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驸马她又在CPU帝姬》青春校园小说_无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又滑过数日。


    皇帝的病情时好时坏,乾元宫依旧被北营兵马围得水泄不通,只允许太后、齐王及指定的少数人进出。


    朝堂上,齐王党羽的气焰日益嚣张,几项关键人事任命和物资调拨的争议中,萧明昭一方渐显吃力。


    京城内外,流言四起,有说皇帝已驾崩秘不发丧的,有说齐王即将奉太后懿旨监国的,也有说长公主正在暗中调兵准备清君侧的,人心惶惶。


    公主府内,灯火常明。


    萧明昭与李慕仪、赵谨等人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筹划应对。


    严铮那边通过隐秘渠道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宫内布防细节和零星消息,证实齐王正在加紧收买、调换侍卫亲军人员,并暗中将一批批不明身份的“家丁”、“护院”以各种名义送入宫内几处偏殿。


    赵谨监控的京郊几处皇庄和别苑,也发现异常的人员物资流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夜,朔风尤烈,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子时刚过,公主府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赵谨浑身带着寒气闯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殿下!刚得到严铮冒死传出的急报——齐王可能要在今夜动手!乾元宫太医被全部更换,宫门守卫突然增加一倍,且都是陌生面孔!另外,我们安插在北营的一个暗桩拼死送出消息,北营主力已秘密集结,动向不明,但很可能目标是......皇城!”


    萧明昭霍然起身,眼中寒光爆射:“终于来了!”她看向李慕仪,“你即刻去东厢,那里有一条密道可通往府外一处安全屋,带上必要之物,暂避锋芒。”


    李慕仪却站着没动,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她:“殿下,此刻我若离开,与临阵脱逃何异?殿下身边需要谋士,更需要能共同面对刀剑之人。臣虽不才,愿与殿下共进退。”


    萧明昭深深地看着她,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复杂难明的情绪。


    最终,她没有再坚持,只是重重一点头:“好!那便并肩一战!”她转向赵谨,语速极快,“按第三套方案执行!立刻发信号,召集我们在京中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包括东营、南营愿意响应的兵马,以及府中所有亲卫、暗桩!目标——皇城!不惜一切代价,冲破北营封锁,进入乾元宫,保护父皇,擒拿叛逆!”


    “是!”赵谨领命,转身疾步而出。


    萧明昭迅速从书架后暗格中取出一套轻便的银鳞软甲,自己利落地套上,又拿出一套略小些的递给李慕仪:“穿上。”


    李慕仪没有推辞,接过软甲,触手冰凉坚韧。两人就在书房内快速更换。萧明昭又取出两柄长剑,将其中一柄递给李慕仪:“会用吗?”


    李慕仪接过,掂了掂分量,点头:“略通。”她在现代受过冷兵器训练,穿越后也暗中练习过。


    “跟紧我。”萧明昭深深看她一眼,推开书房门,大步向外走去。


    公主府内,早已不是平日的宁静。亲卫们无声而迅速地集结,披甲执刃,面色肃杀。府外远处,隐约传来混乱的马蹄声、呼喝声,以及零星的兵刃碰撞声——齐王的人,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了!


    萧明昭翻身上马,李慕仪紧随其后。


    赵谨已调集了约三百名最精锐的府卫和暗卫,皆是百战余生的好手。


    “殿下,东营和南营的几位将军已收到信号,正带兵向皇城方向运动,但途中可能会遭遇北营拦截,需要时间!”


    “不等了!我们先行!为后续兵马打开通道!”萧明昭长剑一指,“目标——承天门!出发!”


    三百铁骑,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钢铁洪流,冲出公主府,向着皇城方向疾驰。


    马蹄声如雷鸣,踏碎了京城的寂静。


    沿途,果然遇到数股试图阻拦的兵马,有的打着巡防营旗号,有的干脆就是家丁护院打扮,但皆被萧明昭麾下精锐轻易击溃。


    显然,齐王的主要力量集中在皇城,外围只是布置了些许骚扰。


    越是靠近皇城,阻力越大。临近承天门外长街时,前方赫然出现黑压压一片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正是北营主力!高焕顶盔掼甲,立于阵前,看到萧明昭率军到来,扬声喝道:“长公主殿下!深夜带兵擅闯皇城,意欲何为?末将奉太后懿旨,卫戍宫禁,任何人不准擅入!请殿下速速退去,以免伤了和气!”


