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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春》青春校园小说_和雪兔

    第41章 恋爱,以婚始


    林朝回来的时候, 李姐笑着说:“明天有个通告,我们朝朝得早起。王总,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王总点了点头,站起来。


    “行, 今天就到这儿。林朝, 你好好休息。后面还有好几个项目, 我们慢慢聊。”


    林朝站起来, 跟几位副总握了手。


    董妍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


    “林朝,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找我。”


    林朝握了握她的手。


    走出菜馆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着, 橘黄色的光, 把整条巷子照得暖暖的。


    李姐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


    林朝走在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


    李姐很瘦,但是身体能量很大, 李姐底下十多个艺人,很少请假,像一个永远不知道累的人。


    “李姐。”


    李姐停下来, 回头看她。


    “两年前的事, 你是不是也知道?”


    李姐点头,手机问小贺在哪:“知道一些。”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带我?”


    李姐看着她:“一个会保护自己的人,不会轻易倒下。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林朝看着她:“谢谢李姐。”


    “董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 说话就是那样。但她人不坏。”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姐顿了顿,“还有,两年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想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星光,有团队,有我这个经纪人。除非私下自己想坏点子,不会再遇到那种事了。”


    “别怪我之前不重视你,但我也没害你,你现在争气,之后一定不会亏待你。”


    林朝点了点头,真诚了点:“谢谢李姐。”


    “谢什么?”李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送你回去。明天还要早起。”


    林朝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回到家里,林朝看刚开播的综艺《荒岛十日行》。


    画面开局切到荒岛全景。


    直升机降落,黄沙漫天。


    常乐从舱门跳下来,迷彩服,高马尾,墨镜推到头顶,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弹幕瞬间涌进来。


    【乐姐好飒!这气场绝了】


    【常青女儿果然不一般,这荒岛跟自家后院似的】


    【前面的,荒岛是她家后院没毛病,她爸是野外生存专家好嘛】


    【来了来了,这期收视率稳了】


    常乐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林朝身上停了一秒。


    镜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秒。


    【她看林朝那个眼神……有点微妙啊】


    【林朝好白,站在那儿跟个瓷娃娃似的】


    【白月光本光,连荒岛都挡不住她的破碎感】


    【破碎感+1,她是不是要哭了】


    【前面的嘴下留情,人家还没哭呢】


    导演宣布规则。


    每人只能带三样东西。


    许欢哀嚎,赵哥大笑,常乐淡定地把包扔在沙滩上。


    林朝蹲下来,从包里拿出打火石、折叠刀、水壶。


    【林朝带的东西好专业】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挺有准备】


    【打火石?她会用吗?】


    【可能是团队教她的吧,毕竟综艺都有剧本】


    “剧本”两个字刚飘过去,另一波弹幕就涌了上来。


    【前面的别乱说,这节目没剧本,常乐亲自认证的】


    【没剧本?那林朝岂不是真的要荒岛求生?】


    【她那个小身板,能撑三天吗?】


    正说着,许欢回头喊了一句:“林朝!你能不能快点!”


    赵哥叹了口气,走回来,接过她的包:“我帮你拿。”


    弹幕又开始分岔。


    【赵哥人好好】


    【林朝确实走得慢了点,但她晕船啊,刚下船的时候脸都白了】


    【许欢也太没耐心了吧】


    【许欢就是那个性格,嘴快心软,你们别骂了】


    林朝:“……”还好自己是本人,明明许欢当时只是问她要不要休息。


    综艺真的会改话语啊。


    那看来自己和许欢后期综艺要开始做矛盾了。


    只是许欢本人知道吗?


    哦,这个声音是许欢的,都配音了,应该是答应的。


    综艺还是要有点冲突的。


    手机响了,林朝拿起来看,是江知乾的消息。


    江知乾:今天饭局怎么样?


    林朝没有意外地回:还好。


    综艺已经放到他们解救出江知乾。


    【江知乾!!!】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


    【他不是说这辈子不上综艺吗!!!】


    【这节目组到底花了多少钱!!!】


    【等等,他是不是冲着常乐来的?常青的面子吧】


    【轮椅太子和常家的渊源,懂的都懂】


    【知遇之恩,他来还人情的】


    江知乾站在沙滩上,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镜头跟着他的目光移动,许欢、赵哥、老孟、杨笛、常乐。


    然后,停住。


    林朝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手里握着水壶。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弹幕开始不对劲了。


    【他看什么呢?】


    【那边是谁?林朝吧】


    【他认识林朝?】


    【怎么可能,八竿子打不着】


    【楼上断网了吗?两个人少年同学】


    【卧槽,我想起来了,他们是同学!初中同班!】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扒过,他俩初中同班,高中同校,还是邻居】


    【邻居?!那不就是青梅竹马?!】


    【冷静,只是邻居,别脑补】


    【我是偏门cp粉,谁懂我是《火种》来的,有没有可能他们是秦危和宋曦的现代番外】


    【哇塞,找到磕学家了,我也是我也是!不知道火种有没有第二季呜呜呜呜】


    【这是荒岛综艺,怎么说成恋综的样子】


    江知乾迈步走了过去,不是往常乐的方向。


    但是常乐向前了。


    常乐笑着喊了一声:“知乾哥!你来了!”


    江知乾转向她礼貌地笑。


    【他对常乐笑得好官方】


    【跟刚才看林朝的眼神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前面的你想多了,就是老同学见面而已】


    【不知道,但林朝之前被骂的时候,江知乾凌晨三点点过她的赞】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就是周燕白那事儿】


    【凌晨三点点赞,还说不认识?】


    【都说了是同学,点个赞怎么了】


    【哥哥就是人好】


    【你们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校友情,纯纯的校友情】


    【哥哥帮同学搭个帐篷而已,至于吗】


    【就是,你们没见过同学啊】


    原来那个时候江知乾没有想跟她装不熟。


    弹幕开始控评,林朝还比较好奇后面拍了什么,不过一周就一期,今晚肯定看不到了,所以林朝关了。


    手机上,江知乾又问:有人为难你吗?


    林朝:没有。


    江知乾:那就好。早点睡。


    林朝打字“你明天去圣塔会所吗?”又删掉。


    她好像从未了解过江知乾。


    林朝对会所的印象不好,江知乾也不是去这种地方应酬的人。


    如果真是那种不好,董妍都能提前知道,江知乾都在娱乐圈那么久了,能没有手段应对吗?


    董妍说的麻烦到底是什么?


    林朝只好发短信问盛絮,看看宴楚潮那边有没有消息。


    她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盛絮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盛絮在忙什么。


    盛絮最近总是这样,消息回得慢,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有时候隔一夜。


    林朝没有追问,她了解盛絮,该说的时候她会说。


    第二天下午,通告结束得比预想早。


    林朝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黑色卫衣,牛仔裤,棒球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帽檐压低了一点。


    李姐在楼下等她,看见她出来,皱了皱眉。


    “你晚上有事?”


    “嗯。见个朋友。”


    李姐没有多问,开车送她到路口。


    林朝下车,走了几百米,看见了圣塔会所的门头。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耳朵里塞着耳麦,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厚重的铜门,正要过马路,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闪了进去。


    背影很瘦,头发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是盛絮。


    林朝愣了一下。


    盛絮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说今晚要加班写方案吗?


    林朝来不及多想,快步穿过马路,跟了进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壁灯的光只能照亮墙壁上那些看不懂的画,其余地方都浸在阴影里。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还有更深处某种说不清的冷。


    林朝贴着墙走,心跳很快,每一下都像擂在耳膜上。


    她不知道盛絮来这里做什么,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一根细细的针,从后脊梁骨一路扎上来。


    拐过两个弯,她听见了闷哼声。


    她听出来是江知乾的声音。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循着声音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房间里的灯光更暗,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一角,把其他地方推得更深。


    江知乾靠着床沿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肩膀。


    他面部有些狰狞,神志似是不太清晰,喘息声很重。


    他的衬衫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林朝锁好门冲过去,蹲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伤口。


    她的手在 抖,声音也在抖,怕弄疼他:“你受伤了,谁干的?”


    江知乾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那里面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被压了下去。


    “你怎么进来的?快走。”


    “我不走。”她很坚定。


    林朝扫了一眼房间,角落里有一个半开的医疗箱。


    会所怎么会配医疗箱?她没有时间想,直接拽过来,打开,拿出纱布按住他的伤口。


    血从她指缝间溢出来,温热的,黏稠的,像握着一把融化的铁。


    她的手指在发抖。


    “盛絮呢?我刚刚看见盛絮进来了。”她一边按压一边问。


    江知乾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去找宴楚潮了。你听我话,先离开。”


    他的话没说完,林朝已经站起来,匆匆出去了。


    她记得来的时候走廊上有一辆服务推车,上面放着水果,还有一把水果刀。


    她拿了起来,握在手心里。


    她回到房间,把刀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下一刻,走廊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


    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低沉,在挨个房间检查,一扇门一扇门地敲和推开。


    江知乾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抓住林朝的手腕:“你现在假装走错房间,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鞋底摩擦地毯的沙沙声。


    江知乾靠在门板上,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忍痛。


    他的手指还握着她,掌心很热。


    林朝看着他,忽然冷静下来了,害怕到了极点之后,脑子里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她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他。


    她把床上的被子掀开,揉成一团,又扯开,弄乱。


    枕头扔到地上,捡起来,又扔上去,让它们散得到处都是。


    茶几上的矿泉水打开,倒了一点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看起来像别的什么痕迹。


    她做完这些,转身走到江知乾面前,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你干什么?”他抓住她的手,声音低哑。


    “演戏。”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你配合我。”


    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挣。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敲门声响起,每一下都像敲在心脏上。


    “江知乾,你信我。”她说。


    他松开了手。


    她把他的衬衫解开,露出肩膀上的伤口和绷带。


    血已经把绷带洇透了,红得刺眼。


    她咬了咬牙,低下头,在伤口周边的皮肤上连咬带啃,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像吻痕。


    她的嘴唇沾到了他的血,铁的腥味。


    江知乾闷哼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没有推开她。


    林朝把血迹蹭到自己脸上、脖子上、衣领上。


    她的脸蹭上了暗红色的血痕,像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纠缠。


    她又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把他的手指收拢。


    “掐我。”她说。


    “什么?”


    “掐我。留下痕迹。像……”她顿了一下,喉咙发紧,声音低下去,“像情趣。”


    见江知乾犹豫,林朝自己用力掐下去,在腰侧留下几道红痕。


    门外的人开始拧门把手。


    金属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裡格外刺耳。


    江知乾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很深,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伸出手关了灯。


    江知乾把头埋进她颈窝里,呼吸灼热地打在她的皮肤上,刚好在锁骨留下暧昧的红印。


    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两个人跌进那张弄乱的床上,和被子缠在一起。


    他的身体压下来,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跳加速。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血腥味,药味,还有属于他的味道,混在一起,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门被推开了。


    灯光涌进来,刺得林朝眯起眼睛。


    她下意识地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紧他的衬衫。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的头护在怀里,姿势亲密得不像演的。


    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凌乱的床,散落的枕头,倒在地上的矿泉水瓶,两个人衣衫不整地缠在一起,身上有红痕,脸上有血迹,暧昧和狼狈搅成一团。


    有人“啧”了一声,带着见怪不怪的厌烦。


    另一个人低声说“抱歉,打扰了”,脚没有动,目光还在房间里扫。


    林朝从江知乾怀里抬起头,眉头皱着,表情是恰到好处的不耐烦,被打断的不快,被冒犯的冷淡。


    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手在发抖:“看够了吗?”


    江知乾递出身份证,动作不紧不慢。


    林朝也跟着递出自己的。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肩膀挨着肩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表情出奇地一致,冷漠,克制,像一对外人勿扰的情侣。


    领头的看了一眼身份证,又看了一眼他们,把证件还回来。


    “打扰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敲响下一个门,一下又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朝还靠在他怀里。


    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她的心跳也很快。


    “走了。”她小声说。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胸腔在震。


    她没有起来,他也没有松手。


    房间里安静极了。


    壁灯的光落在床角,照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静物画。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混着血的腥味和两个人身上的体温,凝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沉默中慢慢发酵。


    过了很久,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伤口还在流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看她。


    她的脸上还沾着他的血,衣领歪了,锁骨上有一片红痕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痕迹上,停下,移开。


    “疼吗?”他问。


    “什么?”


    林朝低下头,手指碰了碰那个位置,还有点热。


    “不疼。”她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


    林朝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心里燃起一种喜悦,她闯入了江知乾的世界,还帮助了他。


    他们两真正开始纠缠。


    壁灯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金色的湖。


    林朝低下头,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先包扎。”她说。


    林朝撑起身体,从他身上翻下来,表情很镇定,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伤口还在流血。”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拿出毛巾,用水打湿,回来递给他。


    “先按住。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吧。”


    江知乾接过毛巾,按在肩膀上。


    “你怎么知道要那样做?”他问。


    林朝看着自己的手:“拍戏学的。”


    情色竟然是所有任务最好的掩饰,这样的场所也是天然的屏障。


    江知乾看着她:“你不问我在做什么?”


    “我对别人的秘密没那么大的探索欲。”


    林朝瞪了他一眼,包扎好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里没有声音了。


    她轻轻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壁灯亮着。


    她回头,走回去扶他。


    江知乾站起来,半边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肩上。


    她很瘦,撑得很稳。


    两个人慢慢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江知乾忽然停下来。


    “盛絮在三楼。”他说,“她和宴楚潮在一起。你先走,我去找他们。”


    “你伤成这样,怎么找?”


    “死不了。”


    他们拐过一个弯,面前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林朝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被压低了,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断断续续的。


    是盛絮的声音。


    林朝从来没有听见过盛絮发出那样的声音。


    她的脚步停了。


    江知乾也停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林朝感觉到他扶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而那扇门后面,声音还在继续,偶尔夹杂着宴楚潮低沉的嗓音,听不清在说什么,是林朝从未听过的。


    她的脸一下子烫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耳朵也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绷着脸,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像在认真研究墙纸的花纹。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朝想咳嗽一声提醒里面,又觉得那样更尴尬。


    江知乾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墙壁上移开,看了林朝一眼。


    那个眼神在说:怎么办?


    林朝的眼神回过去: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半秒,同时别过脸去。


    林朝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住江知乾的袖子,往后拽了拽。


    他懂了,两个人踮起脚尖,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走廊拐角,林朝才敢正常呼吸。


    她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脸上的烫还没退。


    江知乾靠着另一面墙,他的表情也是不自在了。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耳尖还是红的。


    林朝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知乾抬头看她,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笑着,笑着笑着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朝听见他说:“走吧。”


    “嗯。”她走过去,扶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两个人的耳朵都还红着。


    两人坐电梯到停车场找到了宴楚潮的车。


    林朝拉开后座的门,江知乾坐进去,她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江知乾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了,脸色还是有点白。


    林朝看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她收回手,“看看你有没有睡着。要不要去医院?”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在想事情。宴楚潮替我挡了酒。”


    “想什么?”


