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心:“……”
“我带你去玩吧?”裴栖鹤凑近他,笑弯了眼,“走呀小师兄,反正都下山了,跑了这么远,就这么回去多没意思啊!”
他还没松手,搂着洛无心的脖子撒娇,“走嘛走嘛小师兄!”
洛无心垂下眼:“……你一点都不害怕?”
他微微侧过脸看向裴栖鹤,他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哎呀。”裴栖鹤指着他的脸,伸出袖子,“我给你擦擦。”
洛无心盯着他:“我本来想,把整个洛宅一起炸掉。”
“不管里面有多少无辜之人,也不管洛元介在不在。”
“你看到我炼制的法宝,就是那个用处。”
他轻声说,不像是告诉裴栖鹤,倒像是对自己说,“我一直盘算着,大概什么样的实力足够把他们都杀了,然后一刻也不能多等,立刻到了洛宅来。”
“如果你没有来搅局,我应该会用上那个法宝的。”
“哇。”裴栖鹤指了指自己,“那我岂不是救了好多人?”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夸我。”
洛无心:“……得意什么,本来是我要杀的人。”
“那不是更好。”裴栖鹤笑弯了眼,凑到他跟前,“这说明,你心底里其实也没想都杀。”
洛无心反驳:“谁说的。”
“我说的!”裴栖鹤指指自己,“你仔细想想,我难道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我又拦不住你,你真的非想杀不可的话,早就动手了。”
他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还是说,我已经那么重要了,我以出现,那么多人你都不想杀了?”
洛无心:“……”
“怎么又不说话啊,小师兄。”裴栖鹤笑眯眯地凑近他,“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安静点。”洛无心垂眼看他,“我只是担心你回去告状而已,我又不可能把你也杀了。”
“为什么要告状?”裴栖鹤眨眨眼,“修炼好了就去报仇,咱们神华派的规矩一向如此啊!你甚至还是走正门进去,喊人出来单挑的,太正直、太光明正大了!”
裴栖鹤摇头晃脑,“换我怎么也得挑他落单的时候下手。”
洛无心盯着他看:“你?你挑他落单,难道就能打得过他了吗?”
“打不过啊。”裴栖鹤诚实地说,“但我又没有仇家。”
“所以我也用不着修炼啊。”
“还是好好修炼吧。”洛无心收回视线,“以你这个性子,仇家迟早会有的。”
“乱说——”裴栖鹤凑到他跟前,“我难道不讨人喜欢吗?”
洛无心不看他:“招人烦。”
“呜呜呜。”裴栖鹤脑袋一歪,搭在他肩膀上安静下来了。
洛无心眼神晃了晃,有些不安——该不会真的说过分了,他伤心了吧?
他垂下眼,怎么说他也是担心自己才过来的。
……虽然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可他歪歪扭扭从天上掉下来,说来帮他的时候。
他确实是不由自主笑了一声。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这么弱还敢来凑热闹,因为他连御剑都不会飞得好笑,因为……他是担心他跟过来的。
洛无心安静了片刻,终于开口说:“去哪里玩?”
裴栖鹤竖起耳朵:“嗯?”
洛无心叹了口气:“不是你说的吗,难得出来,去山下玩耍了再回去。”
“我既然刚报了仇,暂时陪你玩一下,也不是不行。”
“你要去哪玩?”
裴栖鹤眼睛一亮,迅速扭头:“去好吃的地方玩!”
“小师兄你知道这附近有哪里好吃的吗?”
洛无心盯着他看:“你好像不难过。”
裴栖鹤茫然:“啊?什么难过?”
洛无心:“……那你刚刚不说话在做什么。”
裴栖鹤“嘿嘿”笑起来:“因为小师兄你嘴硬,我想着要往你身上蹭点鼻涕,但我没感冒,好像没有鼻涕。”
洛无心:“……”
他一言不发地拎起裴栖鹤。
“嗯?等等!”裴栖鹤敏锐地察觉到危机感,连忙抱紧他不松手,“小师兄你不会打算松手吧!到时候可能是——烦死了的小师弟了。”
洛无心面无表情盯着他。
裴栖鹤眨眨眼:“不好笑吗?是谐音梗。”
洛无心收回视线,往下看了一眼:“我记得天羊城,有一家卖桂花豆沙圆子的餐馆。”
“我不记得店名,也不知道还开不开着,方位……大概在这里。”
“我只记得在这里吃过这个。”
裴栖鹤兴致勃勃地问:“好吃吗?是什么样的小圆子,居然让我们小师兄也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啊!”
