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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乱》青春校园小说_故得

    第14章


    ——席巍, 你喜欢她啊?


    这是一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


    云静漪和陆泽瑞分手的事,不止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两校也差不多是人尽皆知——很久没见过分手闹得这么难看的了, 从线下撕到线上, 又从线上撕到线下。


    有人认出云静漪来, 给网新专业那边通风报信。


    边心怡她们6G冲浪,搜集信息和吃瓜的速度堪称一绝。


    得知消息,衣服都没换,穿着睡衣, 带上手机, 就“啪叽啪叽”踩着洞洞鞋飞奔到男生宿舍楼下。


    云静漪呼吸还没顺过来, 眼见陆泽瑞额头磕破一块, 鲜血汩汩往外涌, 她吓得不轻,赶紧冲过去, 拉住席巍的胳膊。


    火急火燎地劝:“你别真把他弄死了!”


    席巍眼睫微动,森冷眸光转向她。


    车灯光束落进她那双噙泪的眼睛,像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微怔, 面不改色地松开手。


    陆泽瑞膝盖一软,身体贴着建筑外墙无力地滑落在地,仿佛是一个被抽干的人皮套子, 软趴趴地堆叠成一团。


    席巍甩两下手腕, 就着昏暗不明的光线, 瞥见她额角肿起的那一块, 眉头微微皱起,想撩起她刘海看清楚时, 被一声“漪漪”打断。


    边心怡她们拨开人潮冲过来,围在云静漪身边,气喘吁吁地问她怎样了,有没有事。


    云静漪摇头。


    最后,这件事解决得不算体面。


    他们三位当事人肯定是要被学校叫去问话,调查清楚状况的。


    陆泽瑞醉酒闹事,对云静漪下手在先,他不敢报警。


    席巍把人头给砸了,去医院缝了几针。他砸第一下勉强算是自卫,砸第二下就是报复行为,也没主张报警。


    至于云静漪,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也害怕陆泽瑞见过她父母后,会闹到她家去。


    所以,只要陆泽瑞答应不再纠缠她,她决定不再追究。


    明面上,陆泽瑞答应得好好的。


    但这口气,谁能心甘情愿咽下去?


    他咽不下。


    云静漪那个臭表子搞出那么多事,害他声名狼藉不说。


    包括小红薯在内,他所有社交平台流量骤减,拉不到广告费,还要被全网嘲,被人私信网暴。


    而且,他一个学表演的,要在这圈子里混,除了演技和资源,最重要的,就是这副皮囊。


    席巍给他额头砸的那两下,估计得留疤。


    靠。


    越想越糟心!


    那两晚,陆泽瑞横竖睡不着,绞尽脑汁,琢磨怎么打击报复回去。


    席巍跟牧九认识,但他陆泽瑞跟牧九关系也算不错。


    他有想过要搞挑拨离间那套,把牧九挖到他阵营。


    那时,牧九一如既往地在夜店里泡着,难得有雅兴,到楼上开一间包厢,跟几个狐朋狗友打台球。


    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们,穿着短裙热裤,坐在沙发上,手持麦克风唱着歌。


    一杆进洞后,陆泽瑞灌一口冰啤酒,当壮胆,给这话题起了头:


    “我没别的意思,你哥们儿自然也是我哥们儿,大家和气生财嘛。可席巍给我砸的这两下,下手真有点不利于兄弟团结……当然,我个人跟他是没什么恩怨的,可他为了个不熟的女人,这么对兄弟,未免太不厚道。”


    牧九揣摩出他来意,撂下台球杆,打一根烟,靠着球桌,慢条斯理地抽着,“知道席巍什么人么?”


    这话说得挺唬人。


    陆泽瑞又灌了几口酒,压压惊,“听说他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而已,也就脑子好点,赶上风口,赚了点钱。”


    “哈——”牧九被他趾高气昂的口吻,逗得笑弯了腰,“而已?也就?我的天……”


    他笑得太夸张,搞得陆泽瑞心里忽然没了底。


    牧九擦擦眼角沁出的眼泪,腾出一只手去捞落袋的球,“知道我跟席巍怎么认识的么?”


    陆泽瑞摇头,“不知道。”


    “你有没有被人收过保护费?”


    牧九把球“嗒”一下定在台桌上。


    “我上中学那会儿,学校外面巷子多,那路四通八达的,有些学生不够钱花,就拜社会上的混混当老大,到处收人保护费。我高一刚发育,个子长得快,身板却很薄,用我奶的话来说,风一吹就能折了。


    “那些人见我穿了双好鞋,里应外合,把我堵在小巷子里,用手拍着我的脸,问我要钱。年轻人都狂,我不服啊,跟人吵了两句,他们直接上手来抢,甚至还有人掏出刀子。


    “席巍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不知从哪儿操起一个啤酒瓶,冲着人脑瓜,像这样——”


    说着,牧九劈手夺过陆泽瑞手里那瓶酒,扬手就要砸向他额头。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陆泽瑞眼睛瞬间瞪直,刚想到要抱头躲开,厚瓶底倏地停住,悬在他额头上方一个拳头的距离。


    未喝完的啤酒稀里哗啦往下倒,飞溅的水珠打湿他的鞋。


    “‘嘣!——’直接爆樽。”牧九接着说,酒瓶颠倒一个方向,塞回到他手里,“你别看他跟我们这群人玩得来,斯斯文文,像个好人。用我爸的话来说,他那种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人,是最可怕的。”


    “什么?”陆泽瑞发蒙。


    “光脚不怕穿鞋的,懂不懂?”


    牧九深深抽一口烟,仰头,缓慢吐一个漂亮的烟圈。


    “席巍命途多舛,他能硬撑着活下去,就是因为不甘心,不肯向命运屈服。你说什么‘赶上风口,赚了点钱’,孩子,别天真了,风口不是谁都能赶上的。席巍有脑子,有手段,甚至敢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大言不惭把活儿揽下来。别人是先有人有资源有产品,再找买家推销,他才是真的先有买,再有卖。买卖,买卖,有买,才有卖。


    “席巍那么努力,想方设法向上爬,谁要敢拦着他,他堵上一条命,都他.妈要把那人搞下来!本来他就一无所有,人生嘛,烂命一条就是干。


    “我爸欣赏他多过我,因为他野心大,手段狠,面上又藏得住事儿,八风不动的。我爸让我多跟他学学,但千万别招惹他,他那种人,要么有仇当场报了,要么隐忍数年,一招反杀。”


    人性难看透,陆泽瑞钝感力十足,听牧九一说,脑子转到冒烟。


    牧九摁灭烟蒂,拍拍他肩膀,“所以你乖一点,别招惹他,也别说不利于兄弟团结的话。一个女人嘛,反正她也不喜欢你了,你俩还闹得那么难看。大度点,君子有成人之美,如果席巍真喜欢她,那你就让给他,大家和气生财。”


    抱着强烈目的过来,不料被牧九三言两语就给打发掉。


    陆泽瑞回去思量许久,想想那晚席巍放下的狠话,讲真,跟他对着干,确实捞不着好。


    还有云静漪那边……


    云静漪修养几天,额角撞肿的那一块才彻底消下去,没留下淤青,脖子被掐出的痕迹也消失了。


    一早发现陆泽瑞清空小红薯账号里的所有内容,还挺意外。


    以为是看错了,刷新几次,他账号都空荡荡的,简介已经修改,替换成:


    【已分手,很抱歉对前任@云静漪漪造成的所有困扰,也很抱歉空口无凭编造故事欺骗粉丝】


    陆泽瑞私信她:【一起吃个分手饭吧,好聚好散】


    云静漪没有回复。


    又是被他堵在教室门口拉拉扯扯,又是被他掐着脖子摁在墙上。


    她不敢再见他,怕他又发神经,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边心怡也看到了陆泽瑞的账号简介,竖起一本书,躲着台上教授的视线,问云静漪:


    “你们这次终于分干净了吧?”


    “应该是。”云静漪展露笑靥,“我的生理期也刚好结束了,真是双喜临门。”


    边心怡同她挤眉弄眼,“听说校外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要不去点个鸳鸯锅?”


    “好呀,”云静漪很上道,“叫上我们宿舍的人,今晚我请客,就当感谢这段时间你们的帮忙。”


    “这么客气~”边心怡兴奋地扭着身子,跟条蛇似的,一下一下碰着她肩膀。


    云静漪轻轻推了她一下,“先上课啦。”


    “行行行,知道你是好学生啦。”她火速点开宿舍小群,跟另两位通风报信去。


    *


    既然云静漪请大家吃火锅,边心怡就请大家喝酒。


    一伙人举杯庆祝云静漪分手快乐,那场面,怪好笑,怪滑稽。


    边心怡是社牛,跑到前台,要老板换一下店里的音乐,从《分手快乐》到《嘻唰唰》《好运来》,通通给云静漪播一遍。


    云静漪酒量不好,喝到微醺就停杯,听着那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她“噗嗤”笑出来,一张瓷白小脸染了红,比三月桃花还艳丽。


    左瑶也喝了不少,托着腮,看了她半晌,突然说:


    “漪漪,好说歹说,席巍也算救你一命,你请我们吃饭,是不是也该对他有点表示?”


    云静漪努着嘴,想半天,就憋出一句:“那我也请他吃饭?”


    左瑶摇头“啧”一声,对她很失望,“你应该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咦~”边心怡搡了下她肩膀,“你就别这么为难我们漪漪了,人家那么纯,怎么可能会那种……”


    话到嘴边反而不知道怎么描述了,她急得呀,手忙脚乱比划了一通,“就是,就是那种——”


    “钓系!”魏宜一针见血。


    “对!”边心怡拍手附和,站起身,扭了下肩膀,又摆了下胯,“漪漪怎么可能像这样,这样,去钓人家嘛~”


    “……”左瑶看看边心怡,再看看云静漪,如果说前者是天生狐媚子,那后者摆明就是一只纯情小白兔。


    她叹气:“确实……云静漪,机会都送上门了,你不行啊。”


    女人不能说不行!


    云静漪酒劲上来了,一拍桌子,浩气凛然:“我行的!”


    “……”


    哈,压根没人信。


    可她真行的。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她们接连进浴室洗澡,吵闹成一片。


    云静漪拿着手机,独自到宿舍外的走廊尽头,观星,赏月,吹吹晚风。


    大学多的是夜猫子,这座城市也习惯彻夜不眠。


    近处的灯火,和远处的霓虹,交织成一片斑驳光影,映入她眼帘。


    天气冷了又热,前些天好不容易降到二十度,现在又快升回三十度。


    她发丝和裙摆在夜风里扬着,葱白手指按亮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再把手机贴放到耳边。


    一只胳膊搭在护栏上,她趴俯上身,懒洋洋地靠着,耐心等铃声响过一遍。


    第二遍刚开头,席巍终于接通,清冷声线经手机过一遍,带点金属质感,磁沉性感:“有事?”


    “席巍……”她轻轻呢丨喃他名字,风也轻轻吹,气氛暧丨昧得刚刚好。


    饶是习惯高效沟通的人,节奏也会被这氛围打乱,他音色明显沉下来:“嗯?”


    云静漪咬唇,指尖忸怩地抠了下手机壳,忽而从鼻腔轻缓地哼出一声笑,像极床笫之间的情话,声音柔媚,如蜜滴落:


    “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那边静默着,彼此的呼吸声在传递。


    调丨情这种事,讲究一个度。


    云静漪没等他回应,也没再说话,把手机拿下来,按下红色按键,径自挂断通话。


    和陆泽瑞那条线终于断了,又成功接回席巍这条线,云静漪春风得意,这一晚睡得很好。


    尽管没有旖旎春丨梦,也没关系。


    她想要的,是远比一晚春丨梦更真实、更激烈的极致感受。


    清晨,看着曦光自东向西洒满阳台,再穿透寝室的玻璃推拉门,探进头来。


    云静漪扬起嘴角,感觉如获新生。


    *


    【气象局提醒您:台风“核桃”将于24日夜间在我省沿海登陆……并防范台风来临前出现的局地龙卷、雷雨大风等强对流天气。①】


    台风预警的短信来过两条,可本地人早就习以为常,只要不放假,照旧上工上学。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距离校园广播开播还有一段时间,云静漪特地回一趟宿舍。


    打开衣柜,纤纤玉指温柔抚过一件件衣裙,挑出一套纯白的蕾丨丝内丨衣换上,再换上一件露脐吊带和半透明的奶杏色长袖罩衫。


    她是沙漏型身材,胸大腰细的好身材被衬得一览无余,黑色短裙堪堪盖住臀丨部,露着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今天难得化一个精致妆容,她从一排口红唇釉中,挑中其中一只,对着镜子补涂两下,本就柔嫩饱满的唇,此时更是描摹得娇丨艳欲滴。


    搁在桌上的手机“叮咚”响,边心怡发语音问她:


    “你什么时候到?计软跟法学院的篮球赛就要开始了!决赛啊!听说席巍也会出场,你不是说要请人家吃饭吗?多好的机会!”


