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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1章点的谁?


    刘方心里默念,五郎啊五郎,不是哥们不仗义,实在是这两口子的事儿,哥们也不能掺和,忽想起什么忙问旁边的胖厨子:“宫里怎么想起翻酒窖了,别是皇上吩咐的吧。”


    胖厨子:“这倒不是,宫里的酒窖什么时翻都是有日子的,不能说翻就翻,不过翻出的陈酿什么时候送到娘娘手里就要看高公公的意思了。”


    刘方明白了:“这么说是高成祥弄得鬼。”


    胖厨子:“高总管也是没法子吧,听说万岁爷都搬去书房好些天了,眼瞅就要出征,总这么着,谁心里都不踏实,就是不知道这个法子有没有用。”


    刘方拍了他一下问:“还没娶媳妇儿呢吧。”


    胖厨子嘿嘿一乐:“订了亲事还没过门呢。”


    刘方挑眉:“既然都订了怎么不干脆娶了,你在宫里当差又挣的不少,娶了把人接到京城来,在外面赁个小院安置住下,重华宫休沐放假的时候,你也能出去跟媳妇儿团聚团聚,多好。”


    胖厨子:“她今年才十三,我娘问了青云堂的老大夫,女子十五以后才好生养,正好我刚来宫里当差,在京城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再带个媳妇儿岂不麻烦,便跟我丈人那边儿商量好等她满了十五再过门,到时咱们也打赢了北人正好办喜事。”


    刘方:“你觉得我们一定能打赢北人?”


    胖厨子:“那是,万岁爷都御驾亲征了,万岁爷可是咱们大唐的无敌战神,当年罗焕贼子断了大军粮草都打赢了更何况现在,这回必能打的北人落花流水把白城六州收回来。”


    刘方:“说的好,五郎说对付北人就得把他们彻底打服了,让他们看到跟我们大唐的差距,提起我们大唐就从心里害怕,怕了便会憧憬向往臣服,到那时才能真正的天下太平。”


    胖厨子听得激动起来:“我这样的报名从军成不成?”


    刘方瞥了眼他圆滚滚的身子道:“军伍里可没这么多讲究,埋锅造饭能吃饱有力气打仗就成,你的好厨艺没用,还是留在重华宫吧,等我回来也有个打牙祭的地儿,时辰不早,你把这儿收拾了,我找个地儿睡觉,明儿一早还得去青云堂办正事儿呢。”说着打着哈欠走了。


    等他走了,胖厨子不禁嘀咕:“什么正事,谁不知道是去看翠儿姑娘。”看见桌上的酒坛子,眼睛一亮,忙拿过来摇了摇,好像还有一点儿,也不拿碗,直接举着坛子把剩下的酒倒进嘴里,喝完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身子晃了晃,叹道:“这陈酿得金风玉露酒真不是别的酒能比啊,就是后劲儿有点儿大,自己这酒量,喝两碗都晃,真不知娘娘得醉成什么样儿。


    五娘的确醉了,这金风玉露酒本来劲儿就不小,陈酿就更不用说了,不然也不至于出溜桌子下面去,而五娘的酒品真是令人一言难尽,这也是楚越之前不许她在外面喝酒的原因,这丫头喝醉了不光喜欢胡说,还喜欢胡来,在自己跟前儿这样当然好,可要当着别的男人也这样,光想想那场景便压不住心中的戾气,就算她那些同窗都不把她当成女的也一样。


    好在这丫头也有自知之明,在外面极少醉酒,也就封后大典前一日稍稍放纵了一下,但也没喝这么醉,至少那时候还认得出自己是谁,不像今儿……


    从重华宫回来的一路这丫头的手就没消停过,始终在自己胸前摸啊摸的,进了甘露殿更是变本加厉,手从自己的襟口探进去捏上了。


    两人是货真价实的恩爱夫妻,床事上早已熟悉,楚越深知她的癖好,所以,往往她一个动作就知道要做什么,看起来这些日子想的不只自己。


    而且,这丫头平时胆子就不小,喝醉了更是色胆包天,这个在清水镇的时候自己就领教过,只可惜,那时两人还不是真正的夫妻,即便小丫头再诱人也得有所节制,今儿就不一样了。


    梁妈妈一见人抱了回来忙退了出去,推出去前下意识扫了眼床边金盆里那一盆冒着热气的鲜牛乳,不得不佩服高成祥啊,别看是个太监,这方面真是想的周全,什么都预备好了,就等着今儿晚上使呢。


    出来看见高成祥不禁道:“娘娘要是今儿没去找刘校尉喝酒,你这些岂不白预备了?”


