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戈刚要把手机铃声打开屏幕就亮了。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严戈犹豫了下，如果是陶振杰打来的，他立刻挂断就行了。
严戈摁了接通，他没说话，把听筒放到耳朵边。
‘你好是严先生么？’
这声音不是陶振杰的，严戈这才应道，“是，哪位？”
‘严先生你好，我是美团骑手，您点的外卖到了，我现在在学校门口，门卫不让进，麻烦你下来取一下呗。’
“美团？”
‘对，美团骑手。’
“我没点外卖啊。”
电话那头传来点杂音，过了会儿对方道，‘高三二班班主任严戈，电话号码是……’
骑手说的都没错，他嘴里那人就是自己，只有一个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他根本没点外卖。
不过为什么会有这外卖，严戈已经猜出来了。
“麻烦你走一趟，要是不嫌弃的话，东西你留着，我就不去取了。”
‘别啊先生，’严戈说完外卖小哥急了，‘您别开我玩笑成么，您投保了，我这边送餐是有时限的，规定时间内送不到您手里得扣我钱，严先生麻烦你下来取个餐呗，我这时间真快到了。’
“那扔门卫那。”
‘您得签字啊！’外卖小哥这嗓子都喊劈了。
“那就……”
‘哥，你行行好，别为难我了成么。’外卖小哥央求着打断了严戈的话，‘我送一单不容易，真扣我钱啊哥。’
严戈顿了下，最后无奈的一叹气，“我马上下去。”
校门口。
穿着黄色骑手服的外卖小哥靠在大门的一侧站着，他左手拿着手套，右手扒着袖子眼睛一直盯着手表。
“我是严戈。”严戈走过去。
小哥听到这声音，先是打量了严戈一番才把餐点和送餐盒里拿出来递，“祝您用餐愉快，希望您能给个五星好评。”
“好。”严戈接过来，三四个饭盒摞在一起，分量不轻，感觉这袋子随时都能撑漏了。
外卖小哥跨上电动车，严戈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外卖小哥在看他。
俩人的眼神猝不及防的对上，外卖小哥尴尬的笑了下，然后就把车骑走了。
外卖小哥那眼神严戈印象深刻，他觉着外卖小哥不把他当神经病也把他当成找茬的同行，买了个投保的外卖还不肯取，这不明显在找麻烦么。
严戈叹了口气。
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走到楼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墙边的垃圾桶。
扔了？
不用问他也知道是陶振杰买的，他不太想和这个人有太多关联，陶振杰的东西他也不想要。
严戈奔着垃圾桶去了。
走了一半又停下了。
可是，东西他都签收了，扔不扔陶振杰也不知道……
不扔？
陶振杰的脸闪了出来，严戈没加思索的就冲向垃圾箱了。
……
“哎呦，严老师点的外卖啊。”严戈回办公室的时候，邓乔辉正在和一个学生谈话，看严戈进来他伸头乐了下，“没少点啊。”
严戈绷着张脸，把口袋放到了办公桌上。
最后他还是没扔。
理由嘛……
陶振杰这人买的东西肯定不能便宜了，想到前几次吃饭那价钱，严戈觉的有点肉疼，不光是浪费食物，还挺贵的。
因为东西没扔，严戈觉着自己没什么骨气，所以看着这对菜有点跟自己生闷气。
“行了，今儿先到这，你去吃饭，别给自己压力太大，调整好心态，别瞎合计，稳定发挥才是关键的。”邓乔辉笑着拍了拍学生的胳膊，“放松点，要不我给你半天假，你玩会儿去？”
那学生抿了下嘴，露出点笑模样。
邓乔辉笑着一摆手，“吃饭去。”
“那我走了邓老师。”学生冲着邓乔辉一鞠躬，“乔老师再见。”
人一出办公室，邓乔辉就把凳子拽严戈那边去了，“我去……严老师你中奖了？！中午吃这么奢侈？！”
菜看不到，但通过饭盒的大小以及这个高度，严戈这餐是没少点了。
“这个菜是……”外卖口袋和包装盒上都印了商家的logo，这个牌子挺面熟，但他又想不起来是在哪看过。
外卖单放在最上面，见邓乔辉一个劲儿盯着口袋看，严戈就把口袋打开了，同时他将外卖单悄悄的攥到了手里，“刚那学生什么情况？”
“看到一模成绩受不了了。”邓乔辉一摇头，“不敢和他深说，当玩笑似的聊了会儿，我都不敢太认真，我越认真他越往心里去，哎这孩子心思太重。”
“一模啊。”严戈呢喃了句。
“你班怎么样？有没有当场崩溃的？”
