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在十二月终于入了冬。
年底的二人都比之前更忙,艾宁萱的论文工作需要收尾,医馆里来了更多需要林清晏诊治的病人。
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搬到市中心的小家住,等到艾宁萱放假再回来。
艾宁萱依依不舍地跟山间生灵们告别,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这些玩伴们了。
从不久前开始,生灵们陆续进入冬藏状态,山林间渐渐安静下来。
万物开始积蓄力量,等待第二年春季的重逢。
天气变冷之后,林清晏的服装恢复成更都市一些的风格,轻薄但保暖的羊毛衫、羊绒大衣是她最多的装扮。
林清晏这样的打扮,成了艾宁萱这个冬季的最爱。
艾宁萱最喜欢抱着柔柔的,暖融融的林清晏,还喜欢玩对方大衣上的腰带。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她有时候会特意落下半步,牵着林清晏的衣带,甩一甩,晃晃荡荡。
这时候林清晏就会反手拉住衣带,将玩心重的小猫仔拉到自己身边,将对方的手连同衣带一起,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就好像是故意用衣带钓来一只小猫仔,装进特意为她准备的柔软温暖的口袋,口袋被塞得鼓鼓的,露出懵懵的小脑袋,抱在怀里带回家。
林清晏后来只穿有衣带的大衣,而小猫仔每次都会准确送上门。
两个人乐此不疲。
艾宁萱的冬季装扮跟林清晏类似,她也很喜欢轻薄又保暖的衣服,不过她的外套以短款为主,最长的也只是中长款。
因为她总是喜欢跑来跑去,动来动去,所以会觉得太长的衣服对她来说是种束缚。
冬季就在这样安稳的时光中缓缓流淌,连深入骨髓的湿冷,都在二人的温暖爱意中渐渐消融。
临近月底的一天,林清晏接到医馆现任院长柳青黛的电话:“钱家老太太病危,需要师妹你去看一下。”
“又要去出诊了吗?”艾宁萱看林清晏接了一通简短电话,有预感是来找她治疗的。
她合上电脑,打算陪同林清晏一起去。
林清晏没像往常一样直接问她,而是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嗯,我们一起去吧。”
“好。”
艾宁萱察觉到了林清晏的反常,但从林清晏脸上一时看不出来。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艾宁萱能感觉到林清晏依旧处于那种反常中,于是她忍不住开口问:“林老师,这次的病人很特殊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感觉到你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你是不是不太想去这家出诊?”
轻轻一句问话,将林清晏从某种情绪中拖了出来。
她浅笑一下,道:“不是这家人的原因,相反,她们还是我们医馆在这里立足的重要支持。”
“而是因为......这次要去看的钱家老太太,钱宛容,目前的情况跟十年前出意外那天差不多,这让我想起了很多事。”
“原本我以为自己放下了,但在接到电话后,心里的颤动让我意识到,我或许没有真正走出过那天。”
寒风持续刮蹭着车身,在人眼看不见的地方,留下它的印痕。
没有真正跨过去的难关,就像每年都会降临的寒冬,一次又一次在心底卷起风暴。
这既是命运的慈悲,也是命运的残忍。
或许只有等到真正踏上对岸的那一刻,才能触碰到明媚春光。
“林老师......这次我们一起走出那一天,用新的记忆覆盖那一天,好不好?”艾宁萱轻声问。
听到这话,林清晏怔了一下。
“林老师,这次有我在。”艾宁萱继续说了下去。
“我与你有相近的能力,虽然在治疗方面不如你,但我可以为你打好辅助,与当年你孤身一人的情况不同。”
“而且你也不是当年的自己,你经历了这么多,成长了这么多,跟那时的你完全不一样了。”
“最关键的是你现在有我这个女朋友,你怎么忍心伤到自己害我伤心呢?”
林清晏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尽力就好,如果做不到也不强求。你要答应我,你的治疗要在自身稳妥的情况下进行。”
“如果又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你先停下来跟我商量一下,好不好?”
“好。”
四十分钟后,她们来到钱家老太太所在的医院保密病房门口,柳青黛正站在那里等她们。
“这是跟随我修习的艾宁萱,小艾,跟我有同样的能力。”
一句话简单介绍,令柳青黛眼睛一亮。
“这位是我师姐,医馆现在的负责人,柳青黛,柳医生。”
“柳医生。”艾宁萱点头致意。
“嗯,你们跟我进来吧。”
柳医生引着她们走进房间的会客室,再往里间走才是病房。
“钱老太太目前的状况不太好,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
“那为什么还要逆天而行呢?是病人自己的想法,还是亲属的意思?”艾宁萱问。
她的语气中有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火气。
“这......”