    云静漪回她一句“快了”,挎上包包出宿舍。


    进到电梯,又对着镜子横看竖看,偷偷臭美了一番。


    她今天是真的打扮得很用心,很漂亮。


    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心痒难耐,心荡神摇。


    没多久,边心怡又发语音过来:“漪漪,你路过小超市,能不能顺便帮我买一罐可乐过来?左瑶她们还在上课,我占着位置,走不开。”


    “好。”云静漪应她。


    半道折进小超市,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镇可乐。


    准备到收银台结账时,不期然被人叫住:“漪漪!”


    这声音太耳熟,像噩梦缠绕,云静漪不想回过身看他,保持侧着身的姿势,“哗”一下推开雪柜。


    凉意即刻冲散闷热空气,沿手臂扑到面上。


    陆泽瑞挨靠过来。


    她垂眼,一手按着柜门,另只手在花花绿绿的雪糕堆里,挑拣想要的口味。


    “我知道你在躲我。”


    陆泽瑞有些局促地捏着自己的手腕。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这次过来,就是觉得,当初跟你告白要有仪式感,现在分手了,也该有分手的仪式感。”


    最后还是挑中一开始就想要的那支雪糕,云静漪放弃浪费时间继续寻找,“砰”一声轻响关上雪柜。


    “没必要。”她拿着一罐可乐和一支雪糕,越过他,到收银台结账。


    陆泽瑞抿抿唇,没放弃,一路跟着她走。


    习惯还是改不掉,喜欢从头到脚认真细致地打量她。


    而后发现,还是很喜欢她那张漂亮脸蛋,喜欢她水润柔软的唇,喜欢她甜润悦耳的声音,还有身体柔美的曲线。


    “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他说。


    云静漪没搭理。


    “是跟谁有约吗?”他问。


    云静漪仍是不吭声。


    陆泽瑞叹气,“是约了席巍么?”


    听到这名字,她心脏不可避免地猛跳一下,好在面上并未浮现太大的情绪波动,很快就掩盖过去。


    体育馆在装修,云静漪去到室外篮球场时,计软学院和法学院的决赛已经开始了。


    场边一圈观众席人满为患,场上比赛如火如荼。


    云静漪照着边心怡所说,在前排找到她。


    左瑶和魏宜都到了,只有边心怡右边还剩一个位置。


    她到那边坐下,拿出一罐冰可乐给她。


    边心怡接住,对她说谢谢,抬头时,冷不丁看到她另一边站着的人,微愣,脸色即刻变得黑沉,“怎么他也在?”


    云静漪耸耸肩,满脸写着无奈。


    没位置坐,又不好一直站着挡人视线,陆泽瑞挨在云静漪身旁,席地而坐。


    知道陆泽瑞这人多少有点毛病,边心怡不好激怒他,心思回到云静漪身上,见她打扮得这么好看,她一拍脑壳,“看我这脑子!忘了让你再带一瓶运动饮料过来了。”


    云静漪不懂:“啊?”


    边心怡揽着她肩膀,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


    “你打扮得这么靓,咱们又坐在前排,中场休息的时间,你不得过去给席巍送瓶水呀!好多女生都等着这个机会呢。”


    云静漪按亮手机,看一眼时间,“可能不行哦,等下我还要去广播室。”


    她是大一进校园广播站的。


    一时兴起,去逛社团招新游园会,被人拉着填了好多报名表。


    想着自己学的是网络与新媒体,报广播站编辑部算是专业对口。


    哪知上一届播音部部长看她漂亮,想泡她,硬生生把她弄到了播音部。


    然后她一待待到大二。


    广播站换届,升大四的部长退位,而她则因实力够硬,认真稳健,被票选为播音部副部。


    晚点有个匿名投稿的晚间栏目由她负责,她必须去广播室一趟。


    可能是受台风影响,空气闷得不起一丝风,也听不见任何鸟叫虫鸣,只有落日不疾不徐倒计时,没入地平线。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原来可以这么具象化。


    人心烦躁,场上对峙的两支队伍,更是吞了火药般,一个比一个暴脾气,动作又快又狠,篮球砸地的砰砰声,震得观众心脏也怦怦。


    “计软!”有人振臂高呼。


    立马引来一群人的齐声高呼:“加油!”


    “席巍!”


    “加油!——”


    就连她们宿舍这些人,都跟着群情激奋,喊得好大声。


    席巍真的很好找。


    只要他一出现,全世界瞬间就沦为虚化的背景板。


    很神奇,她永远都能在人群中,第一眼认出他。


    他长了张吊人胃口的帅脸,面部折叠度高,五官深邃硬朗。


    像上帝心血来潮、大刀阔斧凿出的雕塑作品,不拘一格的野性美和艺术感糅杂,矜贵清冷,但攻击性十足。


    篮球转到他手中,他运球,手背筋骨遒劲清晰。


    没来由的,让她想起他摁住她胯骨,用蛮力顶得她溃不成军的样子。


    馋虫被勾起,饥肠辘辘。


    云静漪撕开雪糕包装袋,一口咬下去,巧克力脆皮在齿间碎裂,内里微融的奶味雪糕夹心,黏答答地淌湿红唇。


    三步上篮,球落地,计一分。


    队友兴奋地同他击掌,席巍往回走,浮皮潦草的一眼掠过,不巧将她身影摄入。


    这种天气,雪糕化得快,她软嫩舌尖舔去唇边奶渍,又用双唇嘬住开了口的巧克力脆皮,仰着头,露着不堪一折的雪白脖颈,狼狈又温吞地吸吮内里夹心。


    这是什么烂习惯?


    不管是汤圆、水饺还是生煎包,凡是带汤夹馅的东西,她都爱咬开个口子,先吸,再吃。


    在她身旁,陆泽瑞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看,从她的唇,到她脖颈胸口,再回到她那两片饱满红唇,到底还是舍不得,“我们真没可能了吗?”


    她的冷漠就是直观的回答。


    “吃完这最后一顿饭,我们彻底分手,我保证再也不打扰你了。”


    “不了,”她仍是拒绝,“我等下还要去广播室,挺浪费你时间。”


    “我没关系,今天剩下所有时间都是留给你的。”


    “我有关系。”云静漪说,“我不喜欢藕断丝连。”


    除了,跟席巍那档子事。


    时间不早了,她同舍友们打过招呼,兀自起身,去广播室做播出准备。


    背影清瘦,摇曳的裙摆下,两条长腿从容摆动,富有韵律。


    休息间隙,席巍调整了下腕带,抬头时,朝她看去第二眼。


    目光再落到面色不佳的陆泽瑞身上,他皱眉。


    队友问他怎么了。


    他云淡风轻说没事。


    今日傍晚和云静漪搭档的,是一个大一学弟,性格活泼外向,声音听着像有阳光跳跃,很温暖干净。


    导播员给他们打手势,云静漪点头。


    晚间栏目经典的开播曲,经广播响彻偌大一间校园。


    “……大家下午好,欢迎收听校园之声每周四为您带来的‘青春来信’栏目,我是主播云静漪。”


    不同的栏目和内容,对播音员的声线语调有不同要求。


    云静漪音色柔和,平易近人,却不拖腔拉调,矫揉造作。


    很讨大部分人的喜欢。


    今日准备了三封匿名信件,她是老手,一切都如往常那般顺利进行。


    直到——


    她抬眼,桌前窗户正对着篮球场的方向。


    双方比分僵持不下,所剩无几的时间逼得每个人都焦灼不安。


    席巍气息微喘,跟他队友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便完成一场无声的交流。


    云静漪莞尔。


    所谓的“播出事故”,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1611,我很想念你……”清甜女声稍顿,带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队友截下篮球,转手传给席巍,对方球员紧急回防,他跳投,三分球在半空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抛物线——


    时间停在这一瞬,所有人屏息凝神。


    “在我身上挥汗如雨的样子。”她话音落下。


    “砰!”


    篮球入框,落地,砰砰跳弹。


    “哔——”


    “啊啊啊!席巍!!!”


    宣告比赛结束的哨声尖锐,满场狂欢震耳欲聋。


    ——1611,我很想念你……在我身上挥汗如雨的样子。


    席巍怔在原地。


    有风声从耳边刮过,可他只听到,广播中,云静漪再次吹响的那一声狗哨


    ——这次,她真的要回来找他了。


    第15章


    世宜市的天气很癫, 上一秒还徜徉在夕阳余晖的美好中,下一秒就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把枝叶甩得漫天飞舞。


    潮热的空气附着在肌肤上, 形成一层抹不开的黏腻感。


    又在暴雨瓢泼的瞬间, 被冷意渗透。


    云静漪穿得少,被冻得打一个寒颤。


    公寓廊道用的是声控灯。


    她记得光线是柔和的白光。


    打在她肌肤上会呈现出柔滑的珠光质感,像加了滤镜。


    往常她大多使用哑光质地的化妆品,这次特地用了细闪, 就是想在这种光线下, 看着更加明艳动人, 最好让他一眼就被迷得神魂颠倒。


    然, 当世界陷入寂静, 灯是暗的,和窗外昏天灭地的世纪末日风格一致。


    云静漪靠在墙边, 安静地等。


    耐心地,羞赧地。


    小心翼翼地回味和他的点点滴滴,任由心脏泵血,甜蜜跟着一点一点外溢, 涌遍全身,将她包裹,静置成精美的琥珀。


    腋下包在右肩挂了许久, 肩骨渐渐有点疼, 她索性拿到手上拎着。


    包里的塑料袋轻轻动一下, 就发出窸窣声响。


    她拿出来, 就着暗弱的灯光,看到袋上药店的logo, 呼吸一滞,一小股热流忽地从心脏涌上脖颈,再漫上她浅笑嫣然的面颊。


    这是她来公寓的路上,特地到药店买的。


    等席巍到了,再拆包装,似乎有点麻烦。


    云静漪轻轻咬着唇,试图压住上翘的嘴角。


    大晚上的,在人家门口自顾自地傻笑,那样可真是太蠢了。


    雨下得真的好大,她快看不清对面那幢高楼的广告牌上,写得是什么了。


    只看到,一片红光闪动,危险刺目。


    如此恶劣的天气,就算有车,席巍肯定也要很晚才到吧?


    云静漪温吞地拆着包装,淅淅索索的声音在昏暗中轻响,如虫蚁嗫咬神经,刺刺麻麻。


    拆完一盒和一瓶,她开始拆蛋蛋外包装。


    说起来,她好像还没见席巍用这类东西解决过。


    难道他都用手吗?还是说,他更钟意养精蓄锐和她一起?


    想得多了,等待的时间会变得漫长煎熬。


    云静漪用酒精消毒,震动声嗡嗡,她握在手心,往下,贴着腿缓慢上移,半晌,又忽地按下关机键。


    如果知道席巍什么回来就好了,最好他们能语音通话,在她差不多到的时候,他也差不多到。


    然后,换成他和她。


    那感觉一定很美妙。


    光是想想,好像有点亢奋了。


    云静漪把东西妥帖地放进包里,想过删除等他回来。


    可是她今天穿的这套真的很撩很好看,她那些前男友无福消受,但她想让他看看。


    快九点了。


    席巍怎么还没回来?


    赢了决赛,现在还在跟他们聚餐吗?


    早知道她先吃个晚饭,再来找他了。


    如果等下中途她饿了,肚子咕咕叫出声怎么办?


    那样很尴尬诶。


    下这么大雨,她也很难出去找吃的吧?


    难得这么认真细致地打扮自己,她不想让一场暴雨把形象毁了。


    席巍回来的时候,会被雨淋到吗?


    那……到时候,她是跟他一起进浴室洗澡,还是?


