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威胁

《死敌守寡三百年》青春校园小说_江为竭

    老宋在前,王镇和秦可然跟着,慢慢爬出了坑洞。


    回到地面,秦可然回头看。与其说那是“坑洞”,不如说是狭长的裂隙,从广场边缘一直蔓延到远方。


    为什么尸体都堆在这里?


    秦可然又回忆乔雪雁,怎么想都没发现端倪,对方还救了王镇。她想不出解释,挫败地叹气。


    王镇坚持带队。


    转了两圈,没找到出路,反而又发现了尸体。


    在爬行动物馆有三具白骨。


    “我来看看。”老宋自告奋勇,“说不定又是蓝歌的人。”


    王镇和秦可然不想碰尸体,任由老宋翻找。


    秦可然小声说:“他们怎么死的,会不会……和飞升者有关?”


    “乔雪雁才知道。”王镇“啧”了一声,“但议会也太废物了,他们都没找到死人吗?”


    老宋接话:“乔雪雁肯定啥都没讲。地下什么犄角旮旯都有。邺州最近也不太平啊,人手不够。”


    他扔开某人的腿骨,骨头掷地有声,继续讲:“这里还是动物园的角落。如果我们不走偏门,也逛不到这里。”


    王镇幽幽补充:“应该说,如果我们没迷路的话。”


    “可是,”秦可然说,“你说蓝歌一共有22人。这么多人失踪,算大事了吧。但好多人还不知道,包括我。”


    王镇打断:“你就别管议会咋想的了,我们又混不到高层,操这种心有用?”


    他顿了一下,又说:“然然,假设我能解决‘动物之夜’,一切都不同了。我要借这机会飞黄腾达,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名字,就像、就像那个裴照一样。”


    他眼中有狂热的、憧憬的光。


    秦可然犹豫很久。


    她说:“可是,我不需要你成为裴照啊。”


    王镇面露愠色,刚要开口,就听到“砰!”一声。


    他吓了一跳,扭头骂老宋:“你干嘛呢?!”


    这一回头,他看见老宋拿着个金戒指,飞快往腰包里塞。


    周围骨头被他丢得乱七八糟,敞开的腰包里,隐约能看到别的财物。


    “……我靠。”王镇张大了嘴巴,“不是吧,你来这里发死人财?”


    老宋用手背擦汗,尴尬地笑:“这不是、这不是刚好看到吗,赚点外快。”


    “你这动作挺熟练啊,我就说,怎么你还带了手套,见着个死人就开始翻。”王镇的眼睛转了一圈,凑上前,“你都捡了什么好宝贝?我去,那么多,你是真不要脸啊,分我一半我就不说出去,来来来——”


    老宋死死护住腰包。


    两人拉扯成一团。


    秦可然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觉得空气好闷,她喘不上气了。


    她抛下争执的二人,走到展馆外。


    远方有明亮的光。


    在昏暗地下,这光堪称刺眼,声势浩大,从地面一路连接到穹顶。


    金色丝线在空中飘摇,覆盖上穹顶与墙壁,似是在寻找什么。


    【万流线】。


    秦可然愣了一阵子,转身跑回去,急道:“别争了,陈临声正在……”


    声音戛然而止。


    展馆内空荡,只余一地骸骨。王镇和老宋不见了。


    “……王镇?”她颤巍巍喊。


    没有回答。


    ……


    游览车开到夜间动物园的出口,被路障挡住了。


    乔雪雁跳下车,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在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高声呼喊:“大黑!大黑!你在哪里!”


    黑狗却没有摇着尾巴出来,和过去那般,向她打招呼。


    远方的天空亮了,【万流线】照映四周。


    借着这光芒,有那么几个瞬间,乔雪雁看到了大黑一闪而过的身影,就在前方,快得像幻觉。


    她不知跑了多久,跌跌撞撞,跑到心脏都要跳出来,直到晕眩感传来——


    视野中,是旋转的光斑。


    老毛病又犯了。


    脚软得不行,她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吸气,最后跌坐在地上。


    她彻底跟丢了。


    许久过后,乔雪雁缓过来了。


    耳朵上有凉意。


    犬类的喘息声传来,鼻头湿湿的,蹭到了她的耳朵。她猛然回头:“大黑?”


