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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荒腔走板》青春校园小说_一卷软尺

    盛夏的夜晚仍带着白日残留的热度。金鹿奖颁奖礼在海城国际会展中心举行,整条滨江大道被媒体车与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灯光架起,红毯从大门一路铺进大厅,镜头的闪光几乎聚成一道白幕。


    颁奖礼邀请了老牌主持人,极具感染力的声音清晰有力。


    “本届金鹿奖最佳女演员——文既白。”


    一瞬停顿,而后掌声轰然爆裂开来。几个机位的镜头立刻打向剩余的入围者,企图从落选者的细微表情探寻蛛丝马迹,好大做文章。


    红色长裙在灯光师精心打的聚光灯下像一簇缓慢流动的火。


    文既白缓缓站起身。


    裙摆顺着她的步伐拖曳地面,肩背单薄而柔和。


    文既白笑着微微侧身向身边的人点头致意,随后移步舞台。


    摄像机从四面八方重新落回这位新晋影后的身上,追着她的脚步移动。


    “谢谢评委,也谢谢导演编剧,更要谢谢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和所有的观众朋友们。”文既白笑盈盈地握着奖杯证书,声音轻快而真诚,“能遇到这个角色真的非常幸运。对于演员来说,可遇不可求。”


    文既白抱着奖杯没什么实感,神态娇憨可爱:“我会继续好好演戏的!未来也请大家请多多指教吧!”


    舞台上娉婷袅袅的女孩真诚地表达着感谢,灵动可爱。


    看台包厢里灯光昏暗。


    言聿坐在靠窗的位置。


    包厢玻璃将大厅的灯光映出寥寥反光,舞台在远处像一块四方的手工造景玩具。


    言聿沉默地隔着两道玻璃俯瞰女孩在聚光灯下白到反光的肩头,没有动。


    轮椅安静停在包厢角落。


    男人的身形挺直,肩膀宽而平直,手工定制的西装剪裁利落。昏暗的阴影掠过他的侧脸,颧骨和下颌线被明暗切割出利落的轮廓。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


    落在那条红裙上。


    眼神幽深。


    其实两年前的媒体平台年末盛典,他已经看到过舞台上这个女孩的名字。


    文既白。


    文人墨客推杯换盏之际畅想挟飞仙遨游,抱明月长终,不知忽然天地间,东方既白。


    静谧温柔,不知不觉。


    名字寓意和舞台上巧笑嫣然又生动可爱的人大相径庭。


    看得出,女孩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


    两年前,这位新晋影后拿的只是一个媒体平台的“最具潜力新人”。


    彼时寰宇集团市场部提交给副总一份品牌代言人名单,他正好在和副总谈事。


    快消品牌副线准备更换代言。


    名单第一页就是“文既白”,资料照是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散发着让人过目不忘的气质,是可预见的爆相。


    言聿原不打算出席那场晚宴。媒体平台的自娱自乐,对于已然深度掌控顶奢线所有品类的寰宇总裁来说,没有意义。


    但他看见了这样大气典雅的名字,和女孩甜笑着的公式照。于是他决定临时更改行程。


    如果一切顺利,他会作为颁奖嘉宾,给文既白颁奖。下台时,他会自我介绍,然后询问对方是否有时间,能一起吃个晚餐。


    只是临时更改的行程如同他急转直下的人生,好似天外陨石般极速坠毁。而后连带着惨烈的深坑废墟和无尽残存的辐射病毒侵吞着他的人生。


    天意随机而不讲道理,但是警方的记录写得却简洁明了。


    “车辆碰撞事故。”


    等他再醒来时,颁奖典礼已经结束三天,而他拖着数次病危的残躯在重症监护室苟延残喘。


    所以最后是谁给文既白颁奖呢,平台总裁,还是圈内前辈?