    没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空间,电梯“叮”一声抵达楼层,廊道灯被惊醒,明晃晃地亮着。


    云静漪站直身体,扭头看去。


    电梯门打开,席巍一身干爽地站在那里,姿态懒散,单手抄兜,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他微微收着下颌,情绪很淡,抬头看到她时,狭长的眼眸微眯了下,像极顶级掠食者觅到食物。


    动物本能让她感到危险,云静漪膝盖忽然就软了,下意识捏紧包带,转身就快步往旁边的消防通道走去。


    防火门厚重,推开要费一番力气。


    就是多耽搁了那一秒,她刚踏下第一级台阶,防火门再次开合,席巍快速追来,大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她吃痛,条件反射地甩手挣脱他钳制时,脚下好像突然踏空一步。


    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心脏都停跳了。


    电光石火间,一只孔武有力的胳膊圈住她腰肢,轻而易举好似摆弄一个洋娃娃,“砰”一下将她摁在墙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惊魂未定,目光涣散失焦,鼻间嗅到他比赛结束后洗澡用的沐浴露味。


    席巍掐着她下巴颏抬高。


    骨头传来痛感,她勉强回神,被迫看向他幽邃眼眸。


    “躲什么?”他冷声质问她。


    消防通道很暗,两人距离很近,彼此能清楚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他窝着一腔火,她止不住地颤,“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我,我下次再来找你。”


    “下次?”


    他手劲渐渐加大,她被迫张开嘴巴,合不上,说不了话,只能乖乖听他说话。


    “上一秒跟前任拉扯不清,下一秒就当全校人的面对着我发姣,云静漪,你确定,你能等到下次?”


    指名道姓,有种被摊在阳光下无处可躲的难堪。


    云静漪听到脸红,嘴唇渐渐干燥,嘴里的唾液却在源源不断地分泌。


    这个姿势难以吞咽,她兜不住,感觉快要溢出嘴角。


    “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样?”


    他低头,下一句离经叛道的话,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很低很低的气音,羽毛似的撩搔着她的耳朵,她面红耳赤地听,唾液不经意流出,沾在他指尖。


    “啪!”摁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离开,忽然反手一巴掌落下。


    不是第一次这么玩了,席巍下手有分寸,但她细皮嫩肉,还是会疼,身体一抖,两只膝盖不由自主地并拢,裙摆擦着皮肤轻微摇曳,火辣辣的痛,微微的痒。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串数字。”


    讨厌到,他下一巴掌失控,她痛到扭身闪躲,没站稳,倒进他怀里,牙关不慎咬到舌尖,吞咽时,还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


    好狼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1611,多有纪念意义。”她没底气,说话声很细。


    “并没有。”他的厌恶那么明显,声调冻得空气都结冰。


    叫她满怀柔情蜜意,也跟着冷却。


    云静漪有些无措地抓着他衣角,手心在冒汗,艰难地挤出一句:“第一次就一次……”


    席巍锐亮眼眸死死地盯她,仿佛掠食者撕咬她血肉,脸色愈发阴沉,明显在按捺着怒火,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在剧烈起伏,“你怎么好意思提的?”


    她一怔。


    “云静漪,我帮没帮过你?”他大掌从她胸骨摸上去,虎口张开,虚拢在她不堪一折的脖颈上,提醒她不久前才发生的事,“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她不吭声。


    他手指缓慢收拢,手背绷出筋骨遒劲的线条,略微施压就能卡住她的呼吸。


    生与死,都在他的掌控间。


    “啪嗒!”愣神的间隙,云静漪的手忽然卸了力,包就这么掉下来,东西散落一地。


    席巍瞥一眼,眼内讽刺意味愈发浓烈。


    云静漪渐渐清醒过来,卷翘睫毛上下一碰便分开,她扯了扯唇角,竟勾出一个笑来,僵硬别扭得像劣质人偶。


    “是呀。”她说,“你不是知道吗?我啊……天生欠。”


    这句话是导火索。


    指纹锁刚开,云静漪就被一把扯进去,门“砰”一声关上,她还踉踉跄跄没站稳,就被他翻了个身,大手摁住她肩背,让她扶着门板乖乖趴好。


    主灯没开,玄关柜安装的一条灯带散发出昏黄的光,营造出微不足道的暖意。


    可她感受不到温暖。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安抚,也没有多余的亲吻。


    裙摆被推高,水液直接倒下来,好像打针前的消毒步骤,湿湿凉凉,一沾到皮肤,她就莫名紧张,肌肉紧绷瑟缩,惊疑恐惧被推挤到深处,反而勾起更难以忍受的痒。


    大量水液洇湿半透明的布料不够,还沿着腿后肌肤滚落,湿了她鞋袜。


    她呼吸凌乱,席巍不介意让她更乱。


    突如其来的一下,她不设防地叫出来,腿一软,手肘膝盖磕撞到门上,砰砰作响。


    他肌肉紧实的胳膊勾着她软腰,将人提起,固定住,继续。


    门窗都紧闭,风雨被隔绝在室外,又好像在她心头呼啸过一遭,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一切毁灭,化作废墟。


    她觉得自己好蠢。


    只是来吃一顿速食而已,就像三分钟泡面,或者一根离了冰箱就立马融化的雪糕。


    为什么要盛装打扮,妄想在他这儿享用顶级大餐?


    “恩将仇报”这个词用得真好。


    让她瞬间回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受人恩惠应该想着如何报答,而不是觉得,那人真好,我想跟他谈恋爱。”


    什么“唯有以身相许”“机会都送上门了”“钓系”……


    是,他确实帮过她,而她也确实是疯了,才会生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情愫,主动送上门来,奢求他温柔,给予她回应。


    是因为她前一晚的酒没醒,太过上头吗?


    好在,席巍比她清醒,能及时掐断她不该有的念想。


    他们之间,玩归玩,不能玩脱了。


    她渐渐被逼出哭腔。


    席巍应是听到了,冷心冷血,没有安慰。


    她眼泪一直掉,到了后面,迷迷糊糊,几乎忘了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玄关处的地毯已经乱到不能看,席巍开灯,面对面抱着她进屋。


    卫浴做了干湿分离,他指骨一抬,花洒打开,温热水流即刻喷洒而出,慢慢在玻璃氤氲出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还在哭,一抽一抽的,肩膀轻微抖动,被汗水和热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精心打理过的蓬松卷发也湿湿乱乱。


    整个人,柔弱易碎,楚楚可怜。


    “疼?”席巍问她。


    云静漪咬唇,忍着从胸腔漫到鼻腔的酸胀感,没说真话:“毕竟五个月了。”


    这么长时间,都该结蜘蛛网了。


    他单手抱着她,腾出一只手去拿角落的折叠椅,打开,摆放得稳当,再放她坐下。


    热水淅淅沥沥地浇着,她妆容防水,但还是不可避免有些脱妆,眼眶一圈是红的,唇也被她咬得破皮。


    席巍一条腿向后折,屈膝蹲在她身前,细致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拍两下她的腿,“看看。”


    这么浑的话,他竟说得自然。


    云静漪耳根滚烫,腿还软着,动一动,膝盖都有点抖颤。


    他幽暗深邃的眼睨过来,这么近的距离,比刚才还叫人羞臊,头皮发麻,连带着脖颈后背都僵硬。


    火气泄了大半,席巍面色稍霁,灯光洒落下来,将他睫毛阴影拓在眼底,“以后别激我。”


    云静漪没说好还是不好。


    “席巍……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她拿乔。


    但也是真心话。


    第16章


    略带薄茧的粗糙指腹, 抵着露水晶莹的两片。


    撑开,闭合,再撑开。


    循环往复。


    然后, 她就会像只饱受惊吓的小奶猫一样, 呜呜咽咽地哼出声。


    轻盈瘦削的肌骨不受控制地瑟缩, 纤细手指捏得裙摆起皱。


    想拉开他作乱的手。


    想把双膝闭拢。


    想叫他别过头去,别再用灼烫视线,不留余地地凌迟她小小一方天地。


    但席巍迟迟没亲她,云静漪颤着腿, 强忍着, 保持打开的姿势。


    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 花洒热水淅淅沥沥地浇。


    她低着头, 润湿的眼望着他。


    到底还是抱有一丝丝希冀。


    妄想他看在她曾热情迎接他的份上, 俯首轻轻亲吻她,抚平她的酸胀苦痛, 夸她乖,夸她无处不可爱。


    最好他能自省,说是她今天太招人,害他情难自禁, 失了控,再说两句好听的情话哄哄她。


    她保证,她一定会陷进去。


    他说什么, 她都答应。


    可他垂首, 吻却没落在她希冀的地方。


    他发质偏粗偏硬, 被水打湿后有点扎, 半掩在裙下,轻轻刺着她腿侧。


    不久前, 那里才惨遭肆虐,现在还留有他淡红的指印。


    不过一个蜻蜓点水的亲亲,她好没骨气,激动到翻江倒海,粉圆的脚踵抬起,莹润脚趾蜷缩,紧紧扒着光滑淌水的地板。


    “看样子,问题不大。”席巍语气狎昵,指骨轻缓细腻地描摹一圈,给出评价,“很完美。”


    她怄气:“暴力使用,怎么可能完美?”


    造成的损伤不知多少,伤得最透的,还属她那颗蠢蠢欲动的怦怦少女心。


    他从鼻间轻哼出一声懒懒的笑。


    就这么蹲在她身前,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她,双手分别撑在她椅子边,压着她一角裙摆。


    暴烈脾气平息下去,那股吊儿郎当招人恨的渣苏感此消彼长,“哪有那么脆弱?”


    “就是这么脆弱!”


    “我明明有在小心使用。”


    “你没有!”她气得掉小珍珠,想抬脚踹他,被他一掌按住。


    “弹性真的很好。”


    “我不好!”


    素来温柔乖顺的人,居然被他招惹成这样,三言两语就爆炸。


    比起气他,云静漪更气自己藏不住情绪,变成一颗憋屈拧巴的酸柠檬。


    席巍指尖在她裙边轻点两下。


    两人目光对峙。


    她两条腿忽而被一双手用力扣住,往前一拉,原本挨着椅背的肩胛骨下落,她下背部悬空,头颈勾着,视线从他脸上,直直落在黑色裙摆上。


    膝盖害羞地往里收,碰到他肩袖,她眨眼,恍然意识到中间夹着一个他,合不上。


    而他趁此机会,掰开她紧拽裙子不放的纤白手指,捏在他指间,拉着往下放。


    “你不是试过?”他还记得,她在他车上做过什么。


    指尖刚摸到一点,云静漪深而缓慢地吸进一口气,眼睛渐渐瞪直了。


    有时候,席巍坏起来是真的坏。


    在她用另一只手扯着裙摆,试图遮挡不雅观的景象时,他偏要按住她那只手,强劲有力的指骨一根根挑开她攥紧的手指,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相扣,两人紧贴的掌根夹着她裙摆向上掀。


    让她能一清二楚地,看到他是如何带领她两根手指,重复她在他车上做过的事。


    水声和水声叠合,黏黏腻腻,和淅淅沥沥。


    “是不是?”他还有脸问她。


    云静漪撇开视线,不应声,他两只手都操控着她的手,再腾不出第三只手来,捏着她下巴,要她好好看着。


    动作不由得加快,直到她红着眼,又急又气地看回他,“席巍……”


    “嗯。”


    差不多了,他放过她,把手拿开,圈着她软腰抱她起来,换他到折叠椅上坐着,大手拉着她的腿,跟抱小孩似的,让她乖乖在他腿上坐好。


    上了一天课,又费了一番心力圆掉广播站的事故,还在他公寓门口等了两个钟,到过三四次,流了一杯水的量。


    折腾下来,云静漪累了,犯困,额头抵着他宽阔平直的肩,迷离失焦的眼半眯,饶是他双手摸索着,正一件一件剥除她衣裙,她也懒得动弹。


    “乖一点,”席巍贴在她耳边说话,“你知道我底线在哪儿,别激我。”


    狂风暴雨后的aftercare最是攻心,云静漪恼他不管不顾地伤害她,又贪恋伤口被他细心照拂的温柔。


    这样的情感并不健康,像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可她有病,竟然对此上头,来劲,乐此不疲。


    “……我不,”她叛逆,故意激怒他,“1611,应该是你学会接受事实,克制情绪,乖乖听我的。”


    这数字从她口中念出,像一串囚徒编号,命令他永远困守在她打造的囚牢里,永不得翻身。


    意味着惩戒的巴掌声落下,云静漪差点从他腿上弹起来,像砧板上一条按不住尾巴的滑溜溜的鱼。


    知痛,但她不知错,偏头一口咬在他锁骨上。


    那里肉少,痛楚更明显,席巍喉间滚出闷哼。


    她发顶擦过他线条流畅的下颌,一绺一绺湿发不分你我地贴服在两人身上,有点亲昵,有点痒。


    这么亲密的距离,适合谈情说爱,也适合互捅刀子。


    “云静漪,”席巍拨动她长发,在掌间拢成一束,一拉扯,她头皮泛疼,抬头,他看着她说,“你觉得我们互揭伤疤,有意思?”