    “想你……们。”


    “想你……”江知乾还是问出口,“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个师姐,叫董妍,她昨晚说你会在这里遇到麻烦。”林朝毫无保留地说出。


    果然,江知乾那张永远乐观的脸色,开始皱眉深思。


    林朝一点也不喜欢这样愁容的他。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说话。


    “江知乾。”


    他睁开眼睛。


    “你欠我一次。”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嗯。欠你。”


    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两个人坐在车里,等着盛絮和宴楚潮回来。


    那天晚上,他们等了很久。


    林朝没有催,江知乾也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


    盛絮走在前面,宴楚潮跟在旁边。


    盛絮的头发散了,不是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而是披着,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的风衣扣子系错了位,一边长一边短,她自己好像没发现。


    宴楚潮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方有一片浅浅的红痕。


    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到盛絮的手背。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气氛和平时不一样。


    林朝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


    江知乾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的黑暗。


    车门被拉开了。


    盛絮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然后若无其事地整理好。


    宴楚潮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里没有人说话。


    林朝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江知乾靠在座椅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


    路灯的光从车窗扫进来,一下一下,像走马灯。


    “你肩膀上的伤,需要处理,我已经喊了家庭医生,今晚都去我那?”宴楚潮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酒店再说。”江知乾说。


    “酒店不安全。去我那儿。”宴楚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江知乾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


    车厢里又安静了。


    林朝偷偷看了盛絮一眼。


    盛絮靠着车窗,脸朝着外面,看不见表情。


    林朝忽然想起刚才那扇门,想起那个声音,她赶紧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的,林朝的心跳有点快,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盛絮和宴楚潮之间,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宴楚潮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盛絮跟着下去,没有等他绕过来开门。


    林朝扶江知乾下车,他的半边身体压在她肩上。


    宴楚潮走过来,看了江知乾一眼:“我扶他。”


    “不用。”江知乾说,林朝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四个人走进电梯。


    宴楚潮按了顶层,电梯门关上,镜面墙上映出四个人的脸。


    林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江知乾闭着眼睛。


    宴楚潮站在最前面,背影笔直。


    电梯到了,医生已经坐在沙发上:“坐那儿。我去拿药箱。”


    林朝把江知乾扶到沙发上坐下,他的衬衫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


    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需要缝针。”


    “不用。”江知乾说。


    医生打开箱子,拿出碘伏、纱布、止血钳。


    “把衣服脱了。”


    江知乾开始解扣子,动作很慢,因为一只手使不上力。


    林朝帮他解了剩下的几颗,把衬衫从肩上褪下来。


    伤口露出来,从肩膀到上臂,一道长长的划痕,边缘整齐,像是被刀划的。


    血已经半干了,凝固在皮肤上,看着比实际更吓人。


    医生戴上手套,用碘伏擦伤口。


    江知乾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林朝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抖。


    她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忍住了。


    缝针的时候,江知乾的脸色白得像纸。


    林朝终于没忍住,伸手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冰凉,她的手也是。


    盛絮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端着水杯转身走进了厨房。


    宴楚潮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贴上纱布,用胶带固定。


    他摘下手套,站起来,看着江知乾。


    “三天不能沾水。一周后来拆线。”


    “嗯。”


    医生离开后,这个空间,只剩下林朝和江知乾。


    林朝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给江知乾。


    江知乾喝了一口,林朝放在茶几上。


    “还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有一点。”


    林朝觉得这个夜晚很长。


    但有些东西,在长夜里慢慢变得清晰了。


    不是答案,是方向。


    林朝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李姐。


    “林朝,你看热搜了吗?”李姐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稳,很急。


    “没有。怎么了?”


    “你和江知乾被拍了。圣塔会所。你脸上有血,他衣服敞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狗仔写你们衣衫不整深夜密会。”


    李姐语速飞快:“现在热搜已经爆了。评论很难听。有人说你知三当三周燕白的粉丝在翻旧账,说你当初插足周燕白和贺芙。还有人说江知乾替你拿资源,说你是他养的情人,说他这么多年不公开恋情就是为了立单身人设圈粉,现在人设崩了。”


    林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江知乾,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李姐,我知道了。先不要回应。”林朝挂了电话,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江知乾林朝深夜密会# 爆


    第二:#江知乾人设崩了# 热


    第三:#林朝知三当三# 热


    第四:#周燕白贺芙# 热


    她点进去。


    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一条都带着刺。


    【林朝不是之前插足周燕白和贺芙吗?现在又勾搭江知乾?专业知三当三?】


    【江知乾这么多年不公开恋情,原来是养了个情人啊,人设塌得真快】


    【林朝资源那么好,不就是靠江知乾捧的吗?《火种》也是江知乾推荐的吧】


    【两个人在会所门口衣衫不整,脸上还有血,这是玩什么情趣呢?恶心】


    【江知乾粉丝之前还说哥哥是清纯大男孩,现在打脸了吧】


    【林朝滚出娱乐圈】


    【江知乾你欠粉丝一个解释】


    也有零星几条替他们说话的,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


    林朝看着那些字,手指微微发抖。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冷,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江知乾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他沉默了几秒:“对不起。是因为我,你才被骂。”


    林朝有些诧异:“你猜到了?”


    “林朝。”江知乾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这些骂声停下来。不是解释真相,是转移视线。但需要你同意。”


    她看着他:“什么办法?”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法律意义上的。我们领证。然后我发微博,说你是长辈喜欢的。那些骂你的人,会以为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会以为那晚是夫妻之间的私事。没有人会再去追问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这很突然。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正式说法。”


    “以前,我珍视珍重且珍惜你,往后余生,我也无比珍视珍重且珍惜你。”


    林朝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冲动,他只是在做一个决定。


    一个把两个人的命运绑在一起的决定。


    “你想好了?”林朝问。


    “是你想好了吗?”江知乾说。


    “好。”她重复了一遍,“我答应你。宜早不宜迟,现在民政局下班了吧。”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知乾拿起手机,给经纪人打电话。


    随后江知乾打电话给宴楚潮:“今天之内,我要和林朝的结婚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说什么?”


    “结婚证。今天的日期。”


    不到两个小时,宴楚潮派人送来了两个红色的本子。


    结婚证,照片是合成的,但证件号码、钢印、日期,全是真的。


    林朝翻开,看着上面的名字,江知乾,林朝。


    日期是今天的。


    江知乾拿出手机,拍了那张结婚证的照片。


    他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动态,配图就是那张结婚证。


    文字只有五个字:“长辈喜欢的。”


    没有@林朝,没有解释,没有否认。


    就五个字。


    评论区再次炸了,但这一次,风向变了。


    【结婚证?!他们结婚了?!】


    【“长辈喜欢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所以那晚在会所,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狗仔瞎拍什么】


    【林朝不是小三,她是正室!】


    【江知乾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相亲的话不用谈恋爱吧,毕竟男神是有名的工作机器人,长辈怕看好的孙媳妇跑了吧】


    【等等,新婚之夜为什么在酒店?还被拍成那样?】


    【新婚之夜在酒店不是很正常吗?度蜜月不行?】


    【可是他们脸上有血啊,度蜜月怎么会受伤?】


    【可能是玩得太嗨了,你们别问了,问就是情趣】


    【所以之前那些说林朝知三当三的打脸了吧?人家是合法夫妻】


    【周燕白粉丝出来走两步?】


    【江知乾养情人?养的是老婆,不行吗?】


    恶毒的评论还在,但已经被淹没在更多的祝福和调侃里。


    江知乾入行这些年,人缘一直不错。


    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幕后工作人员,纷纷送上了祝福。


    有人说他“低调靠谱”,有人说他“早就该定下来了”,还有人调侃他“藏得够深,连结婚都悄无声息”。


    一时间,“以结婚为开始的恋爱”成了热议话题。


    两个人跳过公开恋情,直接甩出结婚证,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有人质疑“新婚之夜为什么在酒店”,但很快就被“人家新婚去酒店开房怎么了”怼了回去。


    没有人再去追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再去关心江知乾肩膀上的伤和林朝脸上的血。


    因为他们结婚了。


    结婚证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林朝翻着那些评论,看到一条被顶得很高的:“江知乾你藏得够深的啊,结婚都不说,直接甩证。这波操作我服。”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看着江知乾。


    林朝的手还握着那本结婚证,红本子,烫金的字,摸起来有点硌手。


    “江知乾。”她叫他。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放松后的慵懒。


    “你以后不能再叫我林朝了。”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叫你什么?”


    “自己想。”


    他想了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轻声叫了一句:“朝朝。”


    又叫了一遍:“朝朝。”


    林朝低下头,把结婚证握得更紧了。


    红本子烫热了她的掌心。


    结婚证发出去之后,两个人的手机就没停过。


    经纪人的、助理的、朋友的、不认识的人,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江知乾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不接?”林朝刚接完李姐的电话。


    李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说“朝前那边给你《火种》女二,原来是因为这个”,又说“你瞒得我好苦”。


    林朝解释了几句,发现越解释越乱,索性不解释了。


    “该说的都说了。”江知乾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深海男妖似的蛊惑。


    “剩下的明天再说。”


    林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变了。


    以前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冰山下面,现在冰山化了,露出底下温热的、懒散的样子。


    她第一次看见的东西。


    从前江知乾阳光肆意过,但高中后面两年,见过的江知乾变得沉重了。


    这份“死里逃生”的肆意连带着江知乾身上的少年气也多了几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


    林朝也学着江知乾的样子,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不回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李姐:好好带林朝学坏?


    江知乾(无辜):学坏什么?


    李姐:耍大牌!


    第42章 爆料,崩人设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朝的手机又震了,是来电铃声。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那一串数字她隐约记得。


    林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接起来。


    “林朝。”周燕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和以前一样, 温和的, 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像一件熨得笔挺的衬衫, 哪里都妥帖, 可穿在身上总觉得不自在, “你还好吗?”


    “挺好的。”林朝靠在沙发上。


    “我看到热搜了。你结婚了?”周燕白顿了顿, 像是在等一个否认, “和江知乾?”


    “嗯。”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周燕白问, “之前拍《长安故》的时候?还是更早?”


    这句话似是有惊讶,有不解,可能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林朝不想去分辨, 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知乾。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 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林朝收回目光, 对着听筒说:“周老师,这是我的私事。”


    周燕白笑了一下:“林朝,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简单的人。现在我发现你不是。”


    他顿了顿, 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的重量。


    林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她和一个厉害的人结婚,就是不简单了?


    林朝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


    她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是扔掉一件脏东西。


    江知乾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周燕白?”


    “嗯。”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梨涡还是露出来了。


    “我比他好。不会让你丢人的。”


    这句话有几分幼稚。


    林朝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谦虚?”


    “从你答应嫁给我开始。”江知乾的耳朵尖浮起一层薄红。


    林朝看着他,心里那点恶心慢慢散开了,像墨水滴进水里,淡了,远了。


    她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下巴抵在抱枕边缘。


    “江知乾。”


    “嗯?”


    “你以前说的那些话,不能谈恋爱,什么时候改变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把两个亿转给妈妈,看见她离婚,看见她开了花店,实现了年轻时的梦想,过上了平稳干净的生活。


    算是解开了心结?


    壁灯的光落在江知乾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因为我已经害了。”他说。


    林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猛地收紧,然后缓缓坠下去,坠到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潭里。


    她想起云冉说过的话,看来攻略江知乾还有很长的路。


    林朝垂下眼睛,把那个瞬间的涩意咽回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轻松的样子。


    “害了谁?”


    “你。”他看着她,目光像一口深井,水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本来你不用被骂。本来你可以安安静静地拍戏、跳舞、过日子。是我把你拉进来的。”


    林朝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自责,像一根钉进去很久的钉子,已经生了锈,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她放下抱枕,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江知乾,你听我说。不是拉我进来,是我自己走进来的。”


    “你想做,也是我想做的。就够了。”


    他看着她,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冷漠的人吗?”她问。


    “朝朝。”他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走进来。”


    林朝重新靠回沙发上,把抱枕抱回怀里,下巴抵在上面。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安静地垂着。


    好吧,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林朝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结婚证的事在热搜上挂了两天,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舆论并没有真正平息,只是从“林朝知三当三”变成了“江知乾隐恋骗粉”,又变成了“两人早就暗度陈仓”,最后变成了一场各方混战的狂欢,


    各家的粉丝在各家的战场里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朝没有回应任何评论。


    江知乾也没有。


    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关掉了社交媒体的通知,把那些喧嚣挡在屏幕外面。


    晚上,盛絮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林朝正窝在沙发上翻剧本。


    她赤着脚去开门,看见盛絮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进来。”林朝侧身让开。


    盛絮走进来,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


    她坐得很直,脊背挺着。


    林朝坐在她对面,抱着抱枕,看着她。


    “江知乾伤口怎么样了?”盛絮问。


    “还在养着。”


    “你呢?”


    “我也没事。”


    盛絮看着她,低下头。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松开,又交叉。


    “你想问我什么,就问吧。”盛絮说。


    林朝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


    她确实有很多问题。


    从圣塔会所那天晚上就开始了。


    那些问题像水底的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压下去,又冒出来。


    她一直想问,但一直没问,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圣塔会所?”林朝终于开口。


    盛絮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我爸妈,是二十年 前冬天走的。”她说。


    “那一年特别冷。上面拨了款,钱被一层一层地扣,到了下面,连外套都买不起。我爸妈把最后的钱给我买了车票,送我去我小姨那儿。我跟着陌生人后面混进了绿皮火车,挤在过道里,蹲了十几个小时。”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些画面过去。


    “我爸妈和一百多个工友,住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那年冬天,他们没熬过去。”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抱枕的边缘。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把款项挪走的人……”


    “怎么说呢,楚家,就是宴楚潮有娃娃亲的楚家,还有一部分人,挪用了这笔钱。江知乾的爸爸刚好是那个环节的负责人。他发现少了这笔钱,当时为了补漏,江知乾的妈妈付出了很多。最后离婚,也造成了江知乾抗拒恋爱结婚的心态。”


    林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他们在调查这么大的一件事。


    盛絮继续说:“可是没用。因为下面层层递减,一层一层地剥,一层一层地扣,到了最底下,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江知乾爸爸当年没事,楚家也没事。不过过几天就开庭了。”


    “楚家呢?”林朝问。


    “楚家,在那个圈子里活得风生水起。”盛絮抬起头,看着林朝,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烧了很久还没有灭的东西,“不止楚家……。”


    林朝看着盛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喘不上气。


    “盛絮……所以你接近宴楚潮。”林朝说。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盛絮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细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做过美甲。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想靠近他,想进入那个圈子,想找到证据,想替那些人讨一个公道。我把自己当成一颗棋子,放进他们的棋盘里。”


    她停了一下,闭上眼睛。


    “可是后来……后来就不是了。”


    林朝没有说话。


    她知道盛絮说的“不是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劝我。”盛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没有温度,“我早就想好了。庆幸的是宴家是干净的。甚至楚家当年害……”


    盛絮顿了顿,没有再多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水壶在厨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林朝站起来,走到盛絮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她伸出手,握住了盛絮的手。


    盛絮的手很凉,像一碰就会碎。


    “盛絮。”


    “嗯。”


    “你还有我。”


    盛絮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了,像冬天里最后一朵梅花,倔强地开在枝头,不惧怕被风吹落。


    “我知道。”她说,“你说,这么阳光的世界,为什么感觉不是光明的呢?”


    “难怪呢?好像是你说的阳光之下,众生皆苦吧?”林朝转移话题。


    盛絮的好记性:“这样的话是云冉说的。”


    “放心吧,我们会有光明的未来。阳光之下,会有光明的未来的。”林朝一字一句郑重道。


    手机震了一下。


    林朝拿起来,是江知乾的消息:睡了吗?


    她回:还没。


    江知乾:早点睡。


    她看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看身边的盛絮。


    盛絮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林朝把手机放下,把毯子拉过来,轻轻盖在盛絮身上。


    “晚安。”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盛絮说的,还是对手机那头的人说的。


    那个夜晚之后,林朝再也没有问过盛絮关于宴楚潮的事。


    林朝不知道宴楚潮知不知道盛絮的过去。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不管知不知道,宴楚潮都已经陷进去了。


    就像她一样。


    那晚还有几句话。


    “我偷听到宴楚潮和江知乾的聊天。那天晚上楚家的人会在圣塔会所进行最后一次肮脏的交易。”她顿了顿,“所以,我去了。”


    “朝朝。”盛絮叫她。


    “嗯。”


    “你结婚的事,是真的吗?对不起,我没想到江知乾那边,为了清醒,刀了自己。还好你来了,只是娱乐不能澄清,否则那群人肯定会怀疑你们两。”


    “说什么呢?我心想事成了!快恭喜我!”