    没来得及思索更多,集团的局面比他从髋臼被生生摘下一整条腿后反复感染的伤口更让他愤怒。


    寰宇集团董事会出现异动。


    赵文开始频繁出现在公司。


    言伟生很少来医院,但身边的亲信却换了一批人。


    权力如水草般在桌面下流动,纠缠,计算着拖拽下一个水鬼的替身。


    言聿没有时间恢复情绪。


    康复中心每天的训练从早上八点开始。髋离断的假肢的重量很大,需要骨盆固定带绑紧在腰腹,每一步都在用百分之两百的力气甩动腰部才能甩得动假肢。


    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只十秒。


    腰背的肌肉像被刀割。因为没有髋关节,没有大腿肌肉,身体所有发力点都必须从腹部和胯骨腰背开始。


    若想假肢迈出一步,整个身体都要跟着带动。


    姿势像个在地上盘桓扭曲无脊椎动物,丑陋不堪。


    右腿也没有完全恢复,脚尖无法主动抬起,走路时需要用支具固定。稍微疲劳,天气变化,小腿会就不定时失去感觉。


    但他没资格停,只能坐在轮椅上提前出院。


    赵文不知怎么居然拿到了百分之二的股份,言厉恒手里有言老爷子给的百分之五。而他的父亲言伟生,显然不会是他的助力。


    他只能快点恢复,再快点恢复,然后工作。坐稳他摇摇欲坠的位置。


    自立门户言聿当然做得到,可是,凭什么。


    于是,董事会开始洗牌。


    直到一个月前,局面终于稳定。


    项目资金,董事架构被重新排列清洗,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剧烈而动荡的整肃,将摇晃的权力重归于自己手中。他的人回到了集团的关键位置,赵文的蠢蠢欲动总归无法掀起风浪,现在一切不至于再受人掣肘。


    总归,从今天开始,他可以毫无保留地继续两年前悬而未决的事情了。


    那双漂亮而生动的眼睛,他想要占有。


    不计代价。


    包厢门被敲响,助理周骞走进来。


    “言总。”


    言聿没有回头。


    周骞适时走近两步,看到言聿正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光束下的那抹红色:“言总,珠宝线代言合约文小姐那边已经确认了。她经纪人今天下午给了明确回复,细则法务也核对完成了。”


    言聿的神色淡淡,视线仍然在舞台上:“嗯。”


    周骞跟了言聿多年,揣摩上司的心思不难,于是继续往下说:“签约前或许可以安排一个品牌晚宴,珠宝线本来就定位中高端,做个小型晚宴不突兀。”


    言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可以,找个理由。”


    周骞点头应下:“明白。届时会让市场部和营销部一起出方案为文小姐造势,您看可以吗。”


    “可以。”


    他的视线仍然停在那抹红色上。


    文既白早已说完感言走下台阶,裙摆在脚边轻轻晃动。


    台上刚结束发言的是陪跑了五年终于拿下影帝的中年演员,颁奖晚会及近尾声。电视直播结束,参礼嘉宾陆续离开。


    文既白似乎也想要离开,不知从哪冒出来个男人看准时机迎上去。


    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似乎递出了名片,说了些什么。


    文既白耐心听完,笑着接了,没有半点失礼颔首微笑,礼貌点头后把名片收进手包。


    对方转身离开不到十秒,优雅了一整晚的勃艮第红缎映出主人哭丧着摇头晃脑似乎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脸。


    文既白在自我怀疑地摇头晃脑时注意到了角落,把晃下来的碎发别在耳后,快步走到角落。然后把外套脱下披到一个脸色发白穿着旗袍的迎宾女孩肩上。


    她根本顾不上恶心那个邀请她做情人的油男,这边儿这个缩在角落看手机的女孩都血流成河了。


    “诶?”迎宾女孩大惊失色,却也一眼就认出这是刚刚春风得意的年轻影后:“你……”


    “别怕别怕,我外套是干净的。”文既白戳了戳外套袖子:“你生理期吧?旗袍沾了好多血。”


    “我别把你衣服弄脏了。”女孩满脸着急,明星同款她可赔不起。


    “嗨,这是我二手淘来的。你放心披着,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走嘛?还是你还有后续的工作?”文既白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她这件衣服是在二手店买的,她还怕女孩嫌弃来着。


    她凑近更是震撼,这出血量也太大了,这姑娘平时气血得有多足啊。


    好羡慕,她真的好羡慕。


    “谢谢文…老师。”女孩和文既白差不多年纪,直呼其名有些不尊重,叫姐姐害怕对方不乐意,只好选了个老师。


    这下换文既白大惊失色:“诶诶别别。你叫我小白,小白就行。”


    “我助理在附近,她包里常备卫生巾和棉条,跟我走?”


