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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被迫躺平[八零]》青春校园小说_青砚晓

    第91章


    “时昀, 她比你小九岁。”张恒宇也皱起眉,“完全是两代人,圈子、观念都不一样, 根本不合适。”


    “九岁怎么了?”陆川接话, “关键是人家小姑娘对他什么意思。谢时昀, 你说实话, 时墨对你有那意思吗?”


    包间里又安静了。


    谢时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微妙的停顿,比任何回答都要诚实。


    “不是吧……”孙启凡倒吸一口凉气,“你喜欢人家,人家对你没意思?”


    “也不能说没意思。”张恒宇试图打圆场, “可能就是还没到那一步……”


    “得了吧。”陆川打断他, 看着谢时昀,“谢时昀, 你跟我们说实话。时墨对你的态度, 是把你当什么?合作伙伴?朋友?还是——”


    “哥。”谢时昀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 “别问了。”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懂了。


    时墨对谢时昀, 没有那层意思。她把他当合作伙伴, 当朋友, 当值得信任的战友——但仅此而已。


    谢时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张恒宇咳嗽了一声,想转移话题:“那个, 时墨不是住在你家对面吗?这不就是缘分,慢慢来吧。”


    “嗯。”谢时昀放下酒杯。


    “住对面?”孙启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她?”


    谢时昀没回答。


    “我说谢时昀, 你这叫什么事儿啊?”孙启凡有点急了,“你喜欢人家,人家住你对面,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难受啊?”


    “他才不难受,天天看着,指不定心里高兴着呢。”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谢时昀道。


    陆川看着谢时昀,忽然叹了口气,他认识谢时昀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谢时昀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被追捧的那个,从来只有别人喜欢他、追他,他从来没有主动喜欢过谁。


    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家对他还没意思。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陆川的妹妹陆舒涵,是从陆川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陆舒涵比谢时昀小两岁,从小就跟在谢时昀屁股后面跑,长大后更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两家是世交,门当户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可谢时昀对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礼貌、周到,没有半分逾越。


    陆舒涵一直以为,谢时昀只是想先立业再成家。


    直到陆川在饭桌上跟她说了谢时昀和时墨的事。


    “你说什么?”陆舒涵放下筷子,震惊道,“他喜欢那个小他快十岁的时墨?搞笑呢?!”


    “喜欢有什么用?”陆川叹了口气,“人家小姑娘对他没意思,就把他当哥。”


    “没意思?”陆舒涵冷笑一声,“没意思她住他对面?没意思她跟他混在一起做生意?没意思她让他投什么她就投什么?”


    “薇薇,你别瞎想。时墨确实有本事,时昀听她的也是正常的——”


    “正常?”陆舒涵站起来,“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的,住在一个男的家对面,天天跟他在一块儿,你说正常?”


    陆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舒涵拿起包就往外走。


    “你去哪?”陆川追上去。


    “我去找时墨。”陆舒涵头也不回,“我倒要问问她,她到底什么意思。不喜欢就别吊着,占着茅坑不拉屎算怎么回事?”


    “陆舒涵!”陆川拉住她,“你别冲动!那是谢时昀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陆舒涵甩开他的手,眼眶已经红了,“哥,我喜欢他多少年了,你比谁都清楚。你说跟我没关系?”


    说罢,转身冲了出去。


    彼时时墨正在家里整理古建资料,听到敲门声,开门便看到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烫着大波浪的年轻姑娘,妆容精致,却满脸怒气,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


    “你是时墨?”女人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充满敌意。


    “我是。”时墨疑惑地看着她,问,“你是哪位?”


    “我是陆舒涵。”女人走进院子,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川的妹妹,从小和时昀一个大院长大。”


    时墨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找我有事?”


    “你别装傻!”陆舒涵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你明明知道时昀喜欢你,为了你,他倾尽所有投地产,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什么都听你的,可你呢?你根本不喜欢他,却一直吊着他,住在他对面,享受着他的好,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时墨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她从未想过遮掩自己对谢时昀的态度,也从未刻意索取过他的付出,陆舒涵的指责,在她看来毫无道理。


    她懒得跟对方纠缠,语气冷淡地下了逐客令:“第一,我与谢时昀是合作伙伴,彼此尊重,各司其职,他的投资决策,是基于商业判断,与私人感情无关;第二,我从未要求过他为我做任何事,所有付出都是他自愿;第三,我对儿女情长没有兴趣,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时墨直接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时间到了,我要出门了,请吧。”


    陆舒涵没想到她如此冷静敷衍,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


    她知道时墨说的是事实,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喜欢谢时昀那么多年,谢时昀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而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让谢时昀死心塌地。


    陆舒涵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变得又哑又涩:“你知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可你呢?你对他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时墨沉默了,这人怎么说哭就哭?


    “陆小姐。”时墨劝道,“感情的事,不是谁先喜欢谁就赢了,也不是谁付出多谁就该得到回报。谢时昀是个很好的人,值得很好的人去喜欢。但那个人不是我。”


    陆舒涵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时墨看着她,冷漠道:“话止于此,你可以离开了。”


    陆舒涵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突然道:“你真冷漠,我替时昀不值!”说完狠狠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院子。


    谢时昀得知陆舒涵找上门闹事,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急匆匆赶过来,站在门口看到时墨正在收拾文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心里更是愧疚。


    “墨墨。”他的声音有些低,“下午的事,我知道了。”


    时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进来坐吧。”


    谢时昀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墨墨,对不起,我事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他语气急切,满是自责,“我已经跟陆川说过了,让他管好他妹妹。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


    时墨看着他愧疚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一点小插曲,不影响,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本就没把陆舒涵的指责放在心上,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与谢时昀的合作。


    “但这件事因我而起。”谢时昀的声音有些闷,“如果我不……”


    他停住了。


    如果他不喜欢她,就不会有这些事。


    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时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谢时昀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沉了几分,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谢时昀。”


    “嗯。”


    “我们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她说,“我很珍惜这段关系。其他的事,我暂时不想谈,也不想让它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谢时昀沉默了良久。


    “好。”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墨墨。”


    “嗯?”


    “如果有一天,”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是祈求着,“你想谈了,能不能先考虑我?”


    时墨没回答。


    谢时昀嘲讽着自己的妄念,离开了。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时墨坐在书桌前,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后,继续整理资料。


    *


    一个月后,小七终于从小黑屋里出来了。


    晚上,时墨正在书桌前写稿,忽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了!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有没有想我呀!】


    时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呜呜呜宿主我好想你啊!小黑屋里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跟黑洞一样,我好害怕呜呜呜!主系统太坏了!它扣了我所有的奖金,还骂我是软骨头!我本来也没骨头啊……】


    时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欢迎回来。”她说,声音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


    【哇!宿主你的声音怎么有点怪怪的?】


    “累的呗。”时墨眨了眨眼,把眼中那点湿意压回去,“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没人给我查资料,我干什么都要多花好几倍的时间。”


    【哎呀,没有我宿主你怎么活啊!】小七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臭屁的语气,【不过宿主你也太厉害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居然搞定了那么多事!《古宅迷踪》破百万了!你不但成了国家文物局的专家!还搞了个房地产公司!】


    【没办法。】时墨笑了笑,【总不能停下来等你。】


    【宿主……】小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就不怕我回不回来吗?】


    时墨脸上的笑容凝固。


    【怕也没用。】


    【对不起宿主,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更机智些……】


    【不是你的错。】时墨打断它,【是我最近太依赖你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对了宿主。】小七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主系统还给你发了新的规则,说不可干涉世界运转,还说我要再犯就把我格式化!生气!】


    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但她心里清楚,“小心”只是暂时的策略。只要主系统的规则还在,她就永远受制于人。


    她需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只要忍到毕业,她就可以钻最大的漏洞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需要一个绝对可控的人,在必要的时候帮她打掩护。


    这个人,她早就选好了。


    几天后,首都大学公布了“时墨奖学金”的评选结果。


    这是时墨以个人名义设立的奖学金,专门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生。只要审核通过,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部由时墨承担,毕业后还可以优先进入时记旗下的公司任职。


    消息一出,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奖学金申请截止那天,时墨翻着申请材料,发现里面没有刘巍的名字。


    刘巍是时墨的高中同学,从高考后开始就在时记勤工俭学。他大学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家里条件却很差,父亲在煤场上班,一身的职业病,咳嗽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母亲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还要照顾四个弟弟妹妹。


    全家的收入就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和刘巍在时记打工的钱,勉强糊口。


    时墨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里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结构力学》,手边放着半块馒头和一瓶凉白开、身上的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白衬衫,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眼神清澈又专注。


    “你怎么没申请奖学金?你的成绩、家庭条件完全符合要求。”时墨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


    刘巍抬头看到是她,瞬间紧张起来,脸颊泛红,紧张地攥着手里的笔,语气拘谨又真诚:“时墨,我在时记打工的收入,足够维持学业和家用了。还有很多山区来的同学,比我更困难,应该把机会留给他们。”


    “而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他迟疑了一瞬,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感激,“你把我妈妈安排到时记后勤做保洁,还预支了三个月工资给我爸治病,我不能再接受你的资助了。”


    时墨看着他,心里更加确定,刘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踏实、肯干、话少、从不抱怨,也从来没有因为时墨是老板就阿谀奉承。别的员工私下叫她“时总”或者“墨墨姐”,他永远规规矩矩地叫“时墨”,不以自己是时墨的同学自居,一直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他母亲生病那次,时墨让王桂英给他预支了工资,他硬是每天多干两个小时,用 了三个月的时间,把钱一分不少地还了回来。


    王桂英跟时墨说这事的时候,感慨道:“这孩子,太实在了。我让他慢慢还,他非不肯,说不能欠着。”


    【宿主。】系统也在脑海里给出判断,【刘巍此人,知恩图报,有过度偿还倾向,你予他一分恩惠,他必以十分回报。】


    【我看出来了。】


    【他的家庭结构也简单,如果宿主考虑通过婚姻关系规避主系统资金监控,刘巍的条件确实比谢时昀和伊恩更适合。】


    【我是有这个打算,他很好掌控。】


    【是吧是吧!刘巍是完全在你的体系里成长起来的。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他每一步都是你铺的路,他是你的作品!】


    时墨听到系统最后一句话,忽然有一种微妙的认同感。


    【他的确是。】


    当然,她也不会亏待他。


    “奖学金你不申请,我不勉强。”时墨笑了笑,换了话题,“我最近在写新书、做古建研究,需要一个助手整理资料、核对文献,工钱比你在超市高一倍,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刘巍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时墨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时墨对他不是客套,也不是施舍,她是真的需要一个助手。


    而他,也确实需要这份收入。


    “我愿意!”刘巍的声音有些发紧。


    “行。”时墨说着写下家里地址,推到他面前“以后每周六日,上午九点来我家帮我整理资料。”


    刘巍小心地收起纸条,犹豫了一下,问:“需要我签保密协议吗?”


    时墨微微挑眉。


    这孩子,比她想的心思更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系统秒出的协议书,推到刘巍面前。


    刘巍连看都没看,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俊秀,一如他本人,规矩、妥帖、让人放心。


    时墨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她清楚,自己是在利用刘巍的困境与感恩,为自己打造一个“安全屏障”,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但在当下的处境里,她别无选择。当然,她也绝不会亏待他,会给他足够的回报。


    而刘巍签下名字后,紧紧攥着协议,心里满是自卑与悸动。


    在他眼里,时墨就像天上耀眼的星辰,才华横溢、事业有成、光芒万丈,而他只是一个卑微的穷学生,能留在她身边做助手,他已经心满意足。


    他悄悄把这份懵懂的喜欢,深深藏在心底,从未敢表露半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只想着勤勤恳恳做好每一件事,绝不辜负她的信任。


    刘巍开始每周六日来时墨家整理资料。


    他来得总是很早,早上七点半,时墨刚洗漱完,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时墨打开门,刘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时墨,早。”他把保温袋递过来,“这是我妈做的包子,让我带给你尝尝。”


    时墨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包子还冒着热气,皮薄馅大,一看就是费了心思做的。


    “替我谢谢阿姨。”时墨说。


    “嗯。”刘巍点点头,换鞋进门,径直走到时墨给他安排的工作台前,把书包放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安安静静地等着时墨给他布置任务。


    时墨给他列了一个清单,需要查哪些资料、整理哪些数据、核对哪些引文。刘巍看完清单,没有多问一句,埋头就开始干活。


    一上午,他几乎没说过话。


    时墨偶尔抬头看他,他永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腰背挺直,头微微低垂,笔在纸上沙沙地写,偶尔翻一页书,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中午吃饭的时候,时墨给他倒了杯水,问他:“累不累?”


    “不累。”刘巍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这些资料很有意思,我以前没接触过。”


    时墨看了他一眼。


    他说的是真话,他的眼睛是那种对知识如饥似渴的人才会有的光。


    “你学的是经济,对这些建筑史的资料也感兴趣?”