    林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本子,放在茶几上。


    盛絮拿起来,翻开,看着照片上两个人的脸。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回茶几上。


    “恭喜你。”她说。


    盛絮看着她:“你和喜欢的人结婚,这么跌打误撞,这很难得。”


    林朝低下头,看着那个红本子。


    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刺得她眼睛有点酸。


    “嗯。”林朝说,“很难得。”


    —


    次日,李姐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表情很复杂。


    不是生气,是那种“我带了这么多年艺人,没见过这种操作”的无奈。


    “你们结婚的事,公司已经知道了。”李姐看着林朝,“毕竟江知乾的流量摆在那里,你们结婚,热度只增不减。公司要求你们配合做几件事。”


    林朝坐在对面:“什么事?”


    “第一,合体上综艺。不用多,一两个就行。第二,合体拍杂志。第三,在社交媒体上适当互动。不用秀恩爱,但不能像现在这样,结了婚跟没结一样,这几天没有听你说那边资源问题,江知乾有给你介绍人吗?”


    林朝停顿了一下,江知乾养伤,而且两个人现在就是很尴尬,所以林朝也没去看她。


    也不知道江外婆的网速怎么样,反正林奶奶网速不快。


    李姐走后,林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那堆文件还没收起来,摊在茶几上,像一群等着被审判的沉默证人。


    她盯着最上面那份综艺邀约看了很久是一档生活类真人秀,名字叫《我们的小日子》,专门拍明星夫妻的日常。


    导演组在邀约函上写得情真意切,说“明星夫妻真实生活日常”。


    林朝把邀约函翻过去,扣在桌上。


    真实。


    她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什么是真实,怎么给别人看真实?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的“早点睡”,她回了个“嗯”。


    再往上翻,全是这种,吃饭了吗,吃了。


    他们的聊天记录像一份病历,症状是“两个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说话的人”。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你伤口换药了吗?


    那边很快回了:换了。


    林朝:谁换的?


    江知乾:助理。


    下一秒,他补充道:男助理。


    林朝:他能行吗?


    江知乾:凑合。


    林朝看着“凑合”两个字,脑子里浮现出江知乾坐在沙发上,助理笨手笨脚给他换药,他疼得皱眉但一声不吭的画面。


    她叹了口气,又打了一行字:我等会儿过去看看。


    江知乾:不用,你忙。


    林朝:我不忙。


    江知乾:那来吧。


    林朝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到江知乾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江知乾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受伤的那条胳膊吊着绷带,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茶几上摊着药箱,纱布、碘伏、棉签散了一桌,还有几团用过的带血的纱布,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没扔进去,掉在地上。


    林朝有种还好我来了。


    江外婆也不在,估计是江知乾支走了。


    林朝走过去,把地上的纱布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把茶几上的药瓶归拢好,盖上药箱的盖子。


    江知乾看着她做这些,目光一直跟着她,从玄关到茶几,从茶几到厨房。


    她去厨房洗了手,出来的时候,他还看着她。


    “助理换的?”她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些带血的纱布。


    “嗯。”


    “这叫凑合?这简直是敷衍。”林朝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去解他胳膊上的绷带,“我重新给你换。”


    林朝低着头,一层一层地拆开绷带,动作很轻。


    绷带下面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缝了好几针,周围还有一圈青紫色的淤血,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看着那个伤口,手指顿了一下。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江知乾只好闭嘴。


    林朝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周围。


    碘伏碰到皮肤的时候,他的肌肉绷了一下。


    她的动作更轻了。


    “江知乾。”


    “嗯。”


    “你以后能不能小心一点?。”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发顶,用的是白色的发绳。


    林爸爸已经去世四年了。


    “好。”他说。


    林朝把新的纱布敷上去,用胶带固定好,手指按了按边缘,确认不会松脱。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发现他一直在看她,目光很近,近到她能看见自己在他眼睛里的倒影。


    林朝的心跳快了一下,别开脸,开始收拾茶几上那些用过的棉签和纱布。


    “李姐今天来了。”她说。


    “说什么了?”


    “说我公司要求我们合体营业。上综艺,拍杂志,社交媒体互动。”林朝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她说我们结了婚跟没结一样。”


    江知乾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你觉得呢?”


    林朝的手顿了一下:“觉得什么?”


    “觉得我们像结婚了吗?”


    林朝把药箱放回原位,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系好,换了一个新的。


    她做了很多不需要做的事情,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必须面对那个问题。


    她终于坐回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抵在上面。


    “我们好像没有结婚协议。”她说。


    “嗯。”


    “我们连话都说不好。”


    “嗯。”


    “你每次跟我说话,都像在跟同事发消息。”


    他看着她,好像在控诉:“你也是。”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赞美伴侣。”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


    林朝看着他,嘴角弯着:“那你先来。”


    他想了想,说:“林朝,你今天比昨天好看。”


    林朝笑出声来:“你昨天又没见到我。”


    江知乾说这话的时候耳朵红了,表情很认真。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一块冰放在温水里,慢慢地融化。


    “江知乾。”


    “嗯。”


    “你今天也比昨天好看。”她不想和还没学会甜言蜜语的人说话,赶紧转移话题,“综艺的事,你怎么想?”


    他想了想:“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想演。”


    “什么是演。”


    她看着他:“演得很恩爱。”


    江知乾没有立刻回答,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抱枕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很热,指节很硬。


    “不用演。我们做自己就行。”


    “做自己是什么样?”林朝其实不喜欢这个答案,但也怕他们两暴露,“我跟李姐说,先推掉,演戏赚的钱应该比综艺多,她和公司不会说什么。”


    “你想离开星光吗?”


    “其实吧,我欠我外公钱,放心吧,等有需要你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林朝窝在沙发里,和江知乾说林家的八卦,越来越困。


    江知乾就那样听着,看见声音越来越含糊,越来越小声,默默拽过毯子,给她盖上。


    婚后第五天,江知乾就要进组了。


    翌日,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亮得刺眼。


    林朝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八点四十七分,推送栏里挤满了微博通知@、评论、私信,比平时多出好几倍。


    她以为是《荒岛十日行》上了什么新热搜,打着哈欠点进去。


    热搜第一:#江知乾新戏开机#


    热搜第二:#江知乾进组#


    热搜第三:#江知乾路透#


    她愣了一下,点开那个“路透”的词条。


    照片拍得很糊,一看就是代拍躲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江知乾穿着作战服,在海上的木筏上。


    照片下面已经有好几千条评论了。


    【江知乾伤还没好就进组了?这也太拼了吧】


    【等等,他不是刚结婚吗?这就进组了?新婚燕尔不陪老婆?】


    【他老婆也是演员,应该理解吧】


    【而且开机肯定是早就确定的,就不能因为那啥受伤不敬业吧】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江知乾进组了。


    昨天下午她还在他家给他换药,他一个字都没提。


    她以为他至少会跟她打个招呼,说一声“明天要走了”,或者“接下来可能会很忙”。


    但没有。


    她是从微博知道的。


    从那些路透照里,从那些陌生人七嘴八舌的评论里。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那道光正好落在她眼睛上,刺得她想流泪,眼眶是干的。


    她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的“晚安”,她回了一个“月亮zzz”的表情。


    她盯着那个“晚安”看了很久,想发点什么。


    问他怎么不告诉她,问他伤还没好为什么急着进组。


    林朝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起床了。


    手机响了,是李姐。


    “你看微博了?”


    “看了。”


    “他进组的事,你知道吗?”


    林朝沉默了一秒:“刚知道。”


    李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没告诉你?”


    “没有。”


    李姐沉默了一会儿,也明白了什么,反而安慰林朝:“林朝,你们这婚结得……算了,我不说了。你好好休息,下周有个杂志拍摄,双人的,他那边已经确认了时间。到时候你们能见上面。”


    过了一会,林朝过来了。


    林朝就开始吐槽。


    盛絮靠在沙发上,有些意外:“他没告诉你?”


    林朝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没有。但是想想,也能接受。”


    “他可能是怕你担心。他伤还没好就进组,怕你知道了会拦他,或者会分心,所以干脆不说。”盛絮尝试解释。


    “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他的事。哪怕他发一条消息说我进组了,就几个字。我只是想第一个知道。”林朝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想被当成外人。”


    盛絮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不是外人。你是他老婆。他不是第一次结婚吗?咱们给他一次机会?也许就是没有报备的习惯,毕竟这个剧组也不是保密的,他觉得你能知道。”


    林朝有些歉意,又给盛絮带来不好的情绪:“我们就像两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同一片海里,各自扑腾,但我会学会游泳的。”


    盛絮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我们是好姐妹,你向我倾诉,我很开心我也很荣幸,不要觉得对我来说是负担。”


    “我如果心情不好,也不会过来的。”


    “我相信你能学会游泳的。”盛絮顺着林朝的比喻说。


    林朝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江知乾的消息。


    她点开,只有一句话。


    江知乾:今天拍定妆照,刚拍完,等会一起吃饭吗?


    林朝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拍定妆照?不是进组?


    她赶紧打开微博,重新翻了翻那些路透照。


    拍摄地点确实在海边,江知乾穿着作战服站在木筏上,身后还有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


    她刚才太着急了,没仔细看。


    那些照片里没有其他演员,没有开机仪式的横幅,没有媒体。


    确实像是定妆照的路透。


    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以为他一声不吭就走了,结果人家只是去拍个照,晚上就回来。


    林朝:吃。


    江知乾:嗯。


    她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看见盛絮正靠在沙发上,端着水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什么?”林朝问。


    “看你。”盛絮喝了一口水,“刚才还两个不会游泳的人各自扑腾,人家一个消息就哄好了。”


    林朝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拿起一个抱枕扔过去。


    盛絮伸手接住,放在一边。


    “我走了。”盛絮站起来,“你还有饭局呢。”


    “絮絮。”林朝叫住她。


    盛絮回头。


    “谢谢你过来。”


    盛絮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谢什么。”


    门关上了。


    林朝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手机。江知乾最后一条消息是“嗯”,她回的是“好”。


    两个人加起来三个字,但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


    林朝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挑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一条深色的长裤,在镜子前比了比。


    她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做完这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林朝演过爱情剧,也曾经演过要约会的雀跃。


    要出门和他吃一顿饭,还是会紧张。


    像很多年前,她偷偷计算江知乾上学的时间,故意巧合,然后和江知乾一起上学。


    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拉开门。


    江知乾站在门口,已经不是定妆照的作战服了,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走吧。”他说。


    林朝换了鞋,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进电梯,空间很小,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这次还有海的咸味。


    “江知乾。”


    “嗯。”


    “以后去哪儿,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他转头看她。


    “我今天是从微博知道你去拍定妆照的。”林朝直直地看着江知乾,“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你在哪儿、在干什么。我想第一个知道,可以吗?”


    江知乾看着她,直觉如果他说的不对,下一刻林朝就不去吃饭了。


    “抱歉。”江知乾从善如流道,“下次工作前会跟你说的。”


    林朝弯了弯嘴角:“是的。”


    “你今天拍定妆照,累不累?”


    “还好。站了一天。”


    “你伤还没好,别逞强。”


    “没有逞强。”


    林朝点了点头。


    “你今天在家做什么了?”江知乾问。


    “看了剧本。盛絮来了。然后等你。”


    两个人已经到了饭店,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江知乾给林朝剥虾,倒汤等等,林朝吃的速度都没有他上菜的速度快。


    吃完饭,两个人戴上口罩在小区公园散步。


    林朝:“你下次什么时候拍戏?”


    “下星期。”


    林朝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那明天你干嘛?”


    江知乾想了想:“没想好。”


    林朝抬起头,看着他:“那我来给你换药。”


    江知乾:“好。”


    “伤口还没完全好,每天换药。你自己够不着,让助理帮忙。”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


    “嗯。”


    “岛上潮湿,纱布湿了要马上换。”


    “嗯。”


    “还有……”林朝转过身,发现江知乾正看着她。


    她顿了一下:“看什么?”


    “看你。”他说,“要三四个月不见了。”


    林朝低下头,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接过行李箱,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还有事?”林朝问。


    “有。”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坐,我跟你说件事。”


    林朝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坐下。


    “上次你说合约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江知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她,“这是我每个月固定支出的账单,你先看一下,是超出我工资的百分之五十的,如果你不愿意,你的那份我留下来给你。”


    林朝接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清单,分了好几栏。


    第一栏写着“外婆”,后面跟着一个数字。


    第二栏写着“福利院”,数字更大一些。


    第三栏是几家慈善机构。


    第四栏是“烈士遗孤”。


    林朝看着手里的屏幕,又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自我感动,就像在说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他指了指后面几栏:“我演过军人、警察、消防员……我拿了他们用命换来的角色红利,不分给他们,我心里过不去。”


    他看着她。


    “具体账目每个月会有人发你。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就不改动了。”


    林朝低下头,想起他平时穿的衣服,总是那几件,翻来覆去地穿。


    他开的车是几年前买的,一直没换。


    他没有那么多的奢侈品,不是天天吃贵的餐厅,不炫耀任何东西。


    她以为他是节俭,现在才知道,他把钱做了慈善。


    林朝看着他。


    江知乾是干净的,像山泉一样清甜。


    自从从盛絮口中了解到当年成人世界的混乱,林朝理解了江知乾。


    江知乾的心里是觉得自己的出生是带着原罪的。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让别人知道?”林朝问。


    “没有。又不是为了让人知道才做的。”


    林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堵在喉咙里,堵得她眼眶发酸。


    “好。”她说,“我不在意。”


    江知乾有些不可思议,松了口气:“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用问。”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做的是对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江知乾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不会让你贴我的。”


    “没事啊,那我养做善事的江知乾,我很荣幸。”


    江知乾怔住,心里突然有什么松动了。


    他慌忙转移话题:“走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


    机场,林朝又交代:“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伤口尽量别沾水。”


    “好。”


    旁边,江知乾的助理已经在咳嗽提示。


    林朝松开江知乾的手,看着江知乾的背影远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她喜欢的人,是一个默默帮助世界、改善世界、爱着世界的人。


    他不说,但他做。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像种子埋在土里,等春天来了,自己发芽。


    她何其有幸,看见了那些种子,也看见了春天。


    助理小贺在旁边轻声提醒:“林朝姐,车在外面等着了。”


    林朝放下手,把围巾拢了拢,转身往外走。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过,有人举着手机自拍,有人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林朝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走,没人认出她。


    车子驶上高速,林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小贺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林朝打开微博,热搜上挂着她的名字#林朝配不上#。


    她点进去,热门是一条营销号的帖子,配图是她和江知乾结婚证上的照片,文案写着:“江知乾出道多年零绯闻,低调做公益,反观林朝,除了几张‘白月光’的通稿,还有什么?演技?作品?还是那张脸?”


    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了。


    【说实话,林朝除了《火种》里的宋曦,还有哪个角色拿得出手?】


    【宋曦也是江知乾推荐她演的,没有江知乾她什么都不是】


    【她以前那些白月光角色,哪个不是靠脸上位?】


    【你们别这么说,她跳舞很好的,以前拿过奖】


    【跳舞?现在又不跳了,哦吼又是一个觉得演员赚钱的?】


    【当演员就好好演戏,别拿以前的成绩说事】


    【她嫁给江知乾不就是图他的资源吗?不然她怎么可能演宋曦】


    【她配不上江知乾。江知乾那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人。】


    林朝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


    高速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一棵接一棵,看不清枝叶,只有模糊的绿色影子。


    “林朝姐,你没事吧?”小贺从副驾驶回头看她。


    “没事。”她把手机放进包里。


    林朝睡了一觉醒来,“林朝配不上”那条已经不在了。


    她往下翻了翻,没有找到。


    又搜了自己的名字,广场上还残留着一些讨论,热度明显降了。


    最新的几条评论里,有人在说“热搜怎么没了”,有人在说“被撤了吧”,也有人在说“本来就是尬黑,撤了就撤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江知乾的航班应该已经落地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贺从副驾驶回头,小心翼翼地说:“林朝姐,那条热搜好像不见了。”


    “嗯。”


    “是不是江老师那边……”


    “也许吧。”林朝没有多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刷新了一下页面。


    热搜榜第一已经换了,不是娱乐新闻,是社会新闻。


    词条很短,只有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眼睛里。


    #某顶流父亲涉嫌重大刑事案件#


    她的手指停住了,点进去。


    某个大V爆料,大意是:某官方公司前负责人□□因涉嫌在二十年前某项工程中负有主要责任。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个姓氏加上负责人,不会是江知乾的父亲吧?】


    【之前有人扒过江知乾父亲是开公司的,好像不是官方的人吧】


    【二十年前的冬天,是那件事吗?】


    【所以二十年前那场事故,死了一百多人的那个,是他爸的责任?】


    【江知乾这些年一直做公益,是不是在替他爸赎罪?】


    【楼上你想多了,他做公益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管怎样,父债子偿,江知乾这下人设真要崩了】


    【他刚结婚就出这种事,林朝也真是丧门星吧,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bushi)(抱头)


    第43章 丈夫,应该想


    飞机落地的时候, 江知乾把飞行模式关了。


    手机震了足足半分钟才停下来。


    通知栏里挤满了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经纪人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到了?”张哥的声音比平时急。


    “嗯。怎么了?”


