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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京师风谲(三)

《朝新阙》百合耽美小说_雨山菌子

    “哈哈哈哈,好,很好,那就告诉他们,太子薨了!”


    “小德子,和内务府的人说,太子以叛国罪论处,剥夺封号,贬为庶人,不准进皇陵!!”


    “父....”宜丰


    “闭嘴!你再多说一句同罪论处!滚,全都给朕滚出去!咳咳咳.....”


    萧妃连忙上前,轻揉皇帝后背,“皇上息怒,龙体要紧!”


    偏偏这个时候又来军情!


    宜丰失望地退出寝殿,为什么父皇明知太子冤枉,还要如此!


    因敌人威胁退位?这不正中敌人挑拨离间,削弱己身力量!


    宜丰叫住尚未走远的侍卫统领,“高统领,请留步!”


    高厉右手搭着配剑,转过身行礼,“公主有何吩咐?”


    宜丰走到他面前,“高统领辛苦了,叛贼的军情一直都由你上奏给陛下吗?”


    高厉否认道,“皇宫已下钥,军政处的信使只能递给我,陛下交代过,军情不得延误,所以这次由我上奏!”


    宜丰又问,“那岂不是前几次的军情,父皇早就知道了?”


    高厉点点头,“公主如果没有其他要事,恕卑职还有公务在身,告退!”


    早就知道了....宜丰失魂似的后退半步,


    之前按下不表,今日一起清算?这背后的推波助澜父皇参与多少?


    连她最大的依仗,父皇都如此,就算找出证据又如何?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如今她只能跪在门外,祈求皇恩,祈求父皇至少留舅舅一命。


    地上的雪越积越厚,宜丰的膝盖渐渐被埋在雪里,


    嫡公主华丽的锦袍早已湿透,边上凝着冰晶。


    将她单薄的身影压得与这苍茫雪色融为一体,


    唯独脸色通红。


    若不是止不住的咳声,她和一座精美冰雕没什么区别。


    直到被太阳晃了眼,


    雪后大晴!


    意识模糊的她,抬头看向天穹中央的太阳,


    嘴中喃喃道,“正午了吗?”


    双眼被太阳刺得泪流不止,


    不忍直视,紧闭半响,


    睁开时,悲痛已被平静替代。


    宜丰从雪地中起身,却因麻痹的双腿再次跌倒,


    她拒绝王全的搀扶,自虐似的跌倒,爬起,如此重复十几次,才真正站起来!


    深深看了眼乾清宫寝殿,“王全,回别院!”


    王全抹抹泪,“诶,咱们回别院!”


    路程过半,马车行驶至崇德街,到了京师最繁华的地方,两边热闹的街市,偶尔飘过来泛着香味的烟火气。


    王全的肚子叽里咕噜叫起来,他在乾清宫守着公主,一样被冻了一宿加半天,直到现在滴水未进。


    喊停马车,去旁边食肆打包几份精致小吃,掀开车帘,“公主,吃点儿东西吧,保重身体要紧!”


    却见公主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只烧红的虾米蜷缩在角落,昏迷不醒。


    他走进去摸摸公主额头,被烫得缩回手。


    这可如何是好,太烫了,还是回宫找太医,吩咐车夫调头。


    衣服被公主拽住,声音微弱却执拗,“回别院!”


    “诶呦喂,咱家的小祖宗,你都烧成这样了,别闹脾气,先回宫治病要紧!”王全劝阻。


    “回别院!”她的手从王全身上滑落。


    王全无奈,提议,“要不咱们去崇德街最西边的毕华堂,那里有位杜衡神医远近闻名,公主你的病不能耽搁了!”


    没得到回应,看来是烧晕过去了!


    王全心急如焚,自作主张催促车夫赶路,疾驰过喧闹的街市。


    无人察觉,马车刚刚停靠的地方,留下一滩血迹。


    在最西边僻静的药堂前停下,王全下车,带着两名小厮,前去打点。


    又招呼着几名小厮去馆内抬轿子。


    等一切准备妥当,王全从医馆出来,爬上马车,刚将头伸进去,就被人捂住嘴,一个弯月似的匕首抵在侧颈。


    “嘘!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去给我拿套小厮的衣服来,否则我先杀你,再杀了这女人!”