    “你整理的资料,什么领域的都有。”刘巍说,“每次都能学到新东西。”


    时墨没再说什么。


    下午继续干活,刘巍的效率出乎时墨的意料。她交代过的事,他一次就记住,从不需要说第二遍。资料的分类、标注、归档,他做得堪比系统的细致。


    傍晚,时墨送他出门,他站在院门口,又说了一句:“谢谢你时墨。”


    “谢什么?”


    “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他语气认真的保证着,“我会好好干的。”


    【宿主。】小七的声音冒出来,【他每次叫你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时墨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算了,你在这方面一向迟钝。】小七叹了口气,【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每周六日都来你家,跟你单独待一整天,他会不会……】


    【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没有结果的事。】


    小七沉默了。


    它想说,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聪明就能控制的。但它看了看时墨的表情,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刘巍成为时墨私人助手的事,很快在校园和时记传开,众人都只当是时墨心地善良,帮扶家境困难的同学,纷纷夸赞她重情重义。


    赵红梅最先知道,她在时墨身边,一眼就看出了刘巍看时墨的眼神中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着的、生怕被发现又忍不住偷偷看的眼神。


    她私下跟时墨提了一嘴:“墨墨,那个刘巍,你是不是对人家太照顾了?”


    “他是我的助手。”时墨头也没抬,“我需要人帮忙,他需要钱,各取所需罢了。”


    赵红梅看时墨没那意思,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了解时墨,时墨这个人,做事向来目的明确,感情用事的时候少之又少。她对刘巍好,是真的觉得他是个可用之人。至于刘巍怎么想,时墨根本不关心。


    同校的伊恩也听说了。


    他在时墨面前提起刘巍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听说你找了个助手,是你的高中同学?”


    “嗯。”时墨正在看合同,随口应了一声,“这孩子挺能干的。”


    孩子。


    伊恩听到这个词,乐了。


    “那挺好。你一个人确实太忙了,有人帮忙是好事。”


    他没再多问,但从那天起,他来时墨家的频率比以前高了。有时候带一盒水果,有时候带一束花,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路过进来坐坐。


    他每次都恰好能遇到刘巍。


    刘巍每次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作台前,头也不抬,像是根本不在意他来他走。


    伊恩跟他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不热络,也不冷淡。


    伊恩没想到刘巍这个人,比他想的要沉得住气。


    谢时昀反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是他消息不灵通,而是他那这段时间刻意减少了来时墨家的次数。自从陆舒涵来过之后,他就在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避免时墨最近看到他就想起陆舒涵的事。


    但有些事,拉开距离也躲不掉。


    那天他来给时墨送文件,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刘巍正坐在书桌前整理资料。时墨站在他旁边,俯身指着书上的某一行字,在跟他说什么。


    两个人挨得很近。


    时墨的手搭在椅背上,刘巍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她说话,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什么。


    画面很和谐,和谐得让谢时昀的脚步停顿下来。


    “谢哥?”时墨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进来啊。”


    谢时昀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刘巍。


    刘巍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谢总。”


    “嗯。”谢时昀应了一声,转向时墨,“这是下个季度的计划,你看看。”


    他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墨翻开文件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谢时昀沉默了一瞬。


    “没事。”他说,“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巍已经重新坐下了,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时墨站在他旁边,又指着书上的另一行字,在跟他说什么。


    谢时昀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宿主。】小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冒出来,【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气氛有点怪?】


    【有吗?】时墨头也没抬。


    【……算了,当我没说。】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大三下学期。


    王桂英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来越不方便。


    时墨看着她每天挺着大肚子在店里忙前忙后,实在不忍心,就跟赵海霖说:“海霖哥,嫂子月份大了,别让她再上班了。你们俩都回家休息,工资照发。等孩子生下来,坐完月子再说。”


    “那怎么行!”赵海霖连忙摆手,“店里这么忙,我们怎么能休息呢?再说了,桂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店里还能活动活动。”


    “活动什么活动?”时墨瞪了他一眼,“嫂子都快生了,你还让她搬货?海霖哥,你心也太大了吧?时记开了这么多家店,不缺你们两个人手。但嫂子缺你照顾她。”


    赵海霖被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我一个人干就行,不用桂英了。”


    “你一个人也干不过来。”时墨摆摆手,“听我的,你们都回去。店里有二姐呢。”


    赵红梅也笑着说:“是啊哥,你们就放心吧!店里有我呢!保证给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海霖夫妻俩拗不过时墨,只能答应了。


    赵红梅果然没让时墨失望。她从当初那个完全不懂管理的人,变成了干练的门店经理。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管起人来也头头是道,店里的员工都服她,比王桂英在的时候还要好。她还自己琢磨出了一套库存管理的方法,把损耗率降到了最低。


    时墨看着赵红梅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欣慰。


    她没看错人。


    可她没想到,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家里就闹了起来。


    那天下午,时墨正在家里看老城区改造的图纸,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时墨!你给我出来!”


    时墨放下图纸,皱了皱眉。


    “时芳华叉着腰,扯着嗓子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发达了就忘了本了!”


    赵红梅正晾着刚洗好的床单,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床单掉在地上。她抬头就看见时芳华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身后跟着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赵虎,嘴里叼着根烟,吊儿郎当的。


    “妈?您怎么来了?”赵红梅赶紧捡起床单。


    “滚开!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时芳华一把推开她,四处张望,“时墨呢!”


    赵红梅赶紧拦住她,不让她乱闯:“妈你这是要干啥!”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家人!”时芳华唾沫横飞地喊,“咱们时家的生意轮得到外人掺和?我告诉你老二,你嫂子休息了,就该让你弟顶上!这是咱家的产业,凭什么让外人占便宜!”


    “妈,您别不讲理。”赵红梅气得脸都红了,“墨墨说了,店里的事暂时由我负责交接。墨墨找的管理者都是有学历有经验的,而且主要负责人还是谢总和墨墨,我就是个打工的。虎子连高中都没毕业,什么都不会,怎么管店?”


    “不会可以学啊!”时芳华眼睛一瞪,“他是墨墨的表弟,自家人还能胳膊肘往外拐?总比你们雇外人可靠!”


    “就是!”赵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斜着眼说,“妈说得对!时记是咱们的产业,凭什么让外人管?”


    “妈,我哥和嫂子是休息,不是被踢出去。墨墨给他们照发工资照分红,哪家老板能做到这样?”


    “你闭嘴!”时芳华瞪了赵红梅一眼,“你现在住着墨墨的院子,吃着墨墨的饭,真当自己是和她一个妈生的?你知不知道里外拐?”


    赵红梅的脸色白了一瞬。


    时墨听到这儿,才走出来。


    她一出现,院子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赵虎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她。


    时芳华却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拉着时墨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墨墨!你可回来了!你看,桂英怀孕了不能上班,正好让虎子来店里帮忙。虎子都十八了,有的是力气,肯定能好好干!你是不知道,虎子这孩子现在可懂事了,天天在家帮我干活……”


    时墨把手抽回来,冷淡道:“大姑,时记招人有规矩,必须有老员工担保,虎子不符合条件。”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时芳华立刻变了脸,“你是老板,规矩还不是你定的?你动动嘴皮子的事!”


    “我定的规矩,我必须带头遵守。”时墨说,“不然,今天我给虎子开了后门,明天别人也来找我开后门,我还怎么管理?再说他连秤都认不全,能管什么?管着大家跟你一起偷店里的钱吗?”


    这话一出,赵虎的脸“唰”地红了。


    去年过年忙,他来时记帮忙,第一天偷拿了收银台五十块钱,第二天把过期的牛奶卖给老太太,第三天跟顾客吵起来把人推了个跟头。还是赵海霖赔了人家两百块钱,才把事了了。


    “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赵虎梗着脖子喊,“我现在改了!我肯定好好干!”


    “改了?”时墨冷笑一声,“上周你跟人赌钱,输了八百块,跟人打架被派出所抓了,还是你爸去领的你,你当我不知道?”


    赵虎瞬间哑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时芳华听时墨数落的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时墨,少扯那些没用的!小孩子谁不犯点错?改了不就行了!”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时墨你可不能忘本!当初你开店的时候,你大哥大嫂可是起早贪黑地干!没有他们,能有今天的时记吗?现在他们休息了,让虎子顶个班怎么了?你要是不同意,就是忘恩负义!”


    “就是!”赵虎也跟着起哄,“时记本来就有我们家一半!我妈说了,当初要不是我大舅和大舅妈跟着你干,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发达了,就想把我们踢开,门都没有!”


    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时记是我一个人创办的,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她冷冷地说,“海霖哥和嫂子是跟着我干,但我也给了他们相应的报酬。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时芳华立刻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海霖是我儿子!他的就是我的!时记就是我们老赵家的!今天你必须让虎子去当店长,不然我就不走了!我就在你这儿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白眼狼是什么德行!成大老板了就开始欺负穷亲戚!”


    “我再说一遍,不可能。”时墨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赵虎初中都没毕业,连账都算不清楚,怎么当店长?我这里不养闲人。”


    “你敢说我儿子是闲人!”时芳华气得跳脚,“我告诉你时墨,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去你学校闹!去你店里闹!我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的时记开不下去!”


    她说着就要打滚,赵红梅赶紧拉住她:“妈!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时芳华反手就给了赵红梅一巴掌,打得她一个趔趄,“要不是我当初让你过来,你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现在倒帮着外人说话!”


    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谢时昀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正好看到时芳华打赵红梅。


    “你干什么!”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把赵红梅拉到时墨身边,眼神冰冷地盯着时芳华,“打人犯法,你再撒泼我立刻报警!”


    谢时昀气场本来就强,冷下脸来更是吓人。时芳华被他看得一哆嗦,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可还是嘴硬:“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少管我们家的事!再说警察管得着家务事吗!”


    “私闯民宅,寻衅滋事。”时墨提醒道,“你要是觉得警察管不着,可以试试。”


    “我可不是外人。”谢时昀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时墨身前,“我就是你口中时记的股东,你说的事,我当然管得着!”


    时芳华不接谢时昀的话,又哭起来,指着时墨喊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赚大钱了!一年少说也有几百万!你给外人都那么大方,设立什么奖学金,给员工涨工资,怎么就不能拉你表弟一把?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时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果然,这件事不是偶然。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海霖扶着大肚子的王桂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赵海霖急得满头大汗,“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店里的事墨墨都安排好了,你别来捣乱!”


    “我捣乱?”时芳华指着赵海霖的鼻子骂,“你个傻小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时记本来就该是你的!现在倒好,你在家歇着,让外人管着店,钱都进了别人腰包!”


    “妈!你胡说什么呢!”王桂英气得脸都白了,捂着肚子说,“墨墨对我们多好啊!给我们开高工资,年底还有分红,我怀孕了她立马让我回家休息,工资照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老板去!”


    “好什么好!她那是打发叫花子呢!”时芳华尖叫道,“我都打听清楚了!时记一年赚好几百万!给你们那点零头算什么!今天要么让虎子当店长,要么给我们一百万!不然我就去她学校闹!去她店里闹!让她身败名裂!”


    “几百万?”时墨终于开口了,她看着时芳华,眼神冷得像冰,“大姑,你这算盘打得真响。我倒想问问,是谁跟您说时记一年赚好几百万的?又是谁跟您说,海霖哥的位置该让给赵虎的?”


    时芳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自己打听的!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哪个大家?”时墨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是上周在商场跟您搭话的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吗?他跟您说,只要您来闹,就能拿到钱,还能让赵虎当店长,对不对?”


    时芳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时墨居然什么都知道。


    【宿主!查出来了!】小七突然在脑海里喊,【那个穿黑夹克的是姜云森的人!他上周故意在商场跟时芳华搭话,挑唆她来闹的!就是想搅乱你的生活,让你分心!】


    时墨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姜云森。


    果然是你。


    玩这种阴招,挑唆亲戚来恶心我。


    时芳华见心思被戳破,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躺:“我不管!反正今天你不给钱不让人,我就死在你这儿!我让你以后没法做人!”


    “行啊。”时墨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既然您不想好好说,那咱们就找警察来说。我倒要问问,私闯民宅、敲诈勒索,够不够判个三年五年的。”


    她说着就开始拨号。


    “别!别报警!”时芳华吓得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她就是来撒泼要钱的,可不想坐牢。


    赵虎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妈,时墨不认,咱们去找舅舅舅妈去。”


    时芳华恶狠狠地瞪了时墨一眼,拉着赵虎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放狠话:“时墨!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你不把钱给我,我天天来闹!我让你不得安生!”