    “林朝上热搜了。你看到了吗?”


    江知乾没有回答,打开微博。


    热搜第三, #林朝配不上#。


    他点进去, 扫了一眼那条营销号的帖子, 又看了看下面的评论。


    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张哥。”


    “嗯。”


    “那条热搜,撤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撤掉?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管这种事的吗?”


    “以前是以前。”


    “可是……”张哥犹豫了一下, “你爸的事等会也上热搜了。现在撤林朝的热搜, 等会不好转移视线。”


    “我爸的事是事实, 不需要撤。林朝的事是造谣, 需要撤。”


    张哥叹了口气。


    “行, 我让人去办。”


    “还有。”江知乾的声音低了一点, “查一下谁在背后推。”


    张哥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林朝跟我刚官宣,无缘无故被黑,不像是自然流量。查一下营销号的源头。”


    “好。我让人去查。”


    挂了电话, 江知乾走出机舱。


    助理小梁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这可是乾哥第一次主动要求撤热搜。


    以前乾哥也是腥风血雨的体质, 被骂得再难听,他都说“清者自清”,从来不在乎。


    乾哥的原则就是, 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这次不一样。


    江知乾不知道小梁所想, 就算知道,也会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说的事吗?


    保护自己的妻子,不是应该的吗?


    可在别人看来,那就是不像江知乾了。


    以前的江知乾, 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辱骂而动怒。


    他太体面了,体面到不像真人。


    走到行李转盘的时候,手机震了。


    张哥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查到了。”张哥的声音有点沉,“背后有推手。周燕白那边的人,还有贺芙的工作室。两方都有参与。”


    “周燕白那边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旧怨,你和林朝结婚,他被粉丝翻出来当初炒CP的事,面子上挂不住。”


    “贺芙那边……可能是因为林朝最近有个代言接触,贺芙也在竞争。”


    江知乾沉默了几秒。


    “张哥。”


    “嗯。”


    “你联系一下周燕白的经纪人,还有贺芙的经纪人。”


    “说什么?”


    “就说,林朝不计较,但我这个为人夫的,不能让她受委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张哥跟了江知乾很多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从来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从不威胁人,从不放狠话。


    “我这就去办。”张哥说。


    挂了电话,江知乾把手机收起来,拿了行李,上车。


    小梁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乾哥,你没事吧?”


    “没事。”


    车子驶出停车场,小梁忽然“啊”了一声。


    “乾哥,你爸的事上热搜了。”


    江知乾没有睁眼: “嗯。”


    “要不要撤?”


    “不用。”


    小梁张了张嘴,他想起张哥的叮嘱,没有多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线明明灭灭地落在江知乾脸上。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但没有睡着。他在想事情。


    想起那些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关于“原罪”的恐惧。


    一切都要结束,他已经竭尽所能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不是林朝的消息。


    是律师发来的一条语音。


    他没有点开,又把手机放下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线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他知道律师要说什么。开庭的日子定下来了。


    他父亲的事,拖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


    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是法律的结果。


    可是他父亲只对不起他母亲,这一点无法被审判。


    而财钱问题,上面人拿走,下面人拿走,他父亲确实没有沾手,除了失察之责好像也判不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走了一条很长的路,终于看见了终点,但终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


    车停在酒店门口。


    小梁去办入住,江知乾站在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住在不同的酒店,每次都是一个人。


    以前不觉得什么,今天忽然觉得有点冷清。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林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到了给我发消息”,他回了一个“嗯”。


    他盯着那个“嗯”,觉得太短了。


    江知乾想再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小梁过来,他把对话框关掉了。


    他和小梁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说“江知乾”。


    如果林朝在旁边,她们可能会说“你老婆真好看”,或者“你们好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孩子气拿起手机,律师的语音还躺在那儿。


    他打开和林朝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到了。”


    又拍了张照片。


    江知乾想了想,觉得太刻意了,取消。


    他又打了一行:“今天累不累?”


    那边很快回了:“我不累,你吃饭了吗?”


    “嗯。”


    “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


    “骗人。你肯定没吃,没换。”


    江知乾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确实没换。


    他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喜欢被别人照顾。


    但她说“骗人”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被人看穿也不是一件坏事。


    江知乾站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药箱,自己换了药。


    动作很慢,一只手不太方便,纱布缠得有点歪,好歹换好了。


    江知乾打视频给林朝。


    林朝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说:“赶紧去吃饭吧,天天按时打卡三餐哦。”


    他点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好。”


    “你今天上热搜了。”她忽然说。


    江知乾:“嗯。你也是。”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整座城市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江知乾坐起来,开始换衣服。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开机仪式、第一场戏、媒体采访。


    他要去面对那些人。


    小梁已经在走廊等着了,手里拿着早餐和咖啡。


    “乾哥,今天行程有点满,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两个人往电梯走。


    小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乾哥,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没那么冷冰冰的了。”


    晨光落在江知乾身上,把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很暖,和昨天不一样,和前天也不一样。


    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人声嘈杂。


    林朝陪盛絮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宴楚潮办理托运。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绕了两圈,遮住了半张脸。


    盛絮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林朝从未见过的东西。


    宴楚潮办好托运,走过来。


    他看了盛絮一眼,又看了林朝一眼,点了点头。


    “走了。”


    “嗯。”盛絮的声音很轻。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他转身走了。


    没有拥抱,没有牵手,没有多余的言语。


    两个人像并肩的树,根在地下缠在一起,地面上各自挺拔。


    林朝站在旁边,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不是多余,是不忍心看。


    不忍心看盛絮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咽得干干净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宴楚潮进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盛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絮絮。”林朝叫她。


    “嗯。”


    “你还好吗?”


    “还好。”盛絮低下头,把围巾拢了拢,“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


    林朝戴着帽子和口罩,没人认出她。


    盛絮走在她旁边,她的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


    林朝没有问是什么,她知道,那是宴楚潮留给她的。


    车子驶上高速,林朝开车,盛絮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絮絮,宴楚潮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盛絮的声音很轻,“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也许不回来了。”


    林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那你怎么办?”


    盛絮看着林朝:“等他。”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不等为止。”


    林朝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盛絮比她勇敢。


    她们都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勇敢,可盛絮更加冷静安静。


    比如说,她应该是不会放江知乾走的。


    手机响了。


    林朝看了一眼,是李姐,她戴上耳机接起来。


    “林朝,你在哪儿?”


    “在车上。怎么了?”


    “《新婚日记》那个综艺,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李姐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人家催了好几次了,档期都要排不上了。”


    林朝沉默了一秒:“李姐,我不去。”


    “为什么?”


    “我跟江知乾不会合体上综艺。也不会用他的资源。”


    李姐的声音拔高:“林朝,你是不是傻?”


    “我不是傻……”


    “你听我说完。”李姐打断她,“《火种》那个角色,那是江知乾用他在朝前的股份给你换的。你知道他为了这个角色,让了多少利益出去吗?”


    林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盛絮告诉过她,那个角色本来就属于朝前内定推进的,是江知乾用自己在朝前的股份做了交换,才把那个角色给了她。


    他从来没有提过,她也是从盛絮那里知道的。


    可是林朝清楚,江知乾只是当时很可怜她。


    “所以呢?”林朝的声音很平。


    “所以他喜欢你啊!你看不出来吗?”李姐的语气又急又气,“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连个综艺都不愿意跟他一起上?你知道多少人想跟他同框都排不上号吗?”


    林朝把车靠边停了,她需要停下来,需要把这句话听完,需要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清楚。


    “李姐,你听我说。”她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喜欢我。他只是可怜我。”


    “可怜你什么?”


    “江知乾啊,他是世俗版圣人。”林朝停了一下,“他见不得这些的。”


    她没有说下去。


    她不知道怎么跟李姐解释那些事。


    高中的事,毕业后的事,两家老人撮合他们结婚的事,以及圣塔会所的紧迫。


    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他做的那些事,她以前以为是喜欢,后来才知道,也许只是教养,也许只是责任。


    唯一庆幸地是,她刚好在江知乾对他母亲“赎罪”完,又刚巧的卷入江知乾的事情,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林朝,你跟我说实话。”李姐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是不是喜欢他?”


    “是。”她说,“我喜欢他。从很久很久就喜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所以我不想拖他后腿。”


    “他在娱乐圈风评那么好,干干净净。”


    “对粉丝,不卖惨,不炒作,不立虚假人设,永远保持距离感分寸感。”


    “对工作,敬业负责,专业勤奋,不争番位,不提过分要求。”


    “情感上,婚前零绯闻,风评很好。我们俩确定之后,也主动提我,主动公开。”


    “如果我跟他一起上综艺,别人会怎么说?会说他在捧我,会说我是靠他上位的,会说他的资源都给了我。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被说,我不想成为他的污点。”


    “你不是他的污点。”李姐的声音忽然软了,“圈内就是夫妻资源共享,你想多了。”


    “我知道,但我不需要。”


    “林朝,阿姨跟你说句实话。”李姐的语气变了,不再是经纪人的公事公办,“你是我带过的最省心的艺人。不惹事,不作妖,不炒作。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自信的艺人,你不信自己值得被喜欢。”


    “江影帝,我接触过。他不是那种会顺手帮人的人。他对谁都客气,但对谁都不亲近。他能为你做到那个份上,不是因为可怜,是因为你在他心里不一样。”


    “李姐……”


    “行了,我不说了。”李姐叹了口气,“综艺的事你再想想。不着急答复。但我告诉你,机会不等人。你想跟他划清界限,那是你的事。但你别替他做决定。他愿不愿意跟你一起上综艺,你问过他吗?”


    电话挂了。


    林朝把耳机摘下来,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的路。


    盛絮一直坐在旁边。


    “朝朝。”她叫她,“聊完了?”


    “嗯。”


    “李姐又说你了?最近是不是陪我,都没怎么工作。


    “不是工作的事。是想我和江知乾上节目。”


    盛絮看着她:“为什么不能合作影视剧呢?你不是不喜欢综艺吗?”


    “对啊,我根本没有综艺感。”林朝提到这个就尴尬。


    林朝提到这个就尴尬。


    上次录《荒岛十日行》,她全程话少,表情少,干活也不多。


    上上次,那个综艺得来的才女女生,她都觉得羞耻。


    导演在耳返里喊了无数遍“林朝你笑一下”,她笑了。


    导演说“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她对综艺有阴影。


    李姐的电话第二天又打来了。


    这次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朝,我给你接了一个戏。秘密项目,大导演,班底很好。你明天进组。”


    林朝愣了一下:“什么戏?”


    “古装权谋,你演女二。导演点名要你,说是看了你的宋曦。”李姐顿了顿,“这个项目保密级别很高,要签保密协议,连剧本都不能带出剧组,拍戏时,手机也要收。”


    看来李姐调整的很快,林朝也能估摸出李姐在想什么。


    她跟江知乾的情况,外界暂时不知还是有人愿意看在江知乾的份上递橄榄枝的。


    李姐肯定想着,价高的先拍了再说。


    “多久?”


    “你的戏份大概有一个月左右。”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好。”


    李姐也是丝毫不考虑江知乾。


    “还有。”李姐的声音低了一点,“江知乾那边的事,你少看微博。专心拍戏。”


    林朝知道李姐在说什么。


    江知乾父亲的案子,一个月后应该能结案,正好是她杀青的日子。


    进组那天,林朝预感她和江知乾两个都是大忙人。


    她把手机交给助理小贺,叮嘱了一句:“江知乾那边有什么事,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当然江知乾这个大笨蛋,一般是不会对她张嘴的。


    “好。”小贺点头。


    林朝走进剧组所在的影视基地,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盒子。


    只有剧本、台词、灯光、摄影机。


    她每天六点起床,化妆,对戏,拍摄,收工后回酒店背第二天的台词。


    还有夜戏。


    日复一日,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钟。


    网上又吵得不成样子,不爱刷微博的林朝直接卸载了微博。


    林朝进组最后一天,她拍了一场大夜戏,从傍晚六点拍到第二天凌晨四点。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卸了妆,回到酒店。


    再和小贺回到家里,小贺还以为只是熬夜拍戏。


    林朝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力气盖。


    头很沉,嗓子似是吞了很多的硬糖,浑身发烫。


    林朝知道自己发烧了,昏昏沉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几下,她没有看,不出意外是江知乾发的“早”。


    其实是江知乾发了一条微博,好多人过来问她。


    江知乾V:感谢大家关心,也接受所有批评。[图片][图片]


    评论区炸了。


    有人骂,有人维护,有人阴阳怪气,有人替他说话。


    【父债子偿,江知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装得那么善良】


    【他从小跟着外婆长大的,父亲没养过他,凭什么让他承担?】


    【这时候出来表态,不就是怕影响自己事业吗?早干嘛去了】


    【你们能不能看看他做了多少公益?捐了多少钱?他跟他爸不是一路人】


    【江知乾已经做得很好了,还要怎样?非得替他爸坐牢才行?】


    【粉丝别洗了,他爸贪的钱,他拍戏的钱干净吗?】


    【楼上有病吧,法律都判了三年失察之责,又不是贪污,张嘴就来】


    【理智路人说一句,二十年前的工程,层层克扣,他爸只是个背锅的】


    【不管怎样,江知乾的态度算体面了,换别人哪一个承认】


    【心疼哥哥,一边拍戏一边还要承受这些】


    【只有我觉得他这条微博写得挺真诚的吗?不甩锅不卖惨】


    【真诚有什么用?路人缘已经崩了】


    【崩什么崩?热搜第一挂着呢,这叫崩?】


    【林朝呢?老公出事她连屁都不放一个,果然是形婚】


    【人家在拍戏好不好,别什么都扯林朝】


    【拍戏比老公还重要?结婚一个月零互动了,婚变石锤】


    【你们管人家夫妻互动不互动,管好自己吧】


    热搜挂了一整天,林朝什么都不知道。


    她烧了两天。


    第二天下午,小贺来送饭,敲门没人应,用备用房卡开了门,看见林朝蜷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


    小贺吓了一跳,赶紧去买了退烧药和粥。


    林朝迷迷糊糊吃了药,又睡过去了。


    小贺不敢走,坐在床边守着,每隔一小时给她量一次体温。


    “林朝姐,你手机一直在响。”小贺小声说。


    “嗯……”林朝没睁眼,“谁?”


    “江老师。发了消息,还打了电话。”


    “说什么?”


    “问你怎么没回消息。”


    林朝闭着眼睛:“你咋回的。”


    “我如实说了。江老师没回。”


    小贺拿起手机:“林朝姐,这一个月你们俩太冷淡了?江老师那边……”


    “没事,帮我回个烧退了。”林朝缩进被子里,“别让他担心。”


    小贺只好照办。


    林朝又爬起来,发烧有淌汗,她换了床被子。


    随后,才美滋滋地继续躺着。


    江知乾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刚好一场戏结束,调整。


    “乾哥。”助理小梁从门口探进头,“导演喊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激情的海。


    林朝已经好几天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了。


    以前她每天都会问“伤口换药了吗”“今天累不累”“吃了吗”。


    最近什么都没了。


    他知道她在赶戏,知道她累,知道她可能没时间看手机。


    但他不习惯。


    不习惯早上醒来没有她的消息,不习惯晚上收工对话框里还是昨天的话。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江知乾:你还好吗?