    是啊,世上千千万万人,只有他们比谁都清楚对方的弱点。两人手中,都握着对方不经意送到手上的刀柄。


    和睦相处便是万事大吉。


    如有一日,恩断义绝,那是怎样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完全不敢想。


    云静漪觉得,她爸妈知道了,肯定要怒火中烧,气得背过气去。


    聪明人这会儿该收敛爪牙了,再争执下去,只会显得她不解风情。


    “下次再也不打扮成这样来找你了,”云静漪瘪着小嘴嘀嘀咕咕,娇嗔口吻拿捏得刚刚好,“反正你也不得欣赏。”


    知道她学乖了,席巍松开她头发,大掌轻轻捏握她后颈,安抚的意味很浓,她颇为受用地歪头想蹭他的手,他托着她下颌,用指腹轻抚她脸颊。


    “看到了。”


    在球场上就看到了,如今,这么近的距离,将她剥得只剩贴身那两件,他看得就更清晰了。


    云静漪欲哭无泪:“可我妆都花了,好不容易整理的发型也没了。”


    她原本该是一朵小心呵护在精美礼盒中的艳丽玫瑰。


    结果现在风摧雨折,狼狈不堪,再也没办法昂首挺胸,信心十足地展示自己了。


    不知想到什么,席巍笑得有点坏,“我就喜欢这样。”


    带有他强烈个人色彩的,和她练手创作的杰作。


    他指尖自她下颌,抚过脖颈,再往下一寸寸擦过。


    她怕痒,他每经过一处,她皮肉都会紧张地一缩。


    “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种。”


    话落,他指尖扫过布料中间狭长的豁口。


    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动了动腿,抵挡不了,也藏不住。


    想往后躲,却被他另一条胳膊使力抱回来。


    这下真没辙了,她把脸埋在他肩窝。


    “还洗不洗澡?”她问。


    觉得只有她被剥成这样,实在不公平,于是也把他上衣给掀了。


    席巍有健身的习惯,身材很好,否则也不能把她弄得五迷三道的,她爱不释手地摸着他八块腹肌。


    他还算有点良心,绷紧核心力量,让线条更清晰,让她摸得更满足。


    “穿那么少在外面等我,不冷?”


    “冷。”


    “那就再冲一会儿。”


    这是还没结束的意思。


    浴室里备有一张折叠椅的好处,在此时体现出来。


    云静漪从他裤袋摸出他刚刚塞进去的小方块,撕开,帮他弄好,再扶着缓慢坐回去。


    这次主导权在她,云静漪勾着他脖子,唇凑过去,想吻他的唇。


    他还是会偏头避开,她轻啄他下颌,“你们搞人工智能的,对人脸识别和指纹解锁这方面应该很熟吧?”


    “嗯?”


    “给我智能门锁的密码,或者录入我的人脸和指纹?”


    说得这么直白,席巍听出她意思,没答应:“你来得次数又不多,提前给我发消息。”


    “如果下次你在忙,我可以先过来等着。”


    就像今天,她一个人杵在他公寓门外等他,其实是有点害怕的。


    “如果我在忙,你也没必要过来。”席巍说。


    他始终不乐意和她分享私人领域,云静漪不是不能理解。


    对于一个经历过家破人亡,和寄人篱下的人而言,没有什么,是比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更有安全感和归属感的东西了。


    只是……


    屡次被拒绝,她也会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难过而已。


    她又忘了带一套换洗衣服过来,穿了他的睡衣,吹干头发,懒洋洋地背靠沙发腿,盘腿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看幕布投影一部经典动画——《猫和老鼠》。


    席巍调了杯薄荷柠檬水给她,加了蜂蜜,叮嘱她多喝水。


    听她说想吃泡面,勉强翻出一包出前一丁,给她煮了一碗餐蛋面。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席巍在处理玄关处被打湿的地毯,随后,到卫生间检查TT是否有破裂。


    这件事上,他们无比清楚,也无比谨慎。


    以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小心闹出人命,该是一件多恐怖的事。


    等他忙完了,洗净双手,走出卫生间。


    云静漪想了下,还是觉得有必要同他知会一声:


    “可能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想谈恋爱了。”


    潜台词是,这次,她会麻烦他挺久。


    席巍无所谓地“嗯”了声,走过来,端起茶几上另一杯薄荷柠檬水来喝。


    他往沙发上坐。


    《猫和老鼠》的滑稽音效在响。


    气氛轻松愉悦。


    “下次谈恋爱,我一定要擦亮眼睛,挑一个我最最最喜欢的。”她说,“其实我要求也不高呀。只是希望,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偏执又克制,浪漫且忠诚,像一束光刹那照亮我,从此,有了热爱这个世界的全部理由。”


    “这是不是很浪漫?”她回过头去看他。


    客厅只有一盏昏黄的氛围灯在亮,彼此轮廓都被衬得柔和。


    席巍将玻璃杯轻放在茶几上,冰块浮动,杯壁一层冰雾凝成水珠滚落。


    “是挺浪漫。”


    他身体向前倾着,右肘抵着膝盖,云静漪把下巴靠放在他左腿上,眼睛透过长睫,藏着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轻声问他:


    “你有遇到那样的人吗?”


    他垂下眼帘,仿佛思绪瞬间被拉扯到久远的时光里,长达几秒的沉思之后,抬眸,眼内幽光直直望进她眼底,给出一个明确答复:


    “有。”


    第17章


    《猫和老鼠》播到第二十三集 《汤姆的春天》——


    在一个花团锦簇的浪漫春季, 杰瑞如往常,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汤姆。


    然而,汤姆始终不为所动。


    杰瑞跳上窗台, 循着汤姆痴迷的视线看过去, 原是他火速陷入热恋, 爱上了一只优雅迷人的白色小母猫。


    得到答案,杰瑞深感不可置信,竖着眉毛,气闷地靠在窗台边看汤姆在爱情中犯傻。


    云静漪亦是不可置信, 看向他的眼神似是有些迷离涣散了, 下巴微微抬起, 没再紧紧挨着他, 自觉地同他拉开一点距离,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席巍含糊其辞,没什么深聊下去的意思。


    偏偏她不是容易糊弄过去的人, 从他一个“有”字开始,她心底已经铺垫好千万种糟糕的可能。


    现在是排除那些可能性的时候。


    “现在呢?”她问。


    席巍轻缓地呼吸着,视线从她眼睛移开,左手拎起桌上的玻璃杯, 慢条斯理地喝一口。


    见她还眼巴巴地等他回答,他才轻描淡写说:


    “光灭了。”


    这是她能接受的答案,云静漪故作惊讶地张了张嘴, 借以掩饰差点压不住的嘴角。


    细瘦白皙的右胳膊搭在他左腿, 她把脸枕在手背上, 姿势比之前更显两人亲昵, 歪着头仰看他,继续八卦他的事:


    “为什么?”


    “因为真正靠近后, 发现那不是阳光,而是火光。”


    他如此形容她。


    “明亮,温暖,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可以相伴度过黑暗冰冷的漫漫长夜。可是,总挨在一起,夏天会很热,冬天不够暖。离得远,感受不到她的光和热;离得太近,又无异于献祭,迟早引火上身,被烧成灰烬。”


    字里行间,分明能感受到他对她的一丝丝留恋。


    云静漪突然恨自己多嘴问那么多做什么。


    动画片里,杰瑞的小恶魔分身也跳了出来,说:


    “你就这样看着,那个女人插在你和汤姆的友谊中吗?你想失去这段美好的友情吗?像这样……看,她让汤姆对她唯命是从。”


    “那她是怎么看待你的?”云静漪问。


    他语气很平静:“大概只是她人生遇见的那么多旅人里,无关紧要的其中一个。”


    “如果是这样,光灭了也没关系。”她说,“不像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被宙斯发现后,可没少遭受折磨,不仅被铁链牢牢地绑在高加索山,还要每日忍受风吹日晒和鹫鹰啄食肝脏。”


    席巍:“嗯……后来,普罗米修斯遇到赫拉克勒斯,重新获得自由。”


    为了让汤姆和母猫分开,杰瑞从中作梗,给汤姆招来一个强劲的情敌——一只黑色流浪公猫。


    云静漪想明确一点:“所以,你和她没可能了吗?”


    “应该吧。”


    不是那么明确的口吻,她恼得左手一巴掌拍在他小腿,“你不能这样!”


    他明知故问:“哪样?”


    “约定好我们关系存续期间是一对一的!”云静漪说,“你不能心里揣着一个,还这样跟我玩!”


    想她多干脆啊,说分手就分手,说放下就放下。


    无论是第一任,还是第二任,都把感情收拾得干干净净了,再来找他。


    她没把他当成任何人的替身,更不会在床上和他边做,叫出其他人的名字。


    所以,她难以接受,他和其他狗男人一样,心里念叨着一个,却放纵身体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


    “说得对。”席巍顺着她说话,这种无所谓的调调,有时候真的能把人气得冒烟,“所以,如果你不玩了,赶紧吃,等下我送你去酒店过夜,或者,送你回家?”


    这个点,早过了门禁时间。


    云静漪胸腔起起伏伏,把脸往他腿上一埋,憋气两秒,再呼吸,闷闷说:“你的光到底灭了没有?”


    看着汤姆为了吸引那只母猫,和流浪公猫斗个你死我活,屡屡讨不到好。


    也感受到她灼热鼻息,透过裤腿,若有似无地擦着他肌肤,席巍意味不明地“嗯”一声。


    到底还是舍不得放过他,云静漪忍了忍,决定,明确了下一个问题的答案,再考虑要不要结束这段让人上瘾的固炮关系:


    “你不会把我当她替身,一边和我做,一边想她吧?”


    席巍舔了舔唇,本来只是很轻的闷笑,后来竟惹得胸腔肩膀都在震,“不能吗?”


    “……”


    听听,这叫什么话!


    云静漪气得五脏六腑都酸痛,好像被人一鞭鞭抽得稀巴烂不够,那人还贱兮兮地笑着,在她伤口上撒盐泼辣油。


    “你滚!”


    “这我家。”


    “……”云静漪腾地就要起身离开,人还没站直,就被他胳膊圈住腰肢,一把带到他腿上坐着。


    她愣了下,跟只疯兔一样,在他怀里胡乱挣动起来,双脚一会儿踢踩到他的腿,一会儿又沾着地板,伺机往外冲。


    挣得越厉害,席巍抱得越紧,笑得越厉害,简直罪大恶极:“这么不经逗?”


    “是你太贱!”


    “没有。”


    “没什么?”


    “没拿你当替身。”


    “那你还那样说?!”故意惹她生气很好玩,是不是?!


    “嗯。”两人胸背相贴,席巍把脸埋在她肩窝,嗅到她身上和他如出一辙的沐浴露味道,勉强收住了笑意,“因为我贱。”


    “手拿出来。”云静漪说。


    他从善如流,掌心朝上,亮在她面前。


    正好奇她想做什么,下一秒,她重重一巴掌甩在他手上——


    “啪!”声响惊人。


    他疼不疼,云静漪不知道,但力有反作用,她感觉自己手心火辣辣的,痛得厉害。


    早知道,该换个道具,把他吊起来,狠狠抽他才对。


    “达成共识。”她说。


    ——是你太贱!


    ——因为我贱。


    恭喜两人达成共识!


    动画片临近尾声,在爱情道路上,数次碰壁的汤姆又气又无奈。


    转身,杰瑞就站在他身后,含羞带怯地眨眨眼,向他递出一只手。


    汤姆眼睛一亮,两人愉快握手,延续先前相爱相杀的美好生活。


    云静漪甩了甩手,娇嗔说:“你把我手打疼了。”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她行为,“倒打一耙。”


    云静漪鼓了下腮帮,进一步挖掘话题:“那你跟华戏校花怎样?我这边算处理干净了,那你呢?”


    “你不说,我都忘了。”席巍把脸抬起来,下巴抵着她细瘦肩骨,“好像从来都是这样,说要追我,就没几个能坚持到最后。”


    “‘最后’是什么时候?让你动心,还是陪你一辈子?”