    “砰”的一声,院门被狠狠摔上。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赵海霖低着头,愧疚得不敢看时墨:“墨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拦住我妈……”


    “不关你的事。”时墨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院门的方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寒意,“是有人故意挑唆的。”


    时芳华在时墨那里没讨到便宜,果然如她所说,转身就去了时墨爸妈家。


    时墨是晚上接到她妈电话的。


    “墨墨,你大姑今天来家里了。”李秀兰的声音有些疲惫,“说你欺负她,说你忘恩负义,说你赚了大钱就不认亲戚……哭了一个多小时,你爸劝都劝不住。”


    时墨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她没闹你吧?”


    “闹什么呀,就是哭。”李秀兰叹了口气,“她说什么时记一年赚几百万,说你把海霖他们两口子踢出去了,说要让赵虎当店长……我说我不懂生意上的事,让她找你谈,她又不肯,非说你不讲情面。”


    “妈,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时墨的声音平静,“时记的事,我有分寸。海霖哥和嫂子是回家休息,工资照发,年底分红照拿。至于赵虎高中都没毕业,还偷钱,把他放进超市就是把老鼠放进米仓。”


    李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你大姑那个人,以前也不这样,现在是见钱眼开了。我跟你爸说了,让他别掺和。但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夹在中间难做。”


    时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知道了,妈。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操心。”


    第92章


    时墨还没出手, 谢时昀就把时芳华的事办妥了。


    傍晚,时墨正在院子里翻刚收来的旧拓本,谢时昀拎着一筐刚上市的水蜜桃进来:“你大姑那边, 以后不会再来闹了。”他把桃子放在石桌上, 顺手递了一个洗干净的给时墨。


    时墨咬了一口, 汁水清甜, 抬头看他:“怎么谈的?”


    “我跟他们算了笔账。”谢时昀在她对面坐下,轻描淡写道,“赵虎他在外面欠了八千多块的赌债,债主昨天已经堵到家门口了,再还不上就要卸他一条胳膊, 我替他平了这件事。”


    时墨挑了挑眉。


    谢时昀指尖轻轻敲着石桌:“我跟你姑父也聊了, 他是个明事理的,知道再闹下去, 不仅他大儿子在时记的分红保不住, 赵虎欠赌债的事要是捅出去,他们家以后在周围亲朋好友面前就抬不起头了。他已经把赵虎锁在家里了, 还保证以后看好你大姑, 绝不让她再来打扰你。”


    话说得轻松, 时墨却清楚这里面的分寸——既没把人逼到绝路, 又掐住了对方的七寸。真要是硬来, 以时芳华撒泼打滚的性子,只会没完没了;可光给好处,又会让她觉得时墨好欺负。谢时昀肯定还做了哪些事, 只不过没说。


    “花了多少?”时墨问。


    “没多少。”谢时昀摆摆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跟我算账。”


    他看着时墨, 眼底带着克制的笑意,开玩笑道,“真要过意不去,以后多给我发点‘奖励’就行。”


    “好,下次给你包个大红包!”时墨忍不住笑了一下。


    麻烦解决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时墨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准备新书、跟进老城区四合院修缮、收罗流散的文物上。


    自从《古宅迷踪》爆火后,她的第二部推理小说《镜中局》还没动笔,就已经被各大出版社盯上了。林慧君隔三差五就往时墨家跑,催稿催得比债主还勤快,全国各地读者的来信堆满了出版社的库房。


    “时墨啊,你哪怕先给我写个开头呢?”林慧君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时墨给她倒的茶,一脸期盼,“读者来信我都收到手软了,全是问你新书什么时候出的。”


    时墨翻着资料,笑笑:“林姨,好饭不怕晚,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林慧君急了,“你知道现在盗版书商多猖狂吗?市面上已经有冒你名字出的书了,什么《古宅惊魂》《古墓迷案》,全是蹭你热度的!”


    时墨依旧淡定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林慧君无奈,知道催不动她,只好叹口气:“那你给我个准话,年底之前能不能出来?”


    “等我把这部分修缮方案写完,就动笔。”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林慧君急得拍着桌面,“年底!年底之前必须交稿!不然我就搬来你家住,天天盯着你写!”


    时墨被她逗笑了,抬头道:“行,年底之前,尽量给你。”


    写小说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任务,而是沉淀。脑子里有东西,自然就写得出来;没东西的时候,硬挤也没意思。


    更何况,古建那边的事也占了她不少精力。


    《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的论文发表之后,她在学术圈里的地位算是立住了。老专家们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认可,项目会上再也没人用那种“你行不行”的眼神看她。


    “时墨同志。”上次开会时,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甚至主动找她搭话,“你上次提的那个院落活化利用的方案,我觉得很有价值。回头你写个详细报告,我帮你递上去。”


    时墨点点头:“谢谢您。”


    老专家摆摆手,笑呵呵地说:“谢什么,你年轻又有本事,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帮一把是一把。”


    时墨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导师,也是这样,话不多,但关键时刻从不吝啬伸手帮她。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虽然嘴上不说,但骨子里都有种朴素的善意。


    参与古建项目期间,时墨也没忘了文物收购。


    八十年代末的收藏市场,遍地是漏,识货的人寥寥无几。很多在后世价值连城的国宝流散在民间,现在几十块、几百块就能买到手。


    时墨手上资金充裕,又有系统的专业眼光加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谢时昀和伊恩都知道她的喜好,不约而同地留意文物线索。


    谢时昀那边路子广,做外贸的这些年结交了不少人脉,很快就帮时墨牵上了几条线。有个做古董生意的港商,手里囤了一批从内地收上去的老物件,正要转手卖到海外去。谢时昀从中搭桥,时墨亲自去看了货,一口气挑了十几件品相好的,打包运回京。


    伊恩那边也不遑多让,利用自己的海外关系,联系欧洲、香江各大拍卖行和古董商,只要有华夏文物上拍,第一时间把图录送到时墨手上,不仅如此,他还托人在伦敦、巴黎的古董市场打听,只要是中国文物,都先问时墨要不要。


    “下个月伦敦有一场拍卖会。”伊恩专门跑来时墨家,把一沓资料放在她桌上,“里面有几件东西,你可能感兴趣。”


    时墨翻开一看,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一批从圆明园流失出去的瓷器,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国宝级文物,但胜在品相好、传承有序,放在市面上绝对是抢手货。


    “能拿到图录吗?”时墨问。


    “我已经让人去拍了照片,过几天就能拿到。”伊恩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想去现场看实物,我帮你安排。”


    时墨想了想,摇头:“太远了,不方便。你把资料给我,我自己判断。”


    伊恩点点头,没有多劝。他现在却有一件更让他头疼的事。


    他在华夏待了快三年了,当初说好的是交换生,最多两年就回去。可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不但没有要走的迹象,反而越扎越深。


    家里的催促电话就没断过,先是邮件,后来是越洋电话,再后来直接派了父亲的贴身管家来劝他回去。


    “伊恩少爷,您该回去了。老爷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绅士,说话语气恭敬却强硬,“联姻的事已经定了,您要是再不回去,老爷就会冻结您在华夏所有的资产。”


    “老爷说,纵容你几年,你也该玩够了。”


    “冻结就冻结。”伊恩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我在华夏赚的钱,足够养活我自己。”


    “您何必呢?”老助理叹了口气,“安娜小姐出身里希特霍芬家族,容貌、学识、家世都是顶尖的,两家联姻,对霍金斯家族的航运生意有天大的好处。”


    “好处是家族的,不是我的。”伊恩放下钢笔,眼神坚定,“我不会娶她。我喜欢的人在这里。”


    “可您的弟弟们,都在虎视眈眈盯着您的位置。”


    “我不在乎。”


    “你告诉父亲。”伊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老管家,“我 在华夏还有事没做完,做完自然会回去。”


    老管家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伊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时墨坐在院子里看书画图的画面。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她皱眉,勾唇,翻书,抬头,甚至只是发呆,都牢牢吸引住他的视线,无法移开。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回不去了。


    他拿出手机,给父亲拨了个越洋电话。


    “爸,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娶安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父亲冰冷的声音:“为了那个华夏女人?伊恩,你别忘了你是霍金斯家族的继承人!”


    “我没忘。”伊恩说,“但我首先是我自己。如果继承人的代价是娶一个我不爱的人,那这个位置,谁想要谁拿去。”


    “你疯了!”父亲怒吼道,“伊恩,你太让我失望了!”


    伊恩听到这句紧握着话筒。


    “抱歉,父亲。”伊恩挂了电话,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但他很确定,说出这句话后,他并不后悔。


    可伊恩没想到的是,安娜会直接找上门来。


    安娜·冯·里希特霍芬,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


    当她听说伊恩为了一个华夏姑娘拒婚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被愤怒充满了。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让他连家族都不顾了。”安娜放下手里的银质餐具,用餐巾布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蓝色的眼睛却满是火气。


    她当即订了飞往华夏的机票。


    伊恩是在安娜落地之后才知道她到了。


    他正在时墨家喝茶,助理急匆匆地打来电话,说安娜芬到了京城,已经住进了酒店,点名要见他。


    伊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谁?”他问。


    “安娜小姐,您的……未婚妻。”


    伊恩的脸色沉了下来。


    时墨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伊恩放下茶杯,挤出个笑容,“一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时墨毫无所觉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为了她拒了联姻,不知道他被家族施压,不知道他有多想留下来。


    毕竟,她向来不过问他的私事。


    *


    时墨见到安娜是在拍卖会上。


    那天是京城收藏界的一场小型拍卖会,来的都是圈内的老藏家和富商,气氛不算热烈,但好东西不少。


    时墨是冲着压轴的《永乐大典》残页来的,虽然只有寥寥几页,但意义非凡。


    时墨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真丝旗袍,长发挽起,气质清冷脱俗,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带着刘巍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翻着拍卖图录。


    谢时昀坐在她右手边,穿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时不时凑过来跟她低声耳语两句,讨论哪些东西值得出手。


    刘巍看着两人郎才女貌,相当般配的模样,自卑地垂下眼眸。


    “第三件那个明代铜香炉,看着不错,要不要拍下来?”


    “宣德炉是仿的,内膛的包浆不对。”时墨摇了摇头,“别浪费钱。”


    “好,听你的。”


    在文物这件事上,谢时昀知道,时墨的眼光比谁都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开了。


    伊恩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女人穿着墨绿色的丝绒礼服,身材高挑,五官深邃,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挽着伊恩的手臂,神态优雅,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扫过全场。


    【宿主。请注意你右前方那位金发女士,安娜·冯·里希特霍芬,23岁,德国里希特霍芬家族幼女。该家族在欧洲拥有广泛影响力,业务涵盖金融、制造业及艺术品投资,实力雄厚。她旁边那位是她的私人管家海因里希,前德国特工,身手极好。】小七的声音适时响起。


    时墨收回目光,继续翻图录。


    “那个应该就是伊恩的联姻对象。”谢时昀压低声音,确定道


    “嗯。”时墨淡淡道。


    伊恩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时墨,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墨墨,你来了。”


    “嗯,来看看。”时墨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


    安娜跟在伊恩身后,目光落在时墨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她的眼神很直接,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和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这位就是时小姐吧?”安娜伸出手,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一点淡淡的口音,“我是安娜,伊恩的未婚妻。经常听他提起你。”


    时墨握了握她的手,同样是英语回应道:“欢迎来华夏,安娜小姐。”


    安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挽着伊恩的手臂坐到了不远处的位置。


    时墨收回目光,继续翻图录。


    【宿主,你不好奇她为什么来吗?】


    【不好奇。】时墨在心里说,【她来,无非是因为伊恩,跟我没关系。】


    【你倒是淡定。】


    【没必要在意。】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瓷器和字画,价格不高,时墨一直没出手,保持着观望状态。


    倒是安娜那边,举了好几次牌,买了两件翡翠首饰和一幅清代花鸟画,出手阔绰,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举牌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瞟一眼时墨。


    时墨注意到谢时昀也在留意着安娜,看她举牌的频率和价位,估算她的财力底线。


    第五件拍品是一对清乾隆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赏瓶,,品相完好,釉色莹润,起拍价三千块。


    时墨本来有点兴趣,刚要举牌,安娜突然抢先一步:“五千。”


    全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跟进:“六千。”


    “八千。”安娜毫不犹豫。


    价格一路涨到一万二。


    【宿主,她在故意抬价。】


    【我知道。】


    时墨瞥了一眼伊恩,他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几次凑过去跟安娜耳语,但安娜只是笑着摇头,继续举牌。


    价格一路飙到了一万五。


    时墨靠在椅背上,放下了手里的号牌。


    “不要了?”谢时昀侧头看她。


    “不值。”时墨摇了摇头,“这对瓶子虽然是官窑,但有冲线,一万二溢价太多了。她想要,就让她拿。”


    可安娜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只要时墨举牌,安娜必定跟上,价格一路往上抬,摆明了是故意抬价。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全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时墨和安娜身上。


    谢时昀的眼神冷了下来。


    伊恩的脸色越来越黑,几次按住安娜的手,都被她笑着推开了。


    “伊恩,别这么小气嘛。”安娜凑到他耳边,用德语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喜欢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谢时昀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放下茶杯,低声对时墨说:“别跟她置气,等会儿我帮你出气。”


    时墨笑了笑:“没事,正好帮我筛掉那些可买可不买的。”


    很快,拍卖师推出了一件蓝宝石项链。


    项链由一颗五克拉的皇家蓝宝石和碎钻镶嵌而成,切割完美,火彩夺目,正是安娜之前在图册上圈出来的款式。


    “这件蓝宝石项链,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安娜立刻举牌:“十万。”


    全场安静,没人跟她抢。


    就在拍卖师要落槌的时候,谢时昀突然举起了号牌:“二十万。”


    全场哗然。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二十五万。”


    “三十万。”谢时昀面无表情,加价毫不犹豫。


    “三十五万!”安娜咬着牙,她不信谢时昀会为了一条项链跟她死磕。


    “四十万。”谢时昀看都没看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拍卖师。


    安娜的脸色变了。她不是拿不出这点钱,但谢时昀的态度明显是在跟她作对。


    “四十五万!”