    萧明昭勒住战马,凤眸含煞:“高焕!你勾结齐王,挟持陛下,封锁宫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本宫奉旨平乱,尔等若还认得太祖皇帝、认得大昭律法,立刻放下兵器,让开道路!否则,格杀勿论!”


    “殿下休要血口喷人!末将只听太后与齐王殿下之命!既然殿下执意闯宫,那就休怪末将无情了!”高焕狞笑一声,挥手下令,“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射来!


    “举盾!冲锋!”萧明昭厉喝,身先士卒,挥剑拨开箭矢,一马当先冲向敌阵!麾下将士齐声怒吼,举着盾牌,如同移动的城墙,悍然撞入北营军阵!


    血腥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刀剑砍入□□的闷响,濒死的惨叫,战马的嘶鸣,兵刃的交击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乐章。萧明昭剑法凌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李慕仪紧跟在侧,努力挥剑格挡刺来的兵器,她的剑术虽不及萧明昭精妙,但胜在简洁狠辣,专攻要害,加之身上软甲防护,竟也接连刺倒数名敌兵。但敌军人数众多,层层叠叠,仿佛杀之不尽。


    “不要恋战!冲破防线,直取宫门!”萧明昭高喊,剑光如练,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赵谨率部分精锐死死护住两翼。


    就在此时,承天门方向忽然传来喊杀声!只见宫门竟然从内打开了一道缝隙,数十名侍卫亲军装扮的军士正与守门的北营士兵激烈搏杀!是严铮!他果然依约发动了!


    “严铮已开宫门!随我杀进去!”萧明昭精神大振,剑势更猛,率领部下向着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猛冲!


    高焕见状,又惊又怒:“拦住他们!放箭!射死他们!”更多的箭矢从两侧刁钻射来。


    李慕仪挥剑格开一支流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一处宫墙垛口后,寒光一闪——那是一架已经上弦的弩机!漆黑的弩箭正对准了正在奋力冲杀的萧明昭后背!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李慕仪几乎是本能地猛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萧明昭向侧面撞开,同时竭力扭转身形,试图用自己穿着软甲的后背去抵挡——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之声!


    冰冷的剧痛,瞬间从肩胛下方炸开,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向前踉跄扑倒,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李慕仪——!”萧明昭的惊呼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慌。


    李慕仪感觉有人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温热的液体,是血吗?滴落在她脸上。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视线却模糊一片,只看到萧明昭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还有......晶莹的、顺着脸颊滑落的东西。


    是泪吗?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长公主......也会流泪?


    真好......她好像......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


    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的感知,是萧明昭紧紧抱住她的、颤抖的双臂,以及那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太医!叫太医——!”


    意识在无边黑暗与剧烈疼痛的拉扯中浮沉。仿佛沉在冰冷的水底,又仿佛被架在火上灼烧。偶尔有破碎的光影和声音掠过——晃动的烛火,浓重的药草味,低低的啜泣与压抑的咆哮,还有一只始终紧握着她手的、冰凉而颤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李慕仪终于挣扎着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公主府东厢她卧房的帐顶。窗外天色微明,似乎已是清晨,抑或是又一个黄昏?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


    萧明昭就坐在床边的一张圆凳上,身上还穿着那套沾满血污和尘土、未来得及更换的银鳞软甲,发髻散乱,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和烟尘,一双凤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到她醒来,那死寂的眼底骤然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你......醒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仿佛怕惊碎一个易醒的梦。握着李慕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又怕弄疼她般立刻放松。


    李慕仪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肩背处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


    “别动!别说话!”萧明昭立刻俯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刘太医说,弩箭擦着心脉而过,差之毫厘......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她拿起旁边温着的参汤,用银勺舀起,轻轻吹凉,送到李慕仪唇边,“先喝点参汤吊着精神。”


    李慕仪就着她的手,慢慢咽下几口温热的参汤,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些许寒冷和虚弱。


    她看着萧明昭近在咫尺的、憔悴不堪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以及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后怕、庆幸,还有......浓烈得化不开的某种情感。


    “宫变......如何了?”她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萧明昭喂汤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但看向她时又迅速柔和下来。“赢了。”她简略地说道,语气却带着铁血的味道,“你倒下后,赵谨带人拼死护着我们冲进了承天门。严铮和侍卫亲军的兄弟里应外合,控制了部分宫门和要道。东营和南营的兵马随后赶到,内外夹击,击溃了北营主力,高焕被赵谨阵斩。齐王见势不妙,挟持着太后试图退往乾元宫负隅顽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父皇......就在那时,被内侍用轮椅推着,出现在乾元宫高阶之上。父皇虽然口不能言,半边身子瘫痪,但眼神依旧威严。他冷冷地看着齐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齐王当场面色惨白......他身边的护卫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齐王被当场拿下,太后......受惊晕厥。”


