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深呼吸道：“老大,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抑制剂确实效果不错, 但药剂也是有时效性的，没有谁能用一辈子。况且，普通雌虫精神紊乱, 用一支抑制剂就能压制住，但军雌呢？”
帕克这话一出，林西的心不由沉了沉。
军雌频繁动用精神力，精神紊乱的情况势必会非常严重, 等严重到一定程度……
林西想到了服役时, 在敬老院遇到的那位老先生。
他的神智已经出现了混乱，一直坐在窗口等待他已经去世的伴侣, 后来更是在刺激下直接引发了精神暴动。
当时暴动的精神力刚刚释放出来, 就被缪亚斯挡回去了, 林西并没有受到伤害, 但那种毁灭一切、痛苦哀戚的情绪, 林西却真真实实的体会到了。
帕克道：“老大, 你有没有看到过星网上公布的军雌平均寿命是多少？”
林西点了点头, 他确实看过：“八十岁。”
八十岁, 在上辈子的他看来, 绝对是高龄。
但他忘了，虫族寿命可是能达到三百岁的。
八十岁, 差不多占四分之一。
放在上辈子，三四十岁，古代的平均寿命也不过如此。
帕克道：“雄虫阁下必须娶一位军雌, 这是对军雌的保护，也是平民雌虫活下去，为之奋斗的希望。”
帕克喋喋不休的科普，林西这才得知，雄虫可以有一位雌君和几十位雌侍，以及无数雌奴。
若娶军雌，作为雌君可只娶一位，作为雌侍则必须娶两位。
作为军雌，雌君和雌侍的特权不同。
雌君可得每月至少一次的精神安抚，雌侍则是三月一次。
林西听到这里，脸色一变，看向帕克道：“是不是精神力越高的雌虫，越容易精神暴动？”
帕克奇怪的看了林西一眼，不知道老大为什么会问出每个雌虫都知道的问题，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林西得到肯定回答，有些沉默，因为他想到了缪亚斯。
缪亚斯身份上填写的是双B等级，但林西知道那是假的。
林西不是没见识过B级精神力。
据他所知，与缪亚斯同班的纳什，精神力就是B级，在班里各项成绩也是佼佼者，但却远远不如缪亚斯。
虽然精神力等级和智商没有关系，但精神力高的虫学习和掌握能力确实比低等级的虫强上太多。
有一次，林西看过缪亚斯指挥作战的画面，有种对方在藏拙的感觉。
当时林西还感慨自己是情虫眼中出西施，喜欢的虫做什么都很优秀。
现在想想，未必不是真的。
缪亚斯这么优秀，精神暴动只会更严重。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林西在忧心缪亚斯的事情，对方就回来了。
进来时，缪亚斯看到林西倚靠在沙发上冥思苦想，帕克坐在一旁满脸苦相。
抬头看到来虫，林西下意识站起身迈步向前，但不知道怎么又顿在原地，语气依旧关切，却有哪里不太一样：“你回来了？有受伤吗？”
缪亚斯摇头：“只是当了个工具虫而已。”
林西抬起手来复又放下，表情变得漫不经心起来：“来一位雄虫，要劳动整个珐琅军校忙前忙后，如此任虫挑拣，和菜市场也没什么区别了。”
缪亚斯淡淡道：“帝国本来就是这样的。”
林西看向他：“所以，你也觉得雌虫非雄虫不可？”
缪亚斯没说话，他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西以前并不知道雄虫对雌虫有多重要，现在明白了，又会做出什么决定？
林西以为缪亚斯的默认是承认的意思，有些说不出话了。
帕克是这个意思，缪亚斯也是这么认为，听着就让虫憋闷。
林西胸口堵着气，一起一伏道：“对，我没读过书，确实孤陋寡闻。”
林西回想起原身零碎的记忆，开口道：“边缘星朝不保夕，无论是天灾，还是虫祸，反正是灾害频发。乱战时期，没有虫性，只有生存。寿命也不过百余年而已，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么多。”
这是在说原身，也是在说他自己。
原身可怜可悲，恨其不争，林西觉得自己也是贱命一条，生下来便瞎了一只眼，他是被抛弃的，和原身一样，不被期待着出生。
林西帮助别人，是为了圆满内心的空寂，他有梦想，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梦想。
他的梦想是因为一个男人，他想找到这个人，对方或许是他的父亲，或许是亲人，但林西知道他是被抛弃的。
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
