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被争夺的美人》百合耽美小说_沈浮玉

    一场雨连下了数日不止。


    隔壁院落的裴珩原打算换个住处的念头,也因着顾及一堆卷宗沾不得水,只得作罢。


    后来这数日,许是雨声掩盖了女娘夜里的哭音,没叫他再听见过。


    小安子则因着他流了鼻血的时,一连数日,去隔壁的幽篁馆要去火的药材,每日给主子熬着药膳。


    每回来,总要与他说起隔壁院落的那女娘。


    头一天说她沐浴时辰太久,崔公子发了脾气。


    第二天说她生了病,崔公子不叫她出门。


    今日又抱了草药回来,将伞撂在屋外,一溜烟的就跑进来同裴珩说起隔壁那颇得崔长生宠爱的女娘。


    “殿下,我今儿瞧见了那姑娘,生得真真好看!


    却不是我以为的妖精样儿,反倒瞧着可怜得很呢。


    我去药房时从崔公子卧房外走过,见她人趴在窗子上,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崔公子平日那般宠爱她,竟也不怜香惜玉,叫她吃药的语气凶得很。


    她嫌苦,吐了崔公子一身,崔公子又骂了她。


    我听苍耳说,崔公子还动不动就罚她。”


    裴珩平日总嫌小安子聒噪,今日许是太累了,又或者是雨下的人心烦,想听听别的声音。


    他捏了捏看太久卷宗疲惫的眉心,虽未开腔应他,却也没阻拦小安子絮叨。


    小安子是个碎嘴子,不用他接话都能说个不停。


    把药材放到一旁,就又继续说着:


    “打从下起雨,那姑娘就病了,刘太医说是她夜夜睡在崔公子房中,叫暖炉熏出火气才病得。


    都这么多年了,那崔公子无论严冬酷暑都往卧房里摆暖炉的怪毛病,怎么还在啊。


    你说崔公子也真是,他自己离不得暖炉,作甚叫人家娇滴滴受不住热的女娘陪他受着苦热。”


    原来是叫暖炉熏出的病,裴珩想起自己去过一次崔长生的卧房出来背脊都被汗湿。


    心道,怪不得她委屈的总哭。


    想来也是受不住热。


    又闷闷的想,崔长生不是喜欢极了她吗,怎么舍得叫她受这样的苦热。


    小安子已把给他熬药膳的药材收拾妥当,呼了口气继续道:


    “不过这回崔公子那怪脾气还真是遇到克星了。


    苍耳跟我讲,说那姑娘哭起来,眼泪能把崔公子淹了,药还吃了就吐。


    任凭崔公子怎么凶都不管用,咬死了让崔公子把炉子搬出去,不然就叫她去睡旁的卧房。


    这不,我回来前,刚崔公子刚叫苍耳把暖炉子给搬出来了。”


    裴珩闻言指节轻敲了下桌案,蹙眉看向窗外的雨水。


    那崔长生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寒症,身体冰凉如活死人,因而一年四季房中都要摆上暖炉。


    眼下正是江南梅雨季,湿气颇重。


    若是不用暖炉,只怕崔长生病势会加重。


    他心下默默想着,到底没开口说些什么。


    也确如裴珩所料,就在把暖炉挪出去的第二日,崔长生再度卧榻不起,这回人都没醒过来。


    容茵清晨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吓得不成样子,慌忙喊人。


    幽篁馆里好一阵兵荒马乱,刘太医做主把暖炉重新抬了进去。


    众人瞧崔容茵的视线,都带着责怪。


    好似她昨日哭闹着非叫崔长生让人挪出去暖炉,犯了天大的罪过。


    荷香最先发作,指着她骂道:“你个狐媚子一来就勾着公子胡闹!还非逼着公子把暖炉挪出去,这下好了,害得公子昏迷不醒!我告诉你,要是公子醒不过来,必得叫你陪葬!”


    连往日对她总和颜悦色颇多照顾的紫苏,都眼带谴责的与她说:“我不是早就和你说叫你忍一忍嘛,怎就非得同公子闹腾着叫把暖炉挪出去。”


    那苍耳倒是没说她什么,可瞧她的眼神也是分外的怨怪。


    倒是刘太医,给崔长生摸了脉后,摆手道:“好了好了,莫说了,事都发生了,再说她又有什么用处,好在也就是昏睡了过去,不是咳了血,多在屋子放几个暖炉,我再开服药,苍耳,届时药熬好了你给公子灌进去。”


    自打这姑娘进了幽篁馆,崔长生与刘太医问起行房之事,刘太医心里就做足了准备。


    如今不过昏睡不醒罢了,又没咳血,这才哪到哪,从前又不是没昏睡过。


    太医话落,瞧着早被吓傻了崔容茵,摆手道:“你回下人房里歇着罢,此处倒是暂时用不上你什么。”