    高成祥:“就算不找刘校尉,娘娘也忍不住,那可是陈酿的金风玉露酒,早晚得喝,娘娘喝了酒什么样儿妈妈不是最清楚吗。”


    梁妈妈是清楚,毕竟在清水镇的时候就见识过,酒后乱性这个词儿用到娘娘身上再合适不过,不过,那时两人还没圆房,就算折腾也有顾忌,如今两人早已圆房,就算娘娘没喝醉,折腾起来都没个完,至于今儿晚上,梁妈妈都不敢想。


    正想着就听见里面娘娘醉醺醺的声音:“大热的天,你穿这么多做什么,男人练了肌肉就是要秀的,藏着谁看的见,脱了,脱了……”


    接着就是皇上的声音:“你穿的也不少,不热吗。”


    五娘乐了伸手拍了拍眼前的帅哥:“还真直接,姐姐就喜欢直接的,行,咱们一块儿脱。”说着伸手脱自己的衣裳,可脱了半天却没脱下来,正着急呢手被抓住了:“我帮你。”


    五娘凑过去亲了他的嘴唇一下:“服务到位,下次姐姐还点你。”


    楚越微微皱眉:“点我?你还点过别人?”


    五娘笑了起来,生怕被人小看开始吹牛:“当然,姐姐又不是头一回来这种地儿,不过,上回点的那个没你帅,也没你服务……”话没说完就听嗤啦一声,衣裳直接撕成了两半,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便被压在了下面,接着嘴就被堵上了……


    然后外面的梁妈妈跟高成祥听见熟悉的咯吱声,甘露殿的床榻自是最结实的,可再结实也难免发出声音,尤其今儿两人折腾的尤其激烈,咯吱声都比平常大的多,高成祥都怕两人一激动把床折腾塌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别胜新婚,虽说皇上跟娘娘都在宫里,天天见面,可皇上不是搬去书房了吗,也算小别吧。


    五娘醉了吗,确实醉了,可要说一直醉着也不可能,应该说前头折腾的时候,她还是醉着没认出眼前的男人,以为自己又做梦了,这种梦以前在清水镇的时候做过,也不算做梦,就是喝醉之后便忘了身在何处,想起前世的事儿,加之这男人实在太帅,在自己的世界这种级别的帅哥可轻易见不着,占便宜的心态作祟,色心就起来了。


    但那时自己色心再大,这男人却知道节制,也没什么太严重的后果,如今两人已是真正的夫妻,这荤一旦开了,就刹不住了,更何况这男人本就早有预谋。


    不然,绝不会预备的如此齐全,床边那一盆温着的牛乳可不简单,下面需要燃着银丝炭,才不会冷掉,况且还预备了那么多,这是要把之前的量都补回来吗。


    五娘不知道别的男人这方面什么样儿,但这个男人好像就没有不行的时候,不管晚上折腾的多厉害转天照样神采奕奕,打仗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男人完全就没有力有不逮的时候,且一次比一次勇猛,有时候五娘都怀疑他是不是练了什么神功,不然怎能如此持久。


    尤其今天,简直跟吃了金刚大力丸一样,从她酩酊大醉一直做到清醒还没完,五娘自己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就觉着自己的身子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清醒过来想推开他,谁知这男人满脸戾气的问她:“点过谁?”


