什么吗?”
他特意在“好兄弟”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明明语气那样轻, 却给人一种恶狠狠的感觉。
刘嘉磊当然是知道的。
虽然没亲眼看过梁骁和的日记,但他知道梁骁和将许多对云昭至的思念都详细写了进去。
但他是在梁骁和死前不久对梁骁和坦白的, 所以他并不知道那么短的时间里梁骁和有写多少。
不过那都不是重点。
从云昭至进门给他一巴掌开始他就知道云昭至来找自己绝不是单单想询问当年的细节,而是来问责的。
云昭至眼神淡漠地看着他, 冷不丁开口:“你其实是嫉妒他吧。”
如同被当头一棒,刘嘉磊的心脏在这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脑海中刹那间一片空白。
“……他长得好成绩好人缘也好, 你在他身边只能当陪衬——你嫉妒他也讨厌我, 所以才不想我们好过。”
云昭至的语气很冷,刘嘉磊却忽然能喘上气了,原本凝固的血液也重新开始流动。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他承认了:“我是嫉妒他。”
他没有说是嫉妒什么,他没办法说。
像云昭至以为的什么成绩什么外貌什么人缘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点。
最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个账号是我在用的?”
他指的是梁骁和生前的账号,也就是一直给云昭至发消息的0.01%。
云昭至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悠远而绵长,他说:“很早。”
刘嘉磊沉默了很久,这次开口用的是笃定的语气:“你一直不揭穿那个账号是我,不揭穿是我在给你发消息,是想假装梁骁和还活着。”
“哪怕当时你还不知道你们的分手只是因为误会。”
从刘嘉磊口中剖解开来的情愫不知为何让云昭至更加无法接受,他自欺欺人的那些年在旁观者看来原来不过是掩耳盗铃。
真相让这些年的爱恨嗔痴通通都沦为笑话,什么都是假的,唯独他的痛苦是真的。
“你想说什么?想羞辱我?想说我哪怕不知道只是误会也还是放不下所以和你没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嘉磊拼命摇头,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对他是认真的。”
云昭至抬起手又无力地垂下,这一巴掌最后也没甩出去,说话时牙关都在发颤:“再如何认真不都被你毁了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刘嘉磊崩溃地捂住脸,声音沉闷:“我没想到你直接提了分手,我没想到你真的完全没有告诉他是我说的,我没想到他那天出门会遇到车祸……”
云昭至冷笑一声:“没想到?”
“刘嘉磊,你现在也不年轻了,你也三十好几了,怎么还能说出那么好笑的话?”他死死咬着唇:“你什么都没想到,后面我们分手了你也没想到要告诉他?”
“一句没想到你就想撇清关系?你觉得我信吗?”
喉中堵塞得连吞咽口水都困难,刘嘉磊喉结动了动:“我没想撇清关系,我当时,我当时一开始知道你们分手还不敢信。”
“他和我说你对他提分手的时候我就猜到可能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但我没有想过你会骗他说是你出/轨了,我真的不知道会闹成后面那样。”
“我怕我告诉他,我告诉他以后我们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也怕……”
也怕你恨我。
刘嘉磊猛然回神,把后面一句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我对不起你们。”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骁和。”
他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如果……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有什么我能弥补的,只要你说我一定去做。”
语言是那样苍白无力,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讽刺。
意料之外的是云昭至这次并没有出言嘲讽。
他只是忽然说:“我和梁骁和分手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包间。”
不同的是这里隔音很好,他们听不见隔壁的歌声。
回望过去,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小半生几乎都被困在这种地方。
无论是表白还是分手,又或者是他的工作,以及现在的对峙。
或许他这一生都被困在这里,永远无法逃脱。
云昭至完全没有理会刘嘉磊的道歉和说要弥补的话,而是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你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二十几年,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个班,他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兄弟。”
他勾了勾唇,像是在讲一个笑话:“可是他死后,你一次也没来看过他仅剩的家人。”
刘嘉磊脸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得开始发颤。
云昭至好像浑然未觉,只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到令人心惊:“我听梁骁和的弟弟说,梁骁和大学的时候想过自杀,因为我。遗书也是那时候写好的。”
有一瞬间刘嘉磊几乎想跪下来求他不要再说了,不要再将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撕开,不管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没有人开怀,云昭至在说出这些话的同时感受到的痛不会比他轻。
看着面前人的神色,云昭至心底泛起一阵自虐般的尖锐快感,语气也越来越犀利:“你骗我的时候想过这些吗?你后悔过吗?”
刘嘉磊拼命摇头又点头,喉咙干涩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昭至喘了口气,声音再次变轻:“其实也是我的错,我不该把自己的错归咎给别人,是我的性格缺陷让我没办法问出口。”
过去了那么多年,他终于能心平气和地承认自己的不足。
在梁骁和去世将近十年以后。
“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你知道你告诉了我我就不可能去问他是不是要抛下我离开,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那时候刘嘉磊那么讨厌他。
讨厌到天天盯着他,讨厌到见面就要给他找不痛快,讨厌到他有情绪变化的时候第一个察觉到。
所以刘嘉磊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不会去问的。
他是没办法把“你是不是要抛下我”说出口的。
有些话两个人都没说出口,但心里都有数。
比如,刘嘉磊真正没想到的不是云昭至没有去问梁骁和,他真正没想到的是梁骁和要出国对云昭至造成那样持/久的伤害。
以及,梁骁和竟然也真的那么爱云昭至。
爱到没有云昭至,整个世界就都失去了色彩,爱到产生自/杀的念头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在遗书写把财产全给云昭至。
他们曾经竟真那样两情相悦。
不止刘嘉磊没想到,云昭至自己也没想到。
“你全都知道,但你讨厌我,但你嫉妒他。”云昭至笑盈盈望着面前人,眼底波光粼粼。
那如春水般柔和的眸光在此刻却像是藏着怨毒的瘴气,表面平静无波,一旦靠近却会被彻底吞噬。
他上前一步,在刘嘉磊耳边轻轻开口:“……所以我们都是罪人,谁也别想逃脱。”
刘嘉磊终于没忍住跪了下来,跪在云昭至面前。
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连抬头去看面前人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低着头,眼底映出对方白皙的脚裸:“不是的。”
你不是罪人,我才是。
他语无伦次,不断摇着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云昭至置之不理,就这样看着他下跪:“他死前去找你,你还是在骗他。”
刘嘉磊的头越来越低,已经说不出任何狡辩的话。
“你骗他也骗我,你把我们耍的团团转。”云昭至冷笑一声:“他到死都不知道我还在等他,我也直到现在才知道他从没有想过抛下我。”
“他是死在来找我解释的路上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骤然哽咽。
和声音不同,云昭至此刻的动作异常狠厉,他低头掐住刘嘉磊的脖子,缓过那阵情难自抑后又换上一副巧笑倩兮的笑相:“你讨厌我就算了,他总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吧?他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
“你到底是有多恨我?”