    他放下手机,找曾导演。


    曾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乾,你今天状态不对。是不是你爸的事影响心态了?”


    江知乾愣了一下。


    他爸的事。


    他差点忘了,在别人眼里,他应该正在为父亲的事心烦。


    刚才的戏发呆了几秒。


    但其实那时候看见林朝说发烧了,还在思考要不要请假回去。


    他顺着导演的话点了点头:“有点。”


    导演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这种事,谁都难免。你要想开点,你是你,你爸是你爸。你的戏路宽,观众缘也好,不会影响你拍戏的。别有压力,需要请假休息吗?”


    “谢谢曾叔,我回去考虑一下。”


    江知乾回到化妆间,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戏服还没换,脸上的妆还没卸。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什么时候开始,需要用“父亲的事”来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了?


    他不是因为父亲的事心烦,是因为她。


    关心妻子,也是丈夫应该做的。


    他只是想了所有丈夫都会想的事。


    江知乾拨了林朝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请假,回去看她。”


    另一个声音在说:“为什么因为她请假,工作更重要不是吗?又不是医生回去也没用。”


    窗外的海风呼呼地吹。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林朝发了一条消息。


    江知乾:朝朝,你好好休息。我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江知乾又补充一句:有空给我打个电话。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出化妆间。


    小梁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乾哥,明天的戏……”


    “正常拍。”


    小梁愣了一下,他以为江知乾会请假,毕竟今天状态这么差。


    随后想想,江知乾可是悬崖边都要实地挑战的,带伤拍戏赶戏。


    江知乾拍完,小梁都没说有林朝的信息电话。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上挂着关于他的词条,他扫了一眼,正要退出去,忽然看见一条营销号的帖子:“江知乾林朝一个月零互动,疑似婚变。”


    他点进去,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了。


    【一个月没互动了?上次同框还是结婚证吧】


    【林朝连江知乾父亲的事都没表态,这婚姻也太冷了吧】


    【两个人各忙各的,各过各的,这不就是形婚吗】


    【早就说了,他们就是长辈撮合的,没什么感情】


    【林朝进组一个月,连个探班都没有,江知乾也不去看她】


    【那怎么不说,江知乾不去探林朝的班?】


    【男神什么时候请过假,剧宣永远都是下一个剧】


    【这婚怕是撑不过一年】


    江知乾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他和林朝之间的事,外人怎么可能知道?


    他们不知道她发烧了,不知道他差点请假飞回去,不知道他此刻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海,想她想得睡不着。


    他们只看得到“没有互动”“没有表态”“没有探班”。


    然后得出婚变的结论。


    他和林朝有着长远的共同生活目标。


    他是不会对不起林朝的。


    这件事林朝的经济人也没找张哥,约莫是林朝要和他解体。


    江知乾把手机放下,顺着自己想象中林朝的意思没有解释。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江知乾:朝朝,晚安。


    没有回复。


    林朝醒来的时候,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江知乾,是林妈妈。


    林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烧糊涂了。


    她揉了揉眼睛,人还在。


    林妈妈穿着得体的大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的。


    她的表情不是探病的温柔,是林朝从小就熟悉的要谈事情时的严肃。


    “妈妈,你怎么来了?”


    林妈妈的声音不冷不热:“你一个人在外面拍戏,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这就是你选的生活?”


    林朝没有接话,她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


    嗓子还是哑的,头还是沉的,比昨天好了一些。


    林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打开,倒了一碗粥,递给她。


    “先吃东西。”


    林朝接过来,喝了一口。


    白粥。


    她喝了几口,放下。


    “妈妈,你有话就说。”


    林妈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江知乾父亲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他父亲被判了三年。失察之责,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江知乾的家世背景,以后会被人翻来覆去地挖。他的对家、黑粉、营销号,都会拿这件事做文章。你跟他在一起,也会被牵连。”


    林朝洗碗的手收紧了一点:“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你跟他离婚。”林妈妈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趁你们刚结婚不久,没有孩子,没有太多共同财产,离得干净。”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妈妈,你来就说这些话吗?”林朝抬起头,看着林妈妈。


    没有问她怎么生病了,上来就是指责。


    没有问她好些了没,直接就是要她离婚。


    “没有。”林妈妈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翻出几条评论,把屏幕对着林朝。


    “你看看,这些人在说什么。说你嫁了个罪人之子,说江知乾的父亲害死了一百多人,这两个人迟早要完。你受得了这些?”


    “咱家不能有这样的人?”


    林朝把手机推开:“我不看微博。”


    手机哐的一下掉进水池里,林朝连忙捞上来擦干净,还亮着屏。


    她还给林妈妈。


    “你不看,别人会看。你不听,别人会说到你面前。”林妈妈把手机收起来,语气缓了一点,“朝朝,妈是为你好。你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跳舞的时候,你是尖子,演戏的时候,你也有灵气。你配得上更好的人。不是非要跟他绑在一起。”


    “妈妈,我不会离婚的。”林朝一字一句道。


    林妈妈的脸色变了:“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林朝看着林妈妈,“他没出事的时候,我们俩官宣,你都没问我。他红的时候,你不管我。现在他出事了,你们就让我离。”


    “妈,你觉得这样对吗?”


    “对与不对,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你现在该考虑的是你的前途、你的名声、你的未来。”


    “我的前途我自己挣。我的名声我自己挣。”她停了一下,“我的未来,我自己选。”


    林妈妈气的脸红:“你跟你爸一个脾气。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提到爸爸,林朝的心还是疼的。


    她撇过头,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林朝同母异父的三岁妹妹橙子跑进来就拉着林朝的手说:“姐姐,你看妈又生气了。她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啊?”


    “妈妈在你家里也经常生气吗?”林朝摸了摸橙子的头,橙子已经出院。


    橙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经常。不过爸爸说,妈妈不是生气,是害怕。”


    林朝愣了一下:“害怕什么?”


    “橙子忘记了。”橙子说。


    “橙子才三岁,懂什么?”林妈妈的声音有点哑。


    “我懂姐姐不想离婚。”橙子拉着林朝的手,仰着头看她,“姐姐,你喜欢那个人吗?”


    林朝低下头,看着橙子。


    橙子的眼睛很大很亮。


    “喜欢。”林朝说,“很喜欢。”


    橙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就行了。妈妈,你听见了吗?姐姐喜欢。你以前不是跟我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跟他在一起吗?”


    林妈妈看着橙子,又看着林朝,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之间。


    林妈妈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林朝的额头。


    “怎么还热着,烧还没退?”林妈妈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


    “退了。”


    “吃药了吗?”


    “吃了。”


    林妈妈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不再年轻了,关节处有薄薄的茧。


    “朝朝,妈妈不是不让你喜欢他。”林妈妈回头还是叮嘱道,“妈妈是怕你受伤。这个圈子里,你今天红,明天可能就没人记得你。你今天嫁得好,明天可能就被人踩在脚底下。妈妈见过太多了。”


    “你又不像我……”


    林朝伸出手,握住了林妈妈的手。


    像林妈妈什么?移情别恋的快吗?


    林朝对这点是有些不理解,但是她不会当面去说林妈妈。


    “妈妈,我早就已经长大了。”


    真的很奇怪,有时候觉得她是妈妈的妈妈。


    有时候又觉得妈妈总以为她没有长大。


    “行。你的事,我不管了。”她站起来,拿起包,“橙子,走了。”


    “我不走。我要陪姐姐。”橙子抱着林朝的胳膊不撒手。


    “你明天还要检查。”


    “我请假了。”橙子理直气壮,“妈妈你自己回去吧,我跟姐姐住几天。”


    林妈妈无奈:“检查怎么请假。”


    林朝摸了摸橙子的脑袋:“我等会给房子消毒,明天我带她检查。”


    林妈妈看着橙子,又看着林朝,叹了口气:“随你吧。朝朝,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越来越远。


    橙子冲着门口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林朝。


    “姐姐,我厉害吧?”


    林朝笑了一下:“厉害。”


    “那当然。”橙子爬上床,挤在林朝旁边,抱着她的胳膊,“姐姐,我跟你说,你别怕妈妈。她就是嘴硬心软。她其实很担心你的,接到小贺姐姐电话的时候,她手都在抖。”


    林朝看着橙子:“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橙子把脸埋进林朝的胳膊里。


    林朝靠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着橙子喜欢的海绵宝宝,她摸着橙子的头发。


    “姐姐。”橙子闷闷的声音从她胳膊里传出来。


    “嗯。”


    “你老公他好看吗?”


    林朝有些好笑地看着橙子:“好看。”


    “比电视上还好看?”


    “比电视上好看。”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他?”橙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当面跟他说,对我姐姐好一点,不然妈妈肯定会骂他。”


    “妈妈才不会骂人呢?你见过妈妈骂过谁?”


    “你啊。”橙子理所应当道。


    “那个不叫骂人。”


    “那个不叫骂人,那什么是骂人。橙子想看漂亮姐夫。”


    林朝摸了摸橙子的头:“好。等他回来,我带你去。”


    “拉钩。”


    橙子伸出小拇指。


    林朝也伸出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知道一百年是多久吗?”橙子想了想,说:“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变成老婆婆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林朝也笑了。她给橙子盖好被子,关了灯,躺在她旁边。


    橙子很快就睡着了,像个小猫一样蜷缩着。


    林朝听着橙子的呼吸,一下一下,数着数着,自己也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醒了。


    林朝想起橙子没有吃药。


    “橙子?”她轻声叫她。没有回应。


    “橙子!”她坐起来,打开灯。


    橙子闭着眼睛,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像是睡着前还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林朝的手开始发抖,放在橙子的鼻孔,还有微弱的呼吸。


    林朝开始喊橙子的名字。


    小贺从隔壁房间冲进来,看见林朝抱着橙子,橙子没有回应,小贺的脸也白了。


    “叫救护车!”林朝的声音在抖。


    小贺拨了120,手也在抖。


    等救护车的那十几分钟,林朝一直抱着橙子。


    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把橙子抬上担架,林朝跟着上了车。


    到了医院,橙子被推进抢救室,林朝被挡在门外。


    她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衣,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


    小贺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没有感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抢救室的门,看着门上面的红灯。


    红灯亮着,“抢救中”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上一次看见这三个字,还是她的爸爸。


    第44章 他的,女主角


    林朝的脚趾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 寒气从脚底一直窜到心脏。


    小贺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没有感觉。


    小贺回去给她拿鞋,林朝都没有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妈妈跑过来, 头发散着, 大衣扣子扣错了, 脚上穿着一双拖鞋, 和她当年从排练厅跑到医院来看林爸爸时一模一样。


    她跑到抢救室门口,扶着墙喘气, 看见林朝站在那里, 看见她光着脚, 看见她穿着睡衣,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橙子呢?”她的声音在抖。


    “在里面。”林朝回答。


    林妈妈走到抢救室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她转过身,看着林朝,嘴唇在抖。


    “怎么回事?”


    林朝停了一下, “我忘了给她吃药。”


    林妈妈伸出手,把林朝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不怪你。”林妈妈说, “是我回去忙,忘记送药给你了。”


    林朝的眼泪掉下来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滴在手背上, 滴在地砖上。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没什么表情。


    “病人是突发性……供血不足……我们已经做了处理,情况暂时稳定了, 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林妈妈上前一步:“有生命危险吗?”


    “目前 没有。她年纪小,体质弱,需要好好调理。以后要注意按时服药,饮食规律,不能太劳累。情绪也不能有太大的起伏。”


    林妈妈点了点头,肩膀松下来了一点。


    林朝站在旁边,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掌心里全是汗。


    小贺已经把鞋子送过来,林朝让她回去休息。


    橙子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手上扎着针,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林朝坐在床边,第一次认真看她这位妹妹。


    林爸爸去世之后,林妈妈也有了新的家庭。


    林朝心里其实不愿意亲近林妈妈,自然也很少继父家,也很少接触这位橙子妹妹。


    原来橙子长得和她很像,只是橙子从小生病,身形很消瘦,瘦骨嶙峋。


    大大的眼睛既可爱又有点失真的恐怖。


    林妈妈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接了。


    “嗯……橙子没事……嗯……我知道……我会过去的。”


    挂了电话,林妈妈站在那里,有些欲言又止。


    林朝抬起头:“你要走?”


    林妈妈转过身,表情有些为难。


    “晚上的演出,票早就卖出去了。观众都在等。”


    “橙子还没醒。”林朝的声音很冷。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演出比橙子重要?”


    林妈妈的嘴唇动了一下,看着林朝的眼神不敢多说,她在林朝的表情里看到责怪。


    林朝站起来,看着林妈妈,猛吸一口气:“当年爸爸在抢救,你也是工作重要。后来爸爸走了,你一个月就再婚了。现在橙子躺在医院,你还是要走。”


    “妈妈,在你心里,什么比我们重要?”


    林妈妈的脸色变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在抖,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朝朝,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不懂你有多忙?不懂你有多辛苦?不懂你的梦想之路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林朝的声音在发抖。


    “我懂。我都懂。”


    “可是橙子才几岁,她需要你。你什么时候能选我们一次?”


    就像四年前一样,刚成年的林朝也需要林妈妈。


    她无数次用自己已经成年,林妈妈已经没有义务照顾她安慰自己。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


    林妈妈走过来,把林朝拉进怀里,抱住她。


    林朝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脸埋进妈妈肩膀上。


    妈妈的肩膀很瘦,骨头硌着她的脸颊。


    “朝朝,妈妈不是不想陪你们。妈妈是不敢停下来。”林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妈妈一停下来,就会想起你爸。想起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些钱,想起那些……那些我没办法面对的事。妈妈只能一直往前走,走到不敢回头。你懂吗?”


    林朝靠在妈妈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


    懂和接受,是两回事。


    过了一会儿,林朝直起身,擦了擦眼睛。


    “你走吧。橙子有我。”


    林妈妈摸了摸她的脸:“朝朝,你长大了。”


    “早就长大了。”林朝的声音还有点哑。


    林朝坐回床边。


    妈妈不是不爱她们,是不会爱。


    她从小没有被爱过,不知道怎么爱别人。


    外公不给钱,外公控制她。


    林妈妈以为给钱就是爱,以为养活就是爱,以为不打扰就是爱。


    手机震了。


    林朝拿起来,是江知乾的消息。


    江知乾:在干嘛?


    林朝:在医院。橙子病了。


    她记得江知乾应该不认识橙子,补充了一句。


    林朝:橙子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从小身体不好。


    那边秒回:怎么回事?


    林朝:忘记吃药,现在稳定了。


    江知乾:哪家医院?


    林朝发了定位:你拍戏不用回来。


    江知乾:我让张哥去看一下。


    林朝:不用,你拍戏。我也不喜欢认识新人,不好意思。


    江知乾沉默了一会:好。


    橙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橙子的脸上。


    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橙子看见林朝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散了一肩,手还握着她的小手。


    橙子就那样看着林朝,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林朝的头发。


    林朝醒了,抬起头,看见橙子睁着眼睛,正看着她。


    “醒了?”林朝的声音哑哑的。


    “姐姐,你怎么不睡在床上。”橙子说。


    林朝摸了摸她的脸:“你还有难受的地方吗?”


    “饿不饿?”林朝问。


    “饿。”


    “想吃什么?”


    “想喝粥。甜的。”


    “好。我去买。”林朝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


    “姐姐。”橙子叫住她。


    “嗯。”


    “妈妈呢?”


    林朝顿了一下:“妈妈有演出。她今晚晚上会看你。”


    橙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妈妈总是有演出。”


    林朝没有说话,她走过去,摸了摸橙子的头。


    林朝的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只是她有林奶奶和健康的身体。


    “妈妈是喜欢你的。她只是不会说。”


    “那姐姐你呢?”


    “我什么?”


    “姐姐喜欢我吗?”