    五娘立刻就明白了,肯定是自己又胡说了什么,她点过谁啊,那种场合是去过,倒是也想点来着,但自己挣的那仨瓜俩枣儿,也只能想想罢了,至多就是喝醉后吹吹牛,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吹牛,就有些不妙了,因为这男人不光较真儿还是个醋缸,嘴上说的大度,心眼比针鼻儿都小,自己那些同窗的醋都吃,更何况自己的醉后狂言,她是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


    这种事儿还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吹牛的吧,就算吹牛肯定也这么想过,要是这男人知道自己心里惦记过别的男人,后果不用想都知道。


    这种时候唯有让他忘了这件事,想到此狡黠一笑:“前儿我在书上看了个新鲜式样,我们试试。”说着一翻身两人换了位置……


    五娘用尽了浑身解数,感觉自己都散架了,才勉强安抚了暴躁多疑的男人,正打算睡不想男人却又问:“你点过谁?”


    五娘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闭着眼胡诌:“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害的我在清水镇见过你就做梦了。”


    男人追根究底:“做的什么梦?


    五娘:“还能是什么梦,就是去逛花楼呗,不过花楼里没有姑娘都是男人,你长得最好看,就点了你。”


    男人又问:“点我做什么?陪你吃酒吗?”


    五娘微微睁了下眼:“我可是花了大银子就让你陪喝酒岂不亏死了。”


    男人:“这么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了。”低头却见怀中人已经睡了过去,心情大好,低头亲了亲红肿的小嘴,就听外面高成祥的声音:“万岁爷,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第622章出征了


    京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大军开拔,五娘站在摘星楼上手里的望远镜已经不知举了多久,这是兵器坊研制的新品,已经能望到五里之外,而五里也不过只是从宫门到御街的距离,但站在高处却能望见渐渐远去的大军。


    摘星楼是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但今日五娘觉着还是太矮了,矮的只能望到御街头上,待大军远去便只剩下莽苍苍青冥的长天跟无尽的风雪。


    旁边的梁妈妈有些担心,天这么冷,又在围栏边儿上,凛冽的北风夹着雪粒子刮进来落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这里太高,比下面冷的多,娘娘又站了这么久,哪里扛得住。


    想到此开口道:“娘娘,这里风大,还是下去吧。”梁妈妈其实知道自己劝了也白劝,娘娘的脾气只怕不会听自己的。


    不想今儿却改了性子,点点头:“走吧。”说着收起望远镜转身下了摘星楼。


    梁妈妈愣了一下,方回过神跟了下去。


    五娘没跟往常一样回甘露殿而是进了勤政殿后面的御书房去批阅那些堆在御书案上的奏折,梁妈妈端了姜汤进来,心里不免感慨,自己伺候娘娘这么久,算是最知道娘娘性子的,娘娘喜欢自在,便在书院的时候也是隔三差五请假,若非如此山长也不会说这个关门弟子惫懒不受教,她喜欢开铺子做生意,跟那些同窗们去柳叶湖荡舟吃花酒,日子过的好不快活,最不耐烦的便是伏案料理事务,但现在却心甘情愿做着以往最不耐烦的事。


    当然,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皇上御驾亲征钦命皇后娘娘听政,并亲去西郊别业请了方老爷子跟谢公监国,如今两位老爷子已经从西郊别业搬回了城里,并入住先农殿,这是娘娘的意思,说两位老人家这么大年纪本该乐享天伦,却还要监理国事,实在辛苦,不如搬到先农殿,既方便监理国事也不耽搁两位老人家的田园之乐,至于宫规,自皇上登基娘娘入宫,便都知道娘娘的规矩就是宫规。


    两位老爷子住进先农殿,最高兴的是子美,天天一下学就拉着朗儿往先农殿跑,后面跟着一拉溜儿小子,一群小子围着两位老爷子问东问西,听老人家讲古。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跟孩子在一块儿,有这一群小子,本还舍不得西郊别业自己那片自留地的老人家很快便适应了,更何况,先农殿的暖房比西郊别业的更大。


    先农殿除了先头移过来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苗,种的最多的便是棉花,就算辣椒也只种了一小片,毕竟辣椒不着急棉花却是刚需,只有打了多多的棉花籽才能育更多的棉花苗,等开春才能让更多的老百姓种上。