    “都算吧。”


    “这多正常。”云静漪耸了耸肩膀,“听说爱情激素持续时间最长不超过四年,你看开点咯。像我跟人谈恋爱,就没想过会爱一辈子。我也不信有谁能真的爱谁一辈子。”


    所以呀,她常常会提前预设分开的结局,那样,当事情真正发生时,才不会感觉如遭暴击,无法接受。


    她拉开他圈在她腰上的手,回过身去,两条骨肉匀停的长腿弯折在他腿旁,圆白膝盖轻轻压着黑色皮质沙发,随便动两下,就擦蹭到他衣角。


    “我一直以为,让你动心是件特别难的事,别说长达四年了,好像一瞬间都很难有。”她说,“可你告诉我,你也曾有过火光。这说明,你还没修成无情道,还是会对女人动心的,对吧?”


    “我又不是gay。”


    “要不要试试?”她眼底有狡黠的亮光在闪烁,“你有看过《来自星星的你》吗?给我十五秒的时间,让你心动,情不自禁地亲我。”


    有时候,他挺难理解她的脑回路:“为什么你这么执着这件事?”


    因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因为不满足。


    云静漪扶着他肩臂,故意蹭着他扭两下,撒娇撒得自然:“要不要试试嘛~”


    “不要。”他拒绝得干脆,捏着她下巴,要她把脸转过去,“一嘴泡面味。”


    “……”他天生就是来气她的。


    “再晚一点,面就凉了。”


    “好~”云静漪只得从他腿上下来。


    正准备盘腿回地毯坐着,就被席巍打住,他脱了上衣给她铺在地毯上,“别再把地毯给我弄湿了。”


    毕竟他才刚处理完玄关处的那一块地毯。


    “哪有……”


    以为他是担心她把汤汁洒了,她往前挪了挪碗,余光瞥见他抽纸巾擦拭裤子,她扭头看他。


    浅灰色的休闲裤上,那零星一点深色水渍相当明显。


    她里面没穿,估计是刚刚骑他身上扭的那两下……出水了。


    脸颊有点烧,云静漪用微凉的手背贴着降降温,乖乖回过头来吃面。


    其实她不爱吃面条,无论是宽面细面刀削面,她统统不爱吃。


    唯一能吃得下去的,就只有这种方便面。


    “席巍……”她叫他。


    “嗯?”


    “明天你几点有空?”


    “下午五点半以后。”


    云静漪估算着时间,“我爸妈最近好像都加班,大概七点多才到家。你有空的话,跟我回去,把我东西再搬回来吧。”


    不然现在这样太麻烦了。


    要衣服没衣服,要玩具没玩具,就连套和油,他这儿都没备着。


    “嗯。”


    “那你这周六周日有空吗?”


    从她问出这句话开始,结合上下文,意思就是,他从周五五点半到周一早上的所有空闲时间,她都要占了。


    席巍向前倾身,手肘习惯性抵着膝盖,故意拿冰凉湿漉的玻璃杯,贴在她滚烫发红的脸颊。


    云静漪被冻得一激灵,偏头躲开。


    他轻笑:“云静漪,你是难民吗?吃不饱还穿不暖的。”


    她挑起几根面条,温温吞吞地吃着。


    “穿不暖”是因为降温突然。


    至于“吃不饱”,这有两个含义:一个是她饿了,还有一个是她真饿了。


    就像减肥平台期,努力控制卡路里摄入,天天蔬菜沙拉鸡胸肉的人,隔个十天半个月,就跟疯狂想来一顿暴饮暴食的欺骗餐那样。


    她清心寡欲的时候,脑子是真的很干净。


    一旦那个抓心挠肝的瘾上来了,一连两三天,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都惦记着那档子事。


    一晚到七次,对她来说,还只是七分饱……有一回玩脱了,她少说到了十来次。


    那天真是被榨得干干的,之后一整个月,都没那种想法。


    然,一个月过后,她又敲开席巍的门,故态复萌了。


    人饿了都要吃饭,这瘾真难戒。


    “五个月……难道你不憋得慌?”


    “明天下午五点半,我到哪儿接你?”他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毕竟不是多光彩的事儿,云静漪不想在引人注目的地方和他碰头,于是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中学对面。


    从周四这一晚开始,气温陡然降下来。


    算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天,就要宣布本省全面入秋了。


    周五一早,云静漪没自虐到再穿前一晚的衣服回宿舍换厚衣服。


    而是拿走席巍一件卫衣,当boyfriend风,套在身上。


    因为周四下午的广播播出事故,周五中午,广播站站长约她和另一个男主播,到广播室聊几句。


    这事责任在云静漪,她担全责。


    当然没坦白是故意那么说,激一激席巍的,而是借口自己审稿不严,还不小心说漏嘴,把那句话给念出来了。


    但好在,她最后还是僵硬地把那句话给圆回来——说那是健身房跑步机的猎奇标语。


    平时,广播站站长还是很欣赏她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的。


    这次看她认错态度良好,没深究。


    只是叮嘱他们,今后要仔细审稿,别再搞出这种幺蛾子。


    云静漪点头称是。


    站长颔首,见她旁边那个小学弟傻愣愣的,忍不住提一句:“苏永嘉?”


    “啊,”他慢半拍,视线从云静漪身上,调回到站长那儿,“是,听到了。”


    站长这才肯彻底结束这次谈话。


    从下午开始,越是逼近五点半,越是觉得难捱。


    作为她相对固定的同桌边心怡,明明白白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挺新奇:


    “你在想男人啊?”


    “嗯?”云静漪冲她眨巴眨巴眼睛,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边心怡眯眼,“不会是在想席巍吧?”


    猜中了。


    但她不能承认,“我想他干嘛?”


    “不得想想么?”边心怡帮她分析,“他可是帮了你诶!上次你还说要请他吃饭。席巍那么难搞的一个人,你去卓班找他说这件事要费一番工夫吧?跟他拿联系方式要费一番工夫吧?挑地方吃饭点菜,这也要费一番工夫吧?”


    “这么麻烦?”


    “你以为请人吃饭,真是随便吃点什么都行啊?”边心怡服了她了,“你平时情商也没这么低呀。”


    不低呀。


    她昨晚也就请席巍吃了个餐前点心。


    周末这两天,他们可是准备来个饕餮盛宴,大吃一顿的。


    “你请他吃饭的时候,把我们几个叫上,我们给你出出主意咯~”边心怡那点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云静漪也笑:“要不再让他叫几个帅哥朋友来?”


    “好啊好啊!”边心怡点头如捣蒜,一想到那场面,嘴角要飞到天上去。


    硬生生熬到下课铃打响,云静漪迫不及待就将托特包背起来。


    “归心似箭。”边心怡这么形容她。


    云静漪笑笑不说话。


    他们学校占地面积大,从教学楼出校门,少说要十来分钟,去到中学门口,又要十来分钟。


    隔着一两百米的距离,就看到席巍那台大G,耀武扬威地在对面等着。


    现在是放学时间,中学门口人车都多。


    云静漪有点后悔同他约在这里见面了。


    刚要过斑马线,突然被人叫住:“学姐?”


    相当耳熟的声音,云静漪回头,凉风吹着她头发从后往前飞,她抬手挽到耳后。


    苏永嘉就站在她身后,穿着T恤和卡其色衬衫,搭配一条浅蓝色休闲裤,偏日系的打扮,干净清爽,少年感十足。


    以为只是普通打个招呼,云静漪微笑颔首示意,就要把脸转回去。


    属于那种温和礼貌好相处,但又疏离有边界感的类型。


    苏永嘉目光打她身上的小众潮牌卫衣扫过,冷不丁开口:


    “学姐身上这件卫衣,我好像也有一件。”


    “啊?”云静漪再次看向他,脑子转得算快,“这么巧?这我哥的,他最近长胖了,穿不下,就给我了。”


    “这样啊。”


    “是啊。”


    对话到这里,按理就该结束了。


    云静漪看到席巍那台车,正以龟速朝这边挪过来。


    苏永嘉又问:“学姐不是独生女么?”


    “亲戚家的哥哥。”她说。


    “学姐是在这边等人么?”


    “嗯。”


    “我来这边接我妹妹。”


    眼见他迟迟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云静漪有点躁了。


    可一想到之后还要和他共事,而且她和席巍的关系不好对外暴露,她只能按捺着不耐,同他扯几句:


    “你有妹妹啊?”


    “对,她现在初三,成绩不太好,我父母可头疼了,说是想给她找个家教。”


    “哦。”


    云静漪三心二意地应着,偷偷用余光观察对面的黑色大G。


    直线距离越来越近,主驾车窗往下降,席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朝这边偏来,冷淡目光扫过苏永嘉,再落在她这儿。


    他抬左腕看表。


    这个动作,云静漪很熟悉——赶时间的人都这样。


    世宜市是一座讲究高效率的城市,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搞钱。


    发个消息,如果“在吗”之后,不开门见山进入主题,很多人都没那耐心理会的。


    席巍是个相当珍惜时间的人,在这边等她用两条腿慢腾腾地走过来,耐心估计已经耗了个七七八八。


    “听说学姐之前也接过一两个家教,暑假还在教育机构兼职过,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时间,接一个家教兼职?一对一,晚上作业辅导,一个钟两百。”


    “什么?”这个数额,很难不让人心动。


    云静漪比较谨慎:“教谁?”


    苏永嘉像是被她呆呆傻傻的样子逗笑了:


    “我妹妹,苏永安,今年十四岁,上初三,大概是每晚辅导她两小时那样。本来我爸妈是想叫我教她的,但她跟我太熟,不怕我,也不听我的。”


    云静漪有些动摇:“可我有些选修课是晚上上的。”


    “没关系,”苏永嘉爽朗道,“学姐可以给我发一份你的课表,你晚上有事过不来的话,提前说一下就行。”


    有钱不挣是傻子。


    虽然她爸妈从不克扣她的生活费和零花钱,但云静漪不嫌钱多,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想买的东西,她得努力攒钱。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周一给你答复,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两人有来有回聊得还挺精彩。


    云静漪完全没留意到,那台大G在前方掉头,一个拐弯,直接开过来,就停在她身旁距离不到五米的地方。


    双闪灯频闪。


    席巍胳膊支在车门边,撑着头,另只手搭在方向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敲着。


    突然在想,昨晚那集《猫和老鼠》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哦,汤姆和杰瑞回到相爱相杀的模式。


    汤姆追着杰瑞而去,不料,一个转弯,杰瑞竟跟一只雌鼠谈上了。


    他腾出一只手,指尖在手机屏幕点几下,拨出号码。


    手机铃声响,云静漪终于有借口,中断和学弟的对话:“我先接个电话。”


    手机号码是她所烂熟于心的。


    云静漪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苏永嘉和汹涌的人潮,把手机贴在耳边,接通:“喂?”


    “快点。”他音色冷沉,明明是平铺直叙的口吻,却莫名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压迫感,“我饿了。”


    “……”转身,隔着一扇车前挡风玻璃,不期然撞进他一双黑亮眼眸,云静漪呼吸都快凝住了,“那就……吃啊。”


    “呵~”他忽而笑出来,并不愉快温和,相反,叫人心惊胆战,像是吊在陡峭悬崖上。


    她心跳加速,在听到他下一句话的瞬间,腿软了——


    “你不在,我吃什么?”


    第18章


    他很急吗?


    他也会像她这样, 从下午……不,是从今早两人分开就开始,坐立难安地, 期待傍晚再次见面吗?


    可是, 苏永嘉就在这里, 她怎么敢上他的车。


    “你在前面的公交站等我?”


    “到底在哪儿?”