挺可笑的，确实没什么意义。
重活一世，林西还是选择了参军，为了这个目标一直奋斗着，因为他从其中找到了价值，让自己充实的价值。
但现在看来，为了那些雄虫当军雌，保家卫国，这不是林西想要达到的目标，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雌虫何其可悲，为了活下去用尽心力，拼死拼活的立下战功，为了积攒嫁给雄虫的筹码，然后把自己卖给一个奴隶主，为了从他们手中得到一点儿可怜的喘息。
太可悲，也可笑了。
林西心想，如果让他为了那样的虫苟延残喘，还不如死了算了。
“古话言，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也不见得就是对的。”
“生老病死很正常，何必让自己活得那么丑陋？”
话音落下，缪亚斯的视线忽然刺向林西，十分灼热，让虫如芒在背。
随即缪亚斯的目光又黯淡下来，林西还不知道精神暴动起来有多么可怕，才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林西下意识回头，却见缪亚斯低着头，并没有什么异常。
气氛有些凝滞，林西正经不过三秒，突然开口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我说的没什么深意吗？”
帕克一个激灵，立时鼓起了掌，啪啪作响：“老大说的不错，确实富有哲理，让虫听了只觉醍醐灌顶。”
林西斜了他一眼：“我还没说你，在我们四个虫里，你是最不着调的，为了那叫什么迪尔的雄虫要死要活……”
帕克纠正道：“是迪米尔阁下。而且，我也没要死要活。”
他还有追其他阁下的好嘛。
林西圆目一瞪：“你长本事了，还顶嘴？”
帕克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闭上了嘴巴。
他发现了，老大和雄虫阁下也没什么差别，一样的胡搅蛮缠，一样的不讲理。
林西道：“你要是没有要死要活，我把你心爱的宝贝箱子烧了怎么样？”
帕克立刻瞪大眼睛：“老大，这、这不太好吧？”
林西道：“一看你就是舍不得，断舍离，当断则断。”
帕克面露纠结：“老大，好歹花了不少星币买来的，烧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这般想着，帕克就肉疼的紧，他买的东西可不止装满了一个箱子。
林西则道：“那放星网上卖掉，你不是说别虫抢都抢不到吗？低价入高价出，还能赚回来不少。”
帕克又开始苦着脸。
林西见状直接变脸，敢情这就是个满嘴谎话的：“滚滚滚，就知道你说话不靠谱，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帕克如蒙大赦：“好嘞老大！”
帕克滚了，客厅里只剩下林西和缪亚斯。
以往林西总会没话找话也要和缪亚斯说几句，可现在，林西却没什么心情和他调笑，逃也似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时，林西紧张的心也没有放回原处，有些事情，他还要好好想想。
……
一连几天，林西都没有和缪亚斯说上话。
不是林西不在宿舍，就是缪亚斯熬在训练室，就差住在里面。
二年级，训练由模拟变成了真实，战斗系也变成了实操机甲，机甲驾驶、机甲作战，还有林西选修的机甲制造和维修，也开始接触真正的机甲。
两虫相遇的机会更少了。
这种情况，别说帕克，连迟钝的桑德都察觉到了不对。
桑德询问帕克：“老大和二哥是不是吵架了？”
帕克摇头：“没有啊，白天上课，他们若是遇见吵了架，论坛上早就刷爆了，一切静悄悄的，那肯定是没有。晚上我们住在一起，也没听到什么动静，按理来说，应该没吵架才对。”
桑德挠了挠脸颊：“可我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帕克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还以为是我想太多了。”
桑德有些担心：“那怎么办？”
帕克摊手：“要是老大或者二哥某个虫不高兴了，咱们还有辙，两个都不高兴，咱们还是别去触霉头了。更何况，来检阅的雄虫阁下还没离开，还得分出精力应付那位呢！”
说到雄虫阁下，桑德也有些苦恼：“那只能这样了。”
训练室外。
一个虫影一直等在外面，从傍晚一直等到了深夜，某个训练室的门才开启，有虫从里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