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只恨妻主不开窍》百合耽美小说_妃蓝

    桑结郑重点头:“当然是真的。”


    陈端的见她承认了真的不愿意生小孩,表情登时变得更加绝望。接下来更是伤心的饭也吃不下的模样。


    桑结叼着筷子尖,看陈端兴致实在不高,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其实我不打算一直织布为生。这行赚的是体力钱,年龄上来了会很被动。”


    她夹了块土豆在碗里慢慢的戳:“而且桑果和桑芫年龄也大了,我想让他们去读书,或者学门手艺。只是织布的话,钱很快又会不够用的。”


    陈端看着她,默默道:“那你之后想做什么?”


    桑结喝了口汤,放下汤碗的时候面色也变得坚定,她说:“我想学医。”


    陈端想过她会做生意,或者是读书考官,却没想过她想学医。


    一时间脑子里窜出许多个问题,陈端还来不及问,就听桑结说道:“等我真的成了郎中,到时候我们再考虑要孩子的事。行不行?”


    桑结这张脸生得精致可爱,眉眼间更是正气凌然,所以陈端初见她便觉得她像个侠女。


    但今天,陈端两次都觉得她实在是狡猾的面相都变了。


    陈端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你不想要孩子就直接说,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桑结见陈端又生气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是的,虽说学医的那些人都是从七八岁开始就去医馆当学徒……但是我这么大的人若是能免费去医馆当苦工,人家肯定也不会太拒绝我的。”


    桑结掰着指头算,显然已经盘算这件事盘算了很久:


    “我们家的药钱,加上饭钱;加上托桑甜家看孩子,所以每月必给的人情费用;加上别的柴米油盐衣裳布料的花销,平摊到每天要三百文……虽然现在家里情况有了些出入,但万事都算宽裕些,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数。”


    “一个月就是一千文,一年就是一万两千文,加上过年过节花费的多一些,一年撑死不过一万五千文,也就是一年最多会花一两半的银子。”


    “桑果和桑芫今年五岁,距离上学堂还有两年。学堂的束脩我也打听过,镇上的吴夫人启蒙,一个孩童每季收一两银子。七岁启蒙,十岁就可以去考试或是拜师了。”


    “……也就是说,等我攒够他俩三年的学费,加上这期间我们家的开销,那我就能去学医了!”


    陈端原先还皱着眉头等着挑毛病,可看桑结越算越认真,神色也就严肃起来。


    他从旁边的茶杯中蘸了些茶水在桌面上点画,随即道:“也就是说,如果你今年攒够了三十二两银子,你就能去学医了?”


    桑结点点头:“准确的说,是三十一两半银子。”


    她像是怕陈端又说些丧气话,连忙道:“你别看着多,实际上我真的攒起来很快的。若是没有意外,今年年底就能攒够。我在镇上早通了些关系,到时候就可以去拜师了。”


    陈端不语,静静看着桌上的茶渍风干。


    桑结意识到她的话有点多。她早就立定主意的事,其实并没有必要征得他的同意,只要能把家用按时交到他手上就行了。


    想到这,桑结撇了撇嘴,捞起筷子打算继续吃饭。


    “不用攒了。”陈端突然开口。


    桑结瞳仁缩了缩,她几乎立刻就想问“为什么”。但陈端接下来的话让她哑了声。


    “我有三十二两银子。”陈端静静地看着她,面色平静,“回去就将布庄的活辞了吧。你年纪已经够大的了,再拖到年底,医馆不一定还要你。”


    桑结惊讶地连筷子都握不住,她愣愣地低下头将筷子捡起来,随后摆好放在桌上。她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才傻傻抬头道:“你真的愿意?”


    连陪嫁都吝啬到不肯出的人,愿意拿出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


    桑结很快又联想到什么,她皱了皱鼻子,摇头道:“你该不会是为了孩子才……这可不一定啊。未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我没办法和你保证成了大夫就一定会有孩子的。”


    她有些遗憾的埋头扒饭:“也就还剩一年了,我还是自己攒吧。”


    陈端就看着她的脑袋顶说话:“一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的,若我是你,不如就抓住这个机会。”


    桑结从他说这话的语气里好像听出些什么,她狐疑抬头,陈端面无表情的夹菜,好像说出那句足以动摇她心神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桑结又扒了两口菜,这回她抬头,非常认真的看着陈端。


    陈端似有所感,也平静的回视她。


    “我会还你的。”


    陈端嘴角翘起,他不作声,低下头继续用饭。


    仅仅一顿饭的功夫,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桑结结完账和陈端一同迈出餐馆大门,看着偏西的日头,内心感慨万分。


    但很快,桑结就将这种细微的忧郁心情放到一边。她与陈端一起,埋首于菜市中。


    因为她本住在乡下,每日要吃的鲜蔬多半可以自给自足,因此买的基本都是各种肉类和调料。陈端跟着她挑拣,顺道买了些茶叶和手帕。


    等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人已经提了满手的布袋。


    “猪肉羊肉牛肉鸽子肉盐胡椒十三香芝麻羊奶……”桑结低头,一一扒拉着两人手中的袋子,思索着还有什么没买,或者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带全。陈端将两手抬高些,方便她数。


    “你的香料是什么做的?”桑结数到一半忽然抬头。陈端倒是被她问住,下意识道:“什么?”