    “四十六万。”谢时昀每次都只加一万,像是在戏耍她。


    安娜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举牌,伊恩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够了,安娜。”伊恩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举起号牌,看着拍卖师,一字一句道:“七十万。”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七十万买一条蓝宝石项链,简直是疯了!


    安娜不敢置信地看着伊恩:“伊恩!你疯了?为了她,你居然这么对我?”


    “安娜,我警告过你。”伊恩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这里是华夏,不是德国。别把你那套大小姐脾气带到这里来,更别针对我在乎的人。”


    说完,他看向拍卖师:“没人加价了吧?”


    拍卖师回过神来,连忙落槌:“七十万一次!七十万两次!七十万三次!成交!”


    安娜猛地站起来,抓起手包,转身就走。她的管家连忙跟了上去。


    伊恩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时墨,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墨墨,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时墨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楚,伊恩这是用最极端的方式,给了安娜和他的家族一个明确的答复。


    谢时昀看着伊恩目前的处境,没有在此刻落井下石。


    小插曲过后,终于到了压轴拍品——《永乐大典》残页。


    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台,打开锦盒,里面是六页泛黄的宣纸,字迹工整,墨色如新。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永乐大典》卷二千三百四十九残页,共六页,保存完好,字迹清晰。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场内一片安静。


    在座的大多数人对古籍并不感兴趣,也不清楚这卷残页的真正价值。他们看惯了瓷器、字画、玉器,对这种“破纸”没什么概念。


    只有少数几个懂行的老藏家,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宿主,这卷残页里收录的是《永乐大典》中“漕运”相关的章节,内容涉及明代运河管理、税收制度、水利工程等。目前已知存世的《永乐大典》不足四百卷,每一页都极其珍贵。这卷残页一旦被识货的人认出来,价格至少翻十倍。】


    【而且这卷残页里不仅有漕运制度,还有明代皇家仓库的分布图!梅先生手札里说的“永乐藏珍”,就在这个仓库里!姜云森的人就在门口,本来打算最后出手抢的!】小七的声音激动得都变调了。


    时墨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宴会厅的门口,果然看到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低着头打电话。


    “十五万。”一个老藏家率先举牌。


    “二十万。”另一个人跟进。


    “二十五万。”


    价格慢慢涨到了四十万,举牌的人越来越少。


    老东西虽然值钱,但毕竟只是几页纸,四十万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


    就在拍卖师要落槌的时候,时墨终于举起了号牌:“五十万。”


    全场看了她一眼,没人说话。


    刚才那个老藏家犹豫了一下,举牌:“五十五万。”


    “六十万。”时墨毫不犹豫。


    “六十五万。”老藏家咬了咬牙。


    “八十万。”时墨直接加价十五万,语气坚定,势在必得。


    全场哗然。


    八十万买几页破纸?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疯了?


    老藏家愣了一下,看着时墨笃定的眼神,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他虽然喜欢古籍,但也不会花这么多钱赌几页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


    就在这时,门口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突然举牌:“八十五万。”


    时墨的眼神一冷。


    姜云森的人,终于出手了。


    “九十万。”时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价。


    男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等电话那头的指示。过了几秒,他再次举牌:“九十五万。”


    “一百万。”时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人拿着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电话,摇了摇头,不再举牌。


    拍卖师环顾全场,大声道:“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女士!”


    槌声落下,时墨松了口气,靠回椅背。


    一百万,在八九年绝对是一笔巨款。但比起这卷残页的价值,比起那些可能永远找不回来的国宝,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谢。”时墨笑了笑,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


    拍卖会结束后,时墨去后台办理交接手续。拿到锦盒的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纸张。


    字迹是标准的台阁体,工整有力。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指尖顿住了——在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小小的梅花标记,和梅先生手札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宿主!没错!就是这个标记!跟梅先生手札里的藏珍图标记完全一致!】小七激动地喊。


    时墨小心翼翼地合上锦盒,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线索了!


    伊恩拿着刚拍到的蓝宝石项链,走到时墨面前,递给她:“墨墨,这个送给你。”


    时墨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蓝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铁青的安娜,对方正恶狠狠地盯着这边,忍不住笑了:“你确定要送给我?不怕安娜更生气?”


    “生气就生气吧。”伊恩笑了笑,“本来就是拍给你的。”


    时墨也不矫情,收下了盒子:“谢谢,我很喜欢。”


    两人正说着,安娜突然走了过来。她已经平复了情绪,脸上又恢复了优雅的笑容,只是眼神还有点冷。


    “伊恩,我们该走了。”她说完,看向时墨,“时小姐,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咖啡厅,我想跟你聊聊。”


    没等时墨回答,她就转身走了。


    伊恩皱起眉:“别理她,她就是无理取闹。”


    “没事。”时墨笑了笑,“我也正好想跟她聊聊。”


    第二天下午,时墨准时赴约。她带了一束白色的郁金香,还有一套景泰蓝首饰作为伴手礼。


    安娜已经到了,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白色连衣裙,披散这金发,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时墨进来,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不来?”时墨坐下,把伴手礼递给她,“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安娜打开首饰盒,看着里面精致的景泰蓝手镯,眼睛亮了亮:“很漂亮,谢谢。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为什么要讨厌你?”时墨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你只是想看看伊恩喜欢的人是什么样,换了我,我也会好奇。”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在时墨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她说,“我本来以为伊恩喜欢的人,要么是那种极漂亮的花瓶,要么是那种心机深沉,特别功利的女人。但你不是。”


    时墨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安娜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了些:“我调查过你。你很优秀,比我还要优秀。二十岁就能在文坛、商界、学术界都做出这么好的成绩,难怪伊恩会喜欢你。”


    “谢谢。”时墨笑了笑,“不过我跟伊恩只是好朋友,彼此欣赏而已。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我知道。”安娜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没有爱意。”


    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坦然道:“其实我也不喜欢伊恩。我们只是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他是所有候选人里最不讨厌的一个,长得帅,脑子好使,家世匹配。”


    “我们这种人,从出生起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安娜看着窗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恋爱可以随便谈,但结婚,必须是强强联合。我父亲身体不好,家族需要我联姻来巩固地位。”


    时墨点点头:“我理解。”在任何时代,豪门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


    “不过现在好了。”安娜转过头,看着时墨,眼睛亮了起来,“伊恩拒绝了我,我正好可以跟我父亲说,不是我不想嫁,是他不愿意。这样我就能再拖几年了。”


    时墨忍不住笑了:“那你是不是还要谢谢我?”


    “的确。”安娜点了点头,“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她伸出手,笑着说:“我们做朋友吧。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性格,直接,不做作。比我身边那些虚伪的贵族小姐强多了。”


    时墨握住她的手:“好啊,好朋友。”


    “对了。”安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听说你在做文物回流?我家在欧洲有很多航运线路,还有不少古董商朋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时墨惊喜道:“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海外的运输渠道呢。”


    “包在我身上!”安娜拍了拍胸脯,“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文物聊到生意,从中国文化聊到欧洲历史,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下午。


    离开半岛酒店的时候,安娜拉着时墨的手,依依不舍:“过几天你要带我好好逛逛京市,我听说这里有很多特色美食。”


    “好啊。”时墨笑着应下。


    而此时,香江著名酒店的顶楼套房里。


    姜云森穿着黑色的唐装,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连几页纸都拿不回来!”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手下的脸上。


    手下捂着脸,不敢抬头:“先生,对不起。时墨出价太高了,我们的预算不够。而且她身边有谢时昀和那个英国人护着,我们没机会下手。”


    “预算不够?”姜云森阴冷道,“我养你们有什么用!那卷残页比什么都重要!没有它,我们找不到永乐藏珍!”


    他走到桌边,拿起时墨在拍卖会上举牌的照片,眼神阴鸷道:“时墨,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第93章


    时墨花一百万拍下《永乐大典》六页残卷的消息, 一夜之间轰动了整个京城收藏圈。


    一百万的古籍,在现在绝对是天价。有人惊叹她出手阔绰,有人嘲笑她人傻钱多, 更多的人好奇, 那几页破纸里到底写了什么, 值得她砸这么多钱?


    时墨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处理完安娜的事后便去找了她师父。


    宋正先正在院子里写大字, 宣纸上“守拙”两个字苍劲有力。


    “师父。”


    宋正先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怎么这个点来了?看你脸色不好,出事了?”


    时墨把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放,小心翼翼地捧出锦盒:“您先看看这个。”


    锦盒打开的瞬间,宋正先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在地上。


    “《永乐大典》残页?卷二千三百四十九?”他颤抖着戴上眼镜, “你从哪儿弄来的?”


    “前天内部拍卖会压轴的就是这个,我花一百万拍下来的。”时墨说。


    宋正先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有被价格镇住, 作为行家,他知道《永乐大典》残页的价值远不止一百万。


    宋正先戴上老花镜, 翻开泛黄的纸张, 一页一页仔细阅读。当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他的手猛地顿住, 纸张右下角,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朱砂梅花标记,在泛黄的纸面上格外醒目。


    宋正先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凝重。


    “师傅, 你认得这个标记。”时墨断定道。


    宋正先沉默片刻,把残卷轻轻放回锦盒,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道“老孙手里之前有一本梅先生的手札,里面记录了当年故宫南迁时,一批来不及运走的文物被秘密埋藏的地点。那个手札上,就有这个梅花标记。”


    宋正先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痛色:“梅先生当年带着三个学生藏这批国宝,说好等太平了再一起挖出来。可没过几年,三个人先后离奇遇难,手札也失踪了一半。知道内情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闭了嘴,这事慢慢就成了传说。直到五年前,老孙突然找到我,说他找到了另一半手札的线索,结果……他也因为这事遇害。”


    时墨沉思片刻道:“拍卖会上,有个香港男人跟我抢残卷。每次加价都要先打电话请示,最后我出到一百万,他才放弃。”


    宋正先猛地抬头:“谁?”


    时墨没有隐瞒:“不认识,但我估计是姜云森的人。之前想搞垮时记的宏达超市,幕后老板就是他,他真正做的是文物走私,给我使过好几次绊子,我甚至怀疑孙教授的死亡也是他在背后操纵。”


    时墨没法说从系统得知来的消息,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着。


    “姜云森?”宋正先的脸色沉了下来,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这个名字我听过!香江最大的文物走私贩子,手上沾了不少人的血!没想到他竟然把手伸到京市来了!”


    “如果这个姜云森知道梅花标记的事,那他就和老孙的死有关!”宋正先断言道。


    “所以我才来找您。”时墨拍了拍锦盒,“残卷在我手里,他只会盯着我一个人。我想以个人名义成立一个古籍保护基金,由您牵头,把整个收藏圈都拉进来。到时候,永乐藏珍的事,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宋正先愣了一下,随即看着时墨,眼里满是欣慰:“你这孩子,比我想的还要通透。别人拍到宝贝恨不得藏进地窖,你倒好,主动把水搅浑。好!这事我来办!”


    他走到时墨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这就联系局里的老伙计,再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暗中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姜云森心狠手辣,你千万不能大意。”


    时墨心里一暖,本想说不必,她有系统商城买的监控套餐,方圆五百米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小七的感知,但她却不能说:“谢谢师父。”


    三天后,宋正先牵头成立的“华夏古籍保护基金”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时墨以个人名义捐了两百万,是基金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个人捐款,捐赠仪式上,国家文物局的领导亲自给她颁发了证书,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这条消息。


    一时间,时墨“爱国收藏家”的名声彻底打响。


    “时墨?就是花一百万拍《永乐大典》残卷的那个小姑娘?她又捐了二百万?”


