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驸马她又在CPU帝姬》青春校园小说_无钙

    静室里,时间仿佛凝凝固。


    滚烫的泪水渐渐变凉,在两人紧贴的皮肤间留下黏腻的痕迹。


    萧明昭的哭泣声渐渐低微,最终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但她的额头依旧抵着李慕仪的额头,双手仍捧着她的脸,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人就会消失。


    李慕仪僵直地靠着墙,大脑一片混沌,耳边还回荡着那些颠覆认知的话语——“颠覆王朝”、“踏碎时空”、“翻遍每一粒尘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左手腕的疤痕持续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的脉动,与萧明昭紧贴着她脸颊的、冰冷颤抖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理智的碎片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地拼凑。


    她知道了,萧明昭就是赵昭,她记得一切,并且为了追寻自己,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但那杯毒酒呢?那彻骨的背叛和心死呢?难道就因为事后的追悔与疯狂寻找,就能一笔勾销吗?那些在昭国被利用、被猜忌、最终被舍弃的日日夜夜,难道只是她李慕仪一人的独角戏?


    复杂的情感在胸中翻搅,有震撼,有不解,也有着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但更多的,是更深的戒备与茫然。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铠甲、哭得像个孩子却又偏执得可怕的帝王。


    良久,是萧明昭先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她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带着一丝属于少年萧明昭的仓皇,与如今赵昭的身份格格不入。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呼吸,但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依然泄露着情绪的余波。


    “东西……”萧明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指了指案几上的密封袋,“先看看。”


    她似乎想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或者说,来维系这摇摇欲坠的、不知该如何继续的场面。李慕仪也乐得如此,她需要空间来消化刚才的一切。


    两人走到案几旁,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萧明昭小心地打开密封袋,先取出了那几本残破的工部笔记。她的手指抚过泛黄脆弱的纸张,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馆阁体和“工部都水清吏司核验”的印迹上,眼神晦暗难明。


    “是陆文德经手过的河工记录,”萧明昭低声说,语气已经恢复了部分冷静,但尾音仍有些不易察觉的抖。


    “看这日期和工程地点,应该是在青州李氏出事前一年。里面有些数据……和后来周廷芳、吴永年供述中对不上的地方,很可能是他们当初构陷李家、侵吞治河款项时篡改过的原始依据之一。”


    她抬头看向李慕仪,“你找到这个,很关键。这不仅是文物,也可能是翻案的关键物证。”


    李慕仪心头一震。翻案?为陇西李氏翻案?在昭国未能完成的事,难道要在现代,以这种方式继续?


    她看着萧明昭认真审视笔记的侧脸,心中滋味难言。这个人,一边是当年可能默许甚至参与了对李家的构陷,一边却又在寻找自己、并似乎有意为李家寻找证据?


    萧明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与目光,抬起头,与她视线相接。那双眼眸里还有未褪尽的水光,却已重新凝聚起某种沉甸甸的决心。


    “李家的冤屈,我一直记得。”她缓缓道,声音低沉,“当年……局势复杂,陆文德牵扯太深,我……有我的不得已和疏忽。但真相,不该被掩埋。无论是在哪个时空。”


    这话语里的沉重与未尽之意,让李慕仪的心又是一阵揪紧。她别开眼,没有回应。


    萧明昭也没有期待她的回应,转而小心地取出了那面青铜凤纹镜。镜子入手,她的指尖明显颤抖了一下。


    她仔细端详着背面的凤凰纹饰和“明昭元年内府监制”的錾刻小字,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纹路,眼神变得悠远而痛楚。


    “这面镜子……是我登基后,命内府为我特制的十二面礼器之一,赏赐给几位有功的皇室女眷和重臣命妇。”她低声叙述,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


    “这一面,规制最高,凤首朝向也有讲究……本该在宫中库房,或是赐给了……”她顿住了,没有说出那个可能的名字,但李慕仪猜测,或许与那位神秘的林昭仪或陈太妃有关。


    “它流落海外,出现在与‘影子联盟’可能有关的收藏渠道里,说明当年携带它出逃的人,身份不凡,且很可能就是后来某些遗老势力的核心。”萧明昭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


    “这印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测。阻挠‘澜湄项目’的,不仅仅是商业对手,很可能有当年昭国某些势力的余绪在作祟。他们认出或察觉了‘昭华’与我的关联,所以不惜一切代价阻挠,甚至对你下手。”


    逻辑似乎理顺了,但李慕仪心中的疑团并未减少。“他们针对我,是因为我找到了镜子,还是因为……”她看向萧明昭,“我是你的人?”