    大冬天一暖房白花花的棉花,也是难得的一番奇景,引得两位老爷子诗兴大发,做了好几首诗还试图让五娘这个以诗才闻名的大才子也做一首咏棉花的诗。


    五娘倒是想,可脑子里空空如也,想开金手指吧,默念了无数遍吾有唐诗三百首也没反应,事实上,已经很久没有反应,五娘都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把自己这个穿越者忘了,总之没有金手指,作诗是甭想了,倒是给两位老人家做了两个棉护膝,老人家嘛,身子骨再硬朗,腿脚关节也不好,护膝最实用。


    只不过两位老爷子不怎么厚道,白拿着护膝却还挑剔,有志一同的嫌弃五娘的针线,方老爷子甚至拿护膝的针脚儿跟当初五娘帖子上的字做了一番比较,嘴毒的很,要不是五娘脸皮厚真扛不住。


    但两位老爷子立马就戴上了,可见嘴上嫌弃心里却喜欢,不光戴上了,看见子美朗儿的手套耳罩,让五娘也给他们做一套,自己要不算还没忘给西郊别业的老道也要一套。


    五娘做针线的速度,等都做好估摸得明年见了,更何况如今还要批奏折处理政事,重华宫的算学课都停了,只能从工部找了个老师过来代课,哪有空闲做针线,好在有针线好的闲着的,例如翰林府的沈氏,袁府的沈沐兰还有梁妈妈,没几天就做了两套送去了先农殿,做得快针线还好,尤其跟五娘先头的一比,五娘自己都看不过去,琢磨以后自己不擅长的事儿还是交给别人好了。


    不过,即便有新的针脚更细密的护膝,两位老爷子还是最喜欢戴五娘做的,说她做的针线虽不好但比别人做的暖和,这话说的,往里面絮的棉花多当然暖和,棉花如今是稀罕东西,就算翰林府跟袁家也是宫里送过去的,用起来便不像五娘这么无所顾忌,絮的薄,是好看了可要戴在膝盖上还是五娘做的更实用些。


    如今五娘想做针线也不可能了,堆积如山的奏折都批不过来,梁妈妈把姜汤放到案上,五娘放下手里的奏折,把一碗姜汤喝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生病,不然这些奏折就没人批了,五娘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些人拼命的争夺皇位是为什么,难道就为了没完没了的批奏折处理政务吗,自己就干了几天,前几天大部分还是楚越批的,都要烦死了。


    这样的工作强度,让她想起了现代时那些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那时好歹还能在心里骂一下无良老板,现在连骂都没立场。


    这几天过来,五娘忽然就共情了前面的仁德帝,不用上朝也不处理政务,喜欢哪个妃子就去寻寻乐子,不喜欢就自己待着想干嘛干嘛,简直太爽了,外面的百姓朝中大臣就算心里骂昏君就骂呗,反正也听不见。


    当然,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楚越若是仁德帝那样的人根本就不会造反,世上总有人是心怀天下的,不巧,她嫁的这个男人就是,她既嫁了这样的男人,便注定了不会过得太滋润,尊荣亦是责任,享了无上的尊荣便得扛起整个大唐百姓的生计,先天下忧而忧后天下乐而乐,是自己在江南沈家的水榭里随口剽窃的句子,却是那个男人真切去践行的,果然站的高度不同,眼界不同,格局也就不同。


    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做了皇后也要料理政务心忧天下,毕竟她的男人要做明君,自己也只能夫唱妇随,放下碗见梁妈妈正要燃香忙道:“不用燃香。”


    五娘并无点香的习惯,但勤政殿有,是为了给皇上提神醒脑的,相当于自己上班时天天都喝的咖啡,不是喜欢喝而是为了提神。


    梁妈妈以为她不喜欢香的气味,便道:“就是提神的没什么味儿?”