    “人家不光是写书的,手里还有好几家超市,听说最近又搞起了房地产,有钱得很。”


    “有钱是有钱,但肯拿两百万出来做文物保护,这份心难得。”


    “是啊,这么有家国情怀,比那些赚了钱就往国外跑的强多了!”


    “宋老都出面站台了,这事肯定错不了!我也捐两万,尽点心意!”


    圈里的老前辈们更是对她刮目相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不仅有眼光有魄力,还有这份心系家国的情怀,确实难得。


    几通电话从四面八方打来,主动把手里的文物线索分享给她,还有人愿意把祖传的古籍低价转让给她,让她好好保管。


    所有人都以为,时墨拍下的那卷《永乐大典》残页,已经随着这笔捐赠,一起交给了国家。


    只有时墨和宋正先知道,真正的残页,还锁在时墨家书房的保险柜里。捐赠给基金的,只是时墨找高手临摹的一份高仿本,连纸张的纤维、墨迹的年代感都做得一模一样,除非用碳十四检测,否则根本看不出差别。


    可时墨没想到,姜云森根本不信这套。


    香江的别墅里,姜云森看着报纸上时墨捐款的照片,冷笑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想拿这一套糊弄我?时墨,你还嫩了点。”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赵海霖正在家给王桂英削苹果,王桂英的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随时可能生产。突然,时墨的大哥大打了过来。


    【宿主,赵海霖家楼下单元门旁边,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已经蹲了四十分钟了!其中一个口袋里藏着钢管!】小七急促提醒道。


    时墨脸色一变,立刻拨通赵海霖的电话:“海霖哥!别出门!把门窗都锁好!楼下有坏人!”


    赵海霖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他立刻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果然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在楼下抽烟。


    “墨墨,真有两个人!”赵海霖的声音有点慌,“怎么办?”


    “别慌。”时墨的声音冷静得像定海神针,“我已经让谢哥带两个保安过去了,十分钟就到。你就在家待着,谁敲门都别开。我现在也过去。”


    挂了电话,赵海霖赶紧把防盗门反锁。王桂英见出了事,紧张地抓着他的手:“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人要找我们麻烦?”


    “没事,别怕。”赵海霖拍了拍她的手,强作镇定道,“墨墨已经派人来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十分钟后,谢时昀带着两个保安赶到,两个男人见势不妙,立刻溜走了。


    赵海霖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紧接着,时墨又接到了父母那边的预警。


    【宿主,你爸妈家附近也出现可疑车辆,车牌号京C·XXXXX,已记录在案。有个穿着检修工衣服的人从车上下,去你家了。】


    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立刻给父亲时爱国打了电话:“爸,我得罪了一个生意场上的人,刚得知对方伪装成煤气检修工上门,你们一会儿千万别开门,我已经报警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时爱国的声音严肃起来。


    “生意上的事,我会处理好。”


    时墨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眼底一片冰冷。


    【宿主,要不要报警?】


    “报警没用。”时墨说,“他又没动手,只是踩点。就算抓到了人,也咬不出姜云森。从上次他在拍卖会上派人抢东西就能看出来,他做事很谨慎,不会留下把柄。”


    【那怎么办?】


    “等着。”时墨说,“他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就一定会动手。”


    连续两次出手都扑了空,姜云森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废物!一群废物!”他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连两个普通人都搞不定!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手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先生,”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说,“时墨好像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行动,每次都能精准避开。她身边肯定有高人,而且安保做得特别严,我们根本近不了身。”


    姜云森阴沉着脸,手指在桌上狠狠敲着。


    他没想到时墨竟然这么难搞。


    既然动不了她的家人,那就换个方式。


    当天夜里,时墨睡得正香,系统的警报突然尖锐地响起。


    【宿主,紧急预警!你出租的那套院子起火了!火势三级!消防已经出警!】


    时墨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有没有人员伤亡?”


    【租户一共五户八个人,都已经安全撤离了!无人受伤。但房子烧得不轻。】


    时墨知道无人伤亡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姜云森,你够狠。


    竟然用纵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时墨声音冷得像是冰碴子:“火是怎么起的?”


    【初步判断,起火点在院子东侧杂物间,那里堆了不少杂物和木料。但根据温度数据分析,不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火源温度异常,疑似助燃剂导致的迅速燃烧。】


    第二天一大早,时墨就赶到了现场。


    四合院被烧得面目全非,屋顶塌了一半,墙面被熏得黢黑,院子里到处是积水和烧焦的木头、碎瓦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还混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租户们站在院子外面,穿着从邻居家借来的衣服,一个个惊魂未定。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坐在石头上哭,孩子手里攥着一个烧了一半的布娃娃,吓得哇哇直哭。


    “时墨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租户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昨晚的情况。


    “时墨啊,你不知道昨天吓死人了!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跟浇了油似的!”


    “多亏了老李他媳妇,半夜起来上厕所,闻到烟味大喊了一声,我们才跑出来的!”


    “是啊!我们跑出来的时候,火都烧到房檐了!要不是李婶,我们都没命了!”


    时墨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是我没做好安保,让大家受惊了。”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现金,给每个租户发了两千块钱,“这些钱你们先拿着,找个地方住下。家里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这院子烧得太厉害,暂时不能住人了,房租我会全部退还。”


    租户们接过钱,都感动得不行。


    “时墨,这怎么好意思!火又不是你放的!”


    “是啊!您已经够意思了!换别的房东,早就跑了!”


    “可不嘛,我们住您这儿两年 ,房租从来没涨过,有什么事您都替我们想着。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房东去?”


    时墨没有多说什么,又安慰了他们几句,看着他们离开。


    这时,消防队长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份初步鉴定报告:“时小姐,起火点在东侧杂物间,我们在现场发现了汽油残留。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纵火。”


    时墨接过报告,指尖微微用力,把纸捏出了褶皱。


    “我知道了。”


    【小七,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查到了!是姜云森的手下阿坤!昨晚二点半翻墙进的院子,泼了汽油点火后跑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宿主,要不要反击?】


    【把姜云森所有的走私渠道、资金往来,全部给我调出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宿主,这需要调用高级数据库,风险很大。如果再被主系统抓到……】


    【所以,我们要做得更隐蔽一些。他不是喜欢躲在暗处吗?那我就把他拉到明处来,给他递个引子。】


    接下来的一周,姜云森的人像是疯了一样,不断找机会下手。


    有人在时墨常去的书店蹲点,时墨从后门绕开,让店员报了警;有人跟踪谢时昀的车,谢时昀故意把车开到警察局门口,把人甩掉;有人试图往时记超市的蔬菜里喷农药,被赵红梅当场抓住,扭送到了派出所;甚至有人在时墨爸妈家楼下放鞭炮,想引他们出门,结果被埋伏的保安抓了个正着。


    姜云森彻底被激怒了。


    他承认,他低估了时墨。


    上次烧房子,他本意是威胁她,让她知道害怕,主动交出残页。


    没想到时墨不但没被吓到,反而在第二天又捐了五十万,还借着宋正先的关系弄了个收藏圈内部的会议,商讨永乐藏珍的事。


    这一招,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永乐藏珍,几乎不可能。


    更让他恼火的是,时墨身边的安保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小姑娘该有的配置。他派去的人每次还没靠近就被甩开了,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时墨!我就不信你能防一辈子!”他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喘着粗气,眼神像要吃人。


    “先生,”心腹再次开口,“我们查过了,时墨身边有个助理,叫刘巍,是她的高中同学。家境贫寒,父亲是煤场工人,母亲常年生病,还有四个弟弟妹妹。这小子每周六日都去时墨家帮忙整理资料,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墨对他很信任。”


    “有多信任?”


    “据说时墨的文件他都有经手。”


    姜云森靠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他竟然忘了这个不起眼的穷学生。


    谢时昀有背景有保镖,伊恩是外国人不好动,赵海霖和时墨的家人现在深居简出,安保严密。


    只有这个刘巍,没背景,没势力,孤身一人在京城上学,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那就从他下手。”姜云森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冷意,“盯紧他的行踪,找个合适的机会动手。我倒要看看,时墨是要残页,还是要她这个小助理的命!”


    “是。”


    时墨对此一无所知。


    她以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足够安全。系统的监控覆盖了她和家人的住所、时记的所有门店,还有谢时昀和赵海霖的行踪。她唯独忘了,刘巍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没有被纳入系统的重点监控范围。


    周六,刘巍本该上午九点准时到时墨家整理资料。


    结果时墨等到九点半,他还没来。


    十点,还是没来。


    这不像他。


    刘巍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提前到,从来没有迟到过。哪怕是大雪天,路滑难走,他也会提前出门,保证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时墨的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她拿起电话,拨了他宿舍楼下的传达室电话,大爷说早上七点多就看到刘巍背着书包出去了。


    【宿主,刘巍的定位信号中断了。最后一次定位是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在学校附近的巷口。】


    时墨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砰砰”地拍得震天响。


    时墨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普通人,男人把一个信封递给她,转身就走。


    “等等。”时墨叫住他,“谁让你来的?”


    “我不认识,就刚才,路口有个戴帽子口罩的人给我了一百块钱,让我转交给这家人。”男人说完走了。


    时墨关上门,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刘巍被绑在一把椅子上,眼睛被黑布蒙着,嘴角有血渍。照片背后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想要他活命,下午三点,拿残卷来换。地点东郊废弃化肥厂仓库。别报警,别带人,否则撕票。”


    时墨攥着照片,手指因愤怒控制不止微微抖动。


    她早就料到姜云森会对她身边的人下手,但她以为他会选谢时昀或赵海霖这些亲近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挑中了刘巍。


    一个最无辜、最不该被卷进来的人。


    【宿主!我已经锁定刘巍的位置了!就在东郊废弃化肥厂仓库!对方三个人,都带着刀!】


    时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谢时昀的号码。


    “墨墨?怎么了?”谢时昀的声音带着笑意。


    “刘巍被姜云森绑架了。”时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要我拿残卷去换,地点在东郊废弃化肥厂仓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谢时昀急促的声音:“你别乱动!我马上带人过去!”


    “不用过来。”时墨继续安排道:“你带两个人,从仓库东侧绕过去,不要惊动他们。我先进去,你们见机行事。”


    “不行!太危险了!”谢时昀急了,“姜云森心狠手辣,你一个人进去,他的人会伤害你的!”


    “我必须去。”时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刘巍是因为我才被绑架的,我不能丢下他。放心,我有准备。”


    时墨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宿主,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放心,我不会出事的。小七,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留意刘巍的生命体征,有异样立刻告诉我。】


    【好的。】


    东郊废弃仓库。


    刘巍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眼睛被蒙着,嘴里塞着一团脏兮兮的布。他的嘴角裂了个口子,血已经干涸了,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恐惧,和嘴里的血腥味。


    抓他的人有三个,说话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偶尔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踢他一脚,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残卷的下落。


    他说不知道,那些人就不信,又打他一顿。


    后来他也不说话了,反正说不说都是打。


    他在黑暗中蜷缩着身体,听到他们说到时墨,立刻警醒起来,怕时墨真因为他过来。


    那些人抓他,是为了时墨手里的东西,他不值钱,他只是一个棋子而已。万一时墨真的来了,那就是为了救他而跳进陷阱。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他想,他一定要把她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做得更好。


    哪怕只能站在她身后,默默地走完这段路,也够了。


    仓库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远处。


    时墨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牛仔衣,腰间别着一个小巧的录音设备。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破败的仓库,拨通了系统那里得来的姜云森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姜总,是我,时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阴冷的笑声:“时墨,我小瞧了你,竟然有了我的电话。”


    时墨冷静道:“残卷我可以给你,但我要先见到刘巍的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姜云森的声音冷下来,“先交残卷,再看人。”


    时墨沉默了一瞬。


    “姜总,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残页我已经交给国家了。”时墨语气平静,“你可以去文物局查,所有人都知道,我手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物体碎裂的声响。


    “时墨!”姜云森的声音里满是暴怒,“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时墨故意道,“我拍残卷,本来就不是为了私藏。你要是早说你想要,我可以卖给你啊。但你偏偏选了最下作的方式。”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良久,姜云森阴森森的声音重新响起。


    “残卷在哪,我不关心。见不到东西,你的那个小助理,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电话断了。


    时墨抬头看向远处仓库,破败的铁门紧闭,窗户被从里面封死,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宿主,谢时昀已经带人到了东侧三百米处,伊恩的人从西侧接近。你确定要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来个李先生一小时体验卡,再来个防子弹保护。这次我可不会忘记买恢复药剂。】


    时墨勾起嘴角一步步向仓库走近。


    第94章


    仓库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铁锈味, 三个男人围坐在倒扣的油漆桶上打牌,地上的烟头堆了一地,有些还在冒着青烟。


    “大哥, 那娘们儿真会来?别是耍咱们吧?”刀疤脸把手里的牌“啪”地甩在桶上, 叼着烟蒂啐了一口, “都等仨钟头了, 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破地方蚊子比人还多,我胳膊上都咬成筛子了。”


    坤哥没搭理他,慢悠悠地摸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他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姜总说时墨最重情义, 肯定会来。”坤哥是姜云森手下的老人了,跟了他七八年,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他弹了弹烟灰, 瞥了一眼角落里被绑在椅子上的刘巍,眯着眼睛道, “再说了, 她的助理还在咱们手上, 她能不来?”


