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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重生之哑妻》百合耽美小说_李寂v5

    季荣成感觉到明玉轻轻推了推他。


    但是他没动。


    直到明玉使了力气,重重地推了他一下,季荣成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将明玉放了下来。


    明玉还披着季荣成的那件衣裳,几丝润湿的头发黏在白净的小脸上,她刚哭过不久,睁着一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瞄了眼季荣成。


    季荣成轻咳一声,扭过了头,一本正经地说:“非礼勿视。”


    明玉:“……”


    明玉心想,还非礼勿抱呢,刚才他舔她手指头的时候、抱她的时候,怎么不装正人君子了?


    长这么大,明玉很少与男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就连和她青梅竹马的周韫,分别的那天拉了手,已经是最为破例的一次了。


    她刚刚实在是昏了头了,如同做梦一般。


    可能是太过于渴望温暖了,所以即便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所给的温暖,即便她知道这可能很危险,但还是忍不住留恋了一瞬。


    现在雨停了,她也醒了。


    明玉觉得尴尬。


    明玉又偷偷看了季荣成一眼,见他面容严肃地背手立着,一会看看远山,一会看看彩虹,就是不看她。明玉心想这样可真挺好的,若是这男人突然对她热切起来,和她说天说地,她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还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明玉将季荣成的衣裳脱下来,本来想还给他,但仔细一摸,全都湿透了。


    她伸出手在季荣成眼前晃了晃。


    季荣成面无表情地回过头,问:“怎么了?”


    明玉指了指衣裳,又双手拿着衣裳搓了搓,意思是等她洗完后还给他。


    季荣成说:“好。”


    明玉很惊讶,他竟然能看懂自己的话。


    季荣成又把头扭到了一边。


    明玉看不到的地方,季荣成的双手紧紧攥着,粗硬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才堪堪忍住让酸涩的眼眶不要落下泪来。


    刚刚他甚至不敢多看明玉一眼、多和她说一句话。


    否则,他这么多年来引以为傲的自制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连季荣成自己都描述不清,刚刚抱着明玉的时候,他的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


    从重生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季荣成感觉到自己似乎在真实地活着,但心底最深处却始终无法安定下来。


    这么多天来,他不敢睡觉,也睡不着觉,他总是害怕,如果一觉醒来,他又回到了的国公府的病榻之上,明玉又变成了他怀中冰冷的牌位,如果这么多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他该怎么办?


    他恐怕会疯掉。


    直到刚刚再一次将明玉抱在怀中,他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感受到她的心跳,季荣成心中才有了一丝丝踏实的感觉。


    季荣成想,就算只是一场梦,有刚刚抱着明玉的这一刻,也值了。


    ……


    明玉不解地看着眼前奇怪的男人。


    被非礼了,她还没怎么样呢,这男人却不敢看她了。


    狠狠哭过了一场,明玉心里痛快多了,她看了看日头的方向,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明玉决定继续砍草。


    既然今天决定了来看她娘,又都走到这里来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明玉拾起镰刀,又抓了一把草,弯腰刚想割,镰刀的刀柄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季荣成道:“我来吧,我力气大。”


    明玉点点头,没有拒绝,他力气确实大。


    季荣成在前面飞快地割着草,明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不时指点一下方向。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逾矩之举,明玉也没有问为什么季荣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肯定是跟踪她了。


    或许他还喜欢她。


    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没必要多费口舌。


    明玉更没有说让季荣成回去的话。


    以这个男人的性子,她说了他也当耳旁风。


    说了没有用的事,更没必要多费口舌。


    况且,这荒郊野岭的,有没有坏人不说,说不定还有狼群野兽呢。她许久没走过这段路,万一迷路了,又被野兽看见,那可就糟了。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明玉终于看见了一方歪歪斜斜的木碑,她拍了拍季荣成的背,用口型说:“到了。”