    皇帝在最后关头出现,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彻底瓦解了齐王“奉太后懿旨”、“维护宫禁”的合法性,动摇了其军心。


    这恐怕是萧明昭与皇帝之间,早已心照不宣的默契或安排。


    “陛下......安好?”李慕仪问。


    萧明昭眼神黯了黯:“太医说,此番情绪激动,对龙体损耗极大......但性命暂时无虞。”她放下汤碗,重新握住李慕仪的手,指尖冰凉,“别说这些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她的目光落在李慕仪苍白的脸上,那支弩箭带来的恐惧似乎再次攫住了她,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你知不知道......那一箭......你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死死咬着下唇,眼眶再次迅速泛红,凝聚起晶莹的水光。这一次,泪水没有抑制住,顺着她沾满烟尘的脸颊滑落,冲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李慕仪怔怔地看着她落泪。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萧明昭的眼泪,比上一次在月下江南时更加汹涌,更加真实,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慌和失而复得的脆弱。


    “殿下......”她虚弱地开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别叫我殿下!”萧明昭忽然打断她,泪水涟涟,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强硬,“在这里,没有殿下,没有臣子......只有萧明昭,和一个为她差点死掉的......傻瓜。”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李慕仪未受伤的那边肩窝,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李慕仪的衣襟,“你怎么敢......怎么敢就那么扑过来......你若是死了......我......”


    她的哽咽堵住了后面的话语,只是肩膀轻微地颤抖着。


    李慕仪感受着颈边的湿意和轻微的颤抖,心中那堵名为理智与仇恨的高墙,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眼泪和毫不掩饰的恐惧与依赖,冲击得摇摇欲坠。她鬼使神差地,用尽力气,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抚上萧明昭散乱的发丝。


    这个动作让萧明昭浑身一僵,随即更紧地贴近了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良久,萧明昭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恢复了部分往日的冷冽,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眸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承诺。她凝视着李慕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李慕仪,你听好了。你这条命,从今往后,不只是你自己的。它是我萧明昭欠下的,也是我萧明昭要守护的。今日你为我流的血,他日我必以江山为聘,以天下为证,偿还于你。”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最重的誓言,最终,掷地有声道:


    “此生,绝不负卿。”


    此言一出,仿佛有千斤之重,沉甸甸地压在了李慕仪的心上,也刻入了这间弥漫着药草味和血腥气的卧房空气中。


    江山为聘?天下为证?此生不负?


    李慕仪望着萧明昭那双写满决绝与深情的眼眸,心中巨震,五味杂陈。


    有震动,有茫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但更多的,是冰冷现实带来的刺痛与警醒。


    她是谁?她是李慕仪,更是陇西李氏的遗孤,背负着原身的血海深仇。而眼前这个对她许下重誓的女子,她的亲舅舅是构陷李家的帮凶,她最大的政敌是屠杀李家的元凶,而她本人......赠予的玉镯能开启藏有血案线索的铁盒。


    这份在血火中骤然迸发的、炽烈而沉重的情感,这份以江山天下为注的承诺,在家族沉冤与残酷真相面前,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救赎,还是更深的羁绊与痛苦?


    是携手同行的起点,还是未来决裂时更致命的伤?


    她不知道。


    肩背的伤口依旧疼痛,提醒着她方才生死一线的惊险与牺牲。


    萧明昭的眼泪和誓言,真实得让她无法怀疑其中的情意。


    但袖中那份密卷的冰冷,腕间玉镯的微温,还有“知名不具”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更高更暗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她的灵魂。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萧明昭过于灼热的目光,只低低地、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此刻的她,太过虚弱,无力思考,无力回应,更无力揭开那层可能毁灭一切的血色真相。


    只能任由萧明昭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份不容拒绝的温暖与占有,在这劫后余生的清晨,暂时栖息于这片刻的、如同幻梦般的安宁与承诺之中。


    窗外的天色,终于彻底亮了起来,雪后的阳光苍白而冷淡,透过窗纸,洒在床边。


    宫变的血腥与惊魂似乎渐渐远去,但新的波澜、新的抉择、新的痛苦与考验,已然在这“此生不负”的誓言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李慕仪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震动、迷茫、悸动与冰冷,都深深埋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