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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白狼鬼门关(三)

《朝新阙》百合耽美小说_雨山菌子

    驿馆正堂内,宜丰倚靠在上首,面色苍白,眼圈微红,右手撑在脸颊,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


    拓跋骁大刀阔斧地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胸,右手握刀,眼神不善地盯着嫁妆箱上的血红大字。


    其他人低头守在旁边,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不小心被怒气波及。


    秦将军与韩烈进来时,便被压抑的气氛感染,放轻脚步,迈入堂内。


    “末将参见公主!”二人先是行礼,随即看到堂中央箱子上的几个大字,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


    “两位将..咳咳..咳...”宜丰用手帕遮住嘴巴,压着声音轻咳,却总也止不住。


    王全立刻将茶水递到她嘴边。


    宜丰喝茶润润喉咙后,轻抚几下胸口,指着箱子,声音嘶哑道,“两位将军请看,这是今早本宫丫鬟发现的。


    本宫肩负两国和平重任,这一路行来,虽不太平,倒也安然度过。到了白狼关却没想到会被诅咒,昨夜因着女鬼,本就受了惊吓,”她声音哽咽,委屈说道,“如今更是...咳咳咳...”


    “公主莫要忧心,保重身体要紧。切莫被子虚乌有的事搅乱心神,末将昨晚已加派防守,布下天罗地网。今日那女鬼若再敢现身,必将擒获。”秦老将军抱拳承诺道。


    韩烈则起身,走到箱子前,低头细看,随即脸色通红,气愤地吼道,


    “岂有此理,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干的,公主放心,卑职定会配合秦将军,揪出背后之人,将他碎尸万段,为公主出气。”


    老将军也走到箱子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些字迹。


    他伸出手,在红色颜料上轻抹几下,放到鼻端嗅了嗅。


    “这不是血,也不是朱砂。”眉头微皱,思索道,“竟隐约间竟透着一股花香。”


    韩烈在旁边一愣,“不是朱砂?那是什么?”


    秦老将军没有回答,他起身转向宜丰,沉声道,“公主,末将请求仔细查验这箱子上的颜料以及驿馆周边。”


    宜丰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发颤,“秦将军请便,只是...本宫实在想不通,白狼关常年打仗,不应该更希望和平,安稳过日子么。”


    她盯着二人,喃喃道,“也不知本宫碍了谁的眼...”


    秦老将军面露愧色,“公主言重了,此事都因在下管辖不利,末将立即动身去查探清楚。”


    他转身出去,吩咐亲兵去请城里的老匠人。


    宜丰又看向韩烈问道,“不知韩将军昨晚那女鬼抓到了没?”


    韩烈遗憾地拍拍自己大腿,一脸懊恼,“卑职无能,昨晚派人去探查葬香井,也让人轮流守在附近,可那女鬼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不过公主请放心,这几日卑职会继续盯着,她要是再敢出来继续吓人,一举拿下。”说完便抱拳告辞,言称继续去巡逻增加防备。


    一个时辰后,秦老将军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去之前更加凝重,手里拿着张帕巾,里面装着从箱子上刮下来的红色粉末。


    “公主,查到了。”他沉声道,“这的确不是朱砂,是特有的涂料,是用赤血石混了莫兰干花的涂料。”


    宜丰脸色茫然疑惑,“赤血石与莫兰花?”


    “是。”秦将军说道,“这是仓笛国特有的一种矿石颜料,干后鲜红如血,不易褪色,仓笛国的巫师常用来画图腾、写咒文。经此种涂料涂过的神像图腾,可保百年甚至千年不褪色。”


    拓跋骁站在一旁冷哼,“怕不是你们军营里有仓笛国的奸细吧,栽赃到本王子身上。”


    宜丰听后,脸色惊变,她勉力坐直身体,绞着手中手帕,郑重道,“仓笛国奸细?秦将军,此事干系重大,若真因细作所为,破坏我国与北澜结盟,后果不堪设想。”


    秦老将军捋了捋胡须,“的确如此,末将还有一事禀报,城墙上的血红大字,今早派人去查看,发现材料中也有赤血石,并且在城墙角落里发现了一块红布片。”


    他示意亲兵呈上来,红布片沾着同样的红色颜料。布料旁边放着几片干枯的红色长形花瓣,颇为独特。”


    宜丰拿起花瓣,仔细端详,“这是...”