第54章 悔恨 “如果我没有骗你,你们真的就能……
云昭至明明在笑着, 刘嘉磊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浓烈的哀伤,就连恨在其中都显得微不足道。
心脏如同被一双大手用力握住,攥得人肝肠寸断, 刘嘉磊已经分不清此刻的喘上不气是因为被掐住了脖子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导致的,他只是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他一直重复着,不厌其烦:“对不起,对不起……”
云昭至松开掐住面前人脖子的手, 另一只手又随之扇了上去。
这巴掌很响亮, 他却犹嫌不够,咬着牙恨恨道:“你别和我说, 你去和他说。”
云昭至退后一步,掌心火辣辣一片。
今天他说了太多太多话, 好像把所有的痛都发泄给了刘嘉磊,那些对错真假他通通怪在了对方身上,全部说完以后他心中畅快,却又空了一块。
刘嘉磊抖着唇, 想说自己去梁骁和的坟前说过,可是那又如何?他的道歉不过是自我安慰, 真正因为他的错误丧失性命的人早已无法听见。
所以最后他只是跪在地上,满心苦涩, 连说话都艰难:“是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
他喉中一梗,好不容易才将后半句话说完:“全都是我的错, 你别自责。”
云昭至嗤笑一声, 伸手轻轻在他脸上拍了拍, 笑他装模作样。
他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说了,开口时神色凉薄, 语气嘲讽,只戴了一边的珍珠耳坠在轻微的晃动间泛着淡淡的光。
刘嘉磊默默听着,心口还是不受控得阵阵发寒。
他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正好望见云昭至的眼眸,那双一向漆黑漂亮仿若含着漫天繁星的眼底此刻连一丝情愫也无,只余下无尽的荒芜与寂寥。
在对视的瞬间刘嘉磊便僵在原地,他一动也动不了了,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停止了流动。
这一刻多年里所有的幻想和美梦全都破碎,散落在地上的玻璃渣刺进他的心口,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沾染上血腥气。
这场梦一做就是十几年,不切实际的梦一辈子有过一场就足够了。
早该清醒了。
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十七年,甚至超过了目前人生的一半。
具体的画面早就模糊不清,唯独初见云昭至的那一眼让刘嘉磊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十五六岁的年纪尚且不明白心头悸动的由来,在惊鸿一瞥后心慌得不知所措。
少年不识情滋味,一生最心动。
转眼间便已过去十余年。
刘嘉磊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口闷得他头脑发胀。
他知道那句年少时欢喜的告白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了。
他说不出口,当年你从侧门进来,第一个看见你的人是我。
——我被你吸引却不好意思搭讪,所以我就想用打赌的借口去接近。
——可是骁和拒绝了,他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不想那样不尊重你。
——后面他追到你,带着你来到我们面前。
——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只要他在,你的眼里就从来看不见我。
每一次梁骁和给云昭至买酸奶,刘嘉磊都会买一样的。
但是那些草莓味酸奶都是他自己喝了,云昭至有梁骁和送的,不需要他买的。
喝酸奶的时候云昭至总是笑得很甜,想来应该是很好喝的,但是刘嘉磊每次喝起来只觉得苦涩。
这些没说出口的话永远尘封在记忆的角落,永生永世不见天日。
刘嘉磊不能说。
只有让云昭至以为是自己嫉妒梁骁和,是自己讨厌云昭至,云昭至才不会崩溃。
他不能让云昭至知道,一切的起因是自己对云昭至见不得人的心思。
后面刘嘉磊因为愧疚其实偷偷给梁旭铭打过钱,但是梁旭铭警惕心很强并没有收,他也只能假装一个匿名的好心人。
除此之外,他还经常托朋友在云顶会所买酒记在云昭至名下,却从来没有暴露过身份。
他只能假装是暗恋云昭至的客人。
包间里光线昏暗,云昭至披散着头发,目光如火,微挑的眼尾透出勾魂摄魄的艳丽妩/媚,仿若话本里摄人心魄的精怪。
刘嘉磊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云昭至很美,此刻望着面前人雪白漂亮的脸庞,却依旧觉得自己的灵魂深处都迸发出一阵阵颤抖。
炫彩的灯光四射,揉碎了映在云昭至的眉眼间,也模糊了他的表情,唯有优美的下颚线弧度格外清晰。
美得惊心动魄,周身的气势凌厉傲人。
像一把锋利又美艳的剑,出鞘后必定见血,却不知道是谁的血,伤人伤己。
目光在云昭至只戴了一边的珍珠耳坠上划过,刘嘉磊突然莫名想起从前。
他曾经劝过梁骁和分手,在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他对梁骁和说,他知道云昭至很漂亮,可不止漂亮还很花心,那么小就流连夜场,谁都知道他是交际花,不可能收心的。
听到这里梁骁和冷不丁说了一句:“漂亮不一定是好事。”
刘嘉磊当时没反应过来,梁骁和继续道:“我宁愿他没那么漂亮。”
很多年后的今天,他才反应过来梁骁和的话。
云昭至的美貌太过凸出,性格又太过刚烈,在贫穷的条件下不一定是好事。
他那么敏感又激烈,很大可能也是因为极致的美貌受过罪,才造成了他执拗尖锐的一面。
梁骁和不在乎云昭至是不是交际花,他只是心疼他。
可惜刘嘉磊当时没有读懂。
如果他早点明白。
如果他早点反应过来。
如果他早知道梁骁和爱得这样深,如果他早知道云昭至性子这样烈。
刘嘉磊想,自己还会鬼迷心窍去找云昭至说那些话吗?
如果梁骁和知道,他那样心疼的云昭至最后是因为自己才真正决定一头堕入喧嚣糜乱的霓虹深渊,又会是什么想法呢?
悔恨到了极点的时候感官反而因为过载而显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心里情不自禁给自己找开脱的理由。
刘嘉磊骤然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我没有骗你,你们真的就能一直走下去吗?”
话音刚落脸上又是一痛,他已经不知道今天挨了多少巴掌,神色麻木。
云昭至目光冰冷:“不管我们能不能一直在一起,因为你,我们连坚持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实他知道刘嘉磊的疑问有一定道理,那场误会只是导火线,归根到底是因为他和梁骁和的关系太脆弱,他们之间的信任像一张纸,很轻易就能被撕破。
可是刘嘉磊就是当了那根稻草。
更何况云昭至最恨的也不是这个。
“因为你,他永远停留在了二十三岁。”
说这句话的时候,云昭至的唇角甚至带着笑,眼尾却微微泛红。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泪已经在看见日记时流尽了,可是说出这句话时鼻尖却一酸。
眼泪那样多,好像永无止境。
他永远也到达不了彼岸。
……
从包间里出来的时候,云昭至看见了姚鑫蔓。
姚鑫蔓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笑着搭上他的肩,若无其事:“要不要去喝一杯?”
云昭至同意了。
会所里熟人太多,他们去了一条街后的烧烤摊。
正午时分天空中却乌云密布,天色暗沉,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倾盆大雨。
烧烤摊一向是晚上人多,加上现在是阴天,所以此刻摊前烟火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云昭至喝了口酒,唇瓣被酒液浸过后变得湿润柔软,一张一合间那抹艳色格外吸睛:“我和他说,要么他自己辞职,要么我去他工作的地方闹,他选了辞职。”
辛辣的酒液在胃里蔓延,他勾起唇角:“他工作挺稳定的,今年也三十几了,家里还有老人和在上学的弟弟要养,估计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你说我会不会太过分?”
姚鑫蔓没有问他口中的“他”是谁,只是捧场地摇摇头:“不会。”
云昭至嘴角拉平,眼眸中泛起雾气,语气近似呢喃:“他给了我一张卡,说里面是他这些年的积蓄。”
刘嘉磊知道梁旭铭对云昭至心思不纯,但他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只知道他们现在住在一起,所以把那些钱直接当做补偿给了云昭至。
云昭至不缺那些钱,但他也不想要刘嘉磊好过,而且这是刘嘉磊欠梁骁和的,给梁骁和仅存的家人天经地义。
想到梁旭铭,他心里又是阵阵发冷。
本以为终于能够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到头来却瞒着自己那样重要的事情。
如果说梁旭铭的隐瞒是为了替哥哥报复他,那他认了。
“他可能真的后悔了,但那又如何。”云昭至捏着酒杯接着开口,纤长白皙的手指止不住得发颤:“他回不来了啊。”
梁骁和回不来了,所以再多的补偿都无济于事。
姚鑫蔓一向话多,此刻却只是默默听着,安静地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可是云昭至喝得太急了,就好像完全不用吞咽,看得她心惊胆战。
果不其然,几息后云昭至就被呛到了,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眼角都渗出泪水。
那咳嗽声急促又压抑,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一口血。
姚鑫蔓递给他一张纸,他单手接过,抬眸时微红的眼底泛着淋漓的水光,眉眼间流露出妖冶的风情。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喘不上气——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分手
第55章 破镜 “如你所愿,我们分手。”
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 云昭至捂住脸,眼角湿润。
姚鑫蔓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 云昭至放下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眸。
他像是在看她,又像只是在看着远方,目光没有焦距, 唇角蕴着若有若无的笑:“怎么办啊姚鑫蔓。”
“我初恋好像没想抛下我, 只是我误会了。”
云昭至的声音轻柔得像雾:“他停在原地等了我好多好多年,我竟然直到现在才知道。”
“我二十三岁时他二十三岁, 我二十四岁,他二十三岁;我二十五岁, 他二十三岁……我现在快三十三岁了,他还是二十三岁。”
姚鑫蔓移开目光,有些不忍心看他的眼神。
云昭至双手托腮,眼底映出盈盈的水光:“你说他是不是怪我发现得太晚?所以才留我一个人往前走。”
“快十年了。”他似醉非醉地笑着, 像是语无伦次,又像是在清醒地给自己下判词:“快十年了, 他还是要报复我,还是不原谅我。”
还是要留他一个人痛苦。
姚鑫蔓平时是很会安慰人的, 此刻看着他的模样却不知为何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原本想说,既然是误会, 既然你的初恋从头到尾都那么爱你, 那他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难过。
但她知道这些话没有用, 云昭至不是不知道,可是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
感情无法被理智操控。
或许说什么都是徒劳,无法减轻痛苦的时候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有陪伴。
云昭至一开始还边喝酒边语无伦次地碎碎念, 后面慢慢就不说话了,只低头喝酒。
起初姚鑫蔓以为他已经喝醉了,直到对方阻拦她继续喝酒的动作,她才恍然发觉云昭至一直都是清醒的。
他清醒地记得她的酒量有多少,也是清醒地将那些让自己心如刀绞的话说出口的。
酒过三巡,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云昭至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直直望着前方一言不发,就像在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姚鑫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他到底醉没醉,她轻轻眨了眨眼,冷不丁开口:“今天找你的那个男人,我记得他。”
云昭至眸光闪了闪,却没有扭头。
姚鑫蔓一字一句道:“很多年前他来过一次,也是找的你,对不对?”
