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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05

《乌宁》青春校园小说_周镜

    见家长前夕,乌宁在衣柜里挑挑拣拣要穿的衣服。


    虽然叶逢说了只是便饭,但毕竟是第一次见叶逢妈妈,她还是期冀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胡见霜抱着热水袋从床边探头:“宁宁,还没挑好明天约会的搭配吗?”


    “是的。”乌宁仰头回答,“叶逢妈妈来北城出差,要一起吃个便饭。”


    胡见霜惊讶:“你们这么快就要见家长吗?是不是早了点儿。”


    “明天正好是叶逢生日嘛,就一起过了。”乌宁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杏仁白毛衣,“这件可以吗?”


    “跟见家长没区别嘛。”胡见霜从上铺爬下来,“他妈妈做什么的?”


    “研究院的老师。”


    “那可以啊。”


    胡见霜帮她一起挑,从最里层翻出一条深灰针织半身裙往她身上比划,“搭这条合适,简单得体,适合见长辈。”


    乌宁深以为然,采纳了意见。次日下午,她和叶逢相约在校门口碰面,衣着清雅,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半披发,耳边缀着两颗粉白珍珠,衬得面庞娇嫩白皙。


    叶逢少见乌宁如此温柔含蓄的打扮,好像一汪微漾的春堤湖水,抬手抚上她的脸在耳畔轻语:“今天打扮得好漂亮,我这个生日过得真值。”


    乌宁手心冒汗,拽拽他的袖子:“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别担心。”叶逢握住她的手,笑语缓解她的紧张,“有我在,你放轻松,只当普通聚个餐。”


    吃饭的地方由叶母选定,一间日接待四桌的纯素食餐厅,叶逢停了车,和乌宁携手而进,红砖黑墙的建筑,内里奢华淡雅,以山水朱漆拱屏隔出私密的用餐空间,处处蕴含着中式的美学风格。


    侍者引二人到桌前,叶母比他们提前到。她年逾知非,戴着一副半框眼镜,坐姿优雅得体,举手投足间有着和叶逢一脉相承的温润肃穆。


    “妈。”叶逢牵着她的手过去,“您比我们先到了。”


    乌宁随着礼貌道:“伯母,您好。”


    叶母抬头,微笑:“来了,坐吧。”


    二人相继落座对面,叶母的视线落在乌宁身上:“我周末习惯吃素斋戒,替你们选好了菜单,不介意吧?”


    乌宁微含拘谨,笑道:“不介意,您做主就好。”


    叶母淡淡颔首,端起陈皮岩茶呷了一口,侍者鱼贯而入上菜,同一份菜单,乌宁面前的茶品被换成了桂花豆乳茶。


    乌宁翻开手旁的折页菜单,叶母选的这一套冬时令菜单以豆子为主题,从前菜主菜到餐后甜点都或多或少添加了些许豆制品。


    叶逢也翻开了菜单,浏览一遍,神情隐隐变得难看。


    叶母无视他,和颜悦色道:“乌宁,我想着你年纪小,可能不太爱喝岩茶,就让换成了甜饮,你喜欢吗?”


    乌宁放下菜单,扬起笑容:“谢谢伯母——”


    她话音未落,面前的那杯饮品被叶逢换走:“宁宁,我想喝,这杯给我吧。”


    乌宁看了他一眼:“好。”


    叶母笑容淡了些,目光轻飘飘地从儿子身上滑过,继续温和地与乌宁话起家常:“我听叶逢说你在戏剧学院念书,是念什么专业?”


    乌宁抿了口茶,连忙放下:“伯母,我念的是表演系。”


    叶母又问:“日常学些什么?”


    “表演、台词、声乐,还有一些通识文化课,基本专业相关的我们都学。。”


    “以后有留学的打算吗?”


    乌宁愣了下,斟酌着答:“目前不太有。”


    叶母态度随和,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继续问:“我还听叶逢说,你们是在剧场认识的,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是继续理论深造,还是考一考国家剧院?”