    刘巍的嘴被破布塞着, 眼睛蒙了黑布, 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他听到这句话,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吵什么吵!”光头走过去, 抬手朝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再闹把你牙敲了!”


    刘巍闷哼一声,脑袋嗡嗡作响, 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他低垂着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来,时墨,千万别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作响,由远及近。


    两个手下立刻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刀疤脸“噌”地抽出弹簧刀,刀刃在闪着危险的冷光。


    “都别慌。”坤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既然敢来,那就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让姜总头疼了大半年的丫头片子,长了几个脑袋。”


    他看了刀疤脸一眼:“去,把那小子的眼睛蒙严实了,别让他看到不该看的。”


    刀疤脸点点头,快步走到刘巍身边,把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黑布又狠狠勒紧了一圈。


    刘巍被勒得闷哼一声,嘴里塞着的布条让他发不出声音。绳子勒进手腕的肉里,又疼又麻,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老实点!敢乱喊,不然老子先废了你!”刀疤脸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羞辱的意味。


    刘巍拼命挣扎,铁椅咯吱咯吱地响。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别来,时墨,别来。


    他宁愿自己被打死,也不想让她为了自己陷入危险。


    “哐当”一声,仓库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阳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像一把金色的刀,劈开了仓库里浑浊的黑暗。光跟着时墨一起涌了进来,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时墨,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坤哥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果然是为了这个小白脸,连命都不要了?我听说你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今天犯起糊涂来了?”


    刘巍听到她的声音,挣扎得更厉害了,椅子“嘎吱嘎吱”地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嘶吼,拼命摇头。他想喊:走啊!别管我!可嘴里的布塞得太紧,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时墨的目光掠过他身上的伤痕,眼神冷了几分,看向坤哥:“人,我今天一定要带走。至于残页,我已经捐给国家了,你们想要,去文物局要。”


    “捐了?”坤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笑完之后脸色猛地一沉,“时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好糊弄?那卷残页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你会捐?”


    “信不信由你。”


    “少废话!”坤哥脸色一沉,弹簧刀“唰”地弹出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一道冷光,“把残页交出来,我放你们走。不然,今天你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我说了,没有。”时墨淡淡道,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找死!”坤哥眼神一狠,握紧刀柄就朝刘巍走去,“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先废了这个小白脸,看你交不交!”


    他说着就朝刘巍走去,步子迈得很大,手里的刀举得高高的,故意要让时墨看清楚。


    就在刀尖距离刘巍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时墨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几乎是原地消失。坤哥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只手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力道却大得吓人,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一样疼。


    “啊——”


    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坤哥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刀疤脸和光头愣了不到半秒,随即怒吼着举着匕首冲了上来。刀疤脸嘴里骂着脏话,手里的匕首直刺时墨腹部。


    时墨侧身躲过他的劈砍,身体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轨迹,轻松得像是在散步。右手顺势扣住刀疤脸的手腕,向内猛地一翻。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仓库里格外清晰。刀疤脸惨着跪倒在地,匕首脱手落地。时墨抬脚踹在他胸口,一百六十斤的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带下一片墙灰。


    光头举着刀从背后扑来,手里的匕首直刺时墨后心。这家伙是三人里最壮实的,一米八几的个头,胳膊比时墨大腿还粗。


    时墨头也不回,像是脑后长了眼睛。身体微微一侧,刀尖擦着她的衣角刺空了。她顺势手肘狠狠撞在光头的肋骨上,又是“咔嚓”几声脆响。


    光头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十秒。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三个男人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枪呢,看来是我错估了你们的实力。”时墨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用鞋尖踢了踢还在抽搐的坤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姜云森在哪?”


    坤哥疼得龇牙咧嘴,额头的冷汗混着灰尘往下淌,却硬着脖子不肯服软:“不、不知道!姜总不会放过你的!”


    时墨没再问,这种人问不出什么。


    她转身走到刘巍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下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又慢慢抽出他嘴里的布条,生怕弄疼了他。


    光线突然刺进来,刘巍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时墨的脸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神却依旧清亮。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只有牛仔衣的袖口蹭破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刘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刚才在黑暗里,只听到一阵打斗声和惨叫声,金属落地的声响,骨头断裂的声响,还有男人痛苦的嚎叫。他心里急得像火烧,以为时墨出事了,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厉害,三两下就解决了三个持刀的壮汉。


    “时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


    “别说傻话。”时墨打断他,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绳子,“你是因为我才被绑的,我当然要来。”


    麻绳勒得太紧,在他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血珠。时墨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缠在他的手腕上,生怕碰疼他。


    时墨头也没抬,再次说道,“别多想,回去好好养着,工资照发,医药费全算我的。”


    刘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指尖很凉,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刘巍浑身一颤,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开。


    绳子脱落的瞬间,刘巍整个人软了下来,浑身酸麻得不像自己的。时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稳稳地架住了他。


    “慢点,缓一会儿。”时墨轻声安慰着。


    刘巍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混着一点灰尘的味道,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赶紧侧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她发现什么。


    “我没事,一点都不疼。”刘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你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谢时昀带着人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钢管,脸上满是焦急,平时熨得笔挺的衬衫此刻皱皱巴巴,领口敞开着,额头上全是汗。


    当他看到站在中间安然无恙的时墨时,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空旷的仓库里发出刺耳的金属回响。


    他快步跑过去,上下打量着时墨,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都在发抖:“墨墨,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吓死我了!”


    他的额头全是冷汗,衬衫被汗水浸得透湿,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和他平时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刚才在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时墨受伤的画面,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我没事。”时墨摇了摇头,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绑匪,“都解决了。”


    谢时昀这才注意到地上哀嚎的绑匪,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下,他转过身,对着手下沉声道:“把这三个人捆好了,嘴里塞上东西别让他们乱喊。等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许靠近。另外,把现场清理干净,别留下不该留的东西。”


    他做事向来缜密,不愿让时墨再看到这些肮脏的场面,更不想给她惹上任何麻烦。


    他对身后的人吩咐完,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巍身上,“小刘,你也受苦了。”


    刘巍摇了摇头,没说话。


    手下人利索地行动起来,几个人按住地上的绑匪,用绳子反绑了手脚,又扯了布条塞住嘴。谢时昀的司机老赵从车上拿来一条毛毯,递给谢时昀。


    谢时昀接过毛毯,抖开披在刘巍肩上,顺势从时墨手里接过刘巍,老赵颇有眼力见的立刻上前架住。


    “先送医院。”谢时昀对老赵说,又看了刘巍一眼,“能走吗?”


    刘巍点了点头,没说话。


    救护车是谢时昀在路上就叫好的,此刻正好赶到。随车的医生给刘巍做了初步检查,发现他除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必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刘巍被扶上救护车的时候,扒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时墨正和谢时昀并肩站在一起,谢时昀微微低着头,认真地听着时墨说话,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时墨仰着脸,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谢时昀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刘巍的眼神暗了暗,默默收回了目光,摸了摸手腕上时墨刚才给他系上缠着的那条手帕。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呜哇呜哇的警报声渐渐远去。


    时墨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满树的青果,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再过一两个月就该红了。玄青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看到她回来,立刻爬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时墨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电话突然响了。


    “墨墨!成了!残卷破解了!”宋正先的声音在电话里激动得发抖,带着一种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就在西郊皇庄的废弃防空洞里!当年梅先生他们把国宝藏在那儿了!那个防空洞建在皇庄的山体里,当年是军事设施,后来废弃了,图纸早就丢了。我们按照残卷上的方位和坐标,用探地雷达一照,下面果然有东西!考古队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过去勘探!”


    时墨心里一喜:“太好了,师父!”


    “还有一件事。”宋正先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几分凝重,“我这边派去盯梢的人说,姜云森身边的一个心腹,今天下午突然从香江飞到了京市。他这个时候过来,恐怕是得到了消息。”


    时墨的眼神一凛,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手机:“我知道了,师父。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带队进防空洞呢。”


    挂了电话,时墨靠在沙发上,指节交叉,陷入了沉思。


    姜云森,你终于坐不住了。残卷破解的消息是今天才确认的,下午就安排人从香江飞过来,说明考古队里一定有内鬼。


    【小七,查一下那个心腹的行踪。】


    【明白宿主。目标叫阿杰,现住东三环王府酒店,总统套房,身边跟着三个保镖,都是退伍军人出身,身手不弱。他刚才给文物局的小王打了电话,约了晚上七点在酒店楼下的茶餐厅见面。通话时长一分三十二秒,他们在确认今晚库房值班人员的情况。】


    时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内鬼是文物局库房的管理员小王。那个戴眼镜、白白净净、见谁都笑眯眯的年轻人,来文物局三年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然是姜云森安插的钉子。


    第二天傍晚,考古队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消息先在文物局内部小范围传开,然后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收藏圈。


    “那个防空洞一共有三个洞室,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听说有官窑瓷器、金银器,还有一批字画,保存得相当完好,有些连包装的油纸都没烂透!”


    “《永乐大典》里记载的是真的!那批国宝真的存在!当年梅先生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藏起来的,这下终于重见天日了!”


    时墨接到宋正先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摘黄瓜。


    “墨墨,皇庄那边挖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瓷器就有上百件,件件都是官窑精品!还有十几幅字画,全是名家真迹!这在整个考古史上都是数得着的大发现!”


    时墨听着电话那头师父激动的声音,弯起嘴角:“恭喜师父,这辈子的心愿终于了了。”


    “哈哈,可不是!”宋正先笑着,笑声里带着一丝感慨,“我跟这些老物件打了一辈子交道,没想到临退休了还能碰上这么大的发现,值了,值了。”


    宋正先笑了一阵,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墨墨,你之前跟我说要注意库房那边的人,我让老周盯着小王。今天下午,小王接了个电话后就鬼鬼祟祟的,在库房里拿了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然后装进信封塞在门卫室窗台的花盆底下。老周把信封拿给我看了,上面写的是库房守备值班表,还有最近一周的巡逻时间。”


    时墨思索了下,声音冷静:“小王现在人在哪儿?”


    “老周盯着呢,还在库房。墨墨,要不要直接把他控制起来?”


    “先别打草惊蛇。师父,您让他把消息传出去,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姜云森坐在香江半山别墅的书房里,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流光溢彩,可他根本没心思欣赏。他手里拿着小王从京市传回来的密报:皇庄遗址已确认,官窑瓷器上百件,字画若干,预计三日内全部起运至文物局库房。


    他把密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看错,然后扔进火盆,看着火焰把纸页舔成灰烬,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订明天最早一班到京市的机票。”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先生,您亲自去?”


    “我不去,谁能把东西弄出来?”姜云森的声音阴沉沉道,“那个姓时的丫头片子,不是省油的灯。我在京市折腾了大半年,赔了钱,折了人,连她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再不动手,等东西全进了文物局库房,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是先生,那边太危险了,最近风声很紧……”


    “危险?干我们这行的,什么时候不危险?”姜云森冷笑一声,“富贵险中求!这批国宝值几个亿!错过了这次,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了!时墨这次我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他挂了电话,从书房保险柜的夹层里拿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七发子弹装得满满当当。他又拉了一下套筒,确认枪械状态正常,然后把枪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这次,他不会再失手。


    时墨是第二天早上接到小七的通知的。


    【宿主,姜云森今天上午十点乘坐港龙航空KA900航班飞抵京市,入住王府酒店顶层套房。他带了八个人,其中五个是退伍特种兵,两人是文物鉴定专家,还有一个是他的私人助理,叫阿威,曾拿过泰拳金腰带,跟了他五年了。他们手里都有枪!】


    时墨坐在院子里吃西瓜,听小七这么说,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八个人,阵仗不小。”她把勺子插回西瓜里,擦了擦手,“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东西弄到手。”


    【宿主,要不要提前通知李队长?】


    【不用你通知。】时墨吐出西瓜籽,【他要动手,总得等到晚上。白天人多眼杂,不安全。再说,考古队那边还有他安插的小王,他肯定会先联系小王,摸清楚库房的守备情况,再决定从哪儿下手。】


    她拿起电话,拨了谢时昀的号码:“谢哥,姜云森到京市了。”


    “我知道了。”谢时昀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人的说话声,他应该是正开着会,“李队长那边我去通知,让他们加派人手。晚上我亲自过去。”


    “别惊动他。”时墨嘱咐道,“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等他动手的时候,再收网。”


    谢时昀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宠溺:“明白了,放长线钓大鱼。墨墨,晚上你跟我一起?还是你在外围等着?”