在五年前刘嘉磊确实来过一次。
那时他和云昭至说了很多话,现在云昭至知道了真相,再回忆起对方当时的话难免觉得讽刺。
——“骁和后面没有出国,你知道吗?”
——“他为了你没有走。”
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云昭至却依旧清晰地记得说出这些话时刘嘉磊的语气,那时他只觉得古怪,现在终于明白,那是刘嘉磊愧疚又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所以故意在他面前说梁骁和的好话,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心里的负罪感轻一点。
包括那天分开后刘嘉磊在手机上发的消息,云昭至在看见梁骁和的日记后也回去反复看了许多遍。
——如果当年你知道他最后没有出国,会同意和他复合吗?
——他后面没有再谈过恋爱,心里一直只有你。
——这些年我总是会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告诉你他本来准备出国,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他后面是不是也就不会死?
手指不自觉攥紧桌角,这家烧烤摊的桌椅老旧,桌底参差不齐的木刺扎进肉里。
云昭至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手上的刺痛,脸上甚至绽开一抹妖冶的笑,语气漫不经心:“记性那么好呢?”
姚鑫蔓没笑,而是认真地问:“你当年和我说不过是半真半假的谎言,真的那部分是什么,假的那部分又是什么?”
云昭至扭头看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像是在警告些什么:“姚鑫蔓。”
他没想到她还记得。
姚鑫蔓置若罔闻,继续道:“其实你当年流下的泪,不是演出来的吧。”
云昭至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姚鑫蔓毫不避让地和他对视,那目光难以言喻。
于是云昭至终于反应过来,她只是心疼他。
初夏的风里已经染上了燥热的气息,一阵风吹过,将他的思绪吹得七零八落。
云昭至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里,终于崩溃地、无声地大哭起来。
……
回家的路上云昭至终于有心思看一眼手机,屏幕显示今天有很多未接电话,全都是梁旭铭打来的。
梁旭铭今天回公司发现手机和耳坠不见了就应该知道是云昭至昨天拿走了,也就会明白云昭至已经知晓了一切。
车窗外天色暗沉,乌云黑压压一片,到半路时已经有零星雨点打在车窗上。
云昭至直接给手机设置成了免打扰,一路上都在想,为什么。
梁旭铭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到家已经是半夜,客厅的灯没有开,黑暗中男人坐在沙发上看不清神色。
云昭至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被吓到,“啪”地打开客厅的灯。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他秀冷白皙的面容,唇红齿白,哪怕面色如霜也透出一股凌厉的漂亮。
梁旭铭起身走到他面前,想要和往日一样接住他的包却被避开了。
云昭至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可是真正对上梁旭铭的目光时,干涩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他咬着牙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么多难听的话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一刻他竟然只能问:“为什么?”
为什么啊?
梁旭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眼底的波澜暴露出他的心情同样不冷静,在准备解释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一顿,声音发紧:“你受伤了?”
云昭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手指上还有在烧烤摊划出来的伤,伤口不深,只是因为没有及时处理留下了一点血迹。
得不到回答,梁旭铭抿了抿唇,从玄关的药盒拿了止血贴想帮他包扎。
云昭至狠狠推了他一把:“别碰我!”
梁旭铭现在长得又高又壮,云昭至已经推不动他了,反而是自己因为一整天都没休息脚步虚浮着往后晃了晃。
见状梁旭铭连忙扶住他,在推搡间努力去看他手上的伤。
还好伤口不深,只是很细微的划伤,强行按着人贴好止血贴后梁旭铭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完,下一秒他就被云昭至用没受伤的那边手扇了一巴掌。
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
一开始梁旭铭是想解释的,他丝毫没有理会脸上的巴掌印,反而把另一边脸凑过去让云昭至能打得更顺手:“吱吱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他低眉顺眼道:“你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不想再用过去的事情扰乱你的心情。”
好一副冠冕堂皇的说辞。
云昭至冷笑一声,本来下去了一点的血压瞬间又升高了:“说得那么好听不想影响我,你不过就是怕我还放不下你哥?你不就是怕我和你分手?你就因为这点害怕宁愿让我被蒙在鼓里一辈子!让我以为当初真的是你哥要抛弃我!”
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视网膜里因为充血一片模糊,他竭尽全力吼出每一个字:“你哥已经死了,梁旭铭!你哥已经死了!”
或许只过了一秒,又或许过了很久,云昭至的声音骤然放轻:“你连一个死人的醋都要吃吗?”
扶在他腰上的大手蓦然攥紧了一瞬,梁旭铭莫名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扭曲的怨恨:“对,我连一个死人的醋都吃,我小心眼爱吃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承认了。
云昭至后退一步。
梁旭铭竟然就这样承认了。
“你这不是挺明白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的吗?”梁旭铭一改前面的低声下气,态度甚至称得上咄咄逼人:“你敢说你知道以后绝对不会和我分手吗?你敢说你完全放下我哥了吗!”
“你不敢!如果你完全放下了你现在怎么会是这个反应?我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我哥都死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要让他来打搅我们的生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惊雷乍响,惨白电光一闪而过,刹那间照亮了他狰狞可怖的面容。
下一秒倾盆大雨瓢泼而下,紧闭的门窗都被呼啸的疾风吹得嘎吱作响。
这场夏季的暴雨来得又凶又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忽明忽暗的电光映在云昭至的眼底,他抖着唇,开口时嗓音像是含着一口血:“如果你觉得我还没放下你哥,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梁旭铭的眉眼沉寂下来,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因为我不在乎啊。”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面前人身上,目光偏执:“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放不下我哥。”
胃里绞成一团,云昭至蹙起眉忽略掉那份翻涌,厉声质问:“你不在乎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梁旭铭用更加恶狠狠的语气吼:“我怕你和我分手!”