    乌宁攥了下手指,笑道:“还没……想那么远。”


    “你父母呢,对你没什么要求吗?女孩子一个人在大城市漂泊很辛苦的,鱼龙混杂,对了,你是剡溪人?”


    乌宁语塞,一时答不上来。她父母对她还真没什么要求,从小家里的氛围就很自由宽松,她与姐姐乌安想学什么,报考哪个城市,爸爸妈妈都是全力支持,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健康安宁。


    叶逢截了话头:“妈,您也替她想得太远了,先吃点东西吧。”


    叶母淡瞥他一眼,话题暂告一段落。暖身的菌菇煨汤呈上来,叶逢用汤匙帮乌宁撇去了薄薄的一层油,又仔细地把里面的嫩豆腐块挑到自己碗里。


    二人对视,眸中说不清的情意流动,乌宁低头乖乖喝汤,细嚼慢咽地吃一些榛蘑和红芽芋。


    菜品一道道端上又撤下,叶母和叶逢聊起亲朋好友间的家常,乌宁一个都不认识,没有贸然插话,安静地吃着饭。


    过了一会儿,她小腹不大舒服,起身去洗手间。


    走到一半,乌宁想起自己在生理期,忘了拿卫生巾,于是去而折返。


    刚到屏风后,一道质问冷不丁传出:


    “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宁宁豆制品轻微过敏,一吃肚子就会难受。你订素食餐厅就算了,专门点这套菜单什么意思,故意给我难堪吗?”


    叶母平淡地说:“有你鞍前马后地给她挑,这不是能吃吗?”、


    “妈。”叶逢克制着怒气,“您总得讲道理吧,是您说想见一见宁宁,我才带她过来的,结果现在您连饭都不让人家好好吃,您想干什么?”


    叶母倏尔冷笑:“我想干什么?叶逢,我和你爸倒是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就为了谈个恋爱,休学跑回国,随便找了家公司上班,你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叶逢面容僵住:“我跟您说过了,我休学是因为——”


    “是因为你实验屡屡受挫,昼夜颠倒身体扛不住,想回国修养散心一段时间。”叶母“铮”地一声扔下餐具,一片叮铃咣当的碰撞声中,她指着叶逢的鼻子质问,“要不是我前几天登了你的邮箱,看到你跟朋友的联络邮件,我还真信了你这些鬼话!”


    叶逢猛地抬头:“你怎么能随便登我的邮箱?”


    “我登了又怎么样,我要是不登,还不知道你鬼迷心窍到这个地步。就为了她,你放弃读到一半的pho,浪费我和你爸这么多年的心血付出,现在反而来质问我?”


    叶逢无言以对。


    包厢外,乌宁愣在原地,如遭迎头一槌。


    叶母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明白,原来,原来叶逢学业未完,还是因为她才休学吗?


    二月,她在剧场演出,叶逢托朋友关系去后台,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三月,她与他相熟,知道他本科清华,硕士毕业于普林斯顿大学,如今就职于恒思科技。


    四月,他认真地向她表白,每周末带一束鲜花,邀她约会游玩。


    ……


    难怪叶母不喜欢她,仅仅第一次见面,便释放出种种为难的信号。


    乌宁心口如堵,低头咬了下唇,没进去拿卫生巾,仓促转身离开。


    包厢内,母子二人谁都没发现她回来过。


    叶逢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冷静道:“妈,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无论如何,您不该迁怒于乌宁。”


    “好。”叶母坐了回去,逼视叶逢,“你现在跟她分手,回普林斯顿读书。”


    “不想继续读书的话,你就把工作辞了,回南京跟宝珍结婚。”


    “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妈——”叶逢忍无可忍,“我说过无数次我跟宝珍只是朋友,您到底想让我怎样?包办婚姻吗?”


    叶母不怒反笑:“不是宝珍,你也得找一个门当户对老实安稳的。现在这个?不怕明白告诉你,我绝不可能让这样年纪轻轻就不安分的女孩子进我家门,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叶逢看着她,胃气得隐隐作痛,冷言:“我也不怕告诉您,我非她不可。”


    眼见一向听话的儿子如此忤逆自己,叶母彻底沉下脸:“你是要为了她气死我吗?”