    “我在车里等着。”


    “好,穿厚一点,后半夜凉。”


    当天晚上,京市文物局库房周围,看似一切如常。


    路灯昏黄,偶尔有巡逻的保安经过,手里拿着手电筒,照一照就过去了。库房门口的传达室里,值班的老大爷正在看电视剧,雪花点很多,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时墨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姜云森的人埋伏在库房北侧的一条暗巷里,一共六个人,全副武装,安静、耐心地等着时机。


    时墨坐在谢时昀的车里,停在距离库房两百米外的一个路口。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谢时昀看着时墨的侧脸,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怕不怕?”


    “怕什么?”时墨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街道,路灯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我倒是怕他不来。”


    谢时昀笑了笑,把手边的保温杯递给她:“喝口水,暖暖。我妈下午煮的红枣桂圆茶,我出门前灌了一壶。”


    时墨接过杯子,杯壁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宿主,姜云森到 了!黑色皇冠轿车,车牌号京C·XXXXX,停在库房北侧巷口。车上三人,姜云森在后座。前面巷子里埋伏的五个人已经开始移动了!】


    时墨放下保温杯,伸手拍了拍谢时昀的胳膊。


    “来了。”


    谢时昀没说话,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目标已出现。”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姜云森的人翻墙进入库房大院,技术娴熟的快速打开了库房的防盗门。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连库房里哪几个柜子放着什么东西都一清二楚。


    他们直奔目标,动作迅速又安静,不到十分钟,就搬出了好几箱文物。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库房大院的灯突然全亮了,把整座大院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警察!把手举起来!”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脚步声轰隆作响,手电光束交错扫射,把整座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姜云森的人懵了。


    他们没想到消息会泄露,更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这么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似的,提前蹲守在这里,连撤退的路线都被堵得死死的。


    有人反应过来想掏枪反抗,被特警一枪打中手腕,惨叫着倒在地上。


    巷口那辆黑色皇冠轿车里,姜云森的脸色铁青。他猛地脚踩油门开车想跑,却发现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行动,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谢时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封住了巷口的两端,两辆大货车并排停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姜云森被两个警察拽出轿车按住的时候,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回头,看到站在灯光下的时墨,她站在库房大院的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情淡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夹住的耗子。


    “姜云森,你走私文物,杀人放火,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时墨冷冷地说。


    “时墨!又是你!”姜云森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怨毒和不可置信,脸涨得通红,“你算计我!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警方当场缴获了文物八箱,共计六十余件,还没运出库房就被截住了。姜云森的车里搜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两个弹夹、十五发子弹。


    姜云森看着被警察押走的手下,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时墨,终于瘫软下来,像一摊烂泥一样被警察架着塞进了警车。


    姜云森文物走私团伙的案件连夜开始审理,一条条罪状被撬出来,越审越让人心惊。


    走私文物数额巨大。光是香江仓库里囤积的还没出手的文物,估值就超过了数千万。经他手倒卖到海外的国宝级文物,多达上百件,有些已经进了大英博物馆和纽约大都会的展柜,再也追不回来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警方还查出了多起与姜云森有关的命案。孙教授的死,终于水落石出。包括三年前河南一起文物盗掘案中失踪的两名考古队员,遗体后来在鄱阳湖边的一个废弃砖窑里找到了,白骨都露了出来。


    名单上,他贿赂公职的人员,从香江一直延伸到内地,涉及多个部门。


    三天后,新闻联播用了三分钟报道了这起特大文物走私案。


    “近日,京市公安机关成功破获一起特大文物走私案,抓获以姜某为首的犯罪团伙成员二十余人,查获各类文物上千件,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元。该团伙长期从事文物走私活动,罪行涉及多省市……”


    消息播出的那几天,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不已,也有人对时墨这个年轻的姑娘刮目相看。


    “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写书的时墨,她配合警察破的案!”


    “真的假的?她不是个作家吗?”


    “作家怎么了?人家还是文物专家呢!听说她一个人赤手空拳撂倒了三个持刀绑匪!”


    “啧,这姑娘了不得。”


    姜云森最终被判处死刑,他的团伙成员也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宣判那天,时墨没去法院,她在院子里边浇花,边听小七直播了庭审的每一个细节。


    【宿主,姜云森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旁听席一眼,好像在找你。】


    【哦。】


    【宿主,你要回看他最后的表情吗?】


    【不想,他从此跟我没关系了。】


    【宿主,系统发放奖励如下:五万能量币,金钱限额放宽至单笔一百万。另外,主系统对你的风控等级已从‘高度关注’下调至‘正常关注’。主系统说,你这次的表现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就这些?】时墨挑了挑眉,【我可是帮国家追回了上千件国宝,连个表扬都没有?】


    【主系统说这是你的本分工作,不予额外奖励。但小七偷偷帮你申请了一个隐藏成就“护宝人”,解锁后可低价购买文物修复类道具。】小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时墨忍不住笑了:【行吧,聊胜于无。】


    国家文物局还是给了她一个“文物保护突出贡献奖”,外加五十万元奖金。奖金她转头就捐给了宋正先的古籍保护基金,连信封都没拆。


    宋正先收到汇款单的时候,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墨墨,你这孩子……你自己也要用钱啊。”


    “师父,我不缺钱。”时墨说,“这钱给基金,比我留着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传来宋正先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这孩子,比我一个老头子还惦记着这事。我这辈子,没白收你这个徒弟。”


    姜云森案的曝光,让全社会第一次意识到了文物流失的严重性。那段时间,报纸上、电视上全是关于文物保护的讨论,连街边下棋的老大爷都能聊上几句“国宝回来了”。


    时墨趁热打铁,给央视文艺部的钱主任打了个电话,约了时间直接过去。


    “钱主任,我想跟台里合作做一档文物节目,叫《国宝寻踪》。”时墨把策划案递给他,“节目分三个板块:鉴宝、寻宝、文物修复。我们请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免费给老百姓鉴定家里的老物件,讲述文物背后的故事,呼吁大家保护文物。”


    钱主任翻着策划案,眼睛越来越亮。


    “好!这个想法太好了!”他一拍桌子,“现在老百姓对文物了解太少了,很多好东西都被糟蹋了。这档节目要是做出来,肯定火!台里全力支持你!”


    《国宝寻踪》的策划方案只用了一周就通过了。


    一个月后,《国宝寻踪》正式在央视一套黄金档播出。


    节目形式很简单:每期请几位藏家带着各自的藏品到现场,由文物专家现场鉴定真伪和价值,同时穿插文物背后的历史故事和寻宝过程中的趣闻轶事。每期最后还会公布一条流失文物的线索,号召全社会帮忙寻找。


    节目播出后,立刻引起了轰动。收视率一路飙升,从最初的不到两点冲到最高八点几,成了全国最火的综艺节目,连春晚剧组都来谈合作。


    每到周六晚上八点,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一套,第二天大家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昨天又鉴出了什么宝贝。


    “你看了没?昨天那个老太太拿的那个碗,竟然是明成化的官窑!专家说值百万!”


    “看了看了!那老太太当场就哭了,说祖上传了五代人,差点被儿媳妇当破烂扔掉!”


    “唉,我怎么就没这样的祖传宝贝呢?我爷爷那辈儿也是大户人家啊。”


    时墨作为节目的策划和常驻专家,每期都会出现。她穿着素雅的旗袍,温文尔雅,说话不急不慢,讲解文物的时候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深入浅出,深受观众喜爱。


    有不少人专门为了看她,守在电视机前。


    借着节目的人气和影响力,时墨发起了“国宝回家”民间征集活动。


    老百姓手里如果有疑似文物的东西,可以送到节目组来,由专家免费鉴定。如果鉴定是真品,节目组会协助捐赠给博物馆,或者帮助藏家联系正规的拍卖渠道。


    消息一出,报名的电话被打爆了。节目组临时租了一个大仓库做接待点,每天来排队的人从门口一直排到马路对面,有拎着麻袋的,有抱着木箱的,有推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大包袱的。


    最远的一个人从新疆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赶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着的小瓷碗,说是在老家挖地基时挖出来的,专家一看,好家伙,唐代的邢窑白瓷。


    短短三个月,节目组鉴定了上万件藏品,从中发现了三百多件具有重要价值的文物,其中不乏国家一级文物。


    这些国宝,有的被藏家无偿捐给了博物馆,有的通过正规渠道被国家收购,没有一件再流失到海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秋天,刘巍的伤早就好了。


    经过那次绑架事件,他变得更成熟了。以前他身上还有几分学生的稚气,现在完全褪去了,整个人沉稳了不少,做事也更加干练细致。


    时墨只说了一句“帮我查一下永乐年间的官窑款识特征”,第二天早上,一本厚厚的手抄资料就出现在她桌上,里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出处和页码,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


    刘巍不只是在完成时墨交代的任务,他还学会了主动思考。


    时墨写新书的时候,他会提前把相关的历史资料整理好,分门别类,还贴心地做了索引,甚至把参考书目按重要程度标了星级。


    时墨要做文物鉴定,他会提前把藏品的来龙去脉搞清楚,甚至连藏家的背景都查得一清二楚。时墨出差去外地看项目,他会把行程安排妥当,连天气预报和当地美食都备注在行程单的末尾。


    时墨发现刘巍身上的气质越发锋芒内敛。


    他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地做好每一件小事,像个不起眼的螺丝钉,拧在哪里都严丝合缝。


    她把很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了他,包括《国宝寻踪》节目组的文物筛选,包括墨昀地产的古建修复项目资料整理,甚至包括她私人藏品的登记造册。


    转眼到了大学毕业季。


    第95章


    这天, 时墨正在看《国宝寻踪》第二季的策划案,刘巍敲门走了进来。


    “时墨,这是你要的宋代官窑资料。”他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


    “辛苦了。”时墨抬头看他, “毕业了, 你有什么打算?”


    刘巍站在她对面, 沉默了几秒, 手放在身后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说了一句让时墨意外的话:“我想留在你身边,跟着你干。”


    时墨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眼睛亮的像是要看透他的心思。


    “你想好了?你学的专业是国际经济与贸易, 去外贸公司、金融机构或者银行, 发展前景都不错。你的成绩是全系第一,好多公司都在抢你, 我听说有个外资银行开了年薪二十万挖你去做管培生。”


    “我想好了。”刘巍抬起头, 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没有一丝犹豫, “去哪里都不如跟着你。”


    时墨点点头,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行, 那你就先跟着我。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我这儿不会是你一辈子的事业。”时墨的表情认真起来, 语气罕见地郑重, “你跟着我学两年,把本事练好了,想自己创业也好, 想去更大的平台也好,我都支持。你在我这儿锻炼几年,出去之后有的是机会。我不会拦着你。”


    刘巍低下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话。屋里很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再说吧。”


    时墨不知道的是,学校已经把公派留学的名额给了刘巍,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全奖硕士,整个经济系只有一个名额,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刘巍,你的成绩是全系第一,这个名额本来就是你的。”冯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欣慰,“伦敦政经的经济学专业,全球排名前十。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你去了不只是给自己长脸,也是给咱们学校争光。你千万不要错过。”


    刘巍把推荐信攥在手里,纸张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皱。他没立刻答应,沉默了很久才说:“老师,我再想想。”


    冯教授以为他是谦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但别想太久。申请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到时候你想通了,把材料交到我办公室就行。”


    刘巍回到宿舍,把那封推荐信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压在几本旧课本下面。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时墨。


    某天,冯教授在教工食堂打饭,正端着搪瓷饭盆找座,教务处的孙老师凑过来说:“老冯,你们系那个刘巍不去留学了?我昨天整理出国名单,把他撤下来了。”


    冯教授手里的搪瓷盆差点没端稳:“什么?这孩子疯了吧!”