    林朝蹲下来,跟橙子平视。


    “我喜欢你,很喜欢。从你出生的第一天就喜欢。”


    因为你是另一个我,更惨的我。


    时至今日,林朝虽然觉得妈妈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爱情和孩子都是调剂品,也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她还是渴望陪伴。


    林朝相信橙子也是。


    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也喜欢姐姐。比喜欢妈妈还喜欢。”


    买粥回来的时候,橙子已经坐起来了,靠着枕头,正在跟护士说话。


    护士给她量了体温,在病历上写着什么。


    橙子看见林朝进来,眼睛一亮,伸出双手:“粥!”


    林朝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甜甜的,是红枣粥。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橙子嘴边。


    橙子张嘴吃了,嚼了嚼,皱起眉:“太甜了。”


    “你不是说要甜的?”


    “但这也太甜了。”


    林朝笑了一下,自己也尝了一口。


    下午,林朝把小贺叫过来陪橙子,自己跑个通告。


    她给林妈妈打个电话。


    林妈妈问,声音听着像是刚睡醒:“橙子怎么样了?”


    “醒了。喝了粥,精神还好。”


    “那就好。”林妈妈顿了顿。


    林朝很疑惑:“何叔叔怎么没来?不在京市吗?你和何叔叔说了吗?”


    林妈妈深吸一口气:“朝朝,妈妈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林朝略有预感。


    “妈妈跟你何叔叔……离婚了。”


    林朝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两年前。”


    “因为我吗?”


    “有一部分原因吧。”


    林朝哑言。


    两年前。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妈妈的声音低下去:“因为他不愿意帮你。你出了事,他第一反应是凭什么让他出钱。他说那是你的错,说你不知检点,说你活该。”


    林朝的手开始发抖。


    “妈妈跟他吵了一架。吵完才知道,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想了。他一直觉得我不该管你。”林妈妈说。


    林朝很冷静,这肯定不是林妈妈不能忍受的原因:“还有呢?”


    “妈妈可以没有他,但不能没有你。”林妈妈继续道。


    林朝只好揭露:“你不可能因为这个跟他离婚的,因为还有其他他身上的原因吧?”


    如果是林妈妈这边的问题,林妈妈不可能这么果断的,只会更心疼和爸爸。


    林妈妈痛斥林朝不信任自己,半响后还是说出口:“当时有个女人抱着刚出生的男孩找上我了。”


    她回想:“现在这孩子两岁了呀。”


    “但是离婚分了一半财产都给你解决问题了啊!”林妈妈强调。


    林朝无言以对:“是你不让报警的。”


    林妈妈还想反驳,林朝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何叔叔一直没来看橙子的原因?你们现在离婚了,橙子这两年谁带的?”


    “你外公,橙子嗓子的条件不错。”林妈妈笑着说。


    林朝更加沉默,橙子就算条件不错,也唱不了高音,不可能是外公照顾的。


    不够林妈妈不愿意多说,要么就是请了保姆照顾,要么就是小男友了。


    凭她对林妈妈的了解,离婚后也不可能没有男人在身边的。


    可是妈妈为了她,离婚了。


    妈妈为了她,离婚拿到何叔叔的一半家产,赔给那个伤害她的人。


    妈妈为了她,一个人扛着这些,扛了两年,一个字都没有说。


    “好了,我知道了妈妈。橙子我会照顾好的。”她的声音哑了。


    “朝朝,妈妈不是不爱你。妈妈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你。你外婆走得早,你外公不喜欢我。我从小不知道被人爱是什么感觉。我以为给你钱,让你过好日子,就是爱你。”


    “后来你爸爸走了,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慌得不行,正好你何叔叔出现,我就嫁了。我不是不爱你爸爸,这点我对你爸没有一点愧疚,我是个自私的人。”


    “你是我的孩子,你也是哦。”林妈妈突然调侃道。


    林朝刚才的疼惜突然卡壳,她攥紧手:“……”


    林朝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握着手机,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砖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松了一口气的叹息。


    “那就好。橙子交给你了,妈妈过几天回去。”


    “好。”


    挂了电话,林朝蹲在走廊里,把头埋进膝盖里。


    有人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摇了摇头。


    林朝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阳光从医院大门的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可还是很冷。


    她眯起眼睛,看着那道光,忽然很想念一个人。


    那个从前总是让她开心的人。


    只是结婚之后,更加尴尬,大家都没有适应新身份。


    说好的合约,也不知道江知乾为什么到现在也没给她。


    可能是对她没什么要求?还是觉得她不会越界?


    橙子住院的这几天,林朝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陪橙子说话、看动画片,晚上等橙子睡着了,她就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躺一会儿,总是睡不着。


    橙子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橙子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粉色的卫衣,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她站在地上,蹦了两下,又蹦了两下,确认自己没事了。


    她转着圆溜溜的黑眼眸,仰着脸跟林朝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想吃火锅。”


    “不行。医生说你不能吃油腻的。”


    “那吃什么呢?”


    “吃粥。”


    橙子的脸垮下来了:“又是粥。我不要。”


    林朝笑了一下。“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烤肉。”


    “不行。”


    “那吃什么呢?”


    “吃粥。”


    橙子看着林朝,林朝也看着橙子。


    “好吧,吃粥就吃粥。姐姐吃好吃的,姐姐天天吃粥,橙子不喜欢,姐姐不喜欢。”


    林朝摸了摸她的头,把她的书包背上,牵着她走出病房。


    橙子走在她旁边,蹦蹦跳跳的,像一只重获自由的小鸟。


    “姐姐。”


    “嗯。”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漂亮姐夫?”


    林朝愣了一下:“……嗯,再等等。”


    “等等是多久?”橙子伸出小拇指,。


    林朝握着那根小拇指:“等他回来,我肯定带你找他。”


    毕竟林朝心里还有个决定,要和江知乾商量。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橙子垮着脸:“你是他老婆,为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为什么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林朝觉得跟小孩子说不太好,赶紧转移话题,“我给你买了玩具,应该快送到家了。”


    “那我要回家等着。”橙子拉着她的手往前跑,“快点快点。”


    林朝被她拽着回去。


    回到家,林朝把橙子的东西收拾好,让她去洗澡。


    橙子洗完澡,穿着林朝给她买的新睡衣,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


    她爬上沙发,抱着旧兔子布偶,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林朝在厨房热粥,听见她在客厅喊:“姐姐!你老公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朝端着粥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不知道。他拍戏很忙。”


    “那你不想他吗?”橙子歪着头,眼睛圆溜溜的。


    林朝把粥吹了吹,递给她:“吃饭。”


    橙子接过碗,喝了一口:“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看橙子宝宝都自己吃饭了,乖宝宝有奖励的。”


    “大人为什么经常不回小孩子的问题呢?”


    林朝无奈:“想什么想,他那么大个人了,又不会丢。”


    “可是你是我姐姐,他是你老公,老公不在家,老婆应该想的呀。”橙子一本正经地说,明明是个三岁奶娃子。


    林朝被她噎了一下:“你从哪儿学来的?”


    “电视上看的。”橙子舀了一勺粥,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电视里的老婆都会想老公的。还会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林朝哭笑不得:“你少看那些电视。”


    “那姐姐,你老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呀?”橙子放下碗,抱着兔子,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林朝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她想了想,说:“他以前是班长。”


    “班长是什么?”


    “就是管全班同学的。老师不在的时候,他负责让大家安静。”


    “那他厉害吗?”


    “厉害。他学习成绩也好,物理特别好,还录过视频帮别人补习。”


    橙子的眼睛更亮了:“像电视里的老师一样?”


    “差不多。不过他不露脸,戴着口罩。”


    林朝想起自己做的口罩。


    “为什么戴口罩?”


    “因为他好看,怕被人认出来。”因为她怕江知乾太好看。


    橙子捂嘴笑了:“姐姐你怎么脸红了。”


    林朝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他还会唱歌,会演戏。你记得上次你在我手机里看到的那个人吗?”


    “记得记得!长得很好看的那个人!”橙子兴奋地拍手,“他真的是你老公呀?”


    “嗯。”


    “那他会跳舞吗?”


    “会的。”


    橙子笑得前仰后合:“但是他肯定没有姐姐厉害,姐姐教他呀!你跳舞那么厉害,你教他,他也会变得厉害的。”


    林朝笑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跳舞了。”


    “那姐姐你喜欢他什么呀?”橙子的脑袋里有很多问题。


    “他……人很好。”林朝说。


    “就这?”


    “嗯。”


    橙子不满意地撅起嘴:“姐姐你也太不会夸人了。那我来说,姐姐你也很厉害。你跳舞跳得好,拿了金奖。你长得好看,比电视上的人还好看。你还会照顾人,你给我煮粥,给我买玩具,陪我睡觉。你是我最喜欢的姐姐。”


    林朝的眼眶忽然有点热,摸了摸橙子的头。


    “那姐姐,你什么时候给他打电话呀?”橙子仰着脸问。


    “打什么电话?”


    “你想他,就要给他打电话呀。”橙子理所当然地说,“喜欢的人不能见面,也要天天视频的呀。以后橙子回去了,姐姐也要跟橙子视频。”


    林朝犹豫了一下:“他拍戏的时候不能接电话。他要进入角色状态,不能被打扰。”


    “什么叫角色状态?”


    “就是……他要变成另一个人。戏里的人。所以不能分心。”


    橙子听不懂,但她看出来林朝不想打。


    “姐姐什么时候打电话,橙子都喜欢。”她撅起嘴,抱着兔子不说话了。


    “他对姐姐一点也不好。”橙子总结道。


    林朝立马反驳:“姐姐对他才是没有好过。”


    “姐姐都不打扰他,姐姐是最有礼貌的老婆哦。”橙子歪着头思考,“可是电视剧里面说,做老婆不能太礼貌哦。”


    林朝噗嗤一笑:“以后不准看电视剧。”


    “姐姐欺负小孩!明明小孩说的都对。”橙子放下勺子,双手叉着腰。


    “哪里对了。”


    林朝叫她吃饭,她不吭声。


    林朝给她倒水,她不接。


    “橙子?”


    “哼。”


    “生气了?”


    “哼!”


    林朝叹了口气,蹲下来,看着橙子的脸。


    橙子把脸扭到一边,不看她。


    “橙子,不是姐姐不想打。是他真的很忙。”


    “那你就不想他吗?”橙子的声音闷闷的,“你不想他,他也不想你。那你们为什么要结婚呀?”


    林朝被问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相亲”“合约”“各过各的”。


    她只是说:“等你长大就懂了。”


    “大人总是这样说。”橙子抱着兔子,跳下沙发,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林朝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洗了碗,收拾了餐桌。


    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橙子,该睡觉了。”


    林朝推开门,橙子已经爬上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林朝走过去,坐在床边:“橙子,姐姐给你放海绵宝宝好不好?”


    橙子坐起来。


    林朝打开手机,找到海绵宝宝,手机递给橙子。


    林朝躺在她旁边,摸着她的头发。


    林朝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橙子的声音。


    橙子举着手机,屏幕对着自己的脸,奶声奶气地问:“你是姐夫吗?”


    林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见电话那头很温柔很熟悉的声音:“是橙子吗?”


    “我是。”橙子小声道。


    “你好,橙子。”


    “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姐姐想你了。”


    林朝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伸手去抢手机,橙子灵活地躲开,在床上滚了一圈,举着手机朝她笑。


    “姐夫,姐姐抢我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那你跑快点。”


    橙子咯咯笑着,在床上跑来跑去。林朝怕她摔着,不敢追太急。


    她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橙子举着手机,屏幕里是江知乾的脸。


    他的背景是机场。


    林朝问:“这个点你怎么在机场?”


    “姐夫,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橙子又问了一遍。


    “快了,马上到。”


    “那你要给姐姐带礼物。”


    “好。橙子想要什么?”


    “我不要,我要你给姐姐带。”橙子一本正经地说,“姐姐一个人照顾我很辛苦的。你要对她好一点。”


    “好。”他说,“我会的。”


    橙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林朝。


    “姐姐,你跟姐夫说几句。”


    林朝接过手机,看着屏幕里的他。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橙子出院了?”


    “嗯。今天刚回来。”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别太累。”


    “你也是。”


    又沉默了几秒。橙子在旁边喊:“姐姐,你说我想你了!”


    林朝的脸又红了。


    她瞪了橙子一眼,橙子捂着嘴笑。


    “那个……”林朝顿了顿,“你怎么今天回来?”


    “女主角受伤了,我现在就剩和女主的对手戏,要等通知。”


    “好。那你回来好好休息,不用来我这。”


    江知乾那边有别人的声音,好像没听见。


    林朝说了句“那你路上小心”,就挂了。


    屏幕暗下来。


    林朝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看着那个黑色的屏幕。


    橙子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小声说:“姐姐,姐夫长得真的好好看呀,声音好好听呀。”


    林朝笑了一下:“嗯。”


    林朝低下头,看着橙子。


    橙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睡吧。”林朝说。


    “醒来就能看见姐夫啦。”橙子乖乖躺下来,抱着兔子,闭上眼睛。


    “不一定。”


    林朝关了灯,躺在她旁边。


    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林朝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


    被子掀开着,兔子布偶歪倒在枕头上,橙子不在。


    林朝坐起来,心脏跳得很快。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冲出卧室。


    客厅里也没有人。


    她忽然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碗碟碰撞的脆响,还有橙子压低了嗓音的咯咯笑。


    林朝松了口气。


    她以为是小贺,小贺有她家的钥匙,偶尔会来帮她收拾。


    “小贺,中午我们出去吃,不用做。”


    她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


    江知乾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


    他看起来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


    橙子站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锅里看。


    她穿着一条林朝不认识的裙子。


    两个不对称的小辫子。


    橙子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在说:“姐夫,多放一点盐!姐姐喜欢吃咸的!”


    江知乾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姐姐吃什么我都知道。”橙子骄傲地挺了挺胸,“她不吃香菜,不吃肥肉,不喜欢太甜的,但是喜欢甜的豆浆。”


    “但是煎鸡蛋,你姐喜欢吃甜的。”


    江知乾把锅铲翻了一下,鸡蛋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林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橙子踮着脚尖,江知乾微微弯着腰,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锅里的煎蛋。


    橙子的小手搭在灶台边缘,江知乾的大手握着锅铲。


    他翻了面,橙子“哇”了一声:“好圆!姐夫你好厉害!”


    两个人听到她的话,一齐看着她。


    江知乾单手抱橙子下来。


    橙子有些叛徒的心理,皱眉思考的表情可爱极了。


    最后,她伸出双手:“姐姐,姐夫可厉害了,但是他不会给女孩子梳头发。”


    林朝靠在门框上。


    “还不错。”


    橙子看姐姐没生气,和江知乾对视一眼:“姐夫回来了!姐夫在给我们做早饭!”


    江知乾看着她:“醒了?”


    “嗯。”林朝走过去,站在橙子旁边,“你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刚好看见小贺开门,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那小贺呢?”


    “我让她回去了。”


    “早上橙子醒了,看见我在沙发上,就喊我姐夫。”他嘴角弯了一下,“她一眼就认出我了。”


    “姐姐给橙子看过哦,姐姐还说姐夫长得非常非常好看。”橙子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朝,“姐姐,你老公真好看。”


    林朝的脸有点热:“新衣服没洗,你怎么穿上了?”


    “姐夫买的!”橙子得意地转了一圈。


    林朝看了江知乾一眼。


    他没有看她,正在把煎蛋盛出来,放进盘子里,推到林朝面前。


    盘子里已经摆好了两片吐司、几颗圣女果、一杯牛奶。


    “橙子,你的。”他又从厨房端出粥和简单放在橙子面前。


    “谢谢姐夫!”橙子接过盘子,用叉子叉起煎蛋,咬了一大口,“好吃!”


    林朝看着那个煎蛋,问他:“你吃了吗?”


