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翠翠

《五十年代小日子》青春校园小说_拾玖景观

    徐甜甜愈发感到不妙。


    心想,先不论真假,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她转过脸来,看着小包子。


    小娃娃,不大一点儿,有二岁多的样子。头上戴着一顶灰绒线帽子,身上穿着一件蓝布对襟褂子,两只眼睛黑黑的,大大的,正一脸热切地盯着她。


    见娘在看他,小包子顿时来了精神。


    他趴在床沿上,用小手挠了挠她的手心,痒痒的,就像与她经常做的小动作。


    她心里一阵柔软,不由得侧过身来。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伸过去,给小包子摘下帽子,捋了捋他的额发,还虚弱地笑了笑。


    小包子就像受到了鼓舞。


    他飞快地褪下鞋子,两只小手攀着床梆子,撅着小屁股就爬了上来。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掀被子,哧溜一下钻进了被窝。


    小家伙带着一身凉气,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还用小手搂着她的脖子,糯糯地问道:“娘,你说爹今天还来不来呀?”


    “……”徐甜甜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候,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那段与她无关的记忆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争抢着主导地位。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小包子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他把小脸埋在她的脖颈间,鼻子轻轻地吸着气,嘴里哼哼着:“娘——”


    徐甜甜一阵恍惚,不得不承认自己出了问题。


    昨天,她还是爸爸妈妈的娇娇女。


    一个刚从春城大学毕业,准备考研的应届毕业生。可一觉醒来,却来到了一个莫名的地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那件民国时期的嫁妆——那张古朴别致的雕花大床?


    她心里一阵苦笑。


    好奇心终于惹来了麻烦。


    如果自己老老实实地在屋里呆着,还会出这种意外吗?


    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帐子外面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


    “冬娃,咋又跑到这边来了?快出来!”


    徐甜甜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可猛一下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小姑,我想娘了!”小包子舍不得撒手,依然紧紧地搂着娘亲的脖子。


    “冬娃,快出来,你娘生病了,小心染上了病气!”外面的女子哄着他说道。


    “……小姑,我娘已经好了!”小包子继续耍着赖。


    还把小脸贴在娘亲的脸上,使劲蹭了蹭。软软的,嫩嫩的,滑滑的,徐甜甜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


    这真的是她的儿子?


    她莫名就有了儿子?


    “……嫂子,你就让冬娃出来?”


    小姑子在外面,不由得抬高了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


    徐甜甜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她隐隐记得这个妹妹,是个伶牙俐齿的,很不好惹。她只好抱着小包子又亲了一口,给他戴上绒线帽子,示意他离开。


    “娘,我过一会儿再来看你!”


    小包子爬下床来,坐在榻凳上,自己穿上鞋子,就蹬蹬蹬地跑了。


    屋里屋外都安静了下来。


    徐甜甜躺在帐子里,就像藏身在一个封闭的小阁子里。


    她仰着脸,细细打量着。


    这张雕花床,做工考究,精美别致,是古典家具中的一个典范。与昨晚睡的那张相比,除了颜色鲜亮一点,雕工样式简直一模一样。


    这恐怕是同一张床。


    可就是因为这张床,她才莫名来到这里的?


    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后悔地只想捶地。


    可后悔又能怎样?


    她还回得去吗?


    心里也愈加不安起来。


    她本是个活泼开朗的,自小被爸爸妈妈娇养着,从未受过任何困扰。可翠翠的记忆却在不断地干扰着她,让她的情绪也不由得低落下来。


    她不禁自问,现在的她,究竟是谁?


    是徐甜甜还是徐翠翠?


    她披上青布大襟,翻身坐起来。


    拉开床头的一只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面圆镜子。撩开了帐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只一眼,就怔住了。


    镜子中的她竟然这么美?


    额发微卷,一头乌发就像瀑布一般披散开来,泛着莹润的光泽。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白皙光滑。


    两条柳叶眉弯弯的,眉角微挑,显得颇有神采。一双杏仁眼,水灵灵地忽闪着,看着格外灵动。


    鼻梁高高的,十分秀挺。


    嘴唇红红的,虽然有些干燥,可形状却像玫瑰花瓣一样,令人迷醉。


    这个穿着月白色对襟褂子的美丽女子,就是徐翠翠?


    这究竟是小村姑还是大小姐?