    一会儿是中学对面,一会儿是公交站。


    朝令夕改确实令人生厌,云静漪知道是她的问题,语气愈发轻柔地哄着:


    “就前面的公交站, 我广播站一个学弟有事找我, 拖延了点时间, 对不起嘛~”


    如果不是苏永嘉离得不远, 她都想叫他“哥哥”, 同他撒娇了。


    大概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许是勉强压住脾气了, 席巍一言不发地挂电话。


    云静漪听着嘟音,看着那台威风凛凛的大G,双闪灯切成左转灯,打她身旁的宽阔马路呼啸而过。


    她再看回苏永嘉的方向, 他低着头颈,在摆弄手机,应是在跟人发文字消息。


    “抱歉, 我还有事, 就先走了。”


    听到声音, 苏永嘉抬头, 嘴唇动了动,还想说点什么。


    云静漪转身, 如一尾灵活矫捷的游鱼般,一头扎进人潮中,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他的视野。


    晚风捎来她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也吹散他唇边轻悄的一声“再见”。


    公交站离这大概一两百米。


    云静漪一路连走带跑,见周边没有熟人了,立马开车门跨上去,“砰——”关门声落。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隐约有点落拓潇洒的味道,但偷感真的很重。


    她还在系着安全带,席巍已经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


    城市灯光稀稀落落地亮起,这么一耽搁,时间临近夜间六点。


    再次路过中学门口,瞥见苏永嘉和一个女孩子站在一起的身影,云静漪瞳孔骤缩,忙把脸从车窗的方向转过来,视线落在席巍脸上。


    做贼心虚的模样,太明显。


    席巍的不爽也是摆在明面,周身如有实感地缭绕着一层冷冰冰的黑雾,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橘黄街灯一道道闪过车前挡风玻璃,车内气氛凝滞着。


    以为他是气她浪费他时间,云静漪赧然地摸了下鼻子,主动打破僵局:


    “对不起嘛~我没想到会耽误这么多时间。”


    席巍没应声,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唇线抿得平直。


    她郁闷地叹一口气,小脑袋可怜地耷拉下来。


    打小就谨小慎微惯了,鲜少做错事,她并不擅长道歉。


    刚刚主动跟他低头,已经是她所有招儿了,这会儿没辙,她也不想自讨没趣。


    十分钟过去,车程大概走了一半。


    云静漪嫌气氛太闷,开始没事找事做,观察他车子的中控台,而后打开手机,搜索大G中控台的操作方法。


    小红薯APP一打开,还没点进搜索框,消息栏鲜红的99+刺目。


    自打看到陆泽瑞修改简介,向所有人道歉至今,她就再没进过小红薯。


    这会儿打开APP,才发现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她的评论和@、私信,简直要炸了。


    谁也没想到,事件舆论风向一转,竟演变成——整件事都是她和陆泽瑞联手炒作的,目的是把热度带起来后,两人开始带货打广告。


    人和人之间,怎么能不信任到这种程度?!


    匆匆一眼扫过私信界面,都不是什么好话,云静漪没敢点进去细看。


    她和陆泽瑞这事儿,也算闹出过一段小风波。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总有人记得陆泽瑞做的那些事有多掉价。


    云静漪不想再被人恶意揣测,果断清空内容,注销账号了。


    “你的新观察对象?”席巍冷不丁问她。


    “什么?”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头没抬,脑子也没反应过来。


    他又忽然不说话了。


    等云静漪处理好小红薯那些事,长长舒出一口气了,席巍再次开口:“那个男生。”


    这次,云静漪熄灭手机屏幕,抬头了。


    车内没开灯,很暗,她歪着头,用一双晶亮眼眸望着他,观察半晌,渐渐觉出点别扭微妙的氛围。


    她舔舔唇,轻声说:“他只是我广播站同部门的一个学弟而已。跟我说,他有个妹妹在读初三,想找个家教一对一辅导作业。”


    横竖没回答他抛出的上一个问题。


    席巍便也不再提。


    云静漪低头,两只手有些忸怩地捏着卫衣衣角,一折一折地打着褶子,“他说是,每天两小时,一小时两百块……其实我挺想去的。”


    “他怎么不教他妹?”


    “他说妹妹不怕他,不好教。”


    “你了解他和他妹妹吗?”


    “不算特别了解……刚刚没时间细聊,我打算有空再问清楚点……我跟他说了,周一再给他答复。”


    “我是问,你了解‘他’吗?”


    席巍给这个“他”字加重音,以防她主次要点都分不清。


    “……”


    云静漪手上动作暂停,认真想了下。


    “不算特别了解,只知道他是金融系的,听说家境还不错。跟他接触了一两个月,感觉他做人做事还挺认真负责,诚挚可靠。每次部门有什么活动,他都会准时参加。


    “之前有次聚餐,一个女孩子不小心喝多了,吐他身上,他都能情绪稳定地收拾干净,还给大家买了饮料解酒,我们广播站好多女孩子都夸他很适合当男朋友。”


    不知想到什么,席巍扯唇轻嗤:“就这样?”


    “都说我不是特别了解嘛……”


    “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家里有谁,具体什么情况,你也不担心接下这个家教,贸然过去,会发生意外?”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她。


    之前她接的那些家教,都是学姐们课业忙碌,顾不过来,或者有其他打算了,所以才介绍她去的。


    至于苏永嘉这个,她确实得多留个心眼。


    “再说吧。”反正她也不是那么缺钱。


    知道说多了她会烦,席巍识趣地不再提起。


    回到家,临近夜间六点半。


    他们要赶在云锋和陈巧莲到家前,赶紧把东西搬走。


    不然,见到她和席巍回家了,她爸妈肯定要留他们在家里住两天。


    那样,属于他们二人的特殊周末就没了。


    而且,快递箱里,有太多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如果让她爸妈误打误撞见到了,那她和席巍都完了。


    快递箱约莫一个22寸行李箱大小,就堆在墙角不起眼的位置,两三个月没碰过,快递单字迹模糊,落了不少灰。


    云静漪拿抹布擦灰,从抽屉摸出一把闲置的修眉刀,“刺啦”几下划破密封的胶带,打开。


    里面东西繁多,但不算杂乱。


    某种程度上,席巍是个生活很有秩序感的人,每样东西都清洁干净,分门别类地用密封袋分装。


    套、油和玩具,那些是肯定要带走的,她也最怕父母会看到这些。


    套还有七八盒,油剩三瓶,玩具和道具零零散散十几样。


    云静漪如数家珍地一一查看,从盒中取出一个羽毛皮拍来,挥两下,樱粉色的的羽毛随风飘动。


    她说:“我们好像没怎么用过这个。”


    席巍懒靠在门边,抱着臂,单手拿着手机在聊,闻言,瞥去一眼,“用过一次,你说疼。”


    真的疼。


    比他用手打她要疼。


    大概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她第一次看“五十度”,觉得好玩,跃跃欲试。


    当即就下单相应道具,还跟席巍撒娇了好久,才哄得他愿意腾出一天的时间陪她玩。


    两人都没经验,席巍收着劲儿,没太过分。


    但那一次,真的好恐怖。


    那种感官被剥夺、自由被剥夺、个人意志也被剥夺被掌控的感觉,让人慌乱无措,胆战心惊。


    最重要的是,那些道具是死物,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丝温度和情感。


    不像他大手,宽厚粗糙,有肉感,有温度,打下来还能顺便揉揉她,结合他宠溺语气,安抚她痛感。


    所以,那次让她极度憋屈、缺乏安全感的初体验结束后。


    面对泪流不止的她,席巍的aftercare比任何时候都温柔缱绻。


    他抱她在膝头,一手圈着她细腰,一手摸着她的脸,用指腹帮她擦眼泪,不仅温声细语地哄她,甚至还破天荒在她额角轻轻落了一个吻。


    如此强劲的温柔攻势之下,她彻底破防,从身到心臣服于他的同时,竟还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像一头被捕兽夹弄得半死不活,后又被猎人救治的兽,被驯服了,被调乖了,从身到心都是属于主人的,


    可她真的怕疼,害怕再次被惩罚。


    忍不住委屈巴巴地蹭着他胸膛,噘着嘴撒娇,要他把这些道具收起来,不要再用了。


    “你手拿出来。”云静漪拿拍霍霍向席巍。


    他不是瞎子,一眼洞悉她的坏主意。


    “咔”一声轻响,手机落锁,席巍站直,顺手将房门给带上,抬脚朝她走。


    客餐厅的明亮灯光被隔开,她只在进屋时,顺手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描摹出高大身形的剪影。


    本来打算跟他闹着玩一下的,云静漪胆子忽然没了,往后退两步,毛茸茸的羽毛朝房门一指,“你还是去外边看着吧,如果我爸妈突然回来——”


    “你在教我做事?”不等她说完,席巍出其不意地劈手夺下道具,羽毛另一端的心形皮拍瞬间抵在她下颌,她怔住,一动不动地僵直着躯体,望着他。


    “小坏蛋。”


    拖腔拉调的散漫口吻,细听之下,不是多好的脾气。


    云静漪屏息凝神。


    心形皮拍的尖尖,从她雪白颈项正中缓慢下落。


    上次被它拍打的火辣痛感,仿佛还印刻在身体,她不可避免感到害怕。


    席巍的面孔陷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


    眸色却锐亮,仿佛某种夜行野兽的眼睛,充满攻击性地、意味深长地、居高临下地,盯着它可怜的小猎物。


    “手拿出来。”他说,“不会以为,我脾气很好,真不计较你害我等那么久的事吧?”


    “……”早知道就不跟他约五点半了,云静漪抖抖瑟瑟地朝前伸手,边讨价还价,“可以不打手么?”


    他沉着脸,不置可否。


    拍子扬起,再遽然落下,仿佛带起一阵破空声。


    云静漪被吓到瑟缩,紧张地闭上眼。


    掌心刚接触到拍子的凉意,她差点要叫出声。


    可他竟生生顿住了,“转过去。”他说。


    这一回,她很听话,足尖调转方向,翻过身去,后背朝着他。


    甚至……乖巧到两腿微微分开,扶着墙向前俯下上半身。


    心形尖端擦着她的膝盖弯向上蜿蜒。


    她在抖。


    直到它停在她裙摆边缘,轻拍两下,他磁沉声线响起:


    “掀起来。”


    第19章


    这个地方是有多特殊?


    肉厚脂肪多, 不像手掌,一层薄肉紧紧扒着纤弱的骨,一拍下去, 只有纯粹尖锐的痛。


    心脏因羽毛的撩逗而麻痒, 她手心紧张地分泌出薄汗, 一手扶墙撑住身体,一手拉扯质感偏硬的烟灰色A字牛仔短裙。


    眼前只有墙壁的白,看不到身后的景象,想象力发散, 感觉好像有无数虫蚁躲在暗处, 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随时会如浪潮用来覆盖她, 将她咬嗫。


    云静漪听着他脱外套的窸窣声, 惴惴不安地动了下。


    其下,深不见底的深渊拉拽她。


    其上, 暴雨在酝酿,随时覆没她。


    “啪”一声雷响,她惊惧抖颤。


    轻软阴云摇晃,滴落二三雨丝。


    她听到席巍很轻地哼笑了声, 饶有兴致,又好似略带嘲弄。


    叫她烧得愈发厉害,从头到脚都滚烫。


    “别。”


    她声线忐忑, 忍不住想回头看他, 头刚偏过一点点, 余光刚触及身后他筋骨强硬的胳膊。


    忽而重重碾过。


    “那天和你一起广播的, 是那个男生?”席巍问她。


    这件事怎么还没翻篇?


    值得他耿耿于怀到现在?


    云静漪不懂他。


    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就像无解的题, 猜不出的谜,看不透的雾。


    在长辈面前一个样,私下一个样,和她单独相处,又是另外一个样——只对她是这个样。


    “是。”她答。


    “啪!”


    她心脏跟着一紧,呼吸都停了一息。


    “他知道你那天说的是什么鬼话?”


    席巍指的是她广播那天。


    “不知道。”云静漪很坦诚,“没人会知道……我圆过去了。”


    “啪!”


    “你说,你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会想跟人谈恋爱,是指多长?”


    “不知道。”


    她无法预知未来,也不够冷静理智,可以时时刻刻,控制好这一颗不定时爆发的心脏。


    这次,一连三次,快而短促,云静漪抖得厉害,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她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样。


    如果只是气她拖延时间,害他多等一阵,应该不至于这么凶她吧?


    还是说……


    敏锐察觉出他隐忍的怒意,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头浮现。


    没控制住嘴巴,在适合藏匿所有秘密的黑暗中,暴露: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在吃醋。”


    话落,安静在蔓延,能听到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落在窗台的微尘被吹乱。


    她的心也是乱的,惴惴不安地等他给一个答案。


    良久,席巍开口:“就算吃醋又能怎样。”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眼睛看不到他模样,云静漪只能用耳朵尽力听清楚。


    横竖没从他字里行间听出咬牙切齿的酸味,她轻笑。


    是他在随口胡诌戏弄她吧?


    席巍怎么可能吃她醋呢?