云昭至盯着面前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说:“好。”
浓郁的铁锈味在喉管里弥漫开来,红艳艳的唇瓣一张一合:“好、好、好。”
“如你所愿,我们分手。”——
作者有话说:角色卡换成了生气吱吱
第56章 拜堂【慎入】 “嫂子,你是不是想我这……
凌晨四点骤雨初歇, 万籁俱寂。
一个男人正坐在餐厅里对着紧闭的卧室门的椅子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在黑暗中好似一座沉默的雕像。
良久, 梁旭铭眨了一下眼睛,周身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几个小时前云昭至在提完分手就摔门回了房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来过。
梁旭铭在门口说尽了好话,里面依然没有一丝动静。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云昭至走进去, 他几乎要以为房间里并没有人了。
深夜里一切情绪都被放大, 他盯着门板的眼神越来越暗,心头阴暗的情愫寸寸滋生。
他试图安慰自己, 好歹云昭至没有赶自己走,等气过了这段时间可能就好了。
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还是丝丝缕缕打着结, 懊恼和愤怒混合在一起都无法掩盖最深处的不安。
梁旭铭不后悔隐瞒云昭至,就算重来一次他在看见梁骁和的日记时依然会选择保密。
他不能理解云昭至对梁骁和的感情为什么会那么深,但他知道如果云昭至没发现,那梁骁和最多也只能是黑月光。
可黑月光变成白月光意义就不同了。
只是黑月光的话, 云昭至最深的怨恨或许是来源于梁骁和,来源于梁旭铭参与不了的少年时期。
但他们还可以有以后, 梁旭铭还可以用以后的幸福安稳覆盖过去的不甘,而且时间也过去那么久了, 再深的痛苦也都已经淡化了。
知道真相以后却不一样。
云昭至误会了梁骁和十几年,十几年里他对梁骁和的误解根深蒂固, 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中定型了, 要推翻无异于剜骨钻心。
而从此以后对云昭至而言, 梁骁和给的带来的一切都最深刻,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深入骨髓,再也不会有人能够超越。
梁骁和的离世也会让那些极致的美好与伤痛全都化为无尽的阴影, 将云昭至的后半生笼罩殆尽。
所以梁旭铭只后悔没有瞒好,让云昭至发现了。
除此之外他也是真的有点受伤。
梁旭铭确实不只是因为不想云昭至难过才选择隐瞒,做出决定除了这个原因也有私心的掺杂。
但是云昭至那样坚决认为自己只是在吃醋,看向自己时眼底明晃晃的厌恶浓烈得如有实质。
于是梁旭铭恍然发觉,在云昭至眼里他的爱始终那样自私,云昭至其实从来不相信他真的爱他。
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对云昭至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从十四岁开始云昭至就占满了他整个世界,明明因为作息不同每天实际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但他就是会在每一个闲暇的间隙情不自禁去想云昭至现在在做什么。
如果说是因为高中的生活枯燥,但后面他上大学,又毕业工作,去过那么多地方出差,也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却依旧只有在和云昭至一起时才能感受到悸动与热情。
外面的一切事物在梁旭铭眼里都单调无趣,只有云昭至是他只默念名字都觉得心头滚烫。
在云昭至神志不清时亲吻他下巴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云昭至只是对亲人的依恋。
后面他做了以云昭至为主角的春梦,又以为自己对云昭至是混合了青春期躁动的懵懂好感。
再后来,他终于发现他只是想要云昭至能幸福。
但不能是和别人一起幸福,只能是和他。
他想要云昭至好坏皆是因为他。
他想要云昭至也能在意他,最在意他。
许许多多复杂的感情混合在一起,只是喜欢两个字太过单薄。
对梁旭铭而言,云昭至是他对美丽的第一概念,是在他落难时收留他的救世主,是会在他做噩梦时温柔安抚的长辈,是他性启蒙的“导师”(春梦限定版),亦是令他心疼、让他想要一辈子保护的爱人。
所以在面对云昭至时梁旭铭总是一边忍不住习惯性依赖,一边又矛盾地想要强大起来给对方依靠。
客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紧闭的玻璃窗上还隐约可见未干的雨痕。
思绪纷乱,梁旭铭越来越烦躁,仿佛进入了死胡同。
时间来到了凌晨五点,盯着云昭至紧闭的卧室门,他开始构想等云昭至出来后自己应该做什么。
先道歉,然后等云昭至的情绪平静下来了再说不同意分手,之后可以把准备了很久的那份“礼物”告诉云昭至——虽然他还没完全弄好,但他知道云昭至一定会喜欢那份礼物。
甚至说不定会看在那份礼物的份上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呢?
梁旭铭给自己想美了,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
道歉的方式也很重要,只是说对不起显然无法表现出诚意,云昭至最注重态度。
跪下道歉会有用吗?
梁旭铭认认真真思考了好一会儿。
如果……如果云昭至就是要分手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梁旭铭就冷下了脸,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不能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卯时的空气微凉,卧室门在暗沉的光线下好似变成了一个漩涡,下一秒就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阴暗的想法在寂静中不断延伸,在脑海中纵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面天已经蒙蒙亮,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连云影都淡得仿佛看不见。
前一晚梁旭铭因为做噩梦没睡好,今天更是整夜没睡,先前和云昭至吵架时很精神,现在却控制不住涌起几分困倦。
他没敢合眼,一直注意着云昭至卧室的动静。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梁旭铭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精神却还紧绷着,睡着了也不安稳。
恍惚间他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响声,某一刻猛地直起身,惊醒的那瞬间后背全是冷汗。
随后他目光一凝——云昭至的卧室门打开了。
梁旭铭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
动静好像是从阳台传来的。
“云昭至……”
梁旭铭在看清阳台的画面时骤然噤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云昭至!”
他几乎是在怒吼,低沉的男声里带着色厉内荏的狠厉:“云昭至!”
云昭至头都没有转一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身火红的嫁衣明亮到近乎刺眼,肤色被衬得如雪般白皙,细细一点腰肢被同色锈带束着,衣摆长长得拖在地上。
光是背影就已经美得惊心动魄。
平日里他的长相就已经足够优越,素面朝天时都如出水芙蓉般靓丽,稍加打扮更是光彩照人。
而今天的云昭至又比之前还要更上一层楼,红衣胜火,面若桃花。
他身上穿得那样鲜艳,明艳的五官上一双黑眸里却含着凄冷的水光。
云昭至今天睁眼后忽然惊恐地发现一件事——自己正在慢慢遗忘有关梁骁和的事情。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当年的点滴细节了。
这是他过去不知道真相时求之不得的,现在却只觉得恐慌。
他怎么能忘?
在房间里浑浑噩噩发了一会儿呆,云昭至的目光扫过衣柜,心念忽然一动。
随后,他从衣柜里翻出了那一套他买了许多年,却一次也没有穿过的红色婚服。
于是就有了梁旭铭看见的这一幕。
梁骁和的牌位摆在阳台内侧靠着墙的位置,梁旭铭只扫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视线,不知是嫉妒还是心虚。
从他十四岁被云昭至收留起,云昭至没有一年是陪他去给梁骁和上坟的。
没想到第一次当着他的面供奉,竟是如今这种场景。
云昭至安静地盯着牌位,漆黑的眼睛里凝着动人的流光。
他曾经和梁骁和幻想过未来的婚礼,那时候他们约好以后结婚要穿红色的婚服拜堂。
云昭至当时其实没敢当真,他觉得太远了。
但他也从没想过,会是天人永隔的远。
梁旭铭突然看见了什么,目光一凝。
他上前几步,咬着牙一字一顿念了出来,字字泣血:“亡夫梁骁和。”
神魂俱震,他的脸色霎时间无比苍白,他厉声大喊:“云昭至!”
“你这是在干什么,结阴婚吗?”梁旭铭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的妻子此刻穿着大红婚服正在和他哥哥的牌位拜堂。
那张扬的艳色仿佛将他的眼珠都染红了,他目眦欲裂,状若癫狂。
云昭至只淡淡道:“我现在和你哥哥结婚了,你不能直呼我大名。”
梁旭铭被气笑了,胸膛剧烈起伏,变本加厉地喊:“云昭至,我哥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就算守寡也该到期了。”
他笑得胸口一震一震得疼:“还是说,你要给他守一辈子活寡?”
云昭至终于扭头看他,目光轻飘飘的,语带嘲讽:“和人尽可夫的人说守寡不觉得好笑吗?”
梁旭铭和他对视几秒,半晌还是败下阵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嫂子。”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嫂子,你是不是想我这么喊你?”
云昭至无悲无喜地点点头,又把头转了回去,态度淡漠得就好像他现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一瞬间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梁旭铭的目中泛起赤红,猛地上前把云昭至按在怀里。
他压下对方所有的挣扎,低下头狠狠咬上怀中人的唇。
第57章 赶走 “你没你哥*得爽……”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丝丝缕缕缠绕在客厅沙发上缠绵悱恻的两人身上。
满室旖旎,春/光无限。
梁旭铭心里憋着气,醋意上头每一下都又重又狠, 云昭至也丝毫没留情,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道见血的划痕。
柔软的唇带着火热的气息映下,滚烫的舌尖撬开牙关闯入口腔,云昭至连津液都含不住, 唇/瓣被润得水红, 几乎要溺死在这场情事里。
什么都骂过了,梁旭铭却好像听不见一样只知道埋头耕耘, 他一时气急,故意贴到梁旭铭耳边。
梁旭铭受宠若惊, 几乎以为他要亲自己。
云昭至目光都涣散了,唇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贴着对方的耳根吐气如兰:“你没你哥*得爽……”
他是故意骗梁旭铭的。
和梁骁和谈恋爱的时候他还太小,对方心疼他身体不好根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但是梁旭铭不知道。
犹如当头一棒, 刹那间梁旭铭浑身都僵住了。
云昭至终于有了喘息空间,以为是提起梁骁和唤醒了对方心底的愧疚。
他翻了个身, 眼底还蕴着水光,也就没有注意到面前人的双眸越来越红, 神色也逐渐阴鸷。
下一秒他的腰被人用力握住,重新卷入新一轮混沌。
这次梁旭铭变本加厉, 没有再给他说出完整的话的机会。
(只是强吻, 别锁我了!!!)
