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后，空气里渐渐有了凉意。
微凉的风吹过，楼下的大榕树轻轻飘下两片叶子，相互依缠，打着旋落下。
周末，林池乐被黎玫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小外套，抱着被林晏加固过的黄色玩具小枪，跑到对面门口。
沈确送他的那把金属小枪被黎玫收了起来，放进了柜子里，不让他随便玩。
林池乐哼唧了几次后，也不在意了，灰溜溜的小枪没有他的黄色小枪漂亮。林晏还给他的小枪枪柄上贴了几颗彩色的小星星贴纸。
林池乐抱着黄色的小枪，抬起小拳头敲301的门，一边敲一边用幼嫩的声音喊：“开门呀，是我呀，我是反派大王，你害怕了吗？快开门呀。”
“咔哒”，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林池乐双手抬起小枪，瞄准：“我要击败你……”
开门的却不是主角。
林池乐的小枪对准的是来开门的人两条结实有力的大腿，他懵了一下，慢慢慢慢抬起头，视线往上移，看清开门的大人。
沈樾没有穿军装，只身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上衣，肩宽窄腰，身形高大挺拔，具有爆发力，也正低头瞧他。
“……”两人对视，林池乐努力仰着脑袋，僵住了。
是森林警察！
小孩的身高还不到他大腿中段，沈樾挑了挑英挺的眉，看着身前小小的人儿。
林池乐小嘴瘪了瘪，又忍住了，要哭不哭，抱着小枪定在门口。
“乐乐。”
沈樾弯下腰，从林池乐的视角，就是硕壮的森林警察在向他逼近。
沈樾两只宽大的手掌将他举起来，林池乐手里还拿着小枪，一动不动，小猫崽一般被他拎起。
沈樾抱起他，看见他手里的玩具枪，笑道：“哟，还有枪？”
林池乐被“警察”抓了，坐在沈樾的手臂上，小手捏着枪柄，呼吸轻细，大眼睛都不敢眨，细密卷翘的长睫毛僵着，像被揪住了后脖颈。
“叔叔看看。”沈樾抱着他进门，在沙发上坐下，将他环在自己身前，温和地握住他的小手，熟练地换弹。
警察的手干巴巴的，林池乐嘴巴扁扁的，眼睛也快扁起来了。
“爸爸。”靠近客厅左侧的房间门被打开，沈确走了出来。
他刚才听见了敲门声，却迟迟没有等到林池乐进他房间来，于是出来查看。
看见自己爸爸正抱着林池乐，尤其是林池乐正瘪着嘴的模样，沈确蹙了蹙眉，走上前。
“过来。”沈确直接从沈樾身上把林池乐牵了下来。
林池乐抓住他的手，飞快从警察身上滑下来，被他伸手护在身边。
“我和你的小朋友玩一会儿都不行？”沈樾失笑，看着自己儿子面无表情的脸。
“你要把他吓哭了。”沈确蹙眉说。
家里也没有做小蛋糕，等一下他哭了都没有办法哄。
“好吧，对不起，乐乐，叔叔只是想和你玩，”沈樾手肘撑在膝盖上，倾身与林池乐平视，目光温沉，解释道，“叔叔很喜欢你。”
“……”
林池乐藏到沈确的身后，只探出小半张脸警觉地偷偷瞄他。
沈确一言不发，将林池乐带回自己房间。
沈樾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沈确从小性格沉静，倒比较少出现这种有情绪的时候。不过隔壁家小孩确实逗起来可爱，和自家儿子性子截然不同。
被窗外绿意围绕的房间里。
门外有森林警察，林池乐就不玩枪了，和沈确坐在地毯上拼乐高积木，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你别怕，我爸爸不会抓小朋友。”沈确说。
“可是我是最厉害最坏的大反派大王呀，”林池乐不满意地反驳，“我不是小朋友。”
沈确看了他一眼，又想起吴蝶蝶说的话了。
今天陈清和临时不在，小朋友过来玩，沈樾进厨房切了橙子和苹果，送到两个小孩所在的房间。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房间门才被打开一条缝，沈确接过盘子，对他道：“爸爸，你不要再过来了。”接着推上了门。
沈樾险些笑出声，又无奈又好笑，回到客厅给陈清和发消息。
沈确关好门，端着一盘橙子片和苹果片回到林池乐身边。
林池乐刚刚躲到小角落，看到门关了，又爬了过来。
像一只橘色的小猫。沈确坐下，将水果盘放到面前的地毯上，林池乐就自动凑过来吃苹果片。
沈确安静地看了林池乐一会儿，侧身，继续拼没有拼完的乐高。
沈确认真安好一个零件，林池乐就伸出细嫩的手指拆下来一个。
安好一个，拆下来一个，安好一个，拆……
沈确眉头动了动：“别动。”
林池乐说话的气息里有甜甜的橙子味：“我就要动，我要搞破坏。”
