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冰天雪地,紫宸殿内放着好几个炭盆倒是不冷。
小太子坐在软榻上,正一本正经地扣布老虎的眼珠子。
眼见离新年也没多少天了,坐在另一侧的德妃同听风说起过年时的节礼。
如今后位空悬,德妃代掌凤印等同副后,接见命妇、宫中等诸多琐事她都要一一过问。
小太子忙活半天,终于成功那只布老虎眼睛上镶着的宝石给抠了下来。
六六忙了多久,小旺子就盯着他看了多久,生怕一不留神殿下就往嘴里塞。
六六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小旺子,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抠下来的宝石,蛮大方地递给了他。
小太子奶声奶气地说道:“山昂,赏!”
六六日日跟在父皇身边,旁的没学会,这‘善’啊‘赏’啊倒是学得像模像样。
陛下宠爱太子,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布老虎,但上面镶着的宝石也是价值不菲。
小旺子脸上堆满了笑意接过,行了一礼后说:“谢小殿下的赏。”
六六再看一眼李乳母,把布老虎翻一面,低头又忙活上了。
还好布老虎有两只眼睛,能满足小殿下雨露均沾的心。
恰好德妃刚忙完手头上的事,抬头看了一眼小旺子,笑着开口说:“你伺候太子用心,眼瞧着马上就是除夕了,是该好好赏一赏。”
六六听见‘赏’字后有点着急,眼看抠不下来,索性两只脚压着布老虎的身子,抓住它的眼珠子龇着米粒牙,一个用力……
小太子摔得四脚朝天,还有一声:“哎哟!”
屋内众人笑成一团,六六用布老虎盖住脸,胡乱蹬了两下发脾气。
盼着盼着就到了除夕那天。
姬昊这么多年养成了习惯,就算是不上早朝却还是早早就醒了,便用手支着头看旁边睡着的六六。
小太子模样生的好看,头发乌黑茂密睡得乱糟糟,乍一看还算乖巧,但被子下面有一只脚却翘在了旁人身上。
姬昊把被子掀开了一点,看见面对着他睡的六六藏在被子里面的一双手使劲儿往后举高,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
“吾儿习武如此用功。”姬昊轻声道。
等到了寻常小太子起身的时辰,一睁开眼就看见父皇,重新闭上揉一揉再睁开,发现还是父皇。
六六立刻爬起来朝他扑过去,喊道:“父父啊……”
小太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突然在姬昊面前放大,姬昊搂住他,跟他贴了贴脸,才喊道:“六六呀。”
童兴上前来将床帘挂起,身后跟着几个宫人走进来,小旺子手上端着正经的太子朝服。
今日除夕,按照大雍朝的规矩要在宫中祭拜先祖。
六六看见他们就知道是来请自己起床的,他有些不情愿,扭头牢牢抱住了爹爹,自以为十分稳妥。
姬昊轻拍皇儿后背,说:“今儿要穿新衣呢,六六瞧瞧喜不喜欢?”
闻言六六好奇望过去,太子朝服上的纹样是用金线绣制,日光一照闪闪发光,六六看得瞪圆了眼睛,主动伸出手想去拿。
李乳母想趁机将小殿下接过来换衣,童兴将她拦下。
姬昊抬手示意小旺子到近前来,拿起他从未穿过的太子朝服,指腹抚过上面的刺绣,亲自给六六穿上。
穿戴整齐后,姬昊把六六放在床榻上,自己起身退后两步端详。
朝服袖子宽大,六六便将手叉在腰上。
姬昊拊掌赞道:“甚好!”
六六扬声附和:“嚎!”
等陛下将小殿下收拾妥帖了,童兴这才上前来伺候陛下更衣。
祭拜先祖的流程太繁琐,穿着庄重的朝服拜来拜去,小太子很快就神气不起来了。
学着戏班子里蛇精褪蛇皮时那样扭来扭去,试图将衣裳抖下去几件。
姬昊索性将他抱起,安抚地拍拍,哄道:“马上就好了啊。”
六六抬手搂住父皇的脖子,靠上去点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哎……”
小小的人儿竟也学会了唉声叹气,姬昊莫名觉得好笑,捏捏六六的小肉脸,说:“晌午让小厨房做肉羹给你吃,好不好?”