    五娘:“不用提神,若是困便出去走走。”


    梁妈妈应着收了香炉,五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虽然还不到来癸水的日子,但她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肚子里应该有了,至于什么时候有的,大概是自己喝醉的那晚,果然酒后乱性,她都不记得那晚上两人做了多少回,就记得那些泡在牛乳里的羊肠子用完之后,两人又做过一回,那回自己的酒彻底醒了,做的尤其激烈。


    即便只有那么一回,但自己就是觉着有了,女人的第六感往往很灵,她知道自己如果够理智的话,就该立刻找老道开一碗活血的汤药来喝下去,但她就是不想理智。


    她想留住这个小生命,即便这个小生命可能会对自己的生命有威胁,也不想放弃,这种感觉很奇妙,更何况,自己相信老道的医术,自从有了青霉素,又听了自己那套输血的原理后,老道仿佛开了窍,研究方向从搓药丸子发展到了解刨兔子,五娘觉得再发展发展,说不定老道就能解刨活人了,毕竟像老道跟姚秀这样的人,骨子里都有疯狂基因,对未知新事物的探究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出成果,推动社会发展,文明进步。


    或者自己可以再跟老道谈谈,透露一些人体的秘密给他,老道一好奇说不得就能往前迈一大步,正想着,张怀瑾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摞账本子,五娘一见脑袋都大了:“这是什么?”


    张怀瑾躬身:“这是黄金屋今年的总账,已经整理妥当,只等娘娘看过落印便能分红了。”


    五娘:“我怎么记得去年没这么多?”


    张怀瑾:“娘娘去年这时候在江南,是叶管事代娘娘落的印。”


    五娘白了他一眼:“张怀瑾你虽入户部的日子不长,但朝中大臣提起你莫不交口称赞,可见你小子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难道不知道在官场上混,有的时候得装糊涂吗。”


    张怀瑾:“娘娘是嫌下官不会说话还是不想看这些账本?若是前者,下官以后改,若是后者吗,自黄金屋第一个铺子开的时候,娘娘便立了规矩,只有娘娘跟叶管事能落印,如今叶管事远在江南,河里上了冻,到明年开春方能行船,若不落印便不能分红。”


    没有人比五娘更知道不能分红代表什么,黄金屋的经营模式是从上到下都是占了股份的,就算打杂的都有分红,若是不能分红,岂不引起众怒,张怀瑾的意思是这些账本子自己不想看也得看。


    五娘深吸了口气:“拿过来吧。”


    第623章一碗阳春面


    梁妈妈把账本接过去放到五娘跟前儿,这么多还没翻开头就疼了,忽然想起朗儿跟子美,眼睛一亮道:“你先回户部吧,这些账本子我明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张怀瑾愣了愣,忍不住道:“明儿?”


    五娘挑眉:“怎么,不信?


    张怀瑾扫过堆在书案上的奏折违心的道:“不,信。”顿了顿又道:“娘娘还需保重凤体。”


    五娘笑了:“我自己是算不过来的,好在本宫有弟子。”


    张怀瑾愕然:“娘娘是说袁家的小公子跟谢小公子,他们年纪还小吧。”


    五娘点头:“年纪是不大,不过谁让他们摊上我这个老师呢,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总得尽尽孝不是。”


    张怀瑾在心里感叹,外面谁不羡慕谢家跟袁家的两位小公子,殊不知娘娘的学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过,想想也是,黄金屋的生意越来越大,自己如今虽然代管却不是长事儿,还得有个靠谱的自己人才行,娘娘的两位弟子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年纪小怕什么,自己不也是这么大的时候就开始管账的吗。


    他最不愿想小时候的事儿,但最近却时常想起,或许过得好了,那些过去的不堪也就能坦然面对了。


    五娘见他不说话看了他一眼,想起一事道:“听说你找人去石家提亲了?”


    张怀瑾愣了愣:“娘娘怎么知道?”


    五娘:“你不知道南星跟冬儿好吗。”冬儿就是个话篓子,就算远在清水镇,还当了娘,依旧隔三差五给五娘写信,信自然是季先生代笔,但内容却是冬儿的话,连语气词儿都没落下,以至于每次看冬儿的信,五娘都有一种看微信的既视感,说的大多是她家小丫头跟肚子里的孩子,就连季先生都没提,却提了南星的亲事。


    石家手握大唐第一药行,还跟皇后娘娘合伙做生意,小石公子又进了祁州书院,前程可期,石家唯一的大小姐石南星已经成了大唐婚恋市场的稀缺资源,何况,她还有冬儿这样的闺中密友,行情更加紧俏,用冬儿的话说,提亲的人乌泱乌泱的,就算石东家远在江南,那些提亲的都能找到那边的媒婆子上门,而这些媒婆子上门提的亲事,石东家先挑拣一番,觉着有资格做石家女婿的便把男方的资料递回清水镇让女儿自己选。