柳青黛停下脚步,她没预料到艾宁萱会这么问。
“病人早就陷入昏迷,是家属联系的我,她们也没有跟我讲病人的想法。”
林清晏伸出手,捏了捏艾宁萱的手腕。
她知道艾宁萱是因为想起自己当年的经历,所以有些气了。
林清晏唇边竟有了些笑意,她有点喜欢艾宁萱这样护着她,喜欢好脾气的艾宁萱因为她跟别人置气。
“小艾,我们要不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林清晏轻哄着艾宁萱。
柳医生诧异地看了眼林清晏,又看了看艾宁萱。
“好。”
一听到林清晏软语,艾宁萱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对林清晏生气,对方就这么轻轻哄一下,自己的火气便没出息地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了。
柳青黛领着她们俩走进里间的病房。
虽然是里间,但几乎有会客室那么大,各种配套设施齐全。
房间内站着几位家属,一见到柳医生她们三个人走进来,纷纷让开路。离病床最近的是钱家现任当家人,钱韫。
钱韫走过来跟林清晏握手,“林医生,麻烦你看一下我母亲的情况。”她的声音十分平稳。
“她从昨天开始昏迷不醒,但各项指标跟前几天比没有什么异常,这里的医生也只有继续观察这一个办法。”
钱家与林家历来关系紧密,十年前那次风波,林家损失惨重,原本虎视眈眈的各路势力都想扑上来分一杯羹。
但钱家人帮她们在短时间内稳定下来,对各方势力震慑了一番。
她们都知道林清晏有常人不具备的特殊能力,十年前就是凭她一人将那个人拉回鬼门关,所以这次她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清晏,托柳青黛联系上了她。
“嗯。”林清晏颔首,跟艾宁萱一起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躺着的钱宛容,形容枯槁,面色暗沉,呼吸似有若无,任谁看都是一副即将撒手人寰的样子。
但是两个人都察觉到钱宛容的气与外表展现出来的样子不同,不是将死之人的那种了无生气,而竟然还有些活力。
艾宁萱与林清晏对视一眼。
林清晏伸手搭上了对方的脉,随即皱起眉头,她发现脉象与对方表面状况更贴近,而非气的情况。
可是脉象应为气的反映,怎么会与气呈现出不同的状态?
林清晏转过来对钱韫和她身后的钱家人讲:“老太太的情况有些异常,我需要再好好诊断一下。”
“好。”
钱韫眼神示意钱家人给她们俩搬来椅子,两个人并肩坐下。
林清晏阖上双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随后睁开眼,整个世界在眼底汇聚万般光芒。
她双手悬空覆在钱宛容身体上方,调动周身之气,引导对方那还有些活络之感的气。
可是她突然受到了阻碍,对方身上的气正在排斥她的接近和引导。
在这个拉扯的过程中,她们发现这股活泛的气并非出自钱宛容本身,而是另外的一个能量场。
这个能量场与钱宛容的气相融在一起,它一直在用自身供给钱宛容,想要保住对方最后一口气。它将别的能量场的干涉判定为攻击,所以才会排斥林清晏的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情况就突然变得有些棘手。
钱宛容还能坚持到现在,是受这个能量场的影响。如果她们贸然对这个能量场出手,让能量场不能再影响钱容的状态,那钱宛容有可能会直接离开人世。
林清晏无法绕过它来对钱宛容进行干预,如果不对它出手,对方就只能卡在这个状态上,不生不死。
而且林清晏对于自己能否干预得了钱宛容的状况,也没十足的把握。
如果说十年前那个人是一半身子踏进鬼门关,那现在钱宛容几乎已经完全站了过去,只不过被能量场苦苦拉着,不让她继续向前走。
林清晏思忖了片刻,沉声对钱韫说:“老太太比十年前那个人的情况更不利,现在是有东西拖着她不让她离开,所以现在只有两个选项。”
“一是保持这样不生不死的状态,一直到那东西自行离开,老太太也会自然离开。”
“二是我们来驱走那个东西,但有很大可能老太太会当即离开,因为是那个东西在保着她最后一口气。”
钱韫的眸子波动了下,转瞬恢复平静,“林医生,我们商量一下。”
她转身示意钱家人都去会客室讨论,房间里就剩下林清晏、艾宁萱和柳青黛三人。
艾宁萱看钱家人都走出去了,转头轻声对林清晏说:“林老师,我们要不要趁机了解一下这个能量场的情况?”
“我也正有此意。”林清晏低声回应。
她抬头对柳青黛说:“师姐,我们要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那个东西,你可以帮我们把一下门吗?”
“好的。”
柳青黛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林清晏和艾宁萱一起用气将能量场包围,让它身上携带的信息碎片落入意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