“还行……”说话的功夫严戈把饭盒也都打开了，三菜一汤，两份不一样的主食，就算是不想吃，闻到这味儿严戈的肚子也叫唤了下，“光研究错题了，没功夫崩溃。”
邓乔辉啧了声，“你班学生心理素质都硬。”
“还行。”
“说起这个……”邓乔辉压低了声音，“周子健……还没回来呢？”
周子健就像根钩子，钩子下面勾着一团乱线，只要一提严戈那些让人糟心的事儿立刻就能跟着涌出来。
严戈皱了皱眉，把筷子递给邓乔辉，“一起吃？”
“这……不太好？”严戈的这个问题立刻分散了邓乔辉的注意力，他盯着菜假意推脱了下。
“那算了，你去食堂。”严戈递筷子的手一顿。
邓乔辉一把把筷子抢过来，“这么多菜你也吃不了，我当帮你个忙了。”
严戈看了他一眼，邓乔辉嘿嘿一乐。
他这贱兮兮的笑容让严戈一下想到了陶振杰。
严戈一怔，把脑海里那冒出的小人挥掉，冷着声音说，“吃饭，别废话。”
“知道了严老师！”邓乔辉做了个俏皮的表情，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邓乔辉吃东西的时候，严戈看了眼手里的外卖单。
三菜一汤，东西不多，上面的价格让他不仅感叹，没扔就对了。
这顿饭他们两个男的都没吃了，邓乔辉揉着臌胀的肚子放挺，“吃不动了，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中奖了，要不干嘛把午餐弄的这么隆重。”
东西没吃了，也没剩太多，严戈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下，放进外卖口袋一起扔了。
他回来的时候，吃的心满意足的邓乔辉慢吞吞的开始备课，关于中奖的事儿他也没再提。
严戈拉开椅子也坐下了。
桌上还有羊排的味道，他往下看了眼，桌下放着个保温壶，那是陶振杰早上塞给他的。
严戈想了想，把被他打入冷宫小半天的保温壶拿起来了。
他是中奖了，还是个头彩，不过奖券不是他买的奖品他也不想要，但人愣是往他这塞。
……
晚上，陶振杰提前等在市一中门口。
和昨儿一样，放学时间一到，学生们先出来了。
陶振杰的眼睛很好，他趴在方向盘上，每一个从学校出来的人他都看清了。
没有严戈。
严戈也不能这么快出来，得等人再少点。
于是陶振杰就坐在那等，一直等到门卫把大门锁上了。
陶振杰：“……”
人呢？
没看到。
他发誓他绝对不可能看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严老师没从这个门出来。
陶振杰啧了声，开车绕到市一中后门。
后门这会儿也锁了，不过门边同样有门卫，严老师应该是从这里走的。
陶振杰不死心，往严戈家附近开，可惜，没缘分，他连严老师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个结局并不是太意外，但没看到严戈陶振杰还是难免失望了下。
他把车停在路边，把座位一放，双手枕头看着车顶。
他觉着他有点魔怔了，他应该理智一点。
严戈哪好，至于他这么上心？
陶振杰想了想，然后一躬身子。
妈的严老师哪都好！
下一秒陶振杰的脑子就又烟花绚烂了。
一想到严戈，陶振杰在车里犯了好一顿花痴。
没见到人让陶振杰也就失落了那么一小下，很快他就给忘了，第二天陶振杰再度满血复活，一大清早，带着一股劲风就冲出门了。
陶振杰一走，屋里的陶家两口子面面相觑。
陶夫人：“你知道什么是穿越么？”
陶父：“知道。”
陶夫人：“你觉着，你儿子最近的状态符不符合魂穿的现象。”
陶父沉吟，“晚上回来我好好问问他……我也觉着，他越来越不像你儿子了。”
陶夫人：“你儿子。”
陶父：“你儿子。”
陶夫人：“你儿子。”
陶父：“你儿子。”
陶夫人：“他姓陶。”
陶父：“跟你姓了。”
陶夫人：“我不要。”
陶父：“别客气。”
陶夫人：“我跟你从来都不客气。”
陶心然站在楼梯上，听着自家父母没什么营养但经常能发生的对话，她哥最近是挺不正常的，不晚归了，还总督促她学习，这让她难免有点担心。
她哥，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
不正常的陶振杰来到了昨儿遇到严戈的早餐点。
然后和昨晚一样，他从早餐点人潮人海一直等到人家撤摊，他也没看到他的严老师。
陶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