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寒一直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开口。
“所以，认主成功了吗？”
冰冷的雨水呼啸而下。
魅魔咬紧牙根，十分沉默，反而是项圈发出了回应的哔声。
“是否开启语音控制模式？”
林知寒没有立刻回答。
但她能看出来，眼前魅魔的尾巴蜷缩了起来，浑身都绷紧，手臂上的青筋凸显。翅膀也在微微颤-抖。
但不像是恐惧，倒像是在克制自己不动用武力。
林知寒沉默了一会。
佯装没有发现她的抗拒。
“那你和我回去吧。”
说着，她向她伸出了手。骨节分明的手在雨中显得白皙修长。
但梵妮尔立刻躲开了，仿佛林知寒递出的不是手，而是前往地狱的通道。
魅魔那双抬起来的漂亮眸子中充满了防备和仇恨，等看清了林知寒的瞬间，倒是愣了一下。
凭良心的说，这个人类是好看的。
只不过……一看就是一个坏东西。
下巴尖尖的，皮肤也很白。此时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狭长的丹凤眼遮住了一半瞳孔，纤长的睫毛下是看不清的浓黑眼眸。
看起来就像个反派。
谁知可怜的林知寒只是黑眼圈很重而已，并且困得睁不开眼睛。
可惜，梵妮尔沉浸在对人类新生的仇恨当中。并没有仔细看。
因为林知寒的动作。系统再次在她的耳边聒噪地开口：
“不对不对，宿主。你不应该试图把她扶起来。
在这个世界里，魅魔是没有资格被主人搀扶着的。
这些人类忌惮恶魔的力量，所以对于她们能够控制的魅魔，也格外的残忍。
魅魔就是完全的奴隶，绝对不可以被当成人对待。
而且你也性格恶劣，从小到大一直都迫于生计被人压迫，只能装善良。
好不容易拥有一个属于你的奴隶，你内心中的邪恶完全被放大了。现在这种情况，你应该试探她是不是只能对你言听计从。命令她跟着你爬回你的住所。”
林知寒在雨中沉默了。她打断了系统，问出了一个让它措不及防的问题：
“所以以前的林知寒去哪了？”
系统像是被她问蒙了：“呃呃……啊？”
林知寒继续追问，声音平静。
“那个真正的性格恶劣，能够做出那些行为的林知寒，去哪里了呢？”
明明其她人都没有系统。为什么只有她必须选择扮演反派，或者被抹杀？
原本的反派在哪里？
系统明显没想到林知寒会直接意识到这个层面的事情。
“她……她出了一点问题。”系统只能磕磕绊绊地说道。
“所以说，她失败了。”
“！”
系统像被林知寒吓到了。“什么？”
“那个纯恶的林知寒，身为这个剧本的原生反派，却在复刻剧情上失败了。而且估计失败了不止一次。”
系统想要剧情正常进行，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成功。
只能开始创造各种不同的林知寒，试图找到能维持原剧情的办法。
所以这个剧本才会不断陷入轮回。
系统终于按捺不住，“我天呐，你怎么知道？”
“……”
林知寒当然只是诈了它一下。
系统似乎觉得没法再隐瞒，终于承认了：
“是的，这个剧本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出问题。
那次主角居然提前醒来，直接反制了反派，割掉了她的舌头，血溅了满脸，就这样激活了项圈。反派没法命令项圈。项圈也没有勒死主角。主角就这样卡bug，直接逃亡了。
即使后来在项圈成功上锁，主角跟反派回去了的情况里，剧情还是不对。主角总是越过了很多剧情，直接杀掉了反派！”
林知寒没有理解：“只要主角杀人，封印解除了，那样的话不也是达到目的了吗？”
“那怎么行呢？这是不正常的！主角此时还没有完成恶魔的成人礼，仍旧是幼年体。性格稚嫩，并非那样杀伐果断的类型，她不应该能够预判到反派的行动啊！
而且这样剧情就没有瑟……咳。”
系统急忙重新组织了语言。“这样就跳过了很多…也是特别重要的剧情啊！只能重开了。”
林知寒：“……什么剧情？”
“呃，就是，就是那些。”系统支支吾吾的。
林知寒很疑惑。“……下蛋的剧情？”
系统仿佛被戳中了事实。“啊呀这，也，有，有别的嘛。也都，都是很重要的！”
“……”
林知寒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世界是一个小说。
现在看来，还是一本恶俗小说。
合着梵妮尔反杀她不是最重要的，被她虐待…才是。
林知寒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前的魅魔。神色变得越发复杂。
她轻声说道：“我只是想要把你背回去。”
既然已经确定不是所有剧情都是板上钉钉的定死的。
那么也许她能够选择的，就不仅仅是放下良知或者死亡。
魅魔抬起头看她。眼中却充满了不信任，仿佛这个人只是等着她同意，然后就会开始利用这一点殴打她。
林知寒并没有再多说，在夜幕中伸手，抓住了魅魔的手腕。
“呃！”梵妮尔猛地颤了一下，闭紧了眼睛。
不过预料之中的殴打并没有落下。
梵妮尔再次抬头看向林知寒。
林知寒的发丝也因为暴雨而紧紧地贴着脸颊。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
那双墨色的眼睛十分深邃，几乎映出了她的脸。
“快一点吧。你想让你的主人一直站在暴雨之中吗？”
梵妮尔不由得瞪大了眼。呼吸不断地起伏，仿佛一只炸毛的猫。
林知寒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蹲在了她的面前，把她放到了背上。