    他饭也没吃几口,放下盆子就去找刘巍的电话,打了三四遍没人接,又去找刘巍的同学打听。最终东拼西凑地才弄明白,刘巍不去留学的原因,是要去时墨的公司工作。


    时墨这个名字,冯教授当然不陌生。


    他们学校最知名的校友之一,畅销书作家、古建专家、时记商超的创始人、墨昀地产的合伙人,最近还跟央视合作了一档文物综艺节目,火爆全国。


    商界、文坛、学术圈都有她的身影,而且每一个身份都做到极致,让人不服气都不行。


    冯教授是在校庆座谈会上见过时墨一次的。她坐在台上,穿着一件素净的蓝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但却牢牢吸引住人的目光。


    不光人漂亮自信,说起话来条理清晰,言之有物。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坐在一群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中间,丝毫不怯场。


    当时他就想,这样的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得意门生,竟然为了去她的公司打工,放弃了出国留学的全奖名额。


    冯教授坐不住了,他辗转打听到时墨的家庭地址,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京城找了过去。胡同很深,七拐八拐的,他在门口停好自行车,整了整衣领,敲了门。


    时墨亲自开的门,穿着一件家常的灰色卫衣,脚上趿拉着布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到冯教授,她微微一愣,随即侧身让开:“冯教授?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冯教授也不兜圈子,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时墨啊,我今天来,是为了我的学生刘巍。”


    时墨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来,点点头:“冯教授,您说。”


    “我听说刘巍毕业后要去你那里工作,放弃了学校推荐他去伦敦政经读研的全奖名额。”冯教授的语气里带着急切,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你可能不太清楚。伦敦政经的经济学专业,全球排名前十。刘巍这孩子,天赋好,又肯努力,是块搞学术的好料子。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争气,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他爸妈辛苦供他上大学。这个留学机会太难得了,他要是放弃了,这辈子可能就没有第二次了。””


    时墨一脸意外,她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冯教授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时墨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刘巍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只是告诉我他毕业后想留在公司,我还问了他有没有别的选择。”


    冯教授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嘴,他又放下了。


    他看着时墨,语重心长地说:“时墨,你是刘巍的老板,也是个明白人。这孩子对你的心思,我不说你也看得出来。但他还年轻,他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能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就把前途耽误了。我跟你说实话,我来之前给伦敦政经那边打过电话了,他们说只要刘巍在截止日期前提交材料,名额还能给他留着。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我明白。”时墨点了点头,眼神很认真,“您今天来的意思,是想让我劝动他吧?”


    冯教授没想到她这么通透,连忙点头。


    时墨看着冯教授,语气笃定道:“您放心,我会好好劝他的。他不能留在我这儿,他必须要去读书。”


    时墨把刘巍叫到家里,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


    阳光正好,石榴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有几个石榴已经红了尖儿。穗穗趴在石桌下面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刘巍坐在她对面,和平时一样,手里拿着笔记本,等着她布置任务。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五官已经褪去了学生的青涩,线条变得分明起来。


    时墨却没有布置任务。


    她把一张纸推到刘巍面前。


    那是伦敦政经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上面有冯教授上周帮他从学校拿到的正式文件。纸张很新,墨迹清晰,写着刘巍的名字和专业。


    刘巍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怎么有……”


    “冯教授来找过我。”时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他,语气平静道,“刘巍,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伦敦政经的经济学专业是世界顶尖的,对你以后的发展非常有帮助。你不该为了任何人放弃它。”


    “我不想去。”刘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收紧,松开,又收紧,颤抖的睫毛抬起,看向时墨,“我想留在你身边做事。我走了,你这边怎么办?”


    “我这边又不缺人。”时墨看着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善意的无奈,“刘巍,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个选择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做出慎重的决定。”


    时墨停顿了下,继续道:“而且,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有自己的人生。你应该去伦敦,去学最先进的经济学知识,去看外面的世界。等你学成归来,你能帮我更多。如果你担心生活费的问题,我这边可以全额出资。”


    “我不是担心钱,我是……”刘巍的声音有些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是……”


    他到嘴边话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他想说,他怕离开这两年,她身边会出现有更得力的人,他再也没有现在这样亲近她的机会。他想说,他怕离开久了,时墨就会慢慢忘了他,就像她忘了那些曾经热烈的追求者们一样。


    他怕自己在她的生命里,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过客。


    他还想说很多话,可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似的。


    书房很安静,窗外有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时墨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刘巍听到了,心里一颤。


    他,他给时墨带来困扰了吗?


    他的眼眶忍不住泛红,但他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刘巍,你放心,你的位置我永远给你留着。等你学成归来,想进公司也行,想自己创业也行,我都支持。我不是那种用完人就丢的老板。”


    刘巍低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发白,他依旧沉默。


    时墨又说了一句:“刘巍,你应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拓宽一下眼界,丰富你的阅历。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感谢自己今天的决定。”


    刘巍猛地抬起头,看着时墨。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嘴角带着笑,眼底是坦荡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他所期待的不舍,挽留,见不到分毫。


    时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迟疑。


    时墨对他,始终只是欣赏、是看重、是朋友之间的推心置腹,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愫。


    仅此而已。


    刘巍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舞台上的灯光全打在他一个人身上,而观众席上坐着的她,只是作为朋友在礼貌地鼓掌。


    他低下头,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上衣口袋里。纸张的边缘有点锋利,隔着衬衫的布料硌在他的心口上,泛着丝丝疼痛。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好,我去。”


    刘巍出国的前一天来跟时墨告别。


    那天是个大晴天,京城的天难得那么蓝,槐树叶子被晒得蔫蔫地卷了起来,胡同里弥漫着谁家炸酱面的酱香味。


    他站在院门口,穿着时墨买给他的那件深蓝色夹克——是他生日时她送的,说是“工作服”,其实料子和做工都很好,比他自己买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贵。


    “时墨,我明天就走了。”


    “嗯,路上小心。”时墨站在门口,微笑送别,“到了学校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别省钱。”


    刘巍点了下头:“好,等我回来。”


    时墨笑了笑,保证道:“好,你可是我的金牌助理,位置给你留着呢。”


    刘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迈不动腿,怕自己后悔答应时墨离开。


    他沿着胡同一直走,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那个修自行车的摊子,走过那面爬满爬山虎的灰墙,眼前曾经走过多次的街道莫名陌生起来。


    他知道时墨在看他,他挺直脊背,步子迈得很大,怕时墨看出异样。


    可走远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他终于忍不住,蹲下痛哭。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时墨,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一直跟在你身后。


    微风吹起时墨披散的长发,她看着刘巍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忽然有点怅然。手里吃了一半的桃子,放到嘴边,又放下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你真的舍得放他走?他可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多好用啊。助理、资料员、跑腿的,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工资还只要一个人的。】


    【没什么不舍得的。】时墨嘴上说的轻松,转身走进院子后却还是叹了口气,【他不该被束缚在我身边。他有更好的未来。】


    【那你怎么办?再找个人培养?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又聪明又踏实还肯干的,满京城也扒拉不出几个,再说你不要找个婚姻合伙人么?】系统替时墨着急起来。


    【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愁找不到人?】时墨说得很轻松,但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啃桃子。


    刘巍走后没多久,京城收藏圈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出一个消息。


    时墨要相亲了。


    “真的假的?时墨还需要相亲?”


    “千真万确!我一个朋友的远房表姐,跟她爸妈住一个家属院,亲耳听她妈说的!她妈跟人聊天时说的,还能有假?”


    “条件呢?时墨那样的条件,一般人哪里配得上?”


    “听说了几个条件——婚后男方要无条件服从她的决策,全力支持她的事业,不得干涉她的私事。婚前必须做财产公证,婚后男方还要把全部身家八二分,时墨占八,男方二。婚后所得也按这个比例分。最离谱的是,她还有权在任何时候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无需向男方支付任何补偿,男方还得倒分她八成资产。”


    听到这话的人都傻眼了。


    “疯了吧?这哪是相亲啊,这是找佣人呢!”


    “这叫佣人?佣人还给钱吧,她这克扣的比旧时代地主还地主啊!


    “谁说不是呢,哪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她以为自己是公主啊?”


    “人家有资本啊!年纪轻轻又是大作家,又是文物专家,长得还漂亮,个人资产少说也得几百万了吧。不过这条件也太苛刻了,搁谁谁干?”


    “也是,这条件随便挑了,指不定有愿意的。”


    “是呗,周瑜还打黄盖!”


    “诶,我怎么觉得你们说的不对,我看她就是不想结婚,故意开出这么苛刻的条件,让那些追求者知难而退。”


    “嘶,李婶你这话,还真别说!”


    消息越传越广,最后整个京城商圈都知道了。但也没人当真话听,都以为是谣传。


    直到有几个大胆不信邪的爱慕者真的去了时墨家,回来之后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地说:条件是真的,时墨亲口说的,白纸黑字写着的,不签合同不给进门。


    消息是从一个叫何青枫的年轻人嘴里传出来的。何青枫家里开着一个不小的地产公司,自己也是英国留学回来的海归,长得一表人才,在京城收藏圈里算是个后起之秀。


    “我托了熟人帮忙递话,时墨同意见面。”何青枫坐在酒桌上,手里转着酒杯,表情很是复杂,“我本来以为那些条件只是嘴上说说,用来挡人的。结果一见面,她直接拿了份合同给我看,一式两份,打印得工工整整,连律师事务所的章都盖了。”


    在场的人都愣了。


    “合同?”


    “对,上面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绝对没眼花看错”何青枫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就算她长得漂亮,有才华,我也不能卖给她啊。”


    酒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她这是找对象还是找长工?


    “时墨疯了吧!她确实是要找结婚对象?不是找人签卖身契?”


    “这也太欺负人了!你签了?”


    何青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笑着说:“我没签。我要签了,我爸妈得把我逐出家门。他们说了,要是敢签这种合同,家里的公司一毛钱都不给我。”


    “说实话,我确实喜欢时墨,你们说,她怎么想的呢?难道有才的人都这么想?”


    “你可拉到,我小姑读交大,人可不这样啊。”


    “那就是恃才傲物,谁都看不上,加长个漂亮脸蛋吗。”


    “唉,人还有钱啊。”


    “强强联手多好,她这样结什么结,除非找个穷的赘,但凡家里条件好的,哪个男的肯啊!”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


    大家都觉得时墨根本不是真心想找对象。她有钱、有才、有名、有貌,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要开出这种苛刻到离谱的条件,摆明了就是不想找。


    可她又放出了相亲的消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说是为了堵她妈的嘴,有人说是为了炒作新节目,也有人说她就是看不惯那些追着她跑的男人,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一时间,笑话时墨的、心疼时墨的、等着看她笑话的、说她眼光太高的、说她矫情的,说什么的都有。


    谢时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陆川在饭店里吃饭。


    饭店是陆川挑的一家私人小馆,做的全是宫廷菜。两人要了个小包间,窗户开着,能看到院子里一池锦鲤荷花。


    陆川把筷子一放,看着谢时昀:“时昀,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谢时昀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不劝劝她?”陆川急了,“你就不怕她真找了个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万一哪个愣头青脑子一热签了呢?现在的年轻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谢时昀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池塘,沉默了很久。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切出一道清晰的光影。


    “她开这个条件,就是想让人知难而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前段时间追她的人太多了,她被烦得不行。什么相亲,什么条件,她根本不想结婚。”


    陆川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谢时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猛了,呛得咳了两声。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诶,你问她本人了吗?”陆川突然叫住他。


    谢时昀脚步顿住,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你从小就什么事都爱自个儿琢磨,琢磨来琢磨去,最后人家什么都不知道。”陆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老友才有的急切和关心。


    “你在她身边多少年了?从她上高中你就认识她了吧?这么多年,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去跟她说明白。有些事,要问出口,去做了才知道结果。”


    谢时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门把手传来冰凉的触感,和掌心接触的地方慢慢变暖。


    他站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胡同里的大爷养的公鸡还没叫完第一遍。


    时墨正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刷牙,嘴里全是牙膏沫子,头发随便用一个夹子别在头顶,穿着一件纯棉T恤和一条宽松短裤,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阳光还没照进院子,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和石榴花的甜味。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不重不轻,三声,顿了一下,又是三声。


    时墨吐掉口里的泡沫,拿搪瓷缸子漱了漱口,朝院门喊了一声:“谁啊?”


    “墨墨,是我。”


    时墨听到熟悉的声音,走过去打开院门。


    谢时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穿着的白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平时穿衣服都是一丝不苟的,今天看起来皱皱巴巴,还一脸疲态。


    时墨扫过他眼下泛青的眼圈,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没被打理过,翘起的头发,一看就是熬夜人群的熟悉状态。


    “谢哥?”时墨有些惊讶,牙膏沫还没擦干净,嘴角还挂着一点白,“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才……六点吧?”她侧身让开,“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进来坐。”


    谢时昀走进院门,站在石榴树下,将手中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什么?”时墨接过来,翻开一看,愣住了。


    文件夹里除了谢时昀所有固定资产清单、股权证明,还有一份转让协议,和一份手写的承诺书。


    谢时昀看着时墨,认真道:““墨墨,这是我的全部身家证明。房产、车子、公司股份、银行存款、古董收藏……都在里面,有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有房产局的产调证明,有银行的资产证明,每一页都可以查证。”


    “还有这份协议。”谢时昀从兜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递过来,“婚后所赚的财产我一分都不要,全部归你。你之前跟别人说的那些条件——婚前财产公证、婚后收入八二分成、你可以随时解除婚姻关系——我全部同意。你想什么时候分开就什么时候分开,不用给我一分钱。”


    时墨握着那个文件夹,蹙了下眉,抬眼看向谢时昀,刚要张口。


    “墨墨,你先听我说。”谢时昀立刻打断她,生怕听到拒绝的话。


    晨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喉结紧张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墨墨,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我……让我入赘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