    “莫兰花。”秦老将军解释,“仓笛国特有的一种花,是仓笛崇拜的植物精灵,既可用药食用,又能染色,只生长在沙漠绿洲中,他们祭祀时常铺满花瓣,用来沟通草木之灵。”


    此时一小兵匆匆赶来,手上举着几片碎布与干花,“公主,秦将军,在葬香井里也找到了红布与花瓣。”


    宜丰脸色越来越白,“井里也有?”


    小兵点点头,“今早有位弟兄绑着绳索下去查探,井里有水,弟兄不通水性,没敢下潜,但是水面上飘着几块零星碎布与花瓣。”


    拓跋骁将长刀戳在地上,敲了两下,额头青筋凸起,声音发寒,“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仓笛内奸捣鬼,竟敢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北澜人可不是好欺负的,秦将军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秦老将军沉默片刻,缓缓道,“本将军不敢妄下定论,但这些物证确实指向仓笛。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些日子白狼关来往的仓笛商人的确变多,末将最近也得到消息,仓笛边境似有异动,若他们派人装神弄鬼,破坏和亲,挑拨两国关系,也不是不可能。”


    宜丰看着他,目光里闪现一丝复杂,“秦老将军,真这般想?”


    秦将军迎着她目光,坦荡道,“公主,末将只信证据。”


    宜丰意味深长地笑了,转身坐回上首,“既然如此,就请秦将军继续查下去,如果真是仓笛搞鬼,本宫会上书朝廷,如果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如果不是,那就要还和亲队伍一个清白,还北澜王子一个清白。”


    秦老将军郑重抱拳,“末将领命。”


    当天下午,秦老将军的人全城搜查,寻找仓笛奸细线索。


    结果很快便出来了,有人在韩烈军营的后勤部队里,发现了赤血石碎屑,还有半袋莫兰花瓣。


    消息传到韩烈耳中时,他正在军帐与几名心腹密谈。


    “什么?!”他腾地站起来,“怎么可能?那些东西怎么会在我们营区?”


    心腹们也慌了,“将军,我们没用过什么赤血石啊,那些纸人,血字,都是用军中材料做的,跟仓笛国有什么关系?”


    韩烈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那些东西是用军中材料做的,这是栽赃。


    他脸色阴沉,猛地想起什么,厉声问,“昨夜谁去驿馆那边了?”


    几个心腹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人想起来什么,怯怯地提醒,“将军,只有那位请来扮演女鬼的江湖人去过驿馆。”


    韩烈愣住了,难道此人是仓笛奸细?他被利用了?


    他压着怒火发问,“此人来历可曾仔细盘问过?”


    就在这时,账外传来通报声,“韩副将,秦将军有请,劳驾移步吧。”


    韩烈的心沉了下去。


    帅府正堂内,秦老将军端坐在主位,宜丰与拓跋骁坐在一旁。


    桌上摆着证据——赤血石颜料,莫兰花瓣,墙上粉末,箱上粉末。


    “秦伯,烈儿冤枉啊。”韩烈下跪叩首,不管怎么着此时不能硬碰硬,“那些东西出现在我营区,烈儿毫不知情,定是有人栽赃烈儿。”