    “吃了。”


    林朝坐下来,拿起叉子。


    她叉起煎蛋,咬了一口。


    蛋液流出来,混着一点点红糖,很好吃。


    橙子在旁边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太好了,妈妈不用担心姐姐天天吃外卖了。”


    林朝瞪了橙子一眼。


    橙子捂着嘴笑,江知乾嘴角弯了一下。


    他坐在林朝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她们吃。


    “姐夫。”橙子叫他。


    “嗯。”


    “你以后能不能天天来呀?”


    江知乾看了林朝一眼,林朝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姐夫不上班就来。”他说。


    橙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吃煎蛋。


    林朝吃完,站起来,把盘子放进水槽里。


    她打开水龙头,准备洗碗,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我来。”江知乾说。


    “不用。”


    “你去陪橙子。”


    林朝看点了点头,擦了擦手,拉着橙子走出厨房。


    橙子回头喊:“姐夫,辛苦啦!”


    “不辛苦。”


    林朝把橙子带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给她打开电视。


    海绵宝宝又开始播了,橙子看得入迷,抱着兔子,一动不动。


    林朝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厨房的水声停了。


    江知乾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着桌面。


    她低下头,看着橙子,在旁边研究剧本。


    橙子已经歪在沙发上,抱着兔子,眼睛半睁半闭。


    林朝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橙子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肚子里。


    “抱她去床上吧。沙发上睡不舒服。”江知乾桌在饭桌上说。


    江知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电脑在工作。


    林朝点了点头。


    她走回客厅,轻轻把橙子抱起来。


    她把脸埋在林朝的肩膀上,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姐夫”。


    林朝走出房间,江知乾已经在门口。


    林朝有些慌乱,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过来?”


    他看着她:“我不能来吗?”


    “我不是说……”


    “那你回来好好休息,不用来我这。”他看着她,“我听见了。”


    江知乾继续说:“橙子说你一个人照顾她很辛苦。”


    林朝回到:“还好。”


    “她说让我对你好一点。”


    “小孩子的话,你别当真。”


    林朝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没有当真。”他说。


    “你回去吧。”林朝说,“今天谢谢你。”


    江知乾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赶我走?”


    “不是赶。是……”她顿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是觉得你不用在这里。橙子已经睡了,我也没事了。早点回去休息。”


    江知乾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行。那我走了。”


    他转身,从鞋柜里拿出刚放进去的鞋,又穿上。


    动作有些慢,像是在等什么。


    林朝站在那里,看着他系鞋带,看着他直起身,林朝把客厅的包给他。


    “江知乾你路上小心。”林朝叮嘱道。


    “嗯。”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她打了一行字:“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想了想,觉得不对。


    她又把那行字删掉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剧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江知乾的消息:到了。


    她看着那个字,想回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回“好”太冷,回“知道了”太硬,回“好好休息”太像客套。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嗯”。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那个“嗯”,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


    手机又震了,他又发了一条:橙子说明天想吃小笼包。我买了带过来。


    林朝慢了半拍:你休息日好好休息,不用来。”


    “我没当真,还有一句。”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林朝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她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江知乾:我们结婚了。我会做好丈夫的。


    江知乾:包括橙子的姐夫。


    林朝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太硬了。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我也是。


    江知乾:也是什么?


    林朝:也会做好妻子的。


    发出去之后,林朝还是想让自己死心。


    林朝问:是因为他们会看见吗?楚家不是出国了吗?圣塔会所的事情还没结果吗?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朝脸上,她等了几秒,那边没有立刻回。


    她以为他在斟酌措辞,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


    她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亮了。


    江知乾:是的。


    两个字。


    没有辩白,就是一个干脆的、确定的“是的”。


    林朝看着那两个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


    像有人在她耳边说:你看,你猜对了,就是这样。


    她应该觉得释然,应该觉得果然如此。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问:那如果没有他们,没有那些事,你还会……


    她没打完,又删掉了。


    她不想问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一定会让她不开心。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结婚了,他对她说“我会做好丈夫的”。


    至于原因,重要吗?


    她重新打了一行字:知道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李姐发来的,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


    李姐:你看微博了吗?


    李姐:快看!


    李姐:出大事了!


    林朝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开局一条木筏女主苏棠受伤#


    苏棠业内公认的“硬核小花”,能吃苦,能打,人好看还勤奋,演技也不错。


    这剧本也算是大男主,江知乾的戏份先拍,女主晚一个月之后进组。


    结果苏棠拍第一场戏就吊威亚受伤,刚刚宣布遗憾退出剧组。


    新的女主角还在争议,有人提名了林朝。


    【下个女主是林朝吧,之前是因为没有结婚。】


    【林朝都没有女主剧播出,苏棠好得是四小花之一,虽然普】


    【苏棠普,林朝就不普了吗?】


    【林朝跳舞出身,体能好,有野外生存经验,还符合女主角坚韧、清冷 、不服输的人设。最关键的是她和江知乾是夫妻,不用培养默契。】


    【林朝?她行吗?苏棠可是出了名的能打,这部搭戏这么多,还是绿幕打戏,林朝能打吗?】


    【可是她在荒岛综艺里表现确实不错啊】


    【那是因为有剧本吧?综艺能信?】


    【不管怎么说,她要是真演了,那就是明晃晃的捡漏,明晃晃的关系户。苏棠训练受伤,她捡现成的,这也太恶心了吧】


    【又不是她让苏棠受伤的,剧组找她,她还能拒绝?】


    【换个人你们就不说了?就是因为她是江知乾的老婆,你们才这么盯着她】


    【她演技又不差,《火种》里的宋曦你们忘了?】


    还有一波人,讨论的重点完全不在林朝身上。


    【男神会同意吗?他应该铁公无私吧,我记得之前他公司新人作妖,男神直接让人退出了】


    【他有什么不同意的?那是他老婆】


    【可是他一向很避嫌啊】


    【那是以前。现在结婚了,避什么嫌?】


    【我觉得男神肯定不会让林朝演。他这个人,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分得很清。结婚这么久什么时候秀过恩爱?】


    【只是长辈喜欢的,婚变都传这么久了】


    【小贱人能有男神的资源,笑疯了吧】


    【楼上男神黑粉,知音家明确用词文名,不能攻击其他人】


    林朝也知道李姐的意思,她直白地回复。


    林朝:李姐,他不会推荐我的。


    李姐:哎呀,问问而已。你不想成为他的女主角吗?——


    作者有话说:林朝:必然想。


    橙子:我应该是本文最靠谱的助攻。


    林奶奶、江外婆:我们才是!


    王晋:我的主桌呢?


    第45章 今天,还走吗


    “我考虑一下。”


    林朝挂了李姐的电话,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她当然想成为江知乾的女主角。


    如果不是这个念头,也不会从舞蹈转到演员。


    那时候只是想能和江知乾一个剧组。


    成为江知乾的女主角,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 埋在心里很久很久了, 一直在暗处发芽。


    如今她可不敢让它冒头, 怕一冒出来, 就会被“靠关系”“捡漏”那些话压回去。


    她打开520群,打了一行字:苏棠弃演了。


    云冉秒回:那你会去演吗?


    林朝:不会。


    云冉:为什么?!这可是大制作!


    林朝:我不想让人说我是靠他。


    云冉:可是你们是夫妻啊, 夫妻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林朝看着那行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正常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江知乾走到今天, 干干净净的, 没有绯闻, 没有黑历史,没有人能说一句他靠关系。


    她不想成为他的污点。


    哪怕只是一句“肯定是靠江知乾才演上的”,她都不想让它出现。


    林朝叹了口气, 把手机扣在腿上。


    结婚好像没有不结婚方便。


    以前她只需要对自己负责,现在她还要对“江知乾的妻子”这个身份负责。


    这个身份像一件借来的漂亮衣服, 穿着好看,但总怕弄脏了、弄破了,赔不起。


    早上, 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


    她径直走到厨房门口,仰着脸看那个正在忙碌的背影。


    “漂亮姐夫,我饿了。”


    江知乾蹲下来, 把她的衣摆卷了卷,塞进裤腰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想吃什么?”


    “姐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姐姐还在睡着,怎么想好吃什么。”


    “那姐夫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橙子笑得眼睛弯弯。


    江知乾站起来,走进厨房。


    橙子跟在他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姐夫,我帮你拿盘子!”


    “小心柜子夹手。”


    “那你帮我开开嘛。”


    林朝醒来,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橙子在喊“鸡蛋在这里”,江知乾在说“小心,别摔了”,橙子在咯咯地笑。


    锅铲在铁锅里翻炒,滋啦滋啦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房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以前只有她子,安静得像一潭水。


    现在有人把水搅活了,有了声音,有了温度,有了烟火气。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还挂着苏棠的名字,她没有点进去。


    她又打开和盛絮的对话框,昨晚盛絮回消息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盛絮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像列好的清单:


    盛絮:当然去!冉冉不是说大制作吗?


    盛絮:而且你是走试镜,又不一定能够定下来。如果定下来,你觉得导演是看着江知乾的面子上?所以不想去?


    盛絮:第一,这个导演铁面无私,据说江知乾状态不对就会被说,演技倒退了也会毫不留情地点出。你家江知乾常合作的对象基本上都是一个德行,我觉得你大可放心。哦,那个常青可能除外。


    盛絮:第二,你是去上班的,为什么要跟上升机会,要跟赚钱机会过不去?被说靠老公而已,为啥和钱不过去?这个角色要不是苏棠受伤,轮不到你。现在机会来了,你接不接?接,就要面对所有人的质疑。质疑很简单啊,作品说话。


    盛絮:第三,你的岁数也在涨,你不演戏早点头的话,你的舞台还回得去吗?


    下一段话还隔了半小时。


    盛絮:其实,江知乾回来挺好的,你最近都像人了。前几年你好像行尸走肉一般。但是这阵子,你又好犹豫啊,感觉不像你了。


    盛絮:我觉得你也可以让江知乾看到闪闪发光的你,喜欢不是要靠吸引吗?较弱小白花你又演不来,不如闪闪发光骄傲的小公主哦。


    盛絮:汇报完毕。


    林朝看着“行尸走肉”那四个字,愣了一下。


    她以前是这样的吗?


    她想了想,好像是。


    那几年,她每天起床、工作、回家、睡觉,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不疼不痒,不悲不喜。


    她以为那是坚强,现在想想,那只是把自己冻住了。


    江知乾回来了,冰才开始融化。


    林朝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进厨房。


    江知乾正抱着橙子,橙子手里举着一颗鸡蛋,小心翼翼地像举着一颗炸弹。


    她咯咯地笑,江知乾也笑了,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温柔地夸赞几句。


    “姐夫,我厉害吧?”


    “厉害。”


    “那你要给我奖励。”


    “想要什么?”


    “想要你天天来。”


    “好。”他说,“天天来。”


    橙子欢呼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来,转身要跑,一头撞进林朝怀里。


    “姐姐!姐夫说天天来!”


    林朝蹲下来,接住她,抱起来:“听见了。你怎么拿着鸡蛋?”


    “姐夫说鸡蛋很易碎,橙子拿了很久,橙子很棒。”


    “是真棒。”林朝看了一眼江知乾。


    橙子还没灶台高,他哪敢真让她帮忙,估计是拗不过她非要表现,才让她拿了一颗。


    “那姐姐开不开心?”橙子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朝。


    林朝看了江知乾一眼。


    他正看着她,嘴角弯着,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一点面粉,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正在做早餐的丈夫。


    “开心。”林朝说。


    橙子笑得更大声了,抱着林朝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口水糊了她一脸。


    “那姐姐要笑呀。开心就要笑。”


    饭后,林朝和江知乾陪橙子看动画片。


    橙子窝在两人中间,手里抱着兔子,眼睛盯着电视,海绵宝宝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客厅。


    林朝靠在沙发上,转过头看着江知乾。


    他正看着电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垂着。


    橙子靠在他胳膊上,已经有点犯困了,眼睛半睁半闭,兔子都快从手里滑下去了。


    “江知乾。”林朝叫他。


    江知乾转过头,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我准备试镜《木筏》。”


    他嘴角弯了一下,梨涡又出来了:“好啊。那我是你的男主角。”


    林朝的心跳快了一下,她以为他会避嫌,和她说有很大的被骂风险,不介意她去试镜。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她问。


    “说什么?”


    “说你是为了我才让我演的。说你假公济私。说你……”她顿了一下,“说你没有避嫌。”


    江知乾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为什么要避嫌?”


    林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是演员,我也是演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演得好不好,导演说了算。我演得好不好,也是导演说了算。跟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关系?”


    林朝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在意外界眼光的人。


    以前被骂得再难听,他都说“清者自清”。


    以前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解释,他说“解释给谁听?信你的人不需要解释,不信你的人解释了也没用”。


    那江知乾是不是属于相信她的人。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她说。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我们怎么演,是我们的事。”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小林老师的感情线好,还请小林老师到时候耐心讲解。”


    “还不一定能通过。”林朝刷的一下脸一红。


    和江知乾走实力派路线不同,林朝拍的片子还是偶像恋爱剧偏多,她也不是女主,有过借位的吻戏。


    “武戏好,又长得像建模,演技又不错,还要跟我有CP感,有话题。”他顿了顿,“圈内没有几个女明星符合。”


    林朝看着他。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已经是女主角了,好像那些质疑和争议都不存在。


    她忽然觉得,他说的“没有几个”,不是因为别人不够好,是因为他只看见了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棠本来就是话题女王,虽然她和江知乾没有什么合作,CP感未知,但是自带的流量足以弥补。


    林朝其实流量是远远不够的,虽然她和江知乾官宣了,各大媒体还在吃热乎瓜。


    虽然说,江知乾明面上是为了长辈成婚,可是太突然了,突然到很多人怀疑着,质疑着。


    江知乾轻轻地把兔子捡起来,放回橙子怀里。


    橙子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胳膊里,鼻息暖暖地打在他的袖口上。


    林朝看着那一幕,心里那个犹豫了很久的东西,忽然不摇了。


    也许,也许,能离江知乾更近一点。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在傻笑,嘴角弯了一下。


    “江知乾。”


    “嗯。”


    “那我试试。”


    他没有看她,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橙子,声音很轻:“嗯。试试。”


    江知乾迟疑了片刻,有件事还是没有跟林朝说。


    试镜那天,林朝到得很早。


    片场外面已经站了一排人,有的在压腿,有的在跑步热身,有的对着空气比划拳脚。


    她认出了几张脸,都是圈内出了名能打的女演员。


    《木筏》每个赛季都是有玩家去各类岛上联合,还有赛季是积分榜求生。


    而男女主的感情线也是在每一次缘分里,起于对对方能力的认可。


    女主的特点就是很强,打戏很强。


    林朝站在队伍最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肉,深呼吸。


    “哟,这不是江太太吗?”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甜腻腻的尾音。


    林朝抬起头,看见贺芙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妆容精致得像要去走红毯。


    她笑得很好看。


    “贺老师。”林朝点了点头。


    林朝和那什么白的矛盾,不会记恨到贺芙头上,不够这个贺芙倒是挺相信那谁的。


    可是林朝早就不记得那谁叫什么了。


    贺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也来试镜?江老师知道吗?”贺芙甜甜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刺。


    “他知道。”


    “那他不帮你打个招呼?”贺芙捂着嘴笑了一下,“也是,他这个人最怕被人说闲话。你要是靠他进来,他面子上也过不去。”


    林朝看着她:“圈子有这么正直的人不好吗?我轻飘飘要走角色,你还有机会吗?”


    贺芙继续说:“不过你也挺厉害的,苏棠刚受伤,你就来了。时间卡得刚刚好。”


    她顿了顿:“就是不知道是真有实力,还是……”


    她没说完,但那个尾音比任何话都刺人。


    周围的人看过来。


    林朝觉得有些好笑:“贺老师什么时候改行去当警察了?苏老师出事我们都很意外,只是苏老师出事很多天了,自己也没觉得不是意外,贺老师这么急着诬告我是什么意思?”