    女孩点点头,连忙道谢。


    文既白自来熟地牵起女孩的手走出场馆,消失在二楼包厢里男人的视线。


    包厢里很安静。周骞也在言聿身后都看见了,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


    没变化。


    言聿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停在轮椅的控制键上轻敲,似乎在斟酌什么。


    颁奖礼结束时已经接近午夜,地下停车场灯光昏黄,商务车停在柱子旁。


    轮椅电机轻轻响了一声,言聿从车边转出来,沉默地看着不远处。


    远处有脚步声,落在停车场回声很大。年轻男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却依然清晰。


    文既白站在商务车旁,重新换了一件宽松外套,长发披散在身后。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颀长,宽肩窄腰的男人,只不过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


    两人靠得极近。


    言聿看到没多久前还袅袅婷婷的优雅女明星仿若懒散猫咪伸懒腰的姿势伸手抱住她面前年轻男人的脖子。


    柔软的声音连抱怨都像在撒娇,隔着距离和地下车库的回音,落在言聿的耳朵里居然变得刺耳。


    是距离的原因吗?


    他想应该是的。


    文既白的手一下一下地揪着徐其言卫衣的帽子,不满地哼哼唧唧:“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徐其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两个平台的录播晚会都找我了,还有年中618直播晚会。”


    文既白如遭雷劈地嗷呜一声,整个人生无可恋地撞进徐其言怀里,把整个脑袋埋进对方脖子。


    “我谈个恋爱怎么这么难。”她闷闷地说,“那家旧书店我收藏了一年了。”


    徐其言抱着怀里的人笑的温柔:“等我618结束,我只有一个音乐节。”


    “然后休息三个月。”他抬手揉了揉文既白的后脑,“专心准备巡演,也专心准备跟你约会。”


    文既白抬头,嘴巴微撇:“行吧。赚钱要紧。”


    言聿坐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停车场的凉风从通风口卷下来,带着潮霉的气味往鼻腔里钻,让人很不舒服。他眼神极慢地从那两个人身上移开,扫过四周的地形。立柱和减速带、排水槽和金属盖板,距离和角度在脑子里迅速拼合成一张路线图。


    他看到男人低头亲了文既白一下,然后转身上车。商务车很快离开,停车场重新恢复安静。


    文既白站在原地低头翻手机,大约是在回消息,神情放松,警惕性也弱。


    言聿微微垂眼,手指落到控制面板上。


    下一秒,轮椅忽然向前加速,准确冲向减速带旁连着细长排水槽的金属盖板。轮椅前轮压上凹槽边缘时,车身立刻被带偏。他在最合适的那一瞬急停,巨大的惯性让上半身猛地前倾,随后整张轮椅侧翻出去,金属与地面相撞,发出极刺耳的一声巨响。


    言聿整个人被掀到地面。好在他大致计划过力度和方向,真正受冲击的位置主要落在肩侧和上臂,避开了左腿残端和右腿最脆弱的部位。


    即便如此,翻落地面的那一瞬,腰背还是被震得一阵发麻,右腿因撞击猛地抽痛,像有细细的电流从腓骨头一路窜到脚背。他呼吸重了几分,没有发出声音。


    排水槽水泥地和电动轮椅的金属撞击声在停车场炸开后回荡余音,刺耳可怖。


    文既白被这么大动静吓得猛过回头。


    她几乎是冲刺跑过来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声响。


    看清情况后心里大喊苍天。


    文既白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拿到影后这天短短一个晚上被同性令人羡慕的月经流量和眼前这个摔轮椅都能摔出装修队动静的男人震惊了两次。


    电动轮椅倒在地上。


    一个男人摔在旁边,西装沾了灰。小半个侧脸和耳朵苍白得毫无血色。


    这什么情况….


    文既白停在两步外,她一时不敢碰,把手机塞回口袋。


    “先生,你怎么了?”她停在两步外,蹲也不是,伸手也不是,慌得声音发紧,“你别动,我给你叫救护车。”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文既白只能听见他的呼吸有点重。


    然后她看到那张只露出一个下巴颏的惨白皮肤正在渗出汗珠。


    文既白更慌,走近两步弯下腰:“你是不是磕到嘴巴了?你能说话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算了算了,你可千万别动啊,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吧,你这么动我怕你二次受伤。。”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


    这大场面她没见过啊,她刚拿影后啊,这人要碰瓷她可咋办啊。


    地上的男人闻言抬起头。


    地下车库冷白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男人的眼睛很黑,声音沉稳好听。


    “吓到你了吗?”


    文既白正在拨打急救电话的手顿住,她听到地上的人开口,索性蹲下来,但仍然保持距离。


    这一蹲下,才看清了男人的脸。


    然后,文既白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