    之前谈的那两段,稍微有点苗头,她就主动提前告诉他,提前中止两人这种不正当的关系。


    他很直截了当,知道了就是知道了,不会多问,不会阻拦她。


    他太清醒,清醒到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两人的关系——激烈却脆弱,缠绵也决绝。


    “占有欲”这种复杂情感,他从不屑体现在她身上。


    倒是她,怎么能给自己加戏,误解他情绪。


    “你想我吃醋么?”席巍问她。


    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落着,像倒计时。


    炸弹什么时候爆炸?


    这一秒,还是下一秒。


    她不知道。


    云静漪想了很久,可能也没多久。


    “不想。”


    身体在自我保护机制下,不自觉扯了一个谎。


    稍顿,离开。


    室内静悄悄,流逝的每一秒,想捎走一分她的安全感。


    想回头看他,却在以为警报解除的下一秒,重重落下来。


    “啊!”她痛,肌肉霎时紧绷。


    他胳膊孔武有力,轻车熟路地圈着她腰肢,往上提。


    “站好。”席巍的声音亲昵地贴在她耳边。


    温柔又强势,从她耳朵流进胸腔,咕噜咕噜冒出绵密的小气泡。


    这是最有效的镇痛药。


    云静漪心甘情愿地被卷进温柔旋涡,深吸一口气,情绪缓过来。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身后,转移到身侧。


    近在咫尺的他的体温消失,取而代之,是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向她。


    身体开始冷却,发烫的心脏和头脑也降温。


    眼前只有一堵冰冷僵硬的墙壁,她干巴巴地咽下一口唾沫,悄悄拿余光去瞥,好奇他在捣鼓什么。


    “站好了?”


    他身后好像长了眼睛,精准捕捉她所有小动作。


    云静漪慌忙把视线收回来,眼观鼻,鼻观心。


    寂静的房间,有撕扯包装的声音。


    被他晾得稍微久一点,她心底的恐惧不安在加剧,颤着声音说:


    “快点……我爸妈快回来了。”


    她反咬一口,席巍有意提醒:“是谁先耽误事?”


    “……”行吧,云静漪不吭声了。


    坚持这么久,胳膊发酸,她忍不住地抖,手劲不知不觉间放松,快要扶不住墙了。


    察觉到他转过身来,她跟差点被老师抓作弊的考生一样,登时精神抖擞起来,乖乖地、紧紧地抓着裙摆。


    他折回来,仍是站在她身后,她还是看不到他,但能感觉到后背那如有实质的灼烫视线,正沿着她身体曲线往下走。


    他屈膝。


    云静漪听话。


    两人距离比之前近许多,她能嗅到他身上的木质香调,感受到他体温,以及,他腰腹若即若离地贴着她尾椎。


    “席巍……”她叫他名字,寻求安全感,寻求他回应。


    他淡淡地“嗯”一声。


    当初买来,是因为想尝试。


    可到手没几秒,她脸皮实在薄,实在不敢出门。


    也就在席巍公寓里,自己玩心大起地试过一次。


    以为他不知道,或者见怪不怪忽略掉了。


    没想到他竟会特地翻找出来!


    “这个……”


    “是不是也没怎么用过?”


    “你不是说,等下还要去超市买东西么?”


    两人计划在家度过一个周末,储备物资是必须的。


    “正好试试。”


    “我害怕。”心尖儿在发颤,她声音都是虚的。


    席巍一手往前扶住她胸骨,让她直起上身。


    她慌到胡乱抓住他的胳膊,“我怕。”


    “我会看着你。”他从后面拥抱她,捏着她两只手轻揉,温声安抚着,“不信哥哥?”


    “……”云静漪咬唇。


    她小心翼翼地同他打商量:“我在车上等你?”


    “不行,我在哪儿,你就跟在哪儿。”


    他不再给她犹豫的时间,动手帮她整理好衣服。


    “放心,如果发生意外,我最先保护你。”


    云静漪努力适应,轻声撒娇:


    “你亲一下我,我就听你的。”


    被他欺负这么多次,她就想讨点甜头。


    空气安静着,谁都没说话。


    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被光线模糊成一团,印在墙壁上。


    席巍好像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


    拿她没辙似的,也会心疼在意她似的,抬手轻抚她发顶,有压力从上头传来,她仿佛透过影子,看到他低头轻轻亲在她发上——


    不,是在亲吻她的发,还是亲吻他的手背?


    她看不到,分不清。


    “跟我逛完超市,回到家,我就亲你。”


    这是他第一次松口,应允她的“索亲”。


    只是亲,不是“吻”。


    她的要求多低呀。


    知道他不喜欢,她也不强迫他。


    有他这一句,云静漪瞬间掉进蜜糖罐里,眉眼舒展开,笑容甜媚,声音柔得滴水:


    “知道你不喜欢亲嘴,我不为难你。”


    仅剩的一丝理智在拉扯,她指着那一箱东西,“我们得赶紧走了!”


    她还想挑挑拣拣,看着搬走一部分。


    席巍比她简单干脆得多,体型大、力气大就是好,可以直接整个箱子都抱起来,抬脚,就走出房间。


    他个子高,腿长,两步顶她三步。


    云静漪下意识要小跑过去,刚迈出两步,不由得放慢步调。


    两人先后下楼梯,声控灯不慌不忙,一层层地亮起。


    她走在后面,看着他挺拔身影,颀长精瘦,少年感十足,安全感十足,被暖黄灯光衬得温柔。


    恍惚间,好像回到很久以前,他还住在她家的时候。


    每个她独自出行的夜晚,她父母不放心地叫他陪她一起去,她总说不用,可他总是会保持一段距离,护在她左右。


    有一次,声控灯坏了,她在前面走,自以为这段路走过上千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有月光透窗而入,勉强能视物。


    所以她懒得掏手机打灯。


    哪知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下去,还是席巍在后面一把扣着她胳膊,将她捞起来。


    他在后面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把路照亮。


    两人一路无话,亲近又陌生。


    如今再走这一段路,过往和现在的画面在眼前重叠。


    席巍身形明显比那时更伟岸了,真有点男人的样子了。


    “席巍。”空旷的楼梯,回荡少女清甜如泠泠泉水的声音。


    “嗯?”


    云静漪按捺着怦跳的小心脏,是试探,但又不舍得让自己的意图暴露得那么明显,“你吃醋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脊背有一瞬僵硬,好像被针尖扎了一下,“想知道?”


    “嗯。”


    不料他把问题抛回给她:“你呢?吃醋是什么样?”


    云静漪回忆着。


    其实她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也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


    太过重视灵魂碰撞的人,能交心的人寥寥,很多社交往来,基本止于浮于表面的程度。


    她交朋友喜欢一对一,一旦两人之间多出一个人,她往往是比较沉默,然后被忽略感受的那一个。


    这样的感情不纯粹,她清楚知道朋友只是朋友,没办法把朋友当成爱人看待,所以,为了避免自己占有欲发作,情绪失控,内心不安宁,她会下意识把对方划出亲密好友的范围。


    后面谈恋爱了,情侣总算是一对一了,但她跟前两任聊天谈地,一日三餐早安晚安,他们注重实际,不像她天马行空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所以,他们都没到交心的程度,她好像也不是那么会吃他们的醋。


    但席巍这样问她了,云静漪凭借过往经验,心里还是有答案的:


    “就是……心脏酸酸胀张的,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来,想大吼大叫,想歇斯底里地抓狂,想抓着对方质问个清楚,可是又怕吓到对方,所以,再多情绪都只好藏在心里。”


    “大概就是这样吧。”他淡声说。


    发觉他在敷衍应对,云静漪伸手扯住他外套袖子,迫他停下了脚步,“你因为谁吃的醋?那个火光?”


    他情绪仍是内敛,面上看不出波动,“嗯。”


    揪扯他衣袖的那只手登时收紧,云静漪指骨透着白,按捺着内心的不平静,追问:


    “你吃醋,难道没顺便跟她表白,说要和她在一起?”


    “她是火光,”他还是那句话,是在回答她,更是反复警告自己,“离得近了,能把人烧死。”


    而且,她不是连天业火,只是一个小小的火堆而已,他扑上去,烧着自己不说,大概也会害她彻底熄灭。


    “那你……离远点。”云静漪说,呼吸再呼吸,克制着,避免泄露太多负面情绪,“这样才安全。”


    席巍没接她的话,把东西搬上车,坐上主驾。


    大G很威风,车子也高,她步子得稍微迈大点才能顺利上车。


    但是,跨度一旦大了,她裙子不方便。


    她几乎是跳上车的,“席巍……我真觉得不行。”


    他给出的回应,是从兜里掏出手机,她听到一声提示音。


    “是吗?”他腔调懒散,嘴角浅浅勾起的那一抹笑,坏得招人恨,“我觉得挺行的。”


    第20章


    瞧见斜前方小超市里, 那道穿着青色长裙的熟悉身影,云静漪便知,时间已过夜间七点。


    “快——呃!”


    话说到一半, 身体被强烈的震感控制, 逼迫她喉咙深处, 荡出一声走调的低叫。


    好像一个布娃娃,被丢进洗衣机里,开最大转速,最高位水量。


    她的四肢百骸, 在不断翻搅中, 搐动, 抖颤, 酸麻。


    四面八方都是水, 一波,一浪, 觊觎她,吞没她。


    “停下……”细软小手,从她紧抓不放的腿,猛按到身旁席巍的胳膊上, “我……不行。”


    席巍动动手指,漫不经心地划拉两下屏幕里的按键,“不是你让我快的?”


    忽大, 忽小。


    跌宕起伏。


    少女两条莹润的腿, 难耐地扭成打结的蛇。


    她张嘴, 呼吸, 又一次呼吸,恨不得把他冲锋衣外套给扯烂, “我妈……快走啊!”


    “哦豁~”越是这种时候,席巍越是不怕死地挑衅她,“这样不是更好玩?”


    哦豁什么啊哦豁!


    云静漪快被他气死,胸腔冒着熊熊烈火,热胀感叠加酸胀感,简直折磨。


    她抓扯他外套的那只手,用力到隐约爆出骨节的弹响声,皙白手背青筋遍布。


    如果可以,真想撕了他,吃进肚里去!


    陈巧莲女士弓着身,在超市门口支起的小摊里,挑拣三两颗西红柿。


    挑拣得差不多了,直起身,到超市门口的收银处打称。


    身子正要朝这边转过来——


    席巍总算有点良心,把所有设定都拉到最下方,熄屏的手机撂一旁,他一脚油门,车子便如离弦之箭飞出去。


    短暂的狂风暴雨过后,世界终于恢复清静。


    云静漪往后一倒,四肢乏力,放松地把自己瘫在副驾座椅上。


    “一分钟都不到。”席巍抽空乜斜她一眼,“等下去到超市,怎么玩?”


    “……”就是知道自己玩不来这个,所以她才很少使用,更别提穿戴出门了。


    “席巍,”抓在他袖上的手松开,她轻轻捏着摇一摇,“我真的害怕……”


    “别忘了你答应了什么。”


    “……”她为难地咬唇,“开最低档的?席巍,你不要太过分……我还要面子呢。”


    “一句话,信不信我?”不容再商量的口吻。


    云静漪鼓着腮帮子置气。


    “你买来,不就是打算这么玩的?”


    “……”


    有这个打算是一回事,但实践是另一回事。


    她一向擅长做计划,至于亲自实践,她胆子小,敢想,不敢做。


    而且,事到临头,还妄想有一个人分神,帮她望风,帮她打掩护。


    至于那个人……


    “我陪你玩。”席巍说。


    云静漪半信半疑地歪头打量他。


    车子在红灯线前停下,昏黄街灯投落一地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昧。


    席巍转过脸来,看着她,眼底是这个年纪,少年人特有的嚣张劲儿:


    “云静漪,我陪你玩。”


    她怔住,耳边有海啸声汹涌,轰然冲走她所有伪装和束缚,猛地将她推上最高点,辽阔天空和汪洋全部纳进眼底。


    内心激荡,风起云涌。


    世间多的是她想做不敢做的事,一次又一次地计划,不成想,竟有人愿意推着她去实践,去感受,大言不惭地说要陪她玩。


    这种精神上的爽快,是其他任何身体器官的愉悦,都无法带来的。


    抓在他衣袖的手慢慢滑下来,云静漪安心了,可以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他了。


    车子直奔大型超市而去,到地下车库停车。


    席巍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副口罩来。


    她看了眼,没当回事,推开副驾车门,咬咬牙,准备再次忍受那种被深嵌的感觉,艰难迈腿下车。


    脚刚往下落到车外,席巍撕开口罩外包装,一根手指抵着她右脸颊,让她把头转过来。


    她看回他,温凉软嫩的脸颊,被他略显粗糙指尖轻擦。


    他的头低下来,脸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彼此能察觉对方的呼吸。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卷翘鸦睫眨巴眨巴,清纯漂亮。


    他眼底神色意味不明,喉结轻微滚动了下,指尖勾开她耳边的毛绒碎发,将口罩两边慢条斯理地挂在她耳朵上。


    她的脸很小,常规尺寸的口罩于她而言都有点大了,只留一双波光潋滟的眼在外面,还有她眼尾一颗惹人怜爱的泪痣。


    “怕我跟你一起,被人看见?”