    贺芙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贺芙,不会是林老师的老公比你老公有用,想要扳倒林老师上位吧。”


    两个人同时转头。


    高挑的宋盏走过来,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贺芙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挂上了笑。“宋盏姐,我对我们家燕白还是很看好的。我就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就说人家潜规则?随随便便就说人家谋害?”宋盏走到林朝旁边,站定,目光落在贺芙脸上,“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闭嘴。”


    贺芙的笑容僵了:“我……我没说她潜规则,我就是……”


    “就是什么?”宋盏打断她,“就是看她好欺负?贺芙,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只会捡垃圾货当宝贝,捡完了还当自己多聪明。”


    宋盏停了一下:“蠢女人。”


    贺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的,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林朝看着宋盏:“谢谢你。”


    “不用谢。”宋盏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冷不热,“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不惯她。苏棠受伤,角色空出来,谁来试镜都是凭本事。她不敢跟我抢,就来欺负你,算什么本事。”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插进兜里:“你自己加油。别给520宿舍的人丢脸。”


    林朝点了点头:“我会的。你也试镜谷茗?”


    “不是。”


    宋盏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工作人员喊谷茗的都可以进去。


    试镜只有桌子和绿幕,对面的门还是开着,体育跑道就在外面。


    陈导演坐在正中间,两边是制片人、武术指导、编剧,一排人面无表情。


    地上画了线,十几个女演员都被招呼到线。


    林朝站在最边上,身边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一直在深呼吸,手都在抖。


    陈导演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念了一段话。


    “今天的试镜分两轮。第一轮,体能测试。跑步,十公里。”


    全场安静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小声说“十公里?”,有人脸都白了。


    陈导演没有理会那些声音,继续说:“动作演员,体力是第一位的。你轻飘飘的,没有力道,观众不买账。十公里,跑不完的,直接淘汰。”


    没有人说话。


    有几个女演员默默地走出了队伍。


    哨声响了。


    所有人开始跑。


    一圈大概四百米,十公里就是二十五圈。


    林朝跑得很慢,不紧不慢,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陈导演也没说限时,再说这只是第一关。


    她跳舞的时候学过怎么控制呼吸。


    前面几圈,大家都跑在一起,有人跑得快,冲到了前面,有人跑得慢,落在了后面。


    到了第十圈,差距开始拉开了。


    有人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有人捂着肚子弯着腰,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林朝还在跑。


    她的腿有点沉,呼吸有点急。


    她想起这样大规模的运动,还是在舞蹈排练厅里,她也是这样,一遍一遍地跳,跳到腿软,跳到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跳。


    跳舞是非常沉浸的一件事,练着练着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跑着跑着,林朝跑在第三。


    第二十五圈。林朝跨过终点线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运动完是不能直接坐着的,林朝强迫自己继续走几步,随后拉伸。


    林朝大口大口地喘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后面陆陆续续还有几个女生跑过来。


    林朝是第二名,第一名是个短发演员,是个新人,林朝没有见过。


    陈导演看着秒表,面无表情。


    “跑完了。休息十分钟,第二轮。”


    林朝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她抬头,是宋盏。


    “喝点。”宋盏把水塞进她手里,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


    “谢谢。”林朝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怎么没走?”


    “我演女主的好姐妹,肯定留下来看看谁是我的好姐妹。”宋盏没好气地看着她。


    十分钟后,第二轮开始。


    陈导演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


    “第二轮,武戏。两两一组,对打。动作自己编,武器自己选,不限风格。我要看的是你在累到极限的时候,还能不能打。”


    剧情里有很多次,男女主竭尽全力杀啊杀啊杀。


    场上只剩下两个人林朝和秦萌萌。


    其他人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后面几个过了的,陈导演也无情淘汰了。


    陈导演的理由是,剧组没有那么长时间等你们进入疲惫状态。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林朝站起来,她站得很直。


    她走到武器架前,选了一根长鞭。


    秦萌萌选了一把木剑,在手里转了一圈。


    两人对视一眼,女主的武器初期是剑,长鞭是女主的副武器。


    陈导演看着她们,点了点头,给她们看了一段打戏的录像。


    “开始。”


    陈导演的声音落下,场地里安静得只剩窗外跑道传来的风声。


    林朝握着长鞭,鞭身拖在地上,蜿蜒成一道弧线。


    秦萌萌双手持木剑,剑尖微微抬起,指向林朝的方向。


    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其实两个人都很懵,就算是打戏,还是自己比划比划,可陈导演竟然是让她们两对打。


    秦萌萌只是觉得胜之不武,她自己家里就是学跆拳道的,对面的林朝细皮嫩肉长手长脚的,看着就是个柔弱的女子。


    秦萌萌先动了。


    她脚步很快,木剑斜劈过来,带着破空的声响。


    林朝侧身避开,手腕一抖,长鞭从地面弹起,鞭梢甩向秦萌萌的小腿。


    秦萌萌跳起来躲过,落地时脚下不稳,晃了一下。


    林朝没有趁势进攻,而是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秦萌萌稳住身体,看着林朝,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认真的、不服输的光。


    她重新举起木剑,这一次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绕着林朝慢慢走,寻找破绽。


    林朝跟着她的节奏转动身体,鞭子在身侧画着圈,像一条蛰伏的蛇。


    秦萌萌按照视频里的节奏,木剑直刺林朝面门。


    林朝后仰避开,鞭子从下往上甩,缠上木剑的剑身。


    她猛地一拉,秦萌萌握不住剑柄,木剑脱手飞出,落在几步远的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全场安静。


    秦萌萌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愣了一秒。


    她弯腰,捡起木剑,回到原位。


    “再来。”她说。


    林朝看着她,点了点头。


    陈导演喊“停”,立马和其他人商量。


    林朝和秦萌萌都停下来。


    “得罪了。”秦萌萌站稳,看着她。


    林朝喘着气,汗从下巴滴下来:“没事,只是演戏。”


    陈导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行了。


    陈导演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文件夹:“为什么选择长鞭?”


    林朝想了想:“女主的剑需要特效,鞭子不需要,所以我觉得您可能会选择甩鞭子好看的。”


    陈导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合上。


    “回去准备。”


    秦萌萌连忙说:“陈导演,我是不行吗?”


    “你没有她打戏好看。”陈导演很直接。


    陈导演的话音落下,场地里安静了一瞬。


    秦萌萌站在原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朝站在旁边,看着秦萌萌的侧脸。


    “谢谢导演。”她的声音有点哑。


    秦萌萌转过身,看了林朝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恨,没有不甘。


    “你确实打得好看。”她说,“我输得不冤。”


    林朝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秦萌萌的背影。


    秦萌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林朝。”


    “嗯。”


    “你要是拿了这角色,别丢人。”


    她走了。


    林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陈导演抬起头,看着林朝:“你之前跳舞的?”


    “嗯。”


    “跳了多少年?”


    “从四岁开始,十几年了。”


    “难怪。”他把文件夹递给旁边的助理,双手插进裤兜里,“你的身体控制力比别人强。长鞭不好练,你第一次甩,就能缠住剑,不是运气。”


    林朝以前拍戏的时候玩过鞭子道具,知道大概的手感,真正实战是第一次。


    缠住秦萌萌的剑,有一半是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导演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嘴角动了一下,“回去准备吧。下周进组,有没有问题?”


    林朝愣了一下:“我过了?可是我是……”


    “不然呢?”陈导演看着她,“你觉得我是在跟你聊天?”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林老师,恭喜你。”


    林朝低头,鞠了一躬:“谢谢导演。谢谢各位老师。”


    陈导演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散了,场地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林朝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长鞭。


    鞭身拖在地上,沾了灰。


    她弯腰,把鞭子捡起来,卷好,放回武器架上。


    林朝走出房间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林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磨红了,虎口有一道浅浅的裂口,渗着血,火辣辣地疼。


    她把手指蜷起来,又松开,再蜷起来,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自己的。


    她通过了!


    她真的通过了!


    林朝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地抖了几下。


    自从离开舞台之后,她好像很久没有取得比较大的认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林朝拿起包,推开门,走出去。


    她低着头走路,脑子里还是刚才试镜的画面。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江知乾站在门外,怀里抱着橙子。


    橙子已经换了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江知乾这几天炸头发的手艺猛猛长进。


    江知乾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纸袋,看见林朝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落在她的手上。


    “你怎么来了?”林朝走过去,声音有些干涩。


    “橙子想你了。”他说。


    “姐姐!”橙子伸出双手,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像一只扑腾的小鸟。


    林朝伸手接住她,橙子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姐姐,姐夫说你今天很厉害。”


    林朝看了江知乾一眼。


    他没有看她,正在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撕开包装。


    “你怎么带这个了。”


    “陈导的试镜需要,剧也许。”他把创可贴递给她,“先贴上。”


    江知乾低着头把创可贴贴上去,手指按了按边缘,胶布粘住皮肤,有一点刺痛。


    橙子从她肩膀上探出头,看见了那个创可贴,眼睛瞪得圆圆的。


    “姐姐受伤了!”


    “没事。破了点皮。”


    “疼不疼?”


    “不疼。”


    “骗人。流血了肯定疼。”橙子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创可贴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橙子给你吹吹。”


    她鼓起腮帮子,对着林朝的手吹了一口气,呼呼的,暖暖的。


    林朝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导演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江知乾:“你来了?”


    江知乾点了点头:“陈导。”


    “正好,你进来一下。”


    江知乾看了林朝一眼,然后看向她身后。


    张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后面。


    “张哥,麻烦你送林朝回去。”


    “好。”张哥走过来,接过林朝手里的包。


    林朝看着他,想问什么,但没有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抱着橙子,跟着张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知乾对着她,正在跟陈导演说话。


    车停在门口。


    张哥拉开后座的门,林朝抱着橙子坐进去。


    橙子已经又困了,靠在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兔子抱得紧紧的。


    张哥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妹子,你今天试镜怎么样?”


    “过了。”林朝说。


    张哥笑了一下。“恭喜。那小子就说你可以。”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李姐的消息:过了?


    林朝:嗯。


    李姐:你看微博了吗?


    林朝的心沉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李姐没有回。


    她打开微博,热搜上挂着她的名字#林朝内定#。


    她点进去,热门是一条营销号的帖子,配图是她从试镜场地走出来的照片,拍得很糊,但能认出是她。


    文案写着:“苏棠受伤,《木筏》女主角位置空缺。今天试镜,林朝现身。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试镜只是走过场,角色早就内定了。江知乾是男主角,林朝是他老婆,你们觉得公平吗?”


    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了。


    【早就猜到了。苏棠一受伤,林朝就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有什么作品?除了《火种》里的宋曦,她还有什么?宋曦还是江知乾推荐她演的】


    【她跳舞出身,打戏应该不差吧?】


    【跳舞和打戏是一回事吗?别洗了】


    【不是洗,是觉得你们太双标了。换个人你们就不说了?因为她是江知乾的老婆,你们才这么盯着她】


    【你们别忘了,陈导演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要是看不上,就算是江知乾的老婆,他也不会用】


    【就是,陈导演拍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左右过?】


    【你们等官宣吧,现在骂太早了】


    橙子在她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姐姐,你怎么不开心?”


    林朝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没有不开心。”


    “你骗人。你每次不开心就不说话。”橙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姐夫说,姐姐不开心的时候,要给姐姐吃好吃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包装纸皱巴巴的,是橙子味的:“给你。我跟姐夫说,因为姐姐喜欢吃橙子,所以妈妈才给我取名橙子的。”


    林朝看着那颗糖,笑了。


    她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好吃吗?”橙子仰着脸问她。


    “好吃。”


    橙子满意地笑了,把脸埋进她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停在楼下。


    张哥帮林朝拉开车门,接过她手里的包。


    “妹子,我送你上去。”


    “谢谢张哥。我自己可以,你要去接江知乾吧。”


    “那小子自己打车回来。”


    张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


    他把包递给她:“回来有空和我们这边工作团队一起吃个饭,大家认识一下。”


    林朝点了点头,抱着橙子下了车。


    回到家,她把橙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盛絮:你还好吗?恭喜你,踏出第一步。


    林朝:还好。


    盛絮:你不会没看到吧。陈导演那边刚才发声明了,说试镜全程录像,公平公正,没有任何内定。他还说,林朝是所有试镜者中表现最好的,没有之一。


    盛絮发来图片。


    林朝看着那行字,打开微博,陈导演的工作室账号刚刚发了一条长文,配了一段视频是试镜的片段。


    □□V:今天试镜的所有流程都有录像。体能测试,十公里,林朝跑完了。武戏测试,长鞭对木剑,林朝的表现有目共睹。我从业三十年,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关系改变过选角标准。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林朝被选中,只有一个原因她是最好的。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


    【视频看了,她那个凌空翻身,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的身体控制力真的绝了】


    【她以前是跳舞的啊,十几年呢,难怪】


    【可是她还是江知乾的老婆啊】


    【她是江知乾的老婆,不代表她没实力。你们不能因为她嫁得好,就否定她所有的努力】


    【我承认我之前骂错了。她确实厉害】


    但也有不依不饶的。


    【视频可以剪,谁知道是不是后期加工的?】


    【你们真单纯,这种场面谁不会演?】


    【她老公是男主角,她演女主角,这还不是内定?你们自己骗自己吧】


    【就是也许特意练习了跑步和耍鞭子】


    【就是那个女孩子还是跑步第一呢,还不是因为是 新人】


    有人敲门,林朝看了下猫眼,是江知乾站在门口。


    江知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额头上还有汗,像是跑过来的。


    “你来了。”林朝侧身让他进来。


    “嗯。”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给你带的。小笼包,蟹黄的。”


    林朝看着那个纸袋,忽然笑了:“我还真好像没有吃到小笼包了。”


    江知乾买的小笼包。


    “橙子睡着了?”


    “睡着了。”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纸袋,热气冒出来,蟹黄的香味飘了满屋。


    她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汤汁烫了一下她的舌尖,她缩了一下,皱了皱眉。


    江知乾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嘴角。


    “陈导演跟你说什么了?”她问。


    “是我找他,聊一聊。他刚好也有戏找我。”


    “什么戏?”


    他看着她:“你和我的对手戏。”


    “陈导演是不是不知道我们俩关系?”


    林朝低下头,又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江知乾坐在她旁边,抵触一个红包,还挺厚的:“抱歉,这个红包他偷偷放在我的行李箱,我才知道。”


    “江知乾,那就是陈导演知道我们俩的事情呀。”


    “嗯。”


    “网上那些人说我内定,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你是靠自己,陈导演说我没有把你早推给他,论形象你比苏老师还要适合。”


    “还是要看演技。”林朝松了口气,“但是他们可能会骂你。不好意思,给你带来很多次不好的风险。”


    “因为他们视而不见你跑了十公里,视而不见你的优秀,视而不见你手破了。”江知乾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


    林朝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


    江知乾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很多年前那样。


    “我找陈导演,是想之后我们边拍边播。”他看着她,“你愿意吗?”


    林朝抬起头,眼睛还红着:“边拍边播?”


    “嗯。拍完就播,不压剧。”江知乾的声音很平静,“观众会看到你的表演从第一集到最后一集的变化。他们能看到你在片场的真实状态,看到你的打戏是不是自己打的,看到你的情感戏是不是真的。”


    林朝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方案。


    “陈导演同意了?”她问。


    “同意了。他说他相信你。”江知乾看着她,“我也相信你。”


    “可是,边拍边播压力很大。万一我演不好……”


    “你可以的。”江知乾打断她,看着她,“你只需要演。剩下的,让时间说话。”


    “你剩下的戏份,只有和我?”她问。


    “嗯。我的部分,除了和女主的对手戏,其他都杀青了。”江知乾继续说,“边拍边播是我提的,也没和你商量,你也可以拒绝。只是我相信你配得上这个角色。”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


    林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擦,就让它在脸上流。


    “江知乾,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让我哭。”


    他笑了,伸出手,把她脸上那滴泪擦掉:“那以后不让你哭了。”


    “你做不到的。”


    “试试看。”


    两个人对视着。


    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


    “姐夫,你来了?”她奶声奶气地问。


    江知乾转过头,看着她:“来了。”


    “那你今天还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