    王全瞪着眼前小腹受伤,穿着异国服饰的男子,点点头,这不是公主要查的那名边塞人吗,怎么受伤了,在这儿是为了躲避追杀?


    见太监配合,拓拔骁将匕首撤开,架在女子脖颈上,催促,“快去!”


    眨眼的功夫,王全将小厮衣服递过去,小心翼翼道,“这位大人,我家小姐生着病,能否先让我带她去看病!郎中等着呢!”


    拓拔骁接过衣服,“不行,一会儿我扮作小厮,带她去看病!”


    王全从马车下来,攥着车帘撒气,这叫什么事啊,公主千尊之躯,至今未嫁,如今香车里,竟有个臭男人在她面前换衣服!


    他必须守好马车,不能让任何人看见里面,以免毁了公主清誉!


    “冷,好冷...”宜丰觉得自己掉进冰窟,旁边似乎有个热源,下意识翻身,扎进一个暖炉里,才觉得舒服些许!


    赤裸上身,正在给伤口上药的拓拔骁,被冻得冷呲一声,不少金疮药洒到车上。


    女子滚烫的脸颊贴在他颈窝,带着淡淡的冷香,渐渐全身坐到他身上,蜷缩起来!


    拓拔骁一时僵住了,手直直伸着,不知往哪儿放。


    此时他才看清怀中女子的面容,瞳孔放大,竟是她!


    怀中女子急促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通过皮肤传过来,让他莫名紧张起来。


    直到外面王全催促,才缓过神,从一旁的衣物中掏出玉瓶,倒出粒清凉药香的白丸,轻轻撬开女子的嘴唇,喂了进去。


    这是北澜国秘制的退热丹,珍贵异常。


    等女子症状有所缓和,拓拔骁轻轻将她推开,包扎好伤口,换好小厮衣服,将宜丰抱出马车!


    “小心仔细着点,当心车凳,别摔着小姐!”王全瞧这人将公主直接抱出来,恨得牙痒痒,绕着这高大小厮叮嘱。


    拓拔骁直接抱着宜丰走进医馆,放到诊室床上,站在床边,提防着王全一举一动!


    杜衡皱着眉诊脉,语气不善,对着床边的小厮教训起来,“我瞧你们也是官宦权贵,怎会如此不爱惜身体,拖到现在才就诊,若不是之前服用过蜜丸,我也无力回天!”


    “你们家小姐,四肢多处冻伤,怕是要落下病根了!这么狠心,还带来医治做什么,干脆烧死算了!”


    拓拔骁将女子衣袖挽起,看见一片片通红的冻伤,几乎没有好肉!


    “放肆,小姐的身子也是你能看的?”王全上前打开拓拔骁的双手!


    拓拔骁不甚在意的一推,将王全推了个屁股蹲。


    “诶哟,你个挨千刀的,你等着,我以后定让小姐给奴才讨回公道!”


    “够了!你们还看不看,不看赶紧滚蛋!”杜衡制止二人打闹。


    杜衡开好药方,看向高大小厮,觉得他是个能做主的,


    叮嘱“这副内服药方,退烧驱寒,一日三次,连续服用七日.....记住了吗?”


    拓拔骁点点头,把药方递给王全,吩咐道,“去抓药。”


    他抱着宜丰走进马车,跟着回了别院!


    深夜屋内,宜丰悠悠转醒,看着床顶熟悉的腊梅雕花,踏实许多!


    “王全...”一开口嗓子像吞了刀片,疼得发不出声来。


    扶着床柱起身,瞧见趴在桌上,身影陌生的小厮,这是王全新招进来的?


    王全也是越来越糊涂,晚上怎么安排小厮伺候,竟还偷懒睡觉。


    她清清嗓子,“本宫渴了,去倒些水来!”


    回答她的只有拓拔骁的鼾声!


