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值新年前夕,京都城内举办各种活动,王瑛便让儿子主动登门约凌素出门逛逛。一来让两人相互熟悉一下,二来给凌素留下点好印象,毕竟两人之前相遇都不太美好。
抽了个时间,元宝登门送去拜贴,邀请他一起出门听戏。
这边凌素接到帖子激动的在床上扭来扭去。
“郎主怎么了?”兰成见状有些担忧的询问。
“咳,无事,把娘给我做的那几件新衣服拿过来。”
上次见面都没仔细打扮,随意穿了件衣裳就去了,这次一定要打扮的像样些才好。几件衣服挨着试了试,总觉得不太满意,“这件事胭脂色的是不是太艳了?”
兰方道:“郎君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压得住,正合适呢。”
“不行不行,去看戏穿的像唱戏的太花哨了,这件月白的怎么样?”
兰成点头,“好看,十分衬郎主。”
凌素比划了一下,又觉得太素了,衬得他脸色都不好看,挑来挑去又挑了一件绛紫色的长袍。
“算了,就穿这件吧,穿的太隆重倒显得人家多重视似的……”他小声嘟囔着把衣裳换好。
头发梳了个时下最流行的凤凰尾,下面用五色的绳子绑着,腰间再坠上香囊和玉佩,走起路来叮叮咚咚甚是好听。
凌素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的点点头,“就这样吧,走出去看戏去!”
*
陈家的马车已经等在大门口,陈泽穿着一袭藏蓝色的长袍,身上披着同色的大氅,身材高挑眉目英俊。
凌素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陈泽也被眼前的人惊艳了一下,之前只觉得凌素模样周正,没想到稍微打扮一下竟然如此俊俏。
他走上前道:“我已经在戏园子订好了位置,郎主请上车吧。”
“别叫我郎主怪怪的,就喊我名字吧。”
陈泽顿了一下开口道:“素儿。”
凌素耳根瞬间红透,三步并两步的上了马车,陈泽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翘起嘴角,这凌小郎主真是怪可爱的。
马车很宽敞,虽然各自坐在一边难免有眼神触碰的时候,两个情窦初开的小子每每对视一眼,都尴尬的别过头去。
最后还是陈泽先开口道:“那日多谢你帮忙……”
“什,什么?”
“在胡玉楼外把我送回青龙街。”
凌素一听脸颊更红了,不过还是好奇的询问道:“那日你怎么了?”
“此事说来话长……”陈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听得凌素眉头紧皱。
“这件事也怪我,进门时发现不对劲就该离开,幸好最后没酿成大祸。”
“怎么能怪你呢,定是那下药的人心存不轨,想要谋害你,真是太可气了!”
陈泽被他气鼓鼓的表情逗笑,“不过也算给我提了个醒,再有这种场合一定要三思后行。”
说话间马车到了南坊戏院,车子停稳陈泽率先跳下来,然后伸手扶着凌素的胳膊下车。简单的肢体接触,让两个愣头小子纷纷红了耳根。
他们来的这家戏院是专门唱南戏的,跟北方金戈铁马的戏份不同,唱的大多数是才子佳人,陈泽觉得对方应该喜欢听这种。
临近年关大多数人都闲下来,戏院里的人还不少。
二人直接去了楼上雅间,屋子里生着暖炉,有伙计端来茶水和瓜子干果。
凌素鲜少出来听戏,大多时间都是娘亲把戏子叫到家里唱,所以还挺好奇的。
两人落座不一会下面就传出一阵鼓点声,第一折子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巧的是这出戏正是由之前凌素看的那本名叫《鸳鸯帐》的话本子改编的,凌素激动道:“是孟玉郎和严秋月的故事!”
“你喜欢听这折戏?”
“嗯!”