    对着镜子,徐甜甜简直难以置信。


    可这么一个俊俏的人儿,却是个苦命的。


    解放前,年方十六的她就出嫁了。


    圆房后,那人跟着先生走了,说要去南方读洋学堂。可半年不到,就传来了消息,说是在街上中了流弹,未能抢救过来。


    当时正赶上乱世,路途又远,家里也没法赶过去。外加上天气又热,就由同乡出面,在当地匆匆下了葬。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一个小寡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遗腹子。


    足月后,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就跟着公爹一家过活。


    家里有几亩田地,人口多,劳动力足,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一转眼,解放了。


    土匪没了,乡村也安宁下来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盼着过好日子。


    她只想着把冬娃抚养成人,对未来也充满了念想。


    可没想到,几天前那人竟然活着回来了。


    不过,是来和她闹离婚的。


    听小姑子说,他在外边又娶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洋学生,刚生了一个儿子。还打算和岳父大人一家去海外生活。


    公爹自然不肯答应。


    他拍着案子,厉声喝道:“启铭,冬娃他娘是明媒正娶的,有婚书在手,哪有打离婚的道理?你在外面找的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像个啥样子?告诉你,只要你爹还活着,那女的就甭想着进咱家的门!”


    可那人却是不依不饶。


    一连几天缠着爹,说不答应也得答应,现在都讲文明了,要打破封建包办婚姻。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这事说道清楚,好给那边有个交代。


    那人还舔着脸,私下里找到她。


    说他对不起她,和她的缘分太浅,不想因此而耽误了她。离婚后,希望她找个可心的人嫁了,冬娃就留给爹和妹妹来照看?


    她不想离婚,更不想失去孩子。


    可那人说他马上就要走了,这个婚是一定要离的,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守一辈子活寡,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好。


    可她知道,那人嘴上说得好听。


    那个洋学生还在县城里等着她,别以为她不知道。


    因为这个,她气得一头倒在了床上。


    心口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可这一回,终究没能挺得过去。


    徐甜甜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一千道一万,那人不过是出去读了两天书,眼界就高了?


    什么自由恋爱?


    不过是借着这个幌子,喜新厌旧罢了。


    说到底,就是一个渣。


    可这个翠翠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为了这么个负心汉值得吗?


    她嫁到章家,与那人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恐怕也没多少感情?


    对他痴心一片,更多的是看在他是冬娃亲爹的份上?


    徐甜甜对翠翠的遭遇很不平。


    这么美丽善良的女子,爱还来不及,哪里舍得伤害?


    那个叫章启铭的家伙,真是瞎了眼。


    对这个人,她脑海中的印象很模糊。


    甚至记不清他的身形相貌。


    她想,翠翠留给她的记忆是残缺不全的,无论是小包子还是小姑子,还有家里的其他成员,一概都是模模糊糊的。


    记得那个人说,下午还要过来找她。


    她得小心一点,以免露出了马脚。


    徐甜甜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上午。


    期间,小包子蹬蹬蹬地跑进来,扯着帐子喊她。


    “娘,小姑喊你吃饭了!”


    她试着用翠翠的语气,开口应道:“冬娃,娘这会儿不饿……你和小姑说一声,你们在灶屋里先吃!”


    反正,家里人都以为她生病了。


    也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正在为“离婚”的事情抹眼泪呢。


    她想趁着这个机会,把思绪好好地理一理。


    现在,她可是乡亲们眼中的可怜人。


    先是守寡,接着是男人来闹离婚。


    就她这种情况,别说是五十年代的农村,就是放在七八十年代也不大好听。况且,这会儿才刚刚解放,封建意识还很浓厚,妇女的地位也有待于提高。


    她目前的处境可不太好,估计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更要命的是,她毫无乡村生活经验。


    她既不会烧火做饭,也不懂纺线织布,更不会绣花做褂子,也不知该如何带孩子?


    可翠翠却是样样精通。


    即便她能下意识地跟着感觉走,也得有一个适应过程。


    对她不熟悉的还好。


    可像小姑子那样伶俐的,恐怕立马会察觉出来。她隐隐觉得,公爹一家都挺不简单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想来想去,真是苦啊!


    如果躺在这张雕花大床上,再穿回去就好了。


    她使劲拍了拍床榻,都是这床惹的祸。


    记得这是翠翠当年的嫁妆。


    可这张床,怎么会出现在章平家里?


    徐甜甜猛然打了个激灵。


    想着同样都姓章,这个章平不会是章家的后人?


    对自己的莫名穿越,她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这究竟是偶然的?


    还是有某种说不出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