    -


    乌宁向女侍者借了一片卫生巾。


    从洗手间出来,回包厢的路上要经过一道风雨连廊,乌宁心绪纷乱,不想那么快回去,在廊下驻足。


    天色阴着,餐厅浅金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顶檐,晕染着远处的云敛烟霏,乌宁伸出手,在细斜的风声中接到濛濛湿润。


    下雨了。


    天公不作美,把她本就五味杂陈的心情治得更加消沉。


    来见叶逢妈妈之前,乌宁完全没想到会面临这个局面。被满心希冀想要讨好的人尖锐又直白地否定,被迫知道这桩恋爱后叶逢冲动做了什么。


    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雨水沉甸甸地在掌心堆聚,渗入微凉的皮肤纹理。独自排解了会儿心绪,乌宁用力眨了下眼,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


    刚转身,连廊斜对面的螺旋楼梯上下来一行人。


    暖光随着黑石楼梯蜿蜒而下,一行人皆西服革履,气质不凡。被簇在中央的男人衣冠楚楚,五官的每一个线条都刻着成熟的英俊,他闲庭信步,听身旁人的讲话。


    他们迎面走来,乌宁停了步,想等他们走过。


    她偏着脸望向庭院中的假石小溪静候,衣饰颜色低调,别样的安静美丽,被雨水切断的光源接连坠落在她肩头,化成了浅金色的乌鸦翅膀。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近——


    “季总,这边请。”


    “南边儿有个新开的酒庄,我做东,您赏光看一看?”


    “季总?”


    乌宁注意力放到溪中游曳的红尾鱼上,待耳边声音忽而而止,她不明所以地回身,撞入一双熟悉的寡情眼眸。


    他身边的一众人跟着停下,七八双眼睛顺势聚到乌宁身上,水灵灵的年轻姑娘,淡妆素裹难掩美色,几个人精心里一转,默契地闭上嘴巴。


    乌宁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几分钟走,恰恰好和季观峤碰上。


    在他开口之前,乌宁先一步绷起脸,态度冷淡地说:“这位先生,可以给我让个路吗?”


    几日前在相园里,她明明听到他姓什么,却用刻意陌生的称呼拉开距离。


    季观峤视线在她泛红的眼眸上微微停留。


    转了转戒指,继而示意秘书。


    蔺秘连忙侧开身子,做出请的手势,语气温和儒雅:“乌宁小姐,您请。”


    乌宁小姐?


    她什么时候跟他提过自己的名字?


    乌宁走过去的脚步僵滞一瞬,头也不回地加快速度离开。


    -


    回到包厢,气氛静异。


    叶母寒着脸,面前餐盘和乌宁走前没什么两样,应该是一筷未动。叶逢则是一声不吭,来回搅动着汤匙。


    乌宁对原因心知肚明。


    她压着裙尾小心地坐下,提起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外面下雨了。”


    叶母不接话,视若空气。


    叶逢则放下汤匙,握住乌宁的手:“下得大吗?”


    “不算大,毛毛细雨。”


    他露出笑:“没事,我车上有伞,等会送你到宿舍楼下。”


    二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动,落到叶母眼里,成了叶逢对她的刻意挑衅,她抬起手机看时间,不冷不热地说:“我九点半之前要到首都机场,叶逢,你送我。”


    叶逢回过头,态度亦不热络:“妈,学校没有派公务车吗?”


    叶母睇来一眼:“怎么,你不能送我,你的车是谁买的?还是乌小姐有意见?”她的称呼已经从乌宁变成了乌小姐。


    叶逢皱眉:“妈!”