    “两者皆有。”萧明昭的回答很直白。


    “你是我的首席战略分析师,是‘澜湄项目’的关键人物,本就容易成为靶子。而你能发现这些线索,触及他们的核心秘密,更让他们感到了威胁。最重要的是,”她深深地看着李慕仪,“他们可能已经察觉,你对我……很特殊。”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李慕仪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既为这无妄之灾,也为萧明昭这种理所当然的“归属”认定。


    “接下来怎么办?”李慕仪将话题拉回现实,“对方已经警觉,袭击失败,但他们不会罢休。项目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继续。”萧明昭斩钉截铁,将镜子和笔记小心放回密封袋,“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快。示弱只会让他们更猖狂。我会加派人手保护项目现场和所有核心人员,尤其是你。”


    她顿了顿,“另外,我会让文钦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放出风声,就说我们找到了与当年昭国皇室流散珍宝有关的重大线索,正在追查其来源和背后的隐秘网络。”


    “打草惊蛇?”李慕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引蛇出洞。”萧明昭纠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把水搅浑,让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跳出来。他们越急,破绽就越多。而你,”


    她看向李慕仪,“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回公司坐班。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在此远程处理工作。需要什么资料、见什么人,让文钦安排。”


    这又是变相的软禁和保护。李慕仪蹙眉,但想到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也知道此刻硬要出去并不明智。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你……”萧明昭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道,“先休息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告诉外面的人。”她指了指静室一侧的一扇小门。


    李慕仪没有多言,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走向那扇门。在门关上的前一瞬,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明昭依旧站在案几旁,背对着她,身影在柔和的顶灯下拉得很长,孤峭而疲惫。她手里似乎又握住了那枚裂纹密布的羊脂白玉平安扣,低头看着,一动不动。


    李慕仪关上门,隔绝了那道身影。她被带到一间布置得舒适却简约的客房。窗外是庭院深深,绿意盎然,但也与世隔绝。


    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但思绪却异常活跃。


    萧明昭的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些偏执到近乎疯狂的追寻……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手腕上的疤痕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被触及灵魂的悸动感,却久久不散。


    她恨她吗?是的,那杯毒酒带来的背叛与心死,刻骨铭心。


    她原谅她吗?不,至少现在还不能。那些伤害并非一句“不得已”和事后追悔就能抹去。


    她动容吗?……李慕仪不得不承认,当听到对方为了寻找自己,不惜倾覆王朝、踏碎时空时,内心深处确松动了一瞬。


    但动容不等于接受,更不等于回到过去。她是现代的李慕仪,有自己的人生和事业。萧明昭的突然出现,带来的不仅仅是情感上的冲击,更有现实的危险和复杂的谜团。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理清这一切。而在那之前,她必须保持清醒和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李慕仪就在这座庭院里度过。她通过加密网络处理“澜湄项目”的部分工作,阅读赵文钦每天送来的、关于“影子联盟”和袭击事件调查的最新简报,偶尔与项目组的同事进行视频会议。


    萧明昭没有再亲自出现,但她的存在感无处不在——每日送来的餐食精致且符合她的口味,房间里的书籍和音乐悄然更换成了她可能会喜欢的类型,就连她随口提过一句空气干燥,第二天加湿器就送到了房间。


    这种无声的、细致入微的“关照”,比直接的逼迫更让李慕仪感到无所适从。它不断提醒着她,自己正处在某个人严密的关注与保护之下。


    第三天下午,赵文钦带来了一份特殊的“文件”——不是电子版,而是一个朴素的檀木盒子。


    “李小姐,这是……赵总让我转交给您的。”赵文钦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说,您可能会想看看。是关于……当年青州李氏一案的补充材料,以及……先淑妃和林昭仪的一些旧事记载。”


    李慕仪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檀木盒,分量不轻。


    伸手打开,里面是几份装订好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纸质文件影印本,还有几张模糊的老照片翻拍件,以及一枚……用丝绒小袋装着的、断裂成两半的羊脂白玉簪头,看形制,是女子所用。


    “赵总说,这些都是她后来……花了很大代价,从各种隐秘渠道搜集、拼凑出来的。未必完整,但或许能帮助您更全面地了解……当年的某些情况。”赵文钦说完,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李慕仪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盒子,久久没有动作。萧明昭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开始“交代”过去吗?用这些文件、模糊的照片、断裂的玉簪?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翻开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标题赫然是:《景和二十三年冬青州府陇西李氏“走水”案疑点辑录及关联人物考》。


    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格栅,在室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庭院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李慕仪知道,当她打开这个盒子的瞬间,她就再也无法将前尘往事,简单地拒之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