    影狼以漆黑的眼看她。


    “怎么跑得那么快。”迟邪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这里还有一个病号呢。”


    他和裴月明赶了上来。


    裴月明呼吸很重,不忘纠正:“没生病,是残疾了。”


    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到脖颈,一点湿痕。乔雪雁这一跑大老远,对他的体能是很大的挑战。


    迟邪倒是气都不喘,瞥了他一眼:“没区别,议会还不都得防着你讹钱。”


    “我确实需要钱。”裴月明坦诚道,“什么时候投资我的生意?”


    迟邪耸肩:“那不是得看你表现。”


    这片曾是小吃街。两人到乔雪雁身边,扶着她,让她到旁边坐着。


    乔雪雁摸着影狼的毛发,喃喃:“那绝对是大黑。”


    迟邪:“所以,你埋在老家的狗出现在了这里?”


    “对。”乔雪雁低声回答,“它在我九岁的时候死了,埋在后院树下。我老家在邺州旁边,大概几十公里吧,我每次回去都给它带了花。”


    她魂不守舍的:“‘动物之夜’能让它复活吗?还是让它的遗骨异常化了?不,不,过了那么久,骨头都快消失了吧。但它还是醒了,是想来找我玩?它去世的前几天想玩抛接球,我怕它累,都没怎么陪它玩。那个小球是红色的,它很喜欢……”


    乔雪雁说不下去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影狼舔了舔她的手,乔雪雁得到某种抚慰般,慢慢松开拳头,摸过它顺滑的脊背。


    然后,她抬起头:“我要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但我也不能丢下大黑。”


    “那趁时间还够,去找它吧。”裴月明说,“……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出来?”


    角落的阴影里,有个人猛然顿住,接着窜出来——


    秦可然扑到裴月明身后,用战术刀抵住他的脖子,喊:“你们、你们都别过来,不然我就动手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行:“我是认真的!”


    方才,秦可然四处找王镇和老宋,远远听到了乔雪雁的一路呼喊。


    乔雪雁绝对知道些什么。


    她悄悄跟了过来,准备偷听一点信息就走。可那三人心平气和地聊天,裴月明的狼甚至还在安慰乔雪雁。


    ……他们仨,很有可能是一伙的。


    这个发现,让她头皮发麻。


    王镇和老宋莫名消失,面前是三个嫌疑极大的陌生人,而裴月明居然直接点破了她的存在。


    乔雪雁是b级,迟邪不知道实力,至少看起来雄健有力,特别耐造。


    逃跑吗?不行,不能把后背留给这帮人。


    唯一的希望……就是老宋口中那个“瞎子”!


    于是,裴月明成了她的人质。


    “别过来!”她紧握短刀,再次喊,“好好交代你们知道的事情!”


    她扫视另外两人。


    乔雪雁是惊讶的,但看清人质是裴月明后,她又抱回影狼,说着什么“大黑,大黑,我好想你。呜呜呜好狗狗对不起,我不是把你当替身了,你也很棒”。


    迟邪倒没惊讶……


    他只是默默扶额,颇有些不忍直视的意思,又开口:“裴月明,先别伤着她。”


    他虽不觉得裴月明会动真格,但那人的过去实在不清白。


    裴月明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知是对着秦可然,还是迟邪。


    这些人的反应和想象的完全不同。秦可然感觉不妙,努力踮脚。


    裴月明再怎么身体不好,骨架也没变,甚至在大多数男性中都称得上颀长,比她高多了。她没近身搏斗的经验,法则也毫无攻击力,只能尽力抬高手中刀,色厉内荏道:“快、快点!”


    风倏地刮过。


    短刀脱手而出!影鸦叼着刀刃,轻而易举把它夺走了,扑腾翅膀,落在迟邪的肩上。


    秦可然瞬间被缴械,呆站在原地。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威胁人,刀直接架在了祖师爷脖子上,可谓战功赫赫。


    若她知道真相,必将写进每份简历中,大字标着“战绩可查”。


    “威胁人可不好,说不定会惹来执行者。“迟邪摸了摸下巴,“不如我们回去以后,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他装得像模像样,仿佛自己和“执行者”没半点关系。


    一听到执行者,秦可然神色大变。


    “我……”她退后几步,嗫嚅道,“不是这样的,我不想害人!是因为、因为……”


    她再看了眼面前三人。


    人面兽心的乔雪雁,道貌岸然的迟邪,还有笑里藏刀的裴月明,怎么看怎么吓人。


    她彻底不说话了,满脸视死如归。


    迟邪接着说:“你完全没搏斗经验,能威胁谁?”