闻言六六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
有肉羹在前面钓着,后面六六不哭也不闹,一同祭拜的宗亲们都赞小殿下极有储君风范,来日必定不凡。
为人父母就没有不爱听人夸自家孩子的,今年陛下给宗亲们的赏赐比往年丰厚了足足一倍。
当然,这其中也有今年风调雨顺国库丰盈的原因在。
回紫宸殿后乳母替小殿下脱掉了朝服,换上平常穿的小袄,六六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在软榻上爬来爬去。
用过午膳后,姬昊要接见宗亲,便召见德妃来紫宸殿陪伴太子。
闲聊时,李乳母无意间提及民间除夕有压祟钱的习俗,将银钱置于枕下可保小儿安睡。
这话被小旺子给听了进去,他从自个儿的月例银子里拿出一些银角,放在殿下的摇篮下面。
等六六玩困了,李乳母抱起小殿下放到摇篮里睡,刚放下不久,六六便开始哼哼唧唧。
德妃听见动静起身走到摇篮旁边,俯身去看。
六六翻过来,六六翻过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心仪的睡姿,终于委屈地坐起来瘪瘪嘴。
"呜……"
看见德妃,六六朝她伸出手,德妃接过六六摸了摸他睡炸开的头发,低声道:“怎的了这是?”
睡意上来了,六六不满哼哼两声,埋在德妃怀中又闭上了眼。
左右今日德妃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便干脆抱着六六睡。
听风取了小被子过来盖在太子殿下身上,德妃轻轻拍着,看他皱起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才朝听雪递了个眼神过去。
听雪会意去检查摇篮,手放上去按一按没发现什么不对,又将垫着的被褥掀开,方才发现下面藏着几块碎银子,想来小殿下是被硌着了。
见此一幕,小旺子忙跪下请罪,尚未开口,德妃先朝他摇了摇头。
六六好不容易睡了,德妃不想再吵着他。再者,德妃也能猜得出来小旺子为什么要那么做,不过是好心办了蠢事罢了。
夜幕降临,除夕夜宴,宗亲大臣和后妃们都在。
陛下坐在主位上,太子殿下大马金刀往父皇膝上一坐欣赏歌舞。
起初还有言官觉得陛下太过宠溺太子不成体统,如今就连御史都懒得多费口舌了,怎么劝都是无用,陛下依旧我行我素。
宴会结束后,姬昊带上六六去摘星楼看焰火。
小太子不管去哪都高兴,他今儿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裳,戴着德妃做得虎头帽,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项圈,既可爱又讨喜。
随着‘咻——’一声响起,一束火光直冲云霄,六六的视线跟随着火光抬起头。
姬昊把六六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同时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恰在此时,焰火在天边炸开,无数流光四散,照亮了半边天。
小太子瞪圆了眼睛惊叹道:“哇啊~”
到后面小太子是一点也不怕了,一双小手用力地挥来挥去,看样子恨不得伸手去天边摘上一朵。
欣赏完焰火已是深夜,回到紫宸殿后,姬昊先摸了摸六六的手,还挺暖和。
六六今儿也是辛苦,小孩子是不必守岁的,沐浴更衣后他刚把布老虎摆好就倒下了,脑袋正好放在两只布老虎中间。
姬昊在床边坐下,替六六摆好位置,拿起另一只布老虎塞到他怀里。
童兴拿着红纸和几张银票轻手轻脚上前来,姬昊学着民间父母那样,用红纸包着银票,再塞到六六的枕下放好,希望能压住邪祟,保佑吾子安睡。
…………
过完年后,天一日日暖和起来,风不像年前那样凌冽刺骨,带着若有似无的暖意。
日头一照,瓦上的积雪消融,就连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都化成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小太子每日都趴在窗前盼啊盼。