云昭至被吻的全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朦朦胧胧的眼眸中好似含/着一整个春天,眼下一点泪痣堪称活色生香,整个人像是被掠下枝头任人蹂/躏的花。
脆弱又漂亮, 在让人心疼的同时心底又情不自禁生出摧毁破坏的欲/望。
想将他揉碎进骨子里,永远都不会分开。
梁旭铭双目赤红,在那点泪痣上不断吮吸舔舐,却依旧感到口/干舌/燥。
喉咙里仿佛烧着一把火,他无论亲吻多少次,将云昭至抱得再紧,好像都无法缓解这份干渴。
直到云昭至很久都没有反应他才稍微恢复理智,掌心抵着云昭至的脸低下头。
云昭至双目紧闭,显然已经晕了过去,唇/瓣被蹂/躏地分外糜艳。
心中烧的那股火始终无法平息,梁旭铭把怀中人搂紧,后知后觉感到恐慌。
云昭至醒来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闭了闭眼,眉目间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梁旭铭不知道云昭至说的分手是一时冲动还是认真的,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才能求得原谅。
他不是真心觉得自己有错,云昭至看得出来,所以再如何道歉忏悔也只会显得假惺惺。
更何况在看了日记后,云昭至明显对已经死了将近十年的梁骁和“旧情复燃”了。
梁旭铭冷笑一声。
连婚服都穿上了,阴婚也结上了,就差殉情了。
他死死咬着牙,暴戾的血腥气直冲冲漫上喉咙。
就这么爱?死了那么多年还那么爱?
太久没眨眼导致眼眶有几分酸涩,梁旭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暴戾和不甘,抱着云昭至去清理。
他的脸色很沉,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
可能是累狠了,云昭至始终睡得很熟,没有丝毫醒来的痕迹。
勤勤恳恳清理完,梁旭铭来到阳台,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块牌位,目光冷漠的不像是在看自己亲哥,反而像是在看夺妻的仇人。
黑白照上的面孔和他有五分相似,越是看,他越是心火难消。
云昭至和他上/床的时候是不是把他当成梁骁和了?
梁旭铭恨得五内俱焚,恨不得把这牌位摔碎了,再也不能出现在云昭至面前。
但他最后还是没敢。
云昭至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乌云沉沉积在天边。
走出房间时他首先嗅到的是一股软糯的米香,饿了一天的身体有些撑不住,肚子也发起抗议。
但他连一下眉都没有皱,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餐桌。
梁旭铭刚把肉粥端到桌子上,看见他双眼一亮:“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云昭至垂眸看见桌上的粥——梁旭铭不喜欢喝粥,这粥应该是给他煮的。
梁旭铭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还冒着热气的粥,解释道:“我以为你还要睡一会儿,没算好时间,现在还有点烫。”
云昭至对他这副故意假装无事发生的作态没什么想说的,也没有回复他的话,只是往他面前丢了一张卡。
梁旭铭的表情僵住了,皮笑肉不笑:“什么意思?嫖/资?”
“这是刘嘉磊,就是骗了你哥的那个人给的补偿,你拿了以后就走吧。”云昭至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淡,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梁旭铭看都没有看那张银行卡一眼,赤红着双眼看向面前人:“我不走。”
“别赶我走,吱吱。”他几乎是在哀求:“你说过不会赶我走的,这里也是我的家……”
发现云昭至不为所动后,他惊觉对方今天是认真的,慌乱地上前几步,想去牵对方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就当我们现在分手了,那我们回到之前的关系好不好?我只是你收留的一个弟弟,绝对不再找你要任何名分也不会给你任何压力,求你别赶我走,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云昭至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不用说了。”云昭至干脆利落地打断:“我们以后没有关系了。”
他的态度太过决然,梁旭铭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云昭至说过很多次要赶他走,但从来没有真正狠下心过。
所以他原本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见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云昭至骤然伸手把他往门口推。
梁旭铭身材高大,云昭至本来是推不动的,可是他这次真的拼尽了全力,不顾一切地去推。
他身材纤细,力气也不如梁旭铭大,但完全是以同归于尽的劲头去推去撞,梁旭铭怕伤到他,最后拉拉扯扯还是到了门边。
门被云昭至拉开了,外面的风吹进来,他脸侧的几缕碎发显得凌乱而性感,嗓音也像是含着冰:“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
和那双漆黑的眼眸对视几秒,梁旭铭无法,倚在门框上扯了扯嘴角:“我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不告诉你。”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去解释这件事,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就知道你会难过,会走不出来,你现在的生活不好吗?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不好吗?当年是误会又怎么样呢?我哥已经不在了啊,你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就这样幸福地被瞒在鼓里,不好吗?
云昭至没有一丝躲避地对上他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不好。”
过去的伤口永远存在,哪怕知道伤口是虚假的幻觉,痛苦也是真实的,那痛苦让他整个人翻天覆地,而现在他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的心结只是一场误会。
逝者已逝,他那样痛苦却无人可以诉说,可是如果知道了当年只是误会,他也就知道自己付出的真心并没有被辜负。
云昭至只全心全意去爱过两个人,原本他以为梁骁和辜负了他,那也推翻了他对人所有的信任。
后来他以为梁旭铭能够接住自己的一切,结果原来梁骁和没有辜负他,隐瞒他欺骗他的是梁旭铭。
可是偏偏啊,他以为梁骁和辜负自己的时候,梁骁和还活着,他知道真相的时候,梁骁和已经死了。
还活着的,是隐瞒他欺骗他的梁旭铭。
或许他不该答应梁旭铭的,他不该贪恋那一点温暖和安心,这是上天对他误会了真心爱自己的人的惩罚吗?他不知道。
云昭至是真的伤心,梁旭铭明明知道那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结、是他心上插的最深的一根刺,可是却依然利用这一点欺骗他。
世界上全心全意爱他的人寥寥无几,无论是阿婆还是梁骁和都已经走了,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靠近他的人也根本不爱他。
遇见梁旭铭的时候阿婆刚去世不久,那时候他没当回事,后面却还是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重新鼓起勇气。
云昭至以为总算有个人是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了,可原来炙热热烈的爱同时还代表自私和不成熟,可怜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
小时候他的父母抛弃了他,他被老人带走,才有了家。
他这个人、他的意愿,好像总是在权衡利弊之下被放弃的那个。
后面依然没有人选择他。
喉管里发出铁锈般摩/擦的声音,云昭至的语气甚至是轻柔的,娓娓道来:“你就这样看着我难过。”
“你就这样看着我怨恨,看着我伤心。”
他想起那一天他带着梁旭铭去给看阿婆,想起那天自己说的那些话。
原来那天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是在互诉衷肠。
“你明知道我一直难过的是什么。”云昭至不再继续把梁旭铭往外推,他只是看着他,目中是纯净的疑惑:“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能对我那么狠心。”
他蹙着眉,上挑的眼尾极具风情,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摇摇欲坠的光:“为什么你能忍心这样对我。”——
作者有话说:不要锁我了只有接个吻而已我已经删了很多了
这周随榜更下一更是周四
第58章 下跪 “求你别赶我走……”
云昭至用的甚至不是问句, 只是平静地陈述。
明明他那样平和,整个人看起来却好像脆弱到不堪一击,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的瓷器。
心头巨震, 梁旭铭忽然惊悚地发现,对现在的云昭至来说最痛苦的好像并不是当年的误会,而是他隐瞒的行为。
云昭至说的每个字都刻进他的心底,字字泣血。
云昭至痛苦的竟不只是当年的误会。
原来云昭至是真的爱上了他, 想和他有以后的。
直到这一刻, 梁旭铭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后悔。
他原本以为云昭至会为之崩溃的是真相是日记的内容,却不想云昭至比他想得要坚强许多。
对啊, 云昭至那么小就遭遇变故,一个人半工半读凑齐了老人的医药费又一个人还完了债, 这样的云昭至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被压垮?