    季荣成直起腰时,明玉已经朝着那方碑走过去了。


    说是碑,其实就是块木板子,历经风雨侵蚀,已经残破不堪,歪歪斜斜地插在坟头。


    上面简单书写着几个红漆字——宋氏婉贞之墓。


    明玉走得很慢,又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放下篮子,跪了下来。


    明玉的身后,季荣成也跟着跪了下来。


    明玉的娘叫宋婉贞,对这个女人,他的丈母娘,季荣成不太熟悉。


    从明玉的口中,得知宋婉贞从前好像是扬州一个士绅豪族的妾生女儿,十几岁的时候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心狠的主母发卖到了距离扬州千里之遥的凉州,又几经辗转,被卖包子的乡汉郑有财给买了去。


    她被逼着生下了明玉,因着只是个女儿,郑有财心怀不满,对她们母女两个非打即骂。


    宋婉贞性子刚烈,几次带着明玉逃跑,都被郑有财给追了回来。


    最后一次是明玉五岁的时候,宋婉贞又跑了,这一次,她跑得很远,已经出了宁兴县,快到了凉州境外,但还是被郑有财和族人给找到了。


    族人冷嘲热讽,问郑有财怎么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又说他倾家荡产买回来个漂亮女人,结果是个生不出儿子的货。


    当时的郑有财年轻气盛,几句冷言冷语之下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举起手里的棒子就想要把宋婉贞和明玉都打死。


    危急关头,宋婉贞一把搂过明玉护在怀里,那一棒子正好打在宋婉贞的头上。


    那时的明玉还是个年幼的女娃,看着鲜血从母亲额头流下、涂布满脸,她吓得满眼是泪,当即就要哭。


    棒子如雨点一般落在宋婉贞的身上,宋婉贞用瘦弱的脊背将明玉护在怀中。她伸出一双纤细而颤抖的手,死死捂着明玉的嘴,咬着牙,用冰冷的语气告诉明玉:“绝不要在这些人的面前哭。”


    明玉听了娘的话,没有哭。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明玉再也不会说话了。


    宋婉贞最终死在了明玉的身上,那么漂亮的女人,死的时候像个血人。


    但她也真的如她所说,忍受着骨断筋折之痛,却没吭一声,没落一泪。


    临死前,宋婉贞将一只簪子交到明玉的手上,她告诉明玉,一定要好好活着,有朝一日去扬州,找外祖父,为她平冤昭雪。


    上辈子,等明玉终于有机会可以去扬州的时候,她的身子已经积重难返,再也没法去到那个她娘终其一生都想要回去的烟雨之城了。


    ……


    明玉垂着脸,直挺挺地跪在宋婉贞的坟前。


    季荣成不知道明玉跪了多久,他只看到太阳快要落山了,日暮逐渐笼罩了这方低矮的小山丘。


    入冬了天气寒凉,一阵风吹过,连季荣成都觉得冷,明玉刚刚淋过雨,季荣成有些担心。


    他想要开口劝明玉快回去,又觉着自己似乎没资格开这个口。


    薄暮之中,季荣成看到了明玉的脸色。


    不像刚刚大哭时难以抑制的哀伤,也没有委屈或愤怒,她就那样面色平淡地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她娘的墓碑。


    她看起来仍是季荣成心中那个郑明玉的样子,端庄、自持、温柔、从容,但季荣成莫名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


    明玉的眼神,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季荣成忽然想起来,上辈子,西贤王造反,大雍内乱,北蛮人趁机南下侵略凉州。他作为凉州守将,率八千残将抵御北蛮二十万铁骑。


    这似乎是一场必败之战。


    整个凉州在恐惧与血腥之中坚持了三十二天。


    生死未卜之际,兵穷食尽之时,尸山血海之上,那些将士眼中所流露出来的就是这种眼神。


    视死如归的淡漠,却又隐藏着坚毅与杀机。


    季荣成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明玉,熟悉却又陌生的明玉,一个念头倏地直击他的心头。


    上辈子,许氏难道就没有想过将明玉卖给朱家作妾吗?


    那上辈子,明玉又是如何从这种命运中逃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