    容茵点了点,抿唇闷头出了崔长生的卧房。


    也是在这一日意识到,崔长生,大抵不是普通的身体不好。


    她回到了下人房,此时紫苏和荷香都不在,房中只有崔容茵一个。


    昨夜好不容易没了暖炉睡了个好觉,今晨就闹了这么一场。


    她抽了抽鼻子,无声骂人。


    真是后悔了那日弃了李文澜选崔长生。


    若早知他病得这般厉害……


    再说了,谁叫他非要她睡在他卧房里。


    既然离不得暖炉,就不能叫她睡在下人房嘛。


    非得这样为难她。


    她实在忍不了了才同他哭闹的。


    如今可倒好,他昏迷不醒。


    错倒全在了她身上。


    容茵又气又委屈,一个人哭了大半日。


    到了晚间时分,蘅芜别馆的映雪找了过来,拉着崔容茵出了幽篁馆。


    走远了些一路都快跑到前院,才与她道:“是李大人想见你一面。”


    容茵微怔,咬着唇没说话。


    她那时弃了李文澜选崔长生时几乎没有犹豫,也以为往后大抵都不会再见到李文澜。


    突听得映雪提起他,一时没吭声。


    映雪话音落下,便松开了她,往远处走了些。


    李文澜在映雪离远了避出一段距离后,便从一道月拱门后,走了出来。


    时隔多日,崔容茵再见到他,委实不知道说什么。


    心里又正为崔长生的身子烦心,索性闷头不吭声。


    李文澜走近她,第一句话竟是问她:“哭过了?在崔长生那受了委屈?怎么瞧着人恹恹的,像是生了病似。”


    他这般问她,崔容茵在幽篁馆积了多日的委屈再憋不住,泪水哗啦啦的落。


    “崔长生就是个疯子,我后悔了……”


    容茵打小养在蘅芜别馆,虽常挨打挨训,可自刚接触外男,头一个遇到的就是李文澜。


    李文澜年长她许多,脾气温和待她又体贴,从没叫她受过什么委屈,更不会莫名其妙的折腾她。


    就连她渴了,他都是亲自喂水给她喝。


    平日也不会同她说什么难听话,最多就是亲亲她抱抱她,绝不会叫她吃旁的苦头。


    哪像崔长生,处处折腾她。


    明明自个儿是病秧子,还要跟陈妈妈要她。


    明明离不得暖炉,还不跟她讲,到头来卧病在榻,全幽篁馆的人看她都跟看罪人一般,


    她哪里知道他离不得暖炉。


    何况,叫她睡在下人房里不就成了,非这样折腾她,简直是个疯子。


    崔容茵用尽了自己此生所有能想到的恶言恶语同李文澜咒骂崔长生。


    骂了好一阵后,求着李文澜道:“你向他把我要走好不好……”


    话落,怕他还记恨自己弃了他的事,甚至踮起脚尖,亲了下他脸颊。


    口中承诺着:“我以后再不会嫌弃你年长我许多了,你去向他要了我好不好,我受不了他,我讨厌他,我不要伺候他了……”


    全然忘了,几日前,她是怎么绝情的弃了他去选了崔长生。


    李文澜静静听着她骂着那个不久前她弃了他要跟着的男人,也由着她踮起脚亲他。


    崔长生是什么人,李文澜从前在京中为官多年,又是天子亲信,哪会不知道。


    那崔家长公子打小金尊玉贵,被贵妃娘娘娇惯得如同眼珠子,一贯是要旁人对他逆来顺受的脾气。


    崔容茵又是什么性子?


    她虽是养在蘅芜别馆,骨子里却是极娇气的,只有旁人顺着她,哪有她忍让别人的。


    李文澜和她相处这段时日,也是有意叫她这性子里本就有的娇气愈发被养的厉害。


    他知道她生的美性子也娇,若要讨好哪个男人,只要冲人笑一笑,就能叫人迷了眼。


    他不敢保证,不会有除他之外的男人瞧中她。


    却有意的叫她脾气养的愈发骄纵。


    如此,便是真有旁的男人瞧中了她,若不能似他平日待她那般顺着她,崔容茵必定会受不了。


    她性子本就如此,在李文澜有意的纵容下,愈发觉得男人就该处处哄着她顺着她,要与温柔软语,要亲她时小心翼翼,要叫她舒服够了,却不能随意拿她发泄。


    可崔长生,哪一点能办得到。


    那样自小金尊玉贵养着的年轻郎君,既没有他待她的温和纵容,也定然总是要欺负她叫她顺着他才成。


    崔容茵如今的委屈,早在李文澜意料之中。


    他早就知道她的性子便是连稍稍不体贴她的男人她都忍不了,更绝对受不住崔长生那等怪脾气。


    所以那日在蘅芜别馆初时虽怒,后来却没有多做什么阻拦她去到崔长生身边。


    就是去了又能如何呢?


    她受不了崔长生,总还会来找他的。


    何况李文澜最清楚崔容茵是个怎样趋利避害的性子。


    退一万步讲,即便她真忍了崔长生。


    只要知道崔长生不能碰女色还活不过三十,必定还会哭着回来求他。


    果不其然,今日甚至没用他提崔长生活不过三十的事,她一见他就把那崔长生骂个不停,哭着求他再要了她。


    李文澜连日来总绷着的脸,稍稍和缓了些。


    这数日里叫他烦心的事终于落定,他给她摸了摸泪,捧着人的脸,终于吻在了她唇上。


    这回崔容茵虽还是介怀他“不干净”,却硬挺着没躲他。


    掉着眼泪软着唇张着檀口,靠在人怀里抽噎。


    乖得不行。


    她很识时务,他一直都知道。


    李文澜亲弄着她的唇,握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