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住校

《被初恋情人的弟弟缠上了》百合耽美小说_谁雨度

    几乎没有人能够记得自己刚出生时发生了什么,云昭至也一样。


    所以他只知道自己出生后就被父母抛弃了,是一个老人把自己捡回了家。


    据老人说,当初捡到他时襁褓上有一个云朵涂鸦,于是他的姓就这样定了下来。


    名字则是老人翻了很久字典起的,寓意是“昭明至善”。


    捡到他的那天刚好是夏至,于是他的生日便定在了这一天,而“昭”有光明通透的意思,“至”正好呼应夏至的热烈。


    其实梁旭铭也算猜对了一半,云昭至虽然不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但确实是被老人捧在手心里宠大的。


    还算幸福的时光终止于云昭至的十四岁,在这一年,老人查出了慢性重病。


    云昭至想过辍学打工,但是老人不同意,说如果他辍学自己现在就跳楼。


    梁旭铭后面看见的地方其实并不是云昭至一开始的家,为了凑够医药费原来的房子卖掉换成了一个小一点的房子,后面那个小房子也卖掉了,换成了这里。


    就这样熬了两年,所有存款都已经耗尽,能借的也都借了个遍。


    万念俱灰之际云昭至忽然想起,邻居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问他想不想去兼职当酒水营销员,只有周末去也可以,还说他长那么好看肯定能赚很多。


    美貌或许不是稀缺品,但极致的美貌是。


    于是云昭至第一次主动去敲邻居的门。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后面的游刃有余,因为美貌出众所以卖酒的兼职很顺利,轻易就能完成任务量。


    但同时,也经常会碰到不怀好意的人。


    索性邻居一直看顾着他,所以最多也就是被摸一摸揩一下油,倒也不是不能忍。


    老人的病没办法根治,只能一年一年拖着。


    而到云昭至二十三岁这一年,老人终究还是没有撑住。


    梁旭铭找上门时,距离老人离世刚过三天。


    三天里云昭至一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光是呼吸好像就已经耗费了全部力气,因为许久未进食胃里泛起尖锐的酸涩灼烧感,这种扭曲的痛楚让他无端想要呕吐。


    可他没有起身,也并没有真的吐出来,只是在大脑里模拟出自己起身去洗手间呕吐的画面,面无感情地想,真难看。


    手机不停震动和响铃,直到没电才终于消停。


    所有的感知都变得麻木,周围的声音逐渐像隔了一层水雾一般模糊,云昭至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浮到了空中,正冷冷审视着自己的躯壳。


    人死了以后会去什么地方呢?


    他漫无目的地想,自己这副浸在污泥浊水的糜烂模样,估计死了也是下地狱吧。


    只希望别连累了一生积德行善的老人。


    时间的流逝变得含混不清,门被敲响时云昭至没有任何反应。


    敲门声越来越大,门外的人似乎很着急,大有里面的人不出来自己就一直敲下去的架势。


    急促的声音流进云昭至的耳畔,带来的却是更激烈的窒息灼痛。


    他如同溺水后放弃挣扎却突然回光返照,又仿佛深陷噩梦被忽然惊醒,干涩不适感蔓延到五脏六腑。


    脑海中那根弦在某一秒猝然断掉了,云昭至躺了三天腿已经麻了,缓了一会儿才成功站起来。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位少年。


    云昭至的瞳孔瞬间紧缩,心跳刹那间错了拍。


    少年的面孔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竟有五分相似,乍一眼看见他甚至差点认错了人。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他本以为自己早就能够释怀,可在这一秒他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熟悉的面孔唤起了他最深的怨和痛,数不清的仇恨和恶意顷刻间从心底翻涌而出,让他甚至无法保持冷静听对方把话说完。


    把梁旭铭——也就是门口的少年骂了一通后云昭至把门关上,因为骂得太急甚至有些喘不上气,脸色也气得通红,但好歹是有呼吸的力气了。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刚刚门口那个少年说,梁骁和死了,遗产全给了他。


    死了就死了。


    云昭至神色淡漠地想。


    反正他又不会伤心。


    早在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他就决定以后再也不会为梁骁和掉哪怕一滴眼泪。


    回房间给手机充电的时候云昭至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怔了怔没有理会,边充电边看消息。


    他回复完同事和朋友关心的信息,又去找经理请了假。


    经理很担心他,于公,他的业绩是店里最好的;于私,两个人也已经认识了七年。


    这时候李轩览打了个电话过来,估计是看见了他回的信息。


    云昭至犹豫几秒,还是点了接通。


    电话一接通,手机里就传出焦急的男声:


    “喂?云昭至?”


    云昭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随后怒道:“你是不是疯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都准备上门找你了。”


    你没上门,倒是有其他人上门了。


    云昭至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却没有说出口。


    李轩览一口气说了半天,发现云昭至一句话也没回,顿时火气更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云昭至安抚道:“这几天心情不好……现在没事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句极低的“节哀”。


    李轩览是知道他家的事情的,这么多年也帮过他很多,生气也是因为担心他想不开,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估计是怕他伤心甚至没敢提老人离世的事情。


    知道云昭至三天没吃饭以后李轩览震惊地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你不要命了?”


    “没事,死不了。”云昭至倒是很淡定。


    坐在高铁上的李轩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几天回来,或许这趟出差一开始就不该去。


    “你现在在家?”李轩览问。


    “嗯,怎么了?”