等外面的枯枝冒出绿芽,乳母给小太子换上了轻薄的春衫,德妃带着六六去御花园里赏景。
小太子积累了整个冬天的力量,没了厚袄的束缚,一落地,两条小短腿迈开就已经会跑了。
六六跑得开心痛快,却把德妃乳母还有小旺子都吓得够呛,慌忙追上去生怕他摔着。
发现后面还有人在追,六六跑得更快了,一边跑一边说:“喔喔噢~”
小小的太子殿下在前面跑,身后跟了长长一串人在追。
六六一口气跑到千鲤池旁才停下脚步,挂在围栏上,伸长了脖子去看湖水里游来游去的红鲤。
德妃终于追了上来,看见小小一只六六挂在那乖乖看鲤鱼,拍了拍胸脯感谢祖宗保佑。
倘若今日小太子跑出了什么事来,怕是九族都要陪着她一块儿去见祖宗。
“去拿些鱼食来。”德妃吩咐道。
同鱼食一块儿回来的还有陛下。
姬昊亲手将鱼食递到六六手上,叮嘱道:“喂给鱼儿吃。”
说完后,姬昊随手抓起几粒往湖中撒去,鱼儿们争相抢食,搅乱了一池静水。
姬昊趁机教道:“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鲤,而吾儿……”
小太子学会了,抓起一把鱼食朝水中抛去。
姬昊赞道:“善!”
刚才发生的事情德妃不敢隐瞒,如实同陛下说了六六脚一沾地就会跑。
姬昊听出德妃话中的忧虑,问乳母:“寻常孩童不会这般?”
李乳母点了点头,回道:“是,陛下有所不知,寻常人家的孩童最起码二三岁才能跑呢。”
小太子如今甚至不满周岁,就已健步如飞。
姬昊仔细打量,回忆着从前见过的弟妹,心中莫名多了些优越感。他的皇儿机灵聪颖,不似那些弟妹呆傻蠢笨病弱!
话虽如此,李乳母那些话到底还是在姬昊心中留下了些痕迹。
午后,陛下召见了太医院中最擅长哑科的几位太医。
太医们轮番为小殿下把脉,从脉象上来看,小太子健壮如牛,可他们一时间摸不清楚陛下是什么想法,也不敢贸贸然开口。
“如何?”姬昊问。
“何?”六六学道。
太医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齐齐跪下,道:“臣无能。”
姬昊拿帕子替六六擦了擦手,皱着眉说:“无能的人朕留着有什么用?”
“陛下,恕臣学艺不精,太子殿下脉象十分康健啊!”其中一位太医道。
“朕知道,朕是想知道,太子未满周岁能跑是?”姬昊说。
这位郑太医反应极快回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乃是金龙点化,天赋异禀,自是与寻常孩童不同。”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他细想后觉得十分有理。他的皇儿,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相提并论的。
待太医们退下后,姬昊将六六举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既欣慰又骄傲。
只可惜姬昊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会跑了的六六简直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
从前六六是一颗挂在树梢上的小石榴,如今终于长出腿来能走了。见识过外面的风景后,便再也不甘心被困在紫宸殿里,也不怎么愿意陪父皇批折子了。
姬昊每日都是亲自将干净漂亮的小太子送出去,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再浑身脏兮兮的回来。
别看六六一心只想出去玩,可心里面还是会惦记着父皇,每次都会带点礼物。
有时候是一枝开得正好的花,有时候是在路上捡到的一片绿叶、又或者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分开了一会儿,六六想念父皇,回到紫宸殿一进门就要往父皇怀里扑,再像献宝一样将东西送到父皇面前去。
姬昊盯着六六亮晶晶的双眼,就算是有脾气也发不出来,抬手替他摘掉头顶的落叶,无奈问道:“又去何处玩耍了呀?怎么脏成这样。”
小太子摇摇头,否认道:“不章!”