    这些事外人不知却瞒不过五娘,毕竟有冬儿这个小特务,故此去石家提亲的青年才俊,五娘可以说一清二楚,大多出身江南的书香大族,其中不乏出身谢沈两族的,这些书香大族以前是绝不会跟商贾联姻的,尤其族中嫡系子弟,最讲究门当户对,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商贾结亲,更何况石家在江南还有暴发户的名声,不然当初五娘也不会扮成小石公子了。


    也因书香大族都不想娶商贾之女,石东家便越发想要个读书人的女婿,所以那时才看上五娘,也是因为女儿不愿意作罢,如今这么多书香大族的青年才俊上门提亲,正中石东家下怀,把自己看着好的都送回清水镇让女儿挑,女儿看中哪个立马定亲。


    这些人选里有一个石东家犹豫了许久才送回清水镇,便是张怀瑾,张怀瑾这个人是没得挑,就算一向护犊子的石东家都觉着不论才貌能力,张怀瑾在这些上门提亲的人里拔了头筹,就算沈谢两家的那些嫡系子弟都没法比,那些还等着举试呢,张怀瑾却已是户部的正七品主薄,说是主簿手里却掌着大唐国库,比户部尚书的权利都大,张怀瑾有多厉害,别人或许不知,石东家却清楚,正因为太厉害石东家才犹豫,尤其还有那样的出身经历,万一张怀瑾随他爹,女儿嫁给他不是入了火坑吗。


    可要说直接拒绝又舍不得,张怀瑾实在太出挑了,说实话,媒人说是帮张怀瑾提亲的时候,石东家都以为自己听差了,做梦都想不到张怀瑾能看上自己闺女,就算他觉着自己女儿天下第一好,可若是配张怀瑾,也有些够不上。


    石家是跟皇后娘娘合伙做了生意,可人张怀瑾却是皇后娘娘的嫡系,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七品,再过几年还了得,这样的张怀瑾就算娶公主都不算高攀,就算没有公主,京城那么多世家大族,谁家还没有待字闺中的女儿,谁家不想要张怀瑾这样的东床快婿,以张怀瑾如今的地位,不说世家贵女随便挑也差不多少,偏偏要娶南星,要说看上了石家的家业,石东家自己都不信,人家手里管着大唐国库呢,会瞧得上石家这仨瓜俩枣儿吗。


    推了吧怕错过女儿的好姻缘,答应又怕害了女儿,犹豫良久,石东家决定听女儿的,只要女儿愿意就答应,不愿意就推了。


    这件事儿冬儿知道后当成大新闻给五娘写了信,所以五娘才知道张怀瑾竟然去石家提亲了。


    张怀瑾略有些犹豫:“娘娘觉着这门亲事不妥?”


    五娘摇头:“不是不妥,是没想到,思诚说你如今可是京城各世家的乘龙快婿人选,他爹都夸你好几回了,他要有个妹子非让你当他的妹夫不可。”


    张怀瑾哼了一声:“他是想拉着我给他当牛做马吧。”


    五娘:“那小子最会躲懒,不过他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明年就得外放,到了外面可没这么闲了,你觉得把这小子外放到哪儿合适。”


    张怀瑾立刻便道:“山东。”


    五娘乐了:“你想让思诚去种棉花。”


    张怀瑾:“想让老百姓都种棉花,总得有个靠谱的人盯着,他也正好历练历练。”


    五娘点头,山东是方家的祖籍,方家的祖坟田产都在那边儿,方思诚外放到山东不管是推行政令还是做事都容易的多,合适的人用到合适的地儿方能事半功倍,张怀瑾果然厉害,这样厉害的人为何要去石家提亲呢,他的性格绝不是会靠妻子的,更何况如今根本用不着靠别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自己看上了。


    想到此,五娘忍不住八卦:“你见过南星?”