很多年前,梁旭铭在和刘嘉磊见面的时候说云昭至是一个不在乎过去,只在乎现在和未来的人。
他明明是知道的。
当局者迷,他怎么就忘了呢?
梁旭铭总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云昭至, 直到今天才发现毁掉这段关系的恰恰就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云昭至向来是很执拗很倔强的,所以他在误会梁骁和要抛下自己时直接提了分手, 他从来都是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现在也是一样。
云昭至汲取了错误的教训,这一次他没有逃避, 他选择了摊开来说清楚。
然后,再彻底放弃梁旭铭。
梁旭铭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改变决定, 焦急地思考怎么样才能暂时留下来。
能延迟一点时间也好, 能暂时不被赶走就好。
云昭至等得不耐烦, 继续伸手把人往外推。
“等一下!”梁旭铭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掌心里手腕伶仃细瘦的一截,白净细嫩, 竟有些让人爱不释手。
可他已经不敢再强迫,云昭至刚刚说的每一个字都尖锐地刺进了他的心底,让他再说不出一句重话。
所以最后他只是哑声恳求:“我的行李还没收,给我一点时间……如果你真的不想看见我我不会赖着不走。”
云昭至笑了,笑容那样明媚。
“我不信。”
他抽回手,语气漠然:“什么你的行李?这里是我的家,不是你的。”
如同被一箭穿心,梁旭铭的脸色瞬间惨白。
十四岁那年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如今九年过去,依旧是孑然一身。
云昭至却好像犹嫌不够,看着他阴沉的表情又笑了一下:“还是说你觉得有些东西是你花钱买的想要带走?可以,你现在就去找出来带走,以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
赚钱以后梁旭铭想过把工资卡交给云昭至,但是云昭至不想要,所以他也只能多往家里添置东西。
梁旭铭从没觉得那些是自己的钱,在他心里自己的一切都是云昭至的,不管是金钱还是他这个人。
现在云昭至将这些分得清清楚楚,是真的不想和他再有任何关系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梁旭铭的眼神埋在阴影里晦暗不清,数不清的汹涌情绪在他周身缠绕。
云昭至面无表情地想,又要发疯了。
他做好了这次无论梁旭铭怎么闹都不会心软的准备,却看见对方忽然抬起头。
然后,砰地一声跪在地上。
短暂的错愕后云昭至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一步。
刹那间眼前一片模糊,恍惚中他莫名回想起分手前他和梁旭铭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对话的那个早晨。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在梦里我跪下来求你你都没有任何心软,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一切早有征兆。
“吱吱,吱吱……”梁旭铭伸手想去抱他的腿:“我不是想要什么行李,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求你别赶我走,求你别不要我,求你……”
云昭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映出透亮的水光。
这一瞬间仿佛与多年前梁旭铭上门求收留的画面重合,稚气未脱的少年成长为了高大健壮的男人,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云昭至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旭铭的心底燃起希望的火苗,几乎以为他要心软了,却措不及防被踹了一脚。
这一脚没有留力,小腹的位置立刻升起剧烈的疼痛,与十四岁那年别无二致。
这次梁旭铭不会再被踹地起不来了,但他的心却比当年还要痛,就好像被一把刀插着,因为太深连拔都不敢拔,是静是动都痛彻心扉。
云昭至踢开他,头也不回地进门了。
关门声很大,梁旭铭跪在门口,心尖都随着这震动颤抖起来。
胸口窒痛,只是呼吸好像都会牵动得鲜血淋漓,每一下喘息都变得格外艰难。
太阳穴阵阵发麻,某一秒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今天死在这里,云昭至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南方入夏早,不到年中天气就已经十分炎热,梁旭铭很快就出了一身汗,全身血液也像是沸腾起来,耳边嗡鸣一片。
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可能只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很久,头顶突然传来声响。
心头一颤,梁旭铭已经不敢再奢望是云昭至回心转意,却还是下意识抬起头,眼底迸发出自己都没察觉的光亮。
云昭至打开门,却只是把小指上的戒指摘下来,轻飘飘丢给他。
随后一句话也没说,再次关上了门。
阴影重新覆盖而下,梁旭铭眼底的那抹光亮灭了。
关门的声响在他心里引起震荡,那枚被丢下的戒指被他攥在手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云昭至身上的温度。
对谁都能笑脸相迎,那么能屈能伸,平日里对每一个客人都热情似火的人,心竟然那么狠,那么硬,那么多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云昭至又是那么重感情,在夜场给老人凑医药费,他哥哥的遗产一分没要也还是把他养到那么大。
梁旭铭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梁骁和死前会死死攥紧那一枚珍珠耳坠,刺得满手血也不愿放开。
因为此刻的他除了攥紧那枚戒指,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这次云昭至没有说分手,但是梁旭铭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
凌晨的云顶会所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满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稍不留神便会醉入其中。
酒杯的碰撞声与喧闹的人声混合在一起,编织成了独属于夜场的奏乐。
男人高大而阴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一身黑,与这一派奢靡繁华的场面格格不入。
李轩览来过不少次,里面的员工基本上都认识他,看见他就露出了然的神色:“又是来找半夏哥的?”
李轩览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对除了云昭至以外的人向来冷漠。
那个说话的员工撇撇嘴,也懒得再搭理他。
李轩览轻车熟路地走到约好的包间,推开门,便看见云昭至喝得东倒西歪躺在沙发上。
美人醉酒也是极好看的,面上浮着淡淡的酡红,眉眼间三分醉七分俏,媚骨天成,一瞥一笑风情万种。
面对如此美色李轩览却波澜不惊,甚至还叹了口气。
今天收到云昭至的消息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自从谈恋爱以后云昭至就极少主动约他出来单独喝酒,他约出来过几次也都以梁旭铭满脸幽怨地出来接人结束。
梁旭铭倒也不敢阻止云昭至和他出来喝酒,只是每次都坐在旁边黑着脸,像个独守空房出来捉奸的怨夫。
次数多了云昭至嫌扫兴,肯应邀出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我恢复单身了,恭喜我吧。”
这是云昭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说话时他手里还晃着喝了一半的酒杯,唇角蕴着似醉非醉的笑,眉目含春地望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男人。
等人走近了,他忽然伸手把酒杯抬起来,媚眼如丝。
李轩览浑身一僵。
要不是因为太了解云昭至,他几乎都要以为对方是在故意勾引。
他没有顺着云昭至的动作去喝那杯酒,而是坐到了沙发上,还顺便把身旁人扶了起来:“怎么了这是?失恋了借酒消愁?”
云昭至只是看着他笑,并不说话。
李轩览沉默半晌,还是把他手上的酒杯拿过来喝了。
酒液辛辣,他喝完后哈了口气,喉结滚动:“喝完了,现在能说了吗?为什么分手?”
云昭至摇摇头,垂眸又去倒酒,却被身旁人握住了手腕。
“别喝了,没听过借酒消愁愁更愁吗?”
低沉的男声从身侧传来,云昭至耳朵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强行要倒酒。
李轩览单刀直入:“梁旭铭做了什么?”
细长的睫毛微颤,云昭至放下酒瓶,像真的变成了哑巴一样一言不发。
李轩览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喊我出来喝酒,连分手理由都不肯说?”
这回云昭至有回应了,依然是低着头,说出的话却比谁都气人:“你不想来可以不来。”
“行行行,云昭至你好样的。”李轩览这下真被气笑了:“你不肯说是吧?我直接去找你那个小男友,我倒要去问问他是怎么惹你伤心了!”
说完他扭头就往外面走,气势汹汹的,不像是要去找说法,反而像是要去打群架。
云昭至愣了一下他就跑没影了,连阻拦都没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应该下个月月初能完结,写完这本准备重修填坑《万人迷受网恋翻车后》,求收藏
第59章 打架 “你身边这个道貌岸然的好朋友可……
等云昭至赶到的时候李轩览和梁旭铭已经打了起来, 两个人都打红了眼,一个恨对方觊觎自己刚分手的恋人,一个恨对方得到了却不珍惜, 出手毫不留情。
拳头狠狠砸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
李轩览一拳狠狠砸在梁旭铭的腹部,力道极重,口中还一边怒吼:“你知不知道你让吱吱多难过?”