    秦可然不吭声。


    迟邪张开右手,影鸦适时低头,将短刀递到掌心。


    很莫名的,迟邪几乎是被这个动作取悦了。他摸摸影鸦的胸羽,侧头看裴月明——


    裴月明挑了张长凳坐下,还披着那件黑色员工外套。


    和平时一样,他没太多表情,衣领衬着冷白的、沉静的脸。


    迟邪对秦可然笑说:“下次遇到个子高的,你要从后方踩他的脚跟,再猛顶膝窝,平衡不好的人直接就跪下去了。而且……”


    手中短刀熟练地转了一圈。他再次看向裴月明,视线落在那被外套包裹的侧腰和肋骨。


    裴月明正侧靠着椅背。这姿态略显放松,宽松的外套向后敞开了一些,里头的衬衣微微绷紧,在肋侧勒出了一道清瘦明晰的腰线。


    迟邪的目光停了停,继续讲:“像这样反手握刀,抵住后腰肾脏或者肋骨间隙,这些才是最致命的地方,一捅一个准。”


    “……!!”


    秦可然脑中警铃大作,看迟邪的眼神好像什么变态狂。


    裴月明顶着他的目光,轻咳一声:“你一定要当着我这个受害者的面,讲这些吗?”


    “这位裴先生,你可和‘受害者’不沾边,碰瓷还差不多。”迟邪转头向秦可然,“这是基础搏斗课教过的,你没认真听吧,干嘛想不开袭击人?那个王镇和老刘去哪里了?”


    “我……”秦可然终于开口了,“我在找他们……”


    迟邪:“他们不见了?”


    “突然不见的。”秦可然小声说,“在爬行馆里,他们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裴月明开口:“不一定是‘被带走’。你有亲眼看到他们消失吗?”


    秦可然摇头:“没有,我在外面。”


    裴月明说:“老宋的法则是【旅者】。他能带另一人传送到附近某处,前提是,没有第三人看着他们。你说的情况很吻合。”


    秦可然愣了下:“你意思是老宋带走了王镇?不对呀,他图啥呢?”


    乔雪雁骂道:“早知道他贼眉鼠眼的,不安好心。”


    “……不对不对。”秦可然的脑子快炸了,“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真话?!你们和乔雪雁是一伙的!”


    “什么?”乔雪雁看过来,“我有什么问题?”


    秦可然急道:“蓝歌小队在这里失踪了,我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你现在又偷偷摸摸回来,太可疑了吧!”


    乔雪雁顿住了。


    短短几秒钟她的脸白得跟纸一样,摸着影狼的手,颓然地滑落。


    “哦。”她轻声说,“……原来他们都死了啊。”


    迟邪没有说话,看了裴月明一眼。


    裴月明面无表情。萤火虫在身边飞过,流光变幻,照得那神色晦暗不明。


    说不清是漠然还是怜悯。


    ……


    头疼。


    针扎一样的疼。


    王镇醒了,头痛欲裂,手脚动弹不得。他听到了拖动声,粗布与地面在摩擦。


    四周漆黑。


    好几秒钟后王镇才意识到,他手脚被缚,正在被人拖行。


    “唔……唔唔?!唔唔唔!”


    他的嘴也被堵死了,只能发出含糊声。


    “别吵了。”


    老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喘着气:“你真是沉死我了,比猪还沉。我就该找那个小姑娘的。”


    王镇:“唔唔!”


    他拼命扭动,下一秒吃痛蜷缩成一团——老宋猛踹了他腹部。


    “别动了!”老宋骂道,“老子伺候你们这帮废物多久了?还敢抢我东西,很牛逼吗?!要是坏了那位大人的好事,死一千遍都不够!”


    他又踹了几脚,直到王镇不吭声了。


    老宋冷森森地笑:“服气了?今晚就算那个迟邪来了,也救不了你。”他年纪大了,喘着粗气继续拖拽,嘴里喃喃着,“快点,快点,这个夜晚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