陈泽也侧耳仔细听起来,戏台上两个人声音婉转动听。特别是最后分别那场戏,简直闻之落泪,就连陈泽这样从未听过戏的人都被感动得红了眼眶。
转头一看旁边的人,早已泪流满面,陈泽胸口莫名一痛,连忙从怀里拿出帕子递过去。
凌素擦着眼泪鼻涕哭得一抽一抽,“太可怜了,他们太可怜了……”
“这二人虽然不能长相厮守,但对彼此都是真心实意,已经胜过世间千万人。不过我若是这孟玉郎肯定不会自缢。”
“嗯?”凌素抬头看向他。
“他既倾慕严小姐,自当主动争取求得一丝机会。然后把心思放在读书上,考中举人当了官与严家也算门当户对。这般不问缘由直接自缢,即愧对生养他的父母,也枉费严小姐的一片心意。”
凌素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心里的悲伤顿时散去了一大半,对身边这个人愈发有好感。
第二折戏马上又开场了,这折是刘二姐戏夫的故事,内容偏欢快,听得大伙哈哈大笑,连听了三折戏时辰不早了。
陈泽将凌素送回公主府,临分别时凌素叫住他。
“哎。”
陈泽停下脚步,“素儿叫我有事?”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少年眼神晶亮,脸颊飞起的红晕恍如天边的晚霞。
陈泽呼吸一滞,“明日再来。”
*
转眼过完了年,陈泽开始把心思都放在即将开始的会试上。
偶尔抽空给凌素写封信让陈木送过去,凌素看完喜滋滋的,特意画了一幅喜鹊登枝送给他,寓意着他能一举高中。
凌素的丹青确实好,不光有形还有神,寥寥几笔就能鸟儿的神态画得栩栩如生,就连皇上都夸赞过他的画有灵气。
陈泽收到画后仔细的装表起来,每日更加勤奋刻苦。
二月十六,会试开始。
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汇聚一堂,四百多人算是历年人数最多的一次,会试只取前一百五十名,算下来还是有一些压力的。
考试这日陈青岩和王瑛特地来送他入考场。
看着儿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去,两位老父亲的心终于踏实了,不管考的如何科举一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另一桩人生大事了。
坐在马车上,两人商议起聘礼来,“按照本朝其他郎主出嫁时下的聘礼,最多的六十四抬,最少的十六抬,咱们折个中三十二抬。既不会太招摇也不会显得怠慢了郎主。”
陈青岩点点头,“礼金准备多少呢?”
“五百两金。”这些金可不少了,娶普通官员家的哥儿最多一百金就够了,这五百金子折成银子就是五千多两。
“手里的钱够用吗,不够我去四叔那边拿一些,前几日碰见四叔他还同我说起过这件事,元宝尚郎主是大事,不能马虎。”
“钱够用,试验田里还存着不少银子,抽空拿去银庄换了金子,再找银楼都铸成金饼。”
“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叫林穗来帮忙。”
“我省得,你也别忘了把消息都送到,免得落下哪家显得不好。”
陈青岩道:“你说表哥那边还给送信吗?自打大舅死后许多年都没走动了,这么远的路只怕送去他们也未必能来。”
王瑛想了想道:“送吧,来不来是他们的事,咱们得把事办周全了。”
“好,听你的。”
两人刚回到家没一会,德容长公主来拜访了,这还是公主第一次登门二人连忙起身出去迎接。
见两人要跪地磕头,长公主立马上前拦住,“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没那么多礼节。”王瑛和陈青岩不敢怠慢,改为拱手作揖。
长公主边走边说:“我听闻陈泽今日参加会试了?”
“是,早上刚送到贡院去,还不知能不能考好。”
“这孩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想来定能考个好名次。”
“承公主吉言了。”
进了屋子长公主才说出来意,“今日来是想跟你们二位商量一下两个孩子成亲后的住处,我给素儿准备了三个院子,其中两间在玄武街,一间在你们青龙街附近,你们看成亲那日用哪个好?”
王瑛和陈青岩连忙道:“长公主安排就好。”
“我觉得还是玄武街那边比较好,离着皇宫近,以后陈泽当了值上朝下朝也方便。”
他们夫夫二人自然不会反对,要不是手里钱不够王瑛也愿意去玄武街买房子,天知道冬天去上早朝时多冷,住的远了丑时就得起来洗漱。
住在皇城根的卯时起来时间就够用。如今长公主给提供了房子,何乐而不为呢。
德容见他们好说话心也就放下一半,“如此甚好,玄武街的两栋房子大小都差不多,什么时候有空过去挑选一个。”
她都这么说了,王瑛自然不会拒绝,“等过几日休沐,在下登门叨扰。”
德容笑道:“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我闲人一个平日里没事干,王郎君什么时候想来就来。”
约定好时间长公主便走了,两人将公主送出门外,林穗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