沈确站起身，打算给他拿个什么其他玩具，在柜子里翻了一下，找出一个滚动时会响还会发光的玩具球，放到林池乐身前：
“你在旁边玩吧。”
“我不玩这个。”林池乐嫌弃地推了一下小球，小球骨碌碌滚走，闪烁七彩光芒，播放起音乐。
“……”
林池乐追着小球走了。
真的是小猫。沈确坐在原地，偏头看他。
乐高到最后也没拼完。
·
上次胡阿姨的事情过了之后，黎玫和林晏便一直在家陪林池乐，没有再出长差，也暂时没有寻找新的阿姨。
工作日白天两个人都忙碌，下午总会抽出一人去接林池乐放学，繁冗的工作也一部分搬到了家里的书房。
这周林池乐和沈确就读的市第一幼儿园开设了亲子活动日，形式上是一个小小的运动会，邀请所有的家长参加。
黎玫和林晏都抽出了半天的时间，没有缺席。
两人同往常一样，为林池乐穿戴好衣服，收拾好小书包，抱着他出门，一起去幼儿园。
陈清和今天也请了假，沈樾正好还没有回队，赶上了日子，同样一家三口一起出行。
两家人在单元楼下遇见，林池乐被林晏举在肩膀上，见了沈樾，就搂紧林晏的脖子，不愿下地。
“你今天不和小确哥哥牵手啦？你们等一下还要一起比赛哦。”黎玫哄道。
沈确等在茂盛的大榕树下，气质也同榕树枝叶般清新干净，抬头看着林池乐。
黎玫捏捏林池乐的手：“哥哥等你呢。”
“没关系，乐乐想抱着就抱着吧，还是小宝宝呢。”陈清和牵着沈确，柔和浅笑道。
“小确就很独立了。”黎玫轻叹了一口气，看看小年糕一样粘在林晏身上的林池乐，转身摸了一下沈确的头。
“小确比乐乐大好几个月呢。”陈清和说。
林池乐今年七月底刚满三岁，沈确的生日在一月份。
林池乐小声哼了一下，将脑袋埋进爸爸脖子里。
“乐乐是小一点，我掂过了。”沈樾附和，用手宽量了一下林池乐的身子长短，林池乐瞬间炸毛，怕被他抓走，紧紧抱住林晏。
“爸爸。”沈确开口，拉走沈樾。
“好好。”
两家人继续一同前往幼儿园。
到了幼儿园，操场和小班们的教室已经做好了布置，林池乐一进幼儿园，先被王老师抱过去在园服上贴上了一个代表小一班的小徽章。
贴好徽章，小朋友们要被老师带去排队走方阵，家长们在一旁参观等候。
现在大人们不在，“森林警察”也不在，林池乐站在班级队伍里，自动和沈确手牵手一起走了。
沈确牵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爸爸很碍事。
“你以为警察在我就不会打败你了吗？你错了，这是我的拳拳之计……”
前方的黄小虎不愿意和妈妈分开，正在王老师的劝慰下大哭，林池乐排在躁动的小朋友们中间，和沈确讲小话。
“是权宜之计。”沈确终于纠正了他。
“是拳拳之计。”林池乐不听他的，坚定道。
沈确：“好吧。”
林池乐翘起小鼻子哼了一声，继续讲：“等一下比赛跑步，我就会把你推倒，推到滑滑梯上滑下去，推到小沙坑里，让你去吃吴蝶蝶做的沙子饭，黄小虎还在哭，老哭，我都没有哭，吵得我不睡觉了……”
“……”沈确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话语，“我们还是说拳拳之计吧。”
林池乐停下幻想和碎碎念，回神：“对，我等一下一定会打败你的，我和我爸爸跑得最快！”
林池乐的豪言壮语放了出去，但等到小班小朋友和家长开始跑步比赛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是接力赛，并且小朋友的爸爸和小朋友会交换。
林池乐被交换到了沈樾。
接力赛开始了，爸爸妈妈和小朋友都站在操场画出来的一小块彩色跑道上。
老师吹响小哨子，林池乐先被林晏抱在怀里，跑到跑道另外一头，绕了一圈后，又跑回来，交到沈樾手里。
“……呜呜。”
林池乐被沈樾抱在手臂上，僵着小身子，小声咽呜，已经要冒出小泪花了。
“别哭，叔叔带你拿第一。”沈樾举举他。
沈樾搂着林池乐，脚步沉稳，速度却不慢。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跑过，等林池乐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身上已经挂上了小彩带。
“这一组乐乐宝贝赢啦！”王老师走上前祝贺，周围的小朋友们也拍手。
“……”林池乐的眼角还挂着欲掉不掉的小泪珠，眨了眨眼睛，张开小嘴巴，“哈哈哈……”
他得意地昂着小脑袋笑了起来。
沈确是下一组的小选手，站在陈清和和黎玫身边，和大家一起围着林池乐，看着林池乐神气的笑脸和弯弯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