    岂有此理,宜丰拿起床上的靠枕,扔向小厮。


    还没砸到对方身上,就被小厮稳稳抓在手中。


    拓拔骁这才起身,嘴角噙笑,“姑娘,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宜丰眯起眼盯着有过一面之缘的异国男子,全身戒备,“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王全呢?”


    见男子越走越近,大声呵斥,“你要干什么!站住!离我远点儿!”


    拓拔骁越过她,将靠枕放回原位,“我来这儿当然是为救你性命,姑娘高烧不退,多亏我从北澜带来的秘药,才留下一条性命。”


    他弯下腰凑近,盯着她的双眼,“你要如何报答我?”


    宜丰讥笑,“你耳朵伸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对着伸到眼前的耳朵,宜丰狠狠咬下去,却只听见自己上下牙磕碰在一起的声音!


    “啧啧,还好我有防备,你们中原有句话,叫最毒妇人心,果真不假!”


    拓拔骁走回桌前,倒了杯水递给她,“不逗你了,宜丰公主!”


    宜丰接过水杯,润润嗓子,“你知道我是谁?你来大齐干什么?”


    拓拔骁脸色阴沉下来,“你们大齐真是狡诈,一面要议和,让我北澜人迎亲;一面又暗杀迎亲使。”


    他指着自己受伤的小腹,“拜你们齐人所赐!为了躲避追杀,我到你这儿清静两天!顺便救你一命!”


    竟是如此,议和是父皇的意思,暗杀的人明显要挑起两国战争,很可能和反叛军是同伙。


    见她不回应,拓拔骁的大手在她面前晃晃,“想什么呢?和你说清楚了,我在你这别院养到伤口愈合,算你报答我的救命之情,到时候咱俩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


    告诉你的下人,给我安排好房间,本王要美美睡一觉!”


    想明白其中关联,宜丰目光变得和善,对男子柔和道,“你去叫王全,本宫来安排!”


    拓拔骁打开内门,踢踢在外屋打瞌睡的王全,“你主子叫你呢!”


    王全扶正睡歪的帽子,走进里屋,立刻跪下,“公主,是老奴护驾不周,让贼人钻了空,还请公主责罚!”


    宜丰点头,“确实该罚,不过北澜王子用神药救我一命,应当以礼相待,你去安排一间上好的厢房,再派人用心侍奉!对外称是我新请的谋士。”


    “奴才这就去办!”说完便将拓拔骁拽出去。


    三日后,宜丰已经能起身,来到东厢房赤水先生居所。


    凉亭里,二人对弈间,宜丰问道,“春城的事有眉目了吗?”


    赤水先生落下白子,将中间两枚黑子收起,“春城太守,是右相的人!”


    宜丰夹在两指间的黑子掉落,难以置信道,“太子太傅!竟然是太子太傅!”


    此时,王全小跑至东厢院,“公主,刑部侍郎人在前厅!说是要查赈灾款的事,要您进宫回话!”


    宜丰闭上眼,深吸口气,为何敌人总能先她一步?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绝对不是!


    她觉得自己深处一个四处漏水的船上,若不能将船缝堵上,大海很快就能将小船掀翻,到底谁是奸细?


    “赤水先生可有解法?”


    赤水先生指指别院某个方向,意有所指,“兵行险招,这就是解法!”


    宜丰摸过及笄服上,细小的珍珠与宝石,“李嬷嬷伺候我穿上!”


    更衣的过程缓慢而沉默,每套上一层,都仿佛为这副单薄的躯体注入一分坚硬的力量。


    当最后一根赤金簪插入高绾的发髻,镜中人已全然变了样。


    苍白的脸被精致的妆容掩盖,唯有一双眼,沉静幽深。


    御书房外,


    “罪女宜丰,叩见父皇。”


    皇帝坐在案前,几分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朕叫你来问话,你穿这身做什么?”


    “儿臣自知有负圣恩。”她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故着及笄之服,以全父皇与母后当年为儿臣择此吉日、赐此华服之心意。亦以此身此服,明儿臣心志。”


    “北澜国屡扰边陲,父皇夙夜忧心。儿臣愿远嫁北澜,结秦晋之好,解父皇北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