    秦老将军看着跪在下首的副将,从他的眉宇间仿佛看到与自己并肩作战十几年的老兄弟。


    那次守城本该他去的,老兄弟直言后方不能没有他坐镇,主动请缨替了他,却不幸战死。


    自那以后,他便将韩烈当做半个儿子看待,甚至胜过亲生儿子,不舍打骂,言传身教兵法战术。


    可惜韩烈却在他纵容下,越发骄横,在军营拉帮结派,屡次挑战他权威,他都忍了,毕竟自己再过几年也打不动了,未来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但他没想到韩烈竟这般胆大妄为,行鬼神之事,动摇军心,犯了军家大忌,就算此时不吃亏,未来定会被圣上忌惮,闯下大祸,不得善终。


    此次就当给他上一课,让他晓得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以此为戒。


    秦老将军平静地问,“韩烈,有士兵来报,昨日傍晚,看见你营中亲兵,鬼鬼祟祟往城墙方向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韩将军张了张嘴,停顿半响,回答道,“自然是去安排晚上守城事宜,光明正大,何须鬼鬼祟祟。”


    宜丰冷笑一声,“韩将军这处变不惊的本事,倒让本宫刮目相看,可惜事到如今人证物证具在,由不得你狡辩。”


    她看了眼秦老将军。


    秦老将军拍拍手,几名士兵拖着三人进来,三人背后血肉模糊,挨了不少军棍。


    “你们三个当着公主的面,想想自己有几个脑袋可掉,实话实话,昨天下午在城墙下到底干什么去了。”


    一开始三人抿着嘴不说话,秦老将军又拍拍手。


    士兵提着木桶和草刷走进来,放到三人面前。


    秦将军再次施压,“此次案件波及到仓笛奸细,你们若不如实招来,那就是勾结外敌,通敌卖国的重罪,是死罪,想清楚再答。”


    三人见到木桶本就脸色大变,听到通敌,其中一名率先撑不住,趴在地上央求,“将军,属下没有通敌,我们昨天只是在韩将军授意下,拿着此物去墙上写了几个字。”


    邦——秦老将军猛拍桌面,眉毛倒竖,震怒道,“军情密报的技术,竟教尔等用到这些腌臜事上,装神弄鬼,动摇军心。


    韩烈,你可知罪?”


    “哈哈哈哈,”韩烈抬起头来,大笑几声,梗着脖子道,“是我所为又如何,不是我所为又如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想我韩家满门忠烈,几代驰骋战场,为国守边,没有一个怂包,眼看北澜要败,圣上竟答应和谈和亲。


    我死去的亲人,兄弟,谁能咽得下这口气,秦伯,你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拓跋骁闻言,咬紧下颌线,全身肌肉崩起,双拳攥得咯吱咯吱响,正要发作。


    宜丰见状拍拍他手背,冲他摇头。拓跋骁深吸几口气,压制住心中怒火。


    “放肆!”秦老将军瞥了公主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心里稍安道,


    “你也知道你保卫的是齐国,不是为了私仇,圣上有圣上的裁夺与考量,我们做臣子的听命便是。


    若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军营还怎么管,我看你兵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军令如山,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来人啊,把他给我押下去关进军牢,听候处置!”


    秦老将军稍稍平复情绪,看向宜丰,问道,“公主想如何处置韩烈?”


    宜丰起身,对秦老将军作揖行礼,被他上前几步拦住。


    “谢秦将军还和亲队伍清白,至于韩烈,这是秦将军的军事,本宫无权插手,将军按军规处置便好。”


    秦将军试探道,“若是盘问韩烈心腹后,他们不承认赤血石和莫兰花,当如何?通敌的罪名可太大了。”


    宜丰笑笑,“本宫说了,本宫只要清白与军心,至于罪名,依据事实处置即可。”


    秦老将军捋捋胡须,称赞道,“宜丰公主大度,有勇有谋,末将佩服。待末将审讯完毕后,定会当众揭发真相。”


    看着宜丰与拓跋骁离开的背影,秦老将军的笑容突然收敛,拿出手中密信,脸上忧色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