姬昊将六六带回来的石头放到一边,先脱掉那双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鞋袜,再脱掉外面那件小马甲。
原本是想着擦一擦,上手脱了两件后姬昊眉毛皱得死紧,想来是整个都要洗一洗了。
六六见不得父皇皱眉,举起脏兮兮的小手拍了拍父皇的眉心。
姬昊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叹了口气,说:“罢了,陪朕去泡温泉罢。”
许是因为六六小时绝大部分事情都是姬昊亲力亲为,故而现在长大些后他也不大喜欢让旁人伺候。姬昊私心里认为这是皇儿只愿跟自己亲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到了汤泉宫后,姬昊动作熟练地脱掉六六的衣裳,先将他丢进小池子里洗了一遍。
小太子‘扑通’一声入水,池子里的水仿佛都浑浊了几分。
六六丢进水里自个儿浮上来,用力甩了甩脑袋,把头发上的水全都甩在了姬昊的龙袍上。
“福,父皇!”六六一边喊一边伸手。
童兴伺候陛下脱去外衣后,姬昊才蹲下捞出六六,抱他去另一个大池子里泡。
从前姬昊是不怎么来汤泉宫的,直到发现六六喜欢泡在水里,便时常带他来玩耍。
次数多了,发现泡温泉很能解乏。
小太子在水里游来游去,等他玩够了游回父皇身边歇息时,小旺子送上香胰子替殿下搓出泡沫来。
六六歇好了,出去再游一圈,就这么洗得干干净净。再换上早就备好的衣裳,又变回了姬昊眼中乖巧可爱的皇儿。
回到紫宸殿后恰好碰上绣娘们来送新衣,万寿节将近,宫中绣坊给太子殿下又做了一身朝服。
姬昊坐在软榻上,让小旺子把朝服拿给六六试上一试,大小正合适。
六六穿上新衣裳就舍不得脱下来,小手叉腰,往殿内每个人面前都站了一会儿,才在软榻旁的脚踏上坐下,抱住父皇的腿休息。
姬昊垂眸看去,六六小小一个人就这样坐在他脚边,心头莫名一阵柔软。
“身为一国太子,这样成何体统?”姬昊道。
小太子根本懒得理,确实是大了,不爱听的话已经开始不听了。
“陛下,长春宫的听风来送糕点。”童兴说。
长春宫小厨房做点心的手艺一绝,十分合小太子的胃口。
姬昊让听风进来,听风将食盒里的点心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小几上。
六六立刻松开了父皇的腿,急不可耐地往软榻上爬。
姬昊扶了六六一把,笑斥道:“这倒是比谁都积极。”
听风一共送来了三样点心,荤素都有。
六六左手先拿起一块米糕,右手又拿起一块桃花酥,鼻子用力嗅了嗅剩下那碟,干脆把脑袋伸过去咬了一口下来。
不管是哪一样他都割舍不下!
姬昊见不得六六这副模样,将六六咬了一口的点心拿起来递到他嘴边,教道:“唤人来喂你便是。”
六六已经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又开始咬左手的米糕,一边咀嚼一边点点头。
三样点心各用了一块后小太子肚子就被填得差不多了,他拿起一块递到了姬昊的嘴边。
姬昊撇了一眼,张开嘴咬了下去。
小太子神色十分紧张,生怕父皇不小心会咬到自己的手指,说:“次,又又!”
看出六六心中所想后,姬昊故意问道:“吃六六?”
小太子慌忙将一整块点心都塞到父皇嘴里去,纠正道:“又又哇。”
姬昊没忍住弯了弯唇,拿帕子擦掉六六嘴角沾着的点心屑,眼神中满是温和。
起初姬昊喜欢皇儿是因为金龙送子夙愿得偿,后来是因为他们是圣物见证的亲生父子血脉相连,如今则是因为日积月累下的刻骨亲情。
姬昊抱着皇儿小小的身体,吃着他喂过来的点心,由衷觉得六六应是上天对他的恩赐。
自从皇儿诞生后,他的头疾许久没有发作了。
喂完点心,六六将手递给父皇示意要擦一擦,姬昊拿起湿帕子替他擦干净后,说:“万寿节热闹,今年还有藩王世子入京贺寿,想来你会喜欢。”
有些话小太子压根儿就听不懂,六六只会重复父皇说的话:“稀饭!”