    眼下已经八点,从这里到首都机场短则四十分钟长则一个钟头,要送叶母就不能送乌宁。乌宁连忙按住叶逢的手,调和一点要燃的气氛:“我没关系的,回学校坐地铁或打车都很方便。伯母赶飞机更重要。”


    “这么晚了,又在下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乌宁弯眸笑:“你把车上的伞借我不就好了。”


    她温声细语,没有表现出丝毫抱怨或不满,叶逢滞堵了一晚的心结如砂砾般轰然消解,她总是这么好,像一块吸水的海绵,即使接受到恶意,周身也不会长出尖锐的刺。


    埋了单,三人离开包间,餐厅的泊车员提前将车驶了过来,乌宁向叶母道别,叶母依然置之不理,径直坐进车子里闭眼假寐。


    叶逢看到这一幕,无可奈何地深吸气。


    他从车里拿伞给乌宁,又转了封红包:“宁宁,别坐地铁了,打车回去。”


    乌宁点头称好,让他安心。


    叶逢神色复杂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俯身紧紧抱住她:“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乌宁抬手回抱他,垂下眼皮,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本来已经开解好自己,被叶逢一哄,委屈再度浮上心头。


    动了动唇,没有出声,怕一开口泄露哽咽。


    “宁宁。”叶逢的呼吸贴在她颈侧,满满的歉疚,“不要介怀我妈的态度,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不了解你。她不能代表我,也不能替我做任何决定,更不能影响我们的感情,好吗?”


    乌宁从他的怀抱里汲取安慰,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她想告诉他,她知道的。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影响他的人生计划,他可以回去读书,异国恋也没什么。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聊这些的好时机。


    深深缓了口气,乌宁松开手,抹了下眼角,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个打着星云蝴蝶结的黑色包装盒。


    捧到叶逢面前:“差点忘记给你了,生日快乐。”


    叶逢心口一击,今晚闹成这样,他都快忘记是自己的生日,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delvaux的护照夹,黑色皮质,银色金扣,简约有质。


    乌宁:“祝你…嗯…生活称心如意,事业步步高升。”


    叶逢喟叹:“是不是攒了很久的钱,以后不许了,留给自己。”


    “没有很久啦,就是——”


    叶母降下车窗,面无表情催促:“叶逢,磨蹭什么,快来不及了。”


    乌宁霎时止声。


    叶逢满腔烦闷压了又压,化作一声妥协的低叹。他珍而重之地收好礼物,吻吻她的额头,温柔叮嘱:“我先去送我妈,到学校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乌宁依依不舍:“好,路上注意安全。”


    白色沃尔沃驶入沉闷雨夜,车灯远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乌宁眼神黯淡了下来。


    餐厅门口的这段林荫道不好打车,她撑起伞,想往外面走上一段路。


    夜晚秋风如锋利的纸,削得伞面簌簌作响。乌宁刚走几步,脚下出现匍匐车影。


    她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黑色迈巴赫不紧不慢,徐徐跟在她身侧,替她挡住了浓重的夜风。


    一分钟后,乌宁心浮气躁地停下,上前叩开车窗:“季先生,冒昧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车窗落下,露出季观峤半张清晰侧脸:“想起来我是谁了。”


    他意指她方才故意装陌生的行为。


    乌宁说:“当然,毕竟您每次都救我于危困之中。”


    “那这次呢。”季观峤将她不知是因寒风还是因委屈泛红的鼻尖纳入眼底,嗓音低磁温和,“跟我上车吗?”


    被吹落的槐角串珠般从树上飘下,卷过乌宁单薄的衣角,掉在她小腿边,乌宁心头不快,目光迎上去:“如果您这么想当救世主,世界上不缺慈善工程。”


    说完,稍一欠身,撑着伞转身就走。


    她本能地不想和季观峤有牵扯,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他总让她觉得危险,那种危险不止源于高人一等的身份地位,更来自他的眼神,动作,含着隐约的侵略性。


    车停在原地。


    雨丝翻飞,那道身影继续往前走着,她许是真的冻到了,忍不住侧身打了个喷嚏,依然没有回头,直到走到路口,拦下一辆经过的计程车。


    很有骨气。


    不像刚才,为了心爱的人委曲求全。


    季观峤收了视线,落回手里的淡金色物什,冰冷金属,残留少女体温与浸香。


    内圈一行细腻刻字,wuning&ye。


    他把玩几许,眸光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