    “我快到了,你快过来接我,顺便带你去吃饭。”李轩览恶狠狠道:“今晚我点的你必须全部吃完。”


    没等云昭至回应,他又立刻改口:“算了,你饿了那么久不能突然吃太多,你上我家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李轩览的厨艺很好,但他很少下厨,就连之前还没分手的时候他也只有在节日才会亲自下厨。


    “给你带了礼物,快来。”


    说完后他就挂了电话,没有给云昭至任何拒绝的机会。


    “云昭至。”


    梁旭铭的声音机械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有个申请表要你签一下。”


    “没大没小,不是说了不许喊我名字。”云昭至轻轻拍了拍面前人的头。


    “……”梁旭铭不情不愿:“昭至哥。”


    从第一天同住起云昭至就不肯让梁旭铭叫自己哥哥,每次梁旭铭喊他哥哥时他都会想起梁旭铭的亲哥,心情就会变得很差。


    再三犹豫后,云昭至选择让梁旭铭喊自己“昭至哥”。


    一开始梁旭铭还会乖乖喊,后面长大了一点他就不爱这么称呼云昭至了,他喜欢直接念“昭至”,或者学云昭至的朋友叫他“吱吱”和“昭昭”,有时候甚至直接连名带姓地喊“云昭至”,被云昭至骂了就会改回去,但是下一次照样喊名字。


    云昭至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申请表,扫了一眼后惊道:“你高二不住校?”


    梁旭铭明年高二,学校安排高二高三的学生全都要住校,办理走读需要另外申请。


    而梁旭铭已经填好了申请表,只差“家长签名”。


    梁旭铭点点头:“不住。”


    云昭至把笔放到桌上,秀气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为什么不住校?”


    仿佛看出了点什么,梁旭铭斟酌着开口:“你想我住校吗?”


    “当然。”


    云昭至很坦然:“高二时间紧张,每天上下学多费时间。”


    梁旭铭心里有几分挣扎,不是犹豫要不要住校,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能显得比较缓和。


    最后他也只能吐出硬邦邦的几个字:“我不住校。”


    见他如此强硬,云昭至也冷下脸:“原因呢?”


    梁旭铭把目光投向别处,竟然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你别问了,我不会住校的。”


    他几乎没怎么违抗过云昭至的安排,平日里说是言听计从也不为过,所以云昭至从来没有后悔过收留他。


    云昭至被他反常的反应气得懵了一下,美目圆瞪:“现在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吗?快成年了迫不及待想摆脱我了?”


    虽然比梁旭铭大九岁,但云昭至其实很少会以家长的身份教育对方,梁旭铭也一直很听他的话,这是他极少数动怒。


    他想不明白梁旭铭为什么不肯住校。


    从夜场下班已经很疲惫了,云昭至平时几乎没空打理家里,但梁旭铭每天放学后都会把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全做了,还会负责把饭做好放进蒸锅里保温,以保他回到家能吃上温热的饭菜。


    在家那么忙,住校不好吗?


    梁旭铭没想到他会生气,对上他含着怒火的漂亮眼眸有些手足无措。


    几秒后他半跪在云昭至面前,低着头去牵面前人的衣角,轻哄道:“你别生气。”


    云昭至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你住不住校?”


    梁旭铭还是摇头,语气很坚持,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我周末会去打工赚钱的,你别赶我走。”


    云昭至气笑了:“你觉得我是在赶你走?”


    无法克制的疲倦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的眉眼冷下去,眼角下的泪痣格外生动:“算了,你爱住不住。”


    云昭至摔门进了房间。


    客厅里梁旭铭还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此刻他的心情堪称惶恐不安。


    他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梁旭铭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住校,他住校了谁给云昭至做饭吃?谁照顾醉酒回家的云昭至?


    但他不能这样说,因为云昭至不会同意这个理由的。


    而且云昭至一直觉得被他这个小九岁的“孩子”照顾很丢人,他如果说出这个理由云昭至肯定会认为他是觉得云昭至离了自己活不了,更会生气。


    云昭至在房间里生了一会儿闷气,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关门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梁旭铭出门了。


    大半夜离家出走吗?


    心头的火气瞬间烧得更旺,云昭至冷笑一声。


    爱走不走,谁理会?


    他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又忍不住想明天早上梁旭铭好像还要去上学,看时间就算现在回来估计也睡不了几个钟头。


    那又怎么样。


    云昭至翻了个身,面色冷淡。


    又不是他把梁旭铭赶出去的。


    床头柜上闹钟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在第不知道多少圈的时候外面传来声响,是梁旭铭回来了。


    云昭至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漠不关心。


    几秒后房门被敲响,隔着一扇门梁旭铭的声音格外清晰:“昭至哥?睡了吗?”


    云昭至没说话。


    门口梁旭铭如同有透视一般松了口气,继续道:“我看你灯没关就猜到你没睡,我可以进去吗?”


    云昭至还是一个字也不说,将高冷贯彻到底。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梁旭铭在心里默数三个数,伸手推开了门。


    云昭至随意地往门口一瞥,瞬间瞪大了眼。


    梁旭铭抱着一束玫瑰花走进来,低头把花捧到他面前:“吱吱别生气,刚刚是我说错话了。”


    云昭至没功夫计较他的称呼,伸手在花瓣上拨了下,惊奇道:“你刚刚出门是去买花了?和谁学的这一套。”


    梁旭铭抿了下唇:“……之前你有一次回家不高兴,过了会儿有跑腿送来一束玫瑰,你就高兴了。”


    云昭至用眼神示意他把花放到床头柜上,脸上没有半点尴尬的意思:“哦,那次是我和你李哥吵架了,他为了给我道歉才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