血腥气一瞬间漫到喉管, 梁旭铭生生咽下这股铁锈味, 也毫不示弱地往李轩览的下颚挥了一拳,咬牙切齿:“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和你无关。”
李轩览冷笑一声:“吱吱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嘴上不停,手上也没闲着, 又是一拳打过去,这一拳砸到了梁旭铭的侧脸。
云昭至来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两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拳脚相向,皆是鼻青脸肿。
他停下脚步, 只轻轻喊了一声:“李轩览。”
声音不大,沉浸在愤怒中的两个男人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全都在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恰好起了一阵风,云昭至棕红色的头发被吹得散在风里, 在黎明将亮未亮的天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风吹过皮肤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梁旭铭咽了一下口水。
口腔里一片腥甜, 吞咽时痛感格外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牙被打掉了。
云昭至淡淡扫了他一眼, 目光陌生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梁旭铭心头一颤,下意识想开口,却因为走神躲闪不及又被李轩览打了一拳。
这一拳砸在额头上, 力道很重,打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在心里爆了句粗,这**竟然当着云昭至的面玩儿阴的。
就在他怒气冲冲准备还手时耳边却突然响起云昭至平静的声音:“走吧。”
脑子里“嗡”的一声,满腔怒火瞬间熄灭,梁旭铭挨过这一阵的天旋地转,定了定神,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云昭至站在李轩览面前,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人,连一丝余光也没有分给他。
那句话显然也是和李轩览说的。
心脏刹那间跌落谷底,梁旭铭从头到脚都凉了个透。
他眼睁睁看着云昭至抬手去触李轩览脸上的伤,动作很轻,碰完以后还皱了皱眉,像是有些心疼。
“疼不疼?”
梁旭铭听见云昭至轻柔的声音。
“不疼。”
这是李轩览故作无事的回答。
“你要回家还是去医院?回家的话我给你涂药。”
“回家吧。”
……
字字句句,听得梁旭铭目眦欲裂。
回的哪个家?云昭至的家吗?
他想要嘶吼,想要呐喊,想说那里也是自己的家。
可是他不能,因为那已经不是了。
他已经被云昭至赶出来了。
有人来接李轩览自然也就不再和梁旭铭打斗,横竖他今天打得不轻,还专挑了骨头的位置打,梁旭铭离开以后估计得痛个十天半个月。
看梁旭铭这样也不像是有心情管伤口,如果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估计要拖更久。
看着云昭至和李轩览一前一后挨着离开的背影,梁旭铭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痛,痛得刺骨剜心。
他同样一身伤,云昭至却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唯一瞥到的那一眼也飞速就挪开了,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云昭至也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浓重的绝望憋在心口,连眼眶都酸胀发紧,梁旭铭还是没忍住开口,声音凄厉:“云昭至!”
云昭至的脚步似乎顿了顿,却并没有回头。
梁旭铭喊了几声以后心脏窒痛得有些喘不上气,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开口时满嘴都是铁锈味:“你把李轩览当真朋友,但你知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心思?”
云昭至终于停下脚步,他扭过头冷声道:“别用你龌龊的思想揣测我们的关系。”
梁旭铭哈哈笑着,吐出一口血沫:“我龌龊?你不知道吧,你身边这个道貌岸然的好朋友可是在你生病昏迷时偷亲过你。”
他语气恨恨:“你对他毫无防备,他早就在你不清醒时占了你不知道多少便宜了,也就你会觉得他是正人君子!”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轩览安安静静站在云昭至旁边一个字也没反驳,半边脸浸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云昭至也没有勇气去看。
他嘴唇抖了抖,竭尽全力保持语气平静:“……和你无关。”
一路沉默,没有人提起梁旭铭最后说的那些话。
从上车起李轩览就时不时小心翼翼偷看云昭至的脸色,心里忐忑不安。
他害怕云昭至问偷亲的事情,但奇怪的是云昭至一个字也没有问,给他上完药就一言不发地去洗澡睡觉了。
外面天光大亮,拉上窗帘关了灯,房间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云昭至躺上床。
李轩览给他掖好被子就准备出去,却在起身的下一秒被扯住了衣袖。
云昭至没有说话,李轩览却在短暂的怔愣后重新转回来,却并没有上床,只是坐在床边,大有一副等云昭至睡着后自己再走的样子。
云昭至松开了手。
房间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黑暗好像能掩盖一切思绪,他闭上双眼,因为太过疲倦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恢复意识时云昭至有一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
下一秒他看见床边的黑影,心跳下意识漏了一拍。
是李轩览。
男人此刻趴在他床边睡得很熟,脸上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仿若不规则的阴影。
看着鼻青脸肿却还是趴在床边陪了自己一夜的男人,云昭至这一刻忽地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李轩览还在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谈论起理想型,他以为李轩览说只会对自己一见钟情是在花言巧语。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来着?
——“我不用你哄我,坦白一点就好,我知道你对我没多喜欢。”
在听完他的回答后,李轩览沉默了很久,随后转移了话题。
云昭至终于在分手多年后读懂了对方当时的沉默。
没那么喜欢对方的,其实是他。
吃完饭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李轩览:“那天在会所,你说了什么?”
李轩览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
云昭至没有说清楚是哪一天,但是从李轩览的反应里他知道,对方听懂了。
他和梁旭铭刚谈恋爱的那段时间拒绝了很多次李轩览的邀约,于是李轩览就直接找上了门。
面对李轩览的质问他否认了自己谈恋爱的事实,而对方在震耳欲聋的歌声中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云昭至当时没有听清,后面再问李轩览却不愿意说了。
直到今天李轩览依然不肯说,他却好像明白了那句话是什么。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真正要分开也不过是一瞬间,分手之后生活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又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直到下班时收到同事的祝福和礼物云昭至才恍然察觉,今天是自己的三十三岁生日。
他本来极少过节过生日,但自从收留梁旭铭之后每年这一天对方都会大办特办。
今年或许是从二十三岁那年收留梁旭铭以来第一次一个人在家过生日。
路过蛋糕店的时候云昭至鬼使神差停下了脚步,踌躇几秒后还是买了一个草莓小蛋糕。
蛋糕的味道不错,几口下去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吃完后下意识想直接回房间,下一秒才想起桌上还没收。
其实前几天他就发现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总是习惯性疏忽。
到底一起住了快十年,梁旭铭在的时候包揽了从大到小一切家务活,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现在乍然恢复一个人住,一时之间还有几分不习惯。
云昭至其实不是娇气的性子,这些年竟也被养出了点少爷病。
他托着腮,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重要的,在梁旭铭来之前他不也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更何况真要算起来愿意上门“帮”他的客人不计其数,只是他不习惯有陌生人进自己的地盘而已。
地球离了谁都能转,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
另一边,出租房里满地都是空酒瓶,梁旭铭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墙,浑身上下都透着颓废与麻木。
他的身上套着件松松垮垮的衬衫,领口敞开,眼神涣散地盯着空无一物的角落。
房门骤然打开,有光透进来,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低头又灌了一口酒。
上官子昂捏着鼻子进来,见他这副颓丧的模样立刻不满地叫唤:“喂喂喂,你干啥呢这是。”
一边往里走,他一边啧啧称奇:“你这酒气重的,别是把人家超市的酒全都买光了吧。”
梁旭铭没说话,喝完酒后又继续一动不动地发呆。
见此上官子昂不由咂舌,他知道梁旭铭失恋了,但没想到梁旭铭会变成现在这副一蹶不振的模样,忍不住有点担忧:“你别想不开啊,我可给你们现在那个项目投了不少钱,你要是走了我的钱怎么办?”
边说着,他边顺手捡起地上梁旭铭的手机,这里不知道多久没打扫了,连带着手机上也占满尘土。
梁旭铭终于有了点反应,微微把头扭过去。
他的手机屏保是云昭至,这几天里每一次打开手机看见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孔心里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美好那样短暂。
“怎么连手机也乱丢?”上官子昂满脸嫌弃,按了一下手机的电源键。
第60章 发泄 “被咬的是我,你怎么还哭了?”