等真到了万寿节那天,满京城都张灯结彩,邻国也派了使臣来道贺。
今日姬昊难得没有将六六抱在怀里,而是在他下首放了矮桌外加一张小椅子。
小太子穿着朝服,绷着一张肉乎乎的脸,大马金刀往那一坐,乍一看很能唬人。
后妃、大臣、藩王世子使者、邻国使臣……一一上前送上贺礼。
这么多的贺礼中,当属邻国送来的那块玉料最合姬昊心意。未经雕琢的暖玉,正好让能工巧匠雕上一块玉佩赏给太子,传闻这暖玉最能养身。
六六盯着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些人都在给他父皇送东西,还会叽里咕噜说好些六六听不懂的话。
六六急得把手拿出来放在桌上,两只手都是空空如也。
小太子面色逐渐凝重,急得把手攥成了小拳头捶了捶桌。
这些人送贺礼要许久,姬昊便吩咐宫人给小太子先上几份点心。
六六看见点心后有了注意,端起高足盘从椅子上蹦了下去。
太子殿下突然的动作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六六端着点心跑到父皇面前,踮起脚想把盘子放到父皇面前去。
很可惜,小太子对自己的个头没有清晰认知,就算将脚竖起来也够不到桌子,急得他蹦了一下。
姬昊将六六抱到膝上,他终于把高足盘放下。回想刚才那些人嘴里说出来的吉祥话,面上露出几分纠结来。
六六本来想学一学,奈何小小的脑袋瓜什么也没记住。
“父皇嗯,哈哈!”
听着皇儿稚嫩的声音,姬昊心软得一塌糊涂。旁人口中千秋万岁不过恭维,唯有稚子一句‘哈哈’才是真心祝愿他无忧。
姬昊举起六六,赞道:“有六六,乃是朕之幸也!”
平常六六就经常跟父皇玩举高高,他‘咯咯’笑着,学道:“耶!”
陛下亲自见过所有贺礼后,宫人们端着托盘鱼贯涌入,又传了歌舞。
珠帘后面,乐师们开始奏乐,舞姬们鱼贯拥入,水袖灵活似蛇,赏心悦目。
太子殿下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送到父皇面前的这份贺礼,最后还是进了他自个儿的肚子里。
酒过三巡,邻国使臣说歌舞看多了十分无趣,想跟大雍的勇士比试一番。
“听闻大雍陛下擅武,不知大雍旁人是否也是如此?”
姬昊自然能听出使臣话中的挑衅,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霍荣。
霍荣立刻起身主动请缨:“臣,愿与之一战!”
小太子看不出大人间的剑拔弩张,今日万寿节有好多生人,好不容易出来一个熟悉的,六六开心地拍了拍手。
众人移步去了练武场,擂台之上,霍将军和使臣先抱拳行了一礼。
姬昊握着六六的小手,问:“皇儿觉得谁会赢?”
小太子看一眼霍将军,再看一眼那个络腮胡的壮汉,想了半天后用无比笃定的语气回答道:“六六噢。”
姬昊看皇儿满脸自信的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附和道:“是,在朕心中,吾儿当为第一。”
童兴敲响铜锣,台上两位将军瞬间缠斗在一起,兵器相接发出令人心颤的声音。
不过片刻,姬昊心中便已分出了胜负来,转而看向六六担心他会吓到。
很显然,姬昊的担心十分多余,小太子面上丝毫不见惧色,反倒是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什么。
两位将军皆是武艺高强,打起来就连旁观人都觉得酣畅淋漓。
一炷香后,霍荣渐渐占据了上风。他抓住了对手的破绽,将枪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微微用力往前刺了一点,正好划破他的肌肤,血液流淌到枪尖上。
霍荣收回武器朝他拱手,道:“承让。”
坐下下面的使臣看见这一幕时脸都绿了,面上却强挤出笑来夸赞道:“大雍当真是人才辈出。”
姬昊但笑不语,全部心神都放在怀中六六身上。
直到今日,他才总算看出来六六简直胆大包天!就算年幼,却已经很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刚才两位将军比武时六六莫说是害怕了,若不是因为他搂得紧,姬昊总疑心这个小不点恨不得上擂台跟霍荣碰上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