    问过之后发现张怀瑾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这可真是活久见,张怀瑾还能不自在,仔细看脸好像真有点儿红,更好奇了:“你在哪儿见过她?”


    张怀瑾:“就是那天在护城河画舫,春发兄喝醉了,是我送他回去的。”


    五娘眨眨眼,原来是那天,那天大家差不多都喝醉了,也就刘方跟张怀瑾还算清醒,柴景之便让刘方他们送五娘回宫,张怀瑾负责送小石,不想却成就了这么一门姻缘。


    五娘:“就送小石回去就看上了?一见钟情?”石南星是长得不差却也不是那种一见就让人惊艳的大美女,属于耐看的小家碧玉型,这种女孩一般得多接触才能喜欢上吧,张怀瑾又不是那种青春期的懵懂少年,见一面就上门提亲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张怀瑾:“春发兄喝醉了非拉着我说话儿,我不好立刻告辞便耽搁了些时候,她见夜深便给我做了一碗阳春面,那阳春面的味道跟我娘做的很像。”


    五娘明白了,就说怎么张怀瑾会去石家提亲,原来是因为一碗阳春面,果然征服男人的心先要征服男人的胃,石南星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亲事源自一碗阳春面。


    张怀瑾去了,梁妈妈感叹道:“张大人跟南星小姐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就算张大人在书院做管事的时候离那么近,也没见过,不想在京城见一面便就成就了姻缘,可见姻缘都是上天注定的。”


    五娘:“张怀瑾的母亲出身跟南星有些像的,性格应该也差不多,张怀瑾母亲的病一时好一时坏,好的时候知道张怀瑾是儿子,对他非常好,张怀瑾对他母亲的感情极深,看上南星并不奇怪。”


    梁妈妈:“这倒是,那位张家小姐也真是个可怜人,就是不知道石东家会不会答应,他那么疼女儿。”


    五娘:“这要看南星,只要她点头,张怀瑾就是石家的女婿了。”


    梁妈妈:“本来我看二夫人那么喜欢南星小姐,还以为南星小姐跟承远少爷有缘呢,不想却是张大人。”


    五娘摇头:“承远跟南星不合适,承远得娶个能掌家的。”


    梁妈妈:“也是,白家那摊子烂事儿,性子软的嫁进去可不成,毕竟安乐县那边还有个长房,韫小姐更合适些。”


    五娘:“也不知大军到哪儿了,京城都这么冷,白城那边儿只怕已经滴水成冰,军伍里的人还好,翠儿她们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梁妈妈:“刘校尉已经先去了白城,拿下白城这场仗咱们就赢一半了,就是那个什么白通的在白城多年,又跟北人勾结,程掌柜如今管着白城的琉璃坊,万一被白通拿了做人质就麻烦了。”


    五娘冷哼了一声:“他不敢,他想要命的话,就得好好护住程掌柜。”


    白城楚记琉璃坊,白府的管家进了门客气的道:“程掌柜,如今外面不太平,那些北人时不时就来白城烧杀抢掠,我家老爷担心程掌柜,遣了小的来请大掌柜去白府暂避。”


    程掌柜:“难为你家老爷还顾念我这条老命,既如此,我就不跟你们老爷客气了,走吧。”


    第624章留的是什么


    管家愣了愣:“就这么走?”


    程掌柜:“怎么,管家还有事儿?”


    管家忙道:“不,不,没事儿,我是想问您这儿的琉璃器是不是也一块儿搬到白府,您也知道,北人最喜欢你们楚记的琉璃器,若进了城第一个就得奔这儿来,到时岂不白白便宜了他们,不如先搬到白府,等皇上的大军到了,再送回来。”


    程掌柜目光一闪:“若搁以前随便一个成色上乘的琉璃器拿到榷场都能换百十来头牛马,可自从烧出了玻璃,这玩意就不值钱喽,不用搬了就放到库房里,北人若是来抢就让他们抢好了,倒是我这铺子里的伙计,需得跟我一块儿去避避才好。”