洛无心抬眼:“我不是因为美味记得,是因为当时陪我一起吃的人记得。”
他迟疑一下,还是说出口,“是我娘带我来吃的。”
裴栖鹤竖起耳朵:“是高兴的事吗?”
洛无心挑眉:“若是高兴的事,你就要追根究底问了?”
“对啊。”裴栖鹤笑弯了眼,“高兴的事你再说一遍,就是再回味一遍当时的高兴,那自然可以多问两次。”
洛无心带着他落在街道上,慢慢扫过四周的店铺。
他还是开口:“算是……高兴的事。”
“我小时候没怎么来过天羊城。”洛无心看向身侧,“据说天羊洛家,在许多年前,也曾出过不少大人物,只是有些没落了。”
“我爹年少就离开闯荡,他也没怎么提过老宅的事,直到他逐渐声名鹊起,在洛家镇立住脚跟,才收到本家的消息,让他归家。”
“我也不知道他以前在本家发生过什么,只是他似乎纠结许久,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回来。反倒是我娘有些好奇,想跟他一块来看看,这才带着我一块出门。”
“我爹当时跟我说,这宅子里有许多讨人厌的老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但有他在,他不会让他们为难我和我娘。”
他一边说着过去的事,一边仔细看着四周的店铺牌匾,接着往下说,“到了天羊城洛家老宅,我们才知道,爹当初在洛家地位也不算高,他是旁支的孩子,又因为天赋出众,总被刁难。”
“他性情桀骜,也受不了这气,索性出去闯荡。”
“我娘还说,就是因为这样,洛家才会逐渐没落。”
“这次回来,他们看我爹的模样都有些奇怪。”
洛无心笑了一声,“像是想摆以前前辈的架子,又忌惮他如今的实力。”
“不过,爹提前说的话也很有道理,这地方确实有很多讨厌的老头,总用打量的、轻蔑的眼神看我,对我娘也不客气。
“我听见他们似乎想叫我爹把我留在族中,和其他族中子弟一起在弟子堂学习、修行。”
“我娘不同意,说她自己会教我……”
他目光眯起,“当时有一个长老,我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他长得很高,说话嗡嗡的,很讨人厌。”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洛家家学源远流长,光让我娘教能教出什么来,还叫我爹管教好我娘,叫她不许在长辈说话的时候插嘴。”
裴栖鹤听得津津有味:“哇,好讨厌!”
“那他挨揍了没有?”
“当然。”洛无心笑道,“我爹本来要替我娘出头,又被我娘一掌拍回去了。”
“我娘不怎么爱笑,我还是头一次见她笑那么温和,还给人倒茶,说要请他在城中酒楼吃饭。我还以为是她打算忍下这个委屈,我爹都觉得见鬼了。”
“结果她出门找酒楼,先把我留在一家酒楼里,掌柜的-—我记得是一个脸圆的大娘。她还给我点了一碗桂花园子,然后等那位长老施施然来赴宴,她直接出手狠狠把他揍了一顿。”
裴栖鹤瞪大了眼睛:“哎?直接打?不用陷阱?”
洛无心:“……我娘很厉害,不用陷阱。”
“哦。”裴栖鹤讪讪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想着好歹是人家的地盘,留个陷阱更加保险嘛?”
“那你爹在哪?”
“在我边上。”洛无心露出回忆的神色,“哦,我娘当时让他坐着,我爹就看我吃圆子,让我分他一口。”
裴栖鹤好奇地问:“分了吗?”
“……这也要问?”洛无心认真回忆,“没有。”
“我爹好麻烦,什么都想尝尝,吃了又要嘀咕‘太甜了不爱吃’,我才不分给他。”
裴栖鹤我没忍住笑起来。
洛无心说着也露出一点笑意:“我娘叫我们俩在酒楼里坐着,语气太过寻常,我爹恐怕也以为她只是要买什么东西。”
“等到我娘说一‘在洛宅里你是长辈,出了那大门你我都只是个修士,这种修为也敢狺狺狂吠,想来是没怎么挨过打,今日就请长辈长个教训’。”
裴栖鹤露出向往的神情:“小师兄,你娘好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