系统立刻在林知寒耳边说：“你在干什么？”
“我要背她回去。”
“为什么？？”
“你想一想，原先让她爬回去的林知寒失败了，现在一味地依照剧情也是不行的。”
系统一愣，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也有道理。
林知寒继续道，“我们必须要避免她直接出手割掉我舌头的情况，带她回去，然后…逼迫她下金蛋。直到她把我杀死，恢复恶魔身份。不是吗？”
系统不断地点头，“对啊对啊。”
林知寒知道系统已经失败过很多次了。虽然急切的想保证剧情。但是具体怎么实施，它也早已有些心虚。
林知寒呼出了一口气，自信地说道：“所以更好的办法是一开始先对她好一点，降低她的警惕心，后面再背叛她。这样伤害才最大。”
系统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大吃一惊。
林知寒难道才是她们一直等的真正的大反派？
系统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可是你是如此性格恶劣的人，怎么会真的背她回去呢？”
林知寒面不改色地反驳：
“就算是性格再恶劣的人也会知道，呃，保护自己的财产。
如果我就这样让她跟着我爬回去，我又没有钱给她治病，这样的话，这魅魔还需要花费时间恢复。我岂不是要更久才能收到金蛋？”
系统一听，又觉得恍然大悟，非常有道理啊。
尤其此时林知寒的脸（因为睡眠不足）看起来还是冷冰冰的，一看就像是一个无情的反派。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系统就这样相信了：“没错。你确实应该背她回去！”
林知寒说服了系统，终于专注想要把背上的魅魔背起来。
手心握住的是带着一点肉感的腿。
这魅魔看起来只比她矮了点，接近一米七，身上还多了翅膀。
林知寒稍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然后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抓着她的腿往上颠了一下。
“抱紧我。”
魅魔此时还处在震惊当中。翅膀都炸了起来。
她从未与别人如此近距离接触，更不要说还是一个人类！
这让她不由得咬紧了牙齿，全身僵硬，不知道这个人类是在干什么。
她自从在人间睁开眼睛，便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脑海中还会闪过关于未来的预言。
这种情景的细节有时候会变化，但是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这个最终变成她主人的人类，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拥有着极其丑恶的嘴脸，还有肮脏的灵魂。
梵妮尔不明白。
今天她到底为什么会故意这样惺惺作态？
明明项圈已经扣上，她已经变成了她的奴隶，一声令下就会被电击，几乎无法反抗。
难道……是她有了什么更加邪恶的计划？甚至比预言中那些更加糟糕？
眼中再次闪过那些关于未来的预言。那些痛不欲生的痛苦，羞辱，如同身临其境，让她浑身战栗。
她看着眼前林知寒纤细的脖颈，眼中的紫色光芒无意间变得浓郁。指甲也变得尖利。
一股冲动在她心中腾起。
不然，直接割破眼前人的喉咙，一了百了。
“对了，把伞拿上。”
梵妮尔愣住，就这样被林知寒打断了思绪。
林知寒已经又再次半蹲了下来。梵妮尔茫然地看向林知寒指的地方。
地上还有一把几乎已经破掉的旧伞。
“快点，这也是主人的重要财产。”
“……”
看林知寒实在是穷鬼一样地一直盯着那个已经坏了的伞，原本攥紧拳头想要割喉的魅魔，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
她只能僵硬地伸出手，抓住了伞柄。
看魅魔抓住了伞，林知寒才又抓紧她的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你想要遮自己也行。不过都湿透了，回去再洗个热水澡吧。”
魅魔咬住了嘴唇，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类要说出这种类似关心的话语。
现在她已经戴上了项圈，如果杀了主人，自己也要脱层皮……
梵妮尔抿了抿嘴。算了，等她露出真实目的。到时候她再杀了她吧。
她倒要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林知寒现在已经非常疲惫了，是强撑着往前走的。
走了很久，才来到一个类似贫民窟的地方。
这里的房子非常错综复杂，排列得异常拥挤。地面上有很多垃圾，甚至还有很多泥土被暴雨翻了出来。
她穿过狭窄的小巷，走到一个砖瓦破旧的房子那边。房子的外墙斑驳陈旧，窗户上有几块玻璃已经碎裂，屋顶的瓦片也有些歪斜，整个建筑看起来摇摇欲坠。
刚来到门口，一个女生就急急忙忙从里面冲了出来，还举着伞，“小寒，你没有带伞吗？”
女生小跑靠近，一抬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对魅魔的异瞳。
“啊！？”她不由得尖叫一声，吓得自己的伞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