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上官子昂不甚在意地把没电的手机放到一边。
光线昏暗,梁旭铭沉在阴影里忽然开口:“你知道吗?”
上官子昂没反应过来:“知道什么?我不知道。”
梁旭铭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他怎么回答,只自顾自喃喃着往下说:“我对他表白过那么多次他都没有赶我走。”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说过那么多次赶我走,只有这一次真的因为我哥的事把我赶走了。”
上官子昂试图安慰:“他之前一直没赶你走不就代表他心里是有你的吗?”
他知道梁旭铭被那个喜欢了很多年追了很久才追到的男朋友甩了,但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对他们具体发生的事情也只知道个大概, 所以再想安慰也显得无力。
他更不知道, 对于现在的梁旭铭而言,知道云昭至心里真的有过自己反而更加令人崩溃。
因为这也就代表, 云昭至是真的爱过他,云昭至说要放下过去和他好好在一起也是真心的。
是他太多疑不敢相信, 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上官子昂离开后,梁旭铭沉默了一会儿骤然起身。
手机插上充电器,亮起的屏幕上云昭至眉眼如画,在昏暗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明媚。
梁旭铭又一次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机械的女声回荡在这一小块天地,一遍遍。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 他终于放弃,靠着墙慢慢滑落。
良久, 他终于忍不住崩溃地捂住脸。
费尽心思证明一个人不爱自己和费尽心思证明一个人爱自己一样极端。
梁旭铭在心里无数次质问自己:你为什么坚信他不爱你?为什么力求寻找到他不爱你的证据?
现在你找到了,你发现他对你是有过真心的, 只是你没有珍惜。
只是明明最渴望得到, 却偏偏因为不信任亲手摧毁了。
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今年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快, 直到大街小巷都挂上了喜庆的装饰,放的音乐也从流行曲变成了新年歌,云昭至才恍然发觉, 竟然又快要过年了。
元旦前一天,常弛忽然问他今天有没有空,说要请他吃宵夜。
因为元旦假期的缘故,云昭至今天下班比平时早上一些,坐到烧烤摊时时间甚至还没过零点。
常弛眉头紧锁着开了一罐啤酒,仰起头一口气喝完。
“怎么了?”云昭至善解人意地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佳,烧烤都不吃了,侧着头关心地看着他。
常弛望着面前人,目光暗沉。
南方的十二月底天气依然炎热,云昭至的额头甚至渗出点汗,脸颊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好似一捧雪,眉眼乌黑嘴唇红润,美得和这充满烟火气的烧烤摊格格不入。
常弛和他认识了好些年,却极少能够有机会这样近的去观察对方的脸。
“……我家里催我带人回去。”半晌,常弛挨过那阵心悸叹了口气:“其实催了好几年了,今年我爸妈给我下了死线,无论男女必须带个人回去。”
他几年前就和家里出过柜,早些时候家里人反对得厉害,后面随着他的年龄越来越大他爸妈越发着急,渐渐也不管他的对象是男是女了,只要有就好。
云昭至轻轻眨了眨眼,以为他是想要自己扮演假男友回去应付父母。
常弛混着喝了好几杯酒,已经有些醉了,望着面前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模糊而深沉,声音含糊:“要不我们凑合过吧。”
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云昭至几乎是立刻蹙起眉,刚拿起的烧烤也迅速放回原位。
这样的态度瞬间刺痛了常弛的心,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头昏脑胀地开口:“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你干这一行那么久了正经人家也瞧不上你,倒不如跟我过,我会对你好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男人自以为是的演讲,云昭至干脆利落地起身,在甩完一巴掌后扭头就走。
手机这时候响起铃声,他本来想直接挂断,却不小心点到了接通。
“喂?”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低沉,语气里隐隐含着笑意。
云昭至没好气地开口:“有屁就放。”
这次李轩览停顿了几秒才回话,像是有些惊讶和无奈:“怎么了这是,火气那么大。”
不等云昭至回答,他似乎听出了什么,又接着道:“你那么晚了还在外面?今天不上班?”
云昭至也喝了点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度数太高,此刻视线有几分模糊。
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也就不知道他连走路都有些东倒西歪。
李轩览“喂”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立刻警觉道:“你喝醉了?”
这次云昭至秒回:“没有。”
“……”李轩览哽了一瞬,无声地叹了口气:“你把定位发我,我去接你。”
“不发。”云昭至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很自然地把定位发了过去。
在选联系人的时候他看见了梁旭铭的对话框,朦胧的视线清晰了一瞬。
分手后他将梁旭铭拉黑了,不知为何却一直没有把对方的对话框从列表里删除。
有那么一秒他的思绪跑远,情不自禁去想如果他把定位发错给了梁旭铭会怎么样?
可惜他并没有醉到这个程度,所以最后定位依然准确无误地发送到了李轩览的手机上。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晚风拂过,却没有带走半分焦躁。
其实对于今天常弛说的话云昭至虽然惊讶但并不怎么生气,他只是很烦,非常烦。
烦到他现在想用任何方式去发泄出来,不管是极限运动还是性/爱都好,让他没有精力去心烦意乱就好。
心里像是烧着一股不大不小的火,没有到非要浇灭不可的程度,但放着不管又会越来越躁动。
这股火已经烧了很久,从他和梁旭铭分手起就一直存在,从一个小火苗慢慢长大。
明明在此之前他都假装那团火不存在,今天听到常弛的那番话后却不知为何突然就忍不住了。
为什么做什么都不顺?为什么他总是遇到这种事?
等到李轩览终于开着车停在路边时,云昭至已经在思考今晚找谁上/床发泄一下了。
“发什么呆呢?”李轩览打开车窗吹了个口哨:“怎么?要我抱你上来吗?”
云昭至经过时伸手往他脸上扒拉了一下,比起扇巴掌更像是表达不满的小惩罚。
看人打开了车后座的门,李轩览还在叽叽喳喳:“怎么不坐前面?你是副驾喝了酒也没事。”
云昭至嫌他烦,把车后座的门合上坐到了前面,面无表情:“闭嘴。”
李轩览看见他满脸都染上了醉后的红晕还强装无事,忍不住觉得有几分好笑,却又怕笑出声来对方生气,只能勾了勾嘴角。
车窗外两边街景不断倒退,云昭至一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李轩览的话,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云昭至?云昭至?”
被一阵喊声吵醒时云昭至只觉得头痛欲裂,他艰难地掀起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李轩览的大脸。
见人醒来,李轩览松了口气:“别在车上睡,容易着凉,我们上去再睡,嗯?”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隐约带着轻哄的意味,但云昭至并没有察觉,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在被吵醒后更是跌落谷底,甚至隐隐有火山喷发的迹象。
李轩览无知无觉,还想上手把人抱出来。
下一秒云昭至凑上前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留下月牙似的牙印。
刹那间李轩览仿佛按下暂停键,整个人猝然僵住,全身血液都冲向头顶。
“云昭至。”他警告般叫了一声。
醉意上头,云昭至的眼前一片模糊,脸上带着迷离的笑:“干什么?”
心底传来尖锐的刺痛,说不上是痛快还是煎熬,这一瞬间他想,反正都要找人上/床,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可他的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这不该。
谁都可以,只有李轩览不能。
不该这样。
“被咬的是我,你怎么还哭了?”
眼角被指腹轻柔地擦过,云昭至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我没哭。”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很久很久,最后耳边响起一声叹息:“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泪水瞬间决堤,云昭至一直知道李轩览很懂他——是从认识起就对他的一言一行洞察至深,也能听懂他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但此时此刻他甚至希望对方没有那么了解自己。
时隔多年再一次翻云覆雨,李轩览憋了太久,有些控制不住轻重。
云昭至全程都很顺从,疼了也没有喊,只是白着脸阖上双眼。
中途休息的时候李轩览躺在床上把他抱在怀里,是和多年前提分手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肌肤紧紧相贴,没有一丝间隙。
分明那样亲密无间,却仿佛始终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无形地隔开了两颗心。
云昭至安安静静地蜷缩成一团,双眼紧闭,好像已经睡着了。
但李轩览知道他还醒着。
窗外无星也无月,房间里没有开灯,所有纠缠的爱恨嗔痴在黑暗里似乎都是被允许的。
于是李轩览在云昭至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尝到了满嘴苦涩:
“我知道你是为了报复他。”——
作者有话说:存稿正文终于写完了比预想的多了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