    她自认为体贴,席巍却想笑:


    “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样?”


    不知道。


    她摇头。


    席巍拉下副驾的镜子给她看。


    且不说她脸红成什么样了,单单是这一双迷离醉人的眼,就足以暴露她所有的不平静和不正经。


    为了共度的那两天,要做的准备太多了。


    纸巾只剩两三包,得补充了;消毒湿巾没剩几片,要再买几盒了。


    两人推着一架购物车,边逛,边挑选东西。


    超市音乐舒缓,周五晚来逛的人很多,无论是刚下班的独居人士,还是拖家带口的。


    还有……很多相互依偎的小情侣。


    云静漪看着一个男孩子,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盒打好包装的牛排,再拿出一盒羊排,问身旁的女孩子,是要牛排还是羊排。


    女孩子手指抵着下颌,歪头想了一阵,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左右两手间来回地扫,犹豫不决。


    矫揉造作的表演痕迹太明显,可男生乐意哄着她,直接把两盒都放购物车里,“那就全都要。”


    女孩子开心地笑起来,双手抱住他胳膊,甜甜地说:“就知道你最好啦!~”


    这就是热恋期吧?


    云静漪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好甜,恋爱脑发作,也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了。


    再扭过头来,看向她身旁的人。


    少年个高腿长,把一身黑色冲锋衣和烟灰色的牛仔裤,穿得落拓帅气,劲劲儿的,就算不露脸,随手一拍都是氛围感满分的ins风帅哥照。


    在外人眼里,她和他,会不会也很像一对小情侣呢?


    毕竟,她的烟灰色牛仔裙,和他的烟灰色阔腿牛仔裤,还是很有情侣元素的。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


    云静漪害羞地摸了下鼻尖,发现戴着口罩,她转手指向另一边的冷藏柜,“我想吃牛排。”


    “牛排?”席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挑好一块黄油放进购物车,推着车子,往那边走。


    云静漪步子迈不大,慢腾腾地跟在他后边。


    好歹独自生活了一两年,席巍的生活经验比她丰富,买菜做饭做家务,全都不在话下。


    挑选菜肉的事情由他全权负责,一旦到了零食区,那就是云静漪的天下。


    薯片、牛肉干、小饼干……她走在前面,看中一个拿一个,丢进席巍推着的购物车里。


    眼看她脚步越来越轻快,一直在凹谷静止不动的玩具,陡然被唤醒,嗡嗡轻震起来。


    她刚要走出的那一步登时缩回来,好像一脚踩进鲜红滚烫的熔浆。


    起先只是很轻微的震,紧接着,吸吸的功能也被调动起来。


    “嗯……”她双唇紧紧抿住,咽下随时可能破口而出的吟叫,“你怎么突然开了?”


    席巍懒懒坏坏地勾唇笑着,给出的回应,是瞬时加大的超强频率。


    “啊——”


    云静漪无声地尖叫着,忍不住抓着两条腿,俯身蹲下,像只熟透蜷缩成一团的小虾米,卫衣领口露着一截脖颈都给染成了艳丽的粉红色。


    “呵~”他好心放她一条生路,把频率降下来,伸手拉她胳膊,让人站起来。


    席巍指尖轻轻拨开她后颈的发丝,摩挲那一片细嫩肌肤,在她耳边低语:


    “今天是不是还没到过一次?”


    余光内,有大人牵着小朋友经过货架,到前面购买散装糖果。


    云静漪眼神呆滞地摇着头,“不行……这里有人。”


    “那我们到没人的地方。”席巍帮她把卫衣帽子戴上,大手搭在她发顶,轻声哄着,“乖宝宝,这才是真正的寸止挑战。明明身体很想到,却要努力控制住,不能到。”


    云静漪简直要被这种玩法搞疯!


    恼羞成怒地抬手拍他胳膊,他单手划着屏幕,频率再次加快,她骨头一软,瞬时就没劲儿了。


    “乖一点。”他从背后抱她,另只手还在用APP组织波形起伏。


    波形调整好后,他拿给她看,“期待你的反馈。”


    云静漪瞥一眼,这段波形,竟被命名为“乖宝宝的寸止调”。


    轰!——


    整个人好像刹那间被炸开了。


    “祝你愉快。”他摸了下她胳膊,这该是给予她的最后抚慰了,之后,他没再碰她。


    让她能独自站着,独自忍受那种抓心挠肝的痒。


    席巍调的这一段波形,讲真,很厉害。


    就像普普通通一道菜,忽地加麻加辣,酣畅淋漓,又在快要隐忍不住时,及时奉上一杯冰凉清甜的果汁,缓一缓,过度到最开始的普通状态,紧接着又猛地加麻加辣……


    来回个几次,她后背已沁出层层薄汗。


    好像一条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鱼。


    她想吃的一款小饼干,不巧放在高位。


    这有点麻烦。


    她动作稍微大一点,势必会牵扯到身下那东西。


    席巍只是安静地在后面跟着她,不出声,不触碰,她没底了,头稍稍往回偏一点,就能看到他闲庭信步地推着购物车的身影。


    “席巍……”她手甚至不敢伸高,只是指给他看,“我想吃那个。”


    “想吃自己拿。”


    “拿不到……”


    “乖宝宝怎么可能拿不到?”


    这个“乖宝宝”一出来,云静漪就知道,他是故意戏弄她。


    怎么办……


    真的好难忍……


    两只膝盖擦擦碰碰,越是这样,陷得越深,些微动静就越是威力巨大地震慑她弱小躯体。


    云静漪眼底已经蓄起一汪眼泪了,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伸着的那根手指在抖,手臂在抖,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抖。


    好像下一秒,就要气急败坏地哭出来。


    席巍眯了下眼,看不清口罩下她唇咬得有多用力,但能听出她的呼吸频率真的很乱。


    大概是快憋不住了,她每一次呼吸都很深,胸腔起伏明显。


    “求我,”他说,“我就帮你。”


    “可我比较喜欢吃蓝罐的曲奇诶。”耳边听到有女孩子的说话声。


    两个女孩子推着购物车,在这附近转悠。


    云静漪一眼就认出,她们身上那件校服,是他们母校“世宜一中”的。


    莫名地,感觉更难堪了。


    她们打她和席巍身后经过,从货架一头到另一头,两人的说话声飘过来:


    “那个男生好帅……你刚看到没有?”


    “嗯嗯嗯!真的好帅啊!就是莫名有点眼熟……觉不觉得,特别像学校荣誉墙上那张照片……好像是叫席巍?”


    “对啊!那个拒绝清北,保送世卓的席巍学长!期中考快到了,要不问他拿个签名,看下能不能沾点学神的考运?”


    考试确实重要。


    云静漪听到那两道脚步声错落着逼近,本就紧绷到即将断裂的神经愈发紧绷起来。


    无论转过身或挪个位,她都不敢。


    就怕轻轻一动,会无可救药地彻底释放出来。


    席巍两只胳膊搭在购物车上,整个上半身都放松地趴着,双手摆弄着手机,好整以暇地掀眸看她,“真不求我?”


    两个女孩子已经离得很近了,一声脆生生的“你好”响起,她们边说话,边从书包掏出纸笔。


    “请问,你是世宜一中毕业的席巍学长吗?”


    其中一个看着比较大胆外向的女孩,主动搭话。


    “有事?”


    “我们期中考快到了,想问你要个签名,做成护身符。”说出来,女孩子不好意思地抿笑了下,“求考神保佑。”


    只是签两个名字而已,席巍还是好说话的,伸手接过她们递来的一支笔,另只手还握着手机,他索性就着女生捧在手上的笔记本,准备签字。


    云静漪没转头,只是眼尾的余光透过卫衣帽子的边缘,瞄向他颀长背影。


    深呼吸,深呼吸……


    她好努力地忍着,手藏在卫衣袖子里,不断地绞紧抓扯,身体抖得好厉害,安全裤好像全都湿透了……


    不会把裙子也打湿吧?不会顺着腿流下来吧?


    不会……就这样当着陌生人的面,就这么突然地……到了吧?


    “席……”她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声音细若游丝,像一道不完整不规律的虚线。


    她没有多余的气力说话交谈了。


    席巍回了点头看她。


    “抱歉。”嘴上说着,他三两步绕过两个女孩子,回到云静漪身后,拇指在屏幕轻轻一点,中断这一次挑战。


    她知道他就在身后,云静漪没回身,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没事的。”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地哄着,一只宽厚大手握住她手臂。


    仿佛时刻准备着,支撑起她随时会瘫软到地的身体。


    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发现云静漪还能再撑一小会儿,席巍很轻地笑了声,偏头,下巴指了指她们的本子,“还签不签?”


    “哦哦。”两个女孩子赶紧把笔记本送过来。


    席巍就用这种古怪别扭的动作,帮她们两个留了个签名,还心情愉悦地附赠一句“考试加油”。


    两个女孩子笑逐颜开地说着“谢谢”,疑惑地再看一眼被他护在怀里的女生,两人勾着胳膊,推着购物车离开了。


    那种烈火烧燎的热胀,稍稍有所缓解。


    云静漪闭上眼,感慨自己耐力强大。


    随即,便感觉右耳有点痒。


    席巍撩开遮挡住她耳朵的帽子一角,低头,低沉性感的气音,轻轻拂过她耳膜:


    “乖宝宝这么能忍,对身体的控制力这么好?”


    “嗯。”她很低很低地哼出一声,“差点忍不住。”


    “是想在这里到一次,还是想把今天第一次留给哥哥?”


    “……哥哥。”说着,云静漪偷偷把腿分开了些,想放松下来,想让那东西离远点,但好像收效甚微。


    席巍低声笑着,仗着这会儿人少,爱昵地隔着她袖子,轻抚她胳膊。


    接触面积不大,但这种特殊时候,些微摩挲的窸窣声清晰,反而更显色气。


    “那哥哥就让你先在这里到一次。”


    他给出决定,再次帮她把帽子戴好,手指故意在她发红发烫的耳根揉着。


    直到她痒,偏头躲开,不经意碰到下面的东西,身体生生僵住。


    “坏蛋。”她嗔他,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转过身来,面朝他。


    他一米八八的个子,放在南方,任何时候都显得鹤立鸡群,这会儿,阴影直接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少他二十公分,额头也就在他下巴附近,需要仰着脸,才能找到他眼睛。


    席巍无所谓地耸耸肩,一手顺势摸上她后腰,半搂半抱地将她护在怀里,另只手伸长,拿下她刚才想要的那一款饼干,放进购物车。


    “席巍!”又有人找他,粗狂豪爽的一嗓子。


    云静漪的心脏和胆子好像被紧缩成小小一个,居然被这嘹亮声嗓吓着,席巍知她恐惧,轻拍她后背安抚。


    动作很温柔,好像阵阵轻缓的浪潮漫过沙滩,再轻缓地退下。


    忐忑不安的情绪本该被他抚平才对,可她真的好不争气,情不自禁把他抱得好紧好紧,脸埋在他怀里,嗅着他干净安宁的木质香,肌肉好像渐渐麻木,不受控制。


    在某一个瞬间,她如小兽般,“呜”一声,细细软软地从鼻腔哼出来。


    彻底崩溃了。


    席巍身体僵硬一瞬,明白她到底怎么一回事的同时,那个男生已经走近,好哥们儿似的拍了下他肩膀,他当时还没回过神来,被他一拍,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人。


    云静漪忍得辛苦,发觉有东西碰着她腹部,微愣。


    “好巧!”杨锡说,“一看你下课就溜了,原来是来超——”他话音顿住,这才注意到他怀里还抱着个人似的,探头,双眼恨不能透过席巍的身体看清她,“女生?”


    “……”


    有话他是真敢乱说。


    席巍按捺着打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道:


    “你说话……非得停这一下,来个大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