    “就是你熏衣裳的香料呀。”桑结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发尾,“我记得你嫁过来那天轿子都是香的,后来身上的那股味道就慢慢淡下来了……是香料用完了吗?”


    她看向陈端的眼神是很诚恳的不好意思:“我们去买吧。”


    日已西斜,琥珀色的晚霞将整条街染得赤橙璀璨,也将陈端眼里的桑结描了个温暖的光边。


    陈端一时失语,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才道:“……你觉得我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吗?”


    陈端带着羃笠,桑结看不清他的表情。听见他问,以为是怕自己嫌弃,当即肯定的点点头:“很好闻。我以前从来没闻过。”


    陈端紧跟着问:“你喜欢吗?”


    桑结不假思索:“喜欢啊。”


    陈端又沉默了,再开口时,即便桑结看不清他表情,都能感知到他似乎有些羞涩:“……既然你喜欢,那我们就去香料铺子看看吧。”


    桑结觉得他这样回话有点奇怪,当即想回她喜不喜欢一点都不重要,他自己喜欢才是最要紧的。


    来不及说出口,脑子里又转了一个弯,想到他都熏这香在身上了,又怎么可能不喜欢。索性作罢,应了一声之后,和陈端往香料铺子走去。


    镇上卖熏香的铺子,算是除了卖首饰的银楼外店面装潢的最华丽雅致的了。若不是陈端有需要,桑结根本没有机会踏进这里。


    她在刚到门店的时候还疑心会不会被拦下。好在店内掌柜的小娘子很是热情亲切,不仅亲手将两人手中的东西接过去放好,还贴心的随着他们的脚步走,一句连着一句的问候。


    “夫人是给郎君买香料的吧?郎君这样受宠爱,真是觅得了好妻主。”


    桑结被夸的有些脸红,陈端却面无表情地开始挑拣嗅闻香料,两人有些反差的反应被香料铺的小娘子看在眼里,笑意更盛。


    “看郎君选的这几样香,郎君是会调香的?檀香,沉香,丁香,香附,乳香,冰片……郎君莫不是要调制苏合香?”


    桑结听得云里雾里,却见陈端耳廓红了,冷淡地应了一声。


    然后桑结就看到卖香料的小娘子满是揶揄的朝她看了一眼:“‘佳人赠我苏合香,何以要之翠鸳鸯。’[1],夫人郎君真是恩爱啊。”


    桑结有点没听懂,她是认字,但是诗词却读的并不多。一时间没明白这位姑娘是什么意思。


    桑结还欲再问,陈端却已经挑好了要买的东西。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


    桑结顶不住他这目光,讪讪笑了笑,两人一同去柜台结账。


    等两人坐车回到桑坞时,天色已晚。一阵凉风吹过来,桑结迷蒙睁开眼,看见村北大片的水田被笼罩在泛蓝的黄昏下,地平线边缘闪着一条细细的黄昏线。


    桑结奔波了一天,出了一身热汗,此时被黄昏十分凉爽的风一吹,顿觉视线都变清明了些。


    太舒服了。


    桑结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好像被谁搂着。刚睡醒有些懵,桑结一转头,正对上陈端睡得安详的侧脸。


    那双眼睫真是又浓又长,不知怎的,桑结想起小时候某个婶婶逗她的玩笑话,大人笑着打趣,说结娘这么乖巧听话,以后千万不能找眼睫毛又长又浓的夫婿。


    那样的男子心眼最多了,不知道你说什么话就得罪了他。日后有的算计你的。


    桑结暗想,心眼子多不多不知道,陈端的心眼确实挺小的。


    陈端忽然睁开眼,两人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


    桑结一愣,连忙往后拉开两人距离——但是没拉动,陈端的手还在她腰上。


    桑结疑问的看向他。因为小眯了一阵,陈端的神情显得有些慵懒。他俯身过来,桑结觉得自己甚至能数清他究竟有几根睫毛,一瞬间心如擂鼓。


    他要拥抱吗,还是亲吻。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腰间的手一松。陈端的手从她头上拿开,往后坐了坐,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她看:“你的头上沾了落叶。”


    桑结觉得自己耳朵很烫,她假装平静的“哦”了一声,接过那片金黄的树叶。


    一声驴叫,赶车的大娘笑盈盈的跳下车:“结娘,就送你们到这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