    白府的管家神色为难:“这个,我们老爷就说让小的来接程掌柜至于这些伙计吗,不瞒程掌柜,自从大单于给大唐下了战书,各国做生意的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便都去了白府避祸,我们府上虽说不小,可架不住人多啊,别说客房,就是后面的马场都搭了帐篷,让那些外邦回不了国的客商住,我们老爷心善又都是平时有生意来往的,赶上两国要打仗也没法子,总不能眼看着老朋友送死不是,只能暂时收留了,可这么多人,天天人吃马喂,我们老爷也扛不住,总得收点儿食宿费,不多,一个人头一天一百两银子。”


    后面的伙计听了,忍不住道:“你们这是明抢吗。”


    白府管家倒不恼,笑了笑:“当然,程掌柜是我们老爷的贵客,这人头费是不用交的,不过这些伙计就不一样了,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命没了,留着银子有什么用,小的知道你们楚记琉璃坊的规矩大,账面上的银子不能动,程掌柜若是想保您铺子里这些伙计,不如就拿库房里的琉璃器顶好了。”


    后面的伙计道:“可昨儿晚上掌柜已经命我们把库房里的琉璃器砸碎了。”


    白府的管家一惊:“砸碎了?为何?”就算如今的琉璃器行情不比从前,可楚记琉璃坊那些巧夺天工的还是能卖上价儿的。


    程掌柜淡声道:“没什么,就是不想便宜北人。”


    白府的管家肉疼的不行:“你们楚记的琉璃器在白城开铺子卖的不也是北人吗。”


    程掌柜:“不一样,买是生意,他们是我们琉璃坊的主顾,抢是强盗,我们唐人有句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上门买可以,若要抢的话,宁可亲手毁了也绝不便宜强盗。”


    白府的管家神色一变:“那就对不住了,您程掌柜可以去白府暂避,这些伙计就留在铺子里等死吧。”


    程掌柜:“我这铺子里的账房伙计一共有十个人,你刚不是说一个人头一天一百两银子,十个人一天就是一千两,这是三万两银票,先住一个月。”说着从怀里拿了一沓银票递了过去。


    白府的管家愕然,只能接过看了看,真是白通记的大额银票,专门用来在榷场交易的,一万两银子一张,正好三张,忍不住道:“我记得你们楚记的规矩不是不能动柜上的银子吗?”


    程掌柜点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命比银子要紧,只要活着银子再挣就是。”


    虽说没了琉璃器有这三万两银票回去也能交差了,想到此,便道:“那请吧。”


    程掌柜:“请管家稍待。”转身跟那伙计道:“把东西搬到车上。”伙计应着去了,不一会儿两个伙计把两个大箱子抬了出来。


    白府的管家目光一闪问:“不说琉璃器都砸碎了吗,那这箱子里是什么?”


    程掌柜:“这是刘校尉上回来留在琉璃坊的,不让动,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白府管家过去看了看,果然贴着大唐兵部的封条,想起老爷对那位刘校尉的恭敬,白府管家可不敢动这封条,只能让装车,一起拉到白府。


    到了白府,管家安置好程掌柜便去后面回话儿,白通斜倚在铺着雪白羊毛的软榻上,怀里搂着个胡姬上下其手,那胡姬生的极美,身上只着了轻纱,在白通的揉搓下哼哼唧唧,管家都不敢抬头,生怕看见不该看的,眼观鼻鼻观心的回话儿,屋里点着偌大的熏笼,里面燃着银丝炭,整个屋子温暖如春跟外面的冰天雪地犹如两个世界。


    管家穿的厚,只回个话儿便出了一身汗,白通看放开了胡姬,从旁边拿了一串偌大的琉璃珠子在手里捻了一会儿问:“那箱子里装的什么?”


    管家忙道:“程掌柜只说是刘校尉留在琉璃坊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箱子上贴了大唐兵部的封条,小的猜着十有八九是兵器。”


    兵器?白通:“什么兵器?”


    管家:“能装到箱子里的无非是刀剑弓弩一类吧。”


    白通:“刘方为什么会留下把两箱刀剑弓弩给琉璃坊,还巴巴的贴上了兵部的封条。”


    管家:“这个小的也想不通,若说留给琉璃坊自保的,不该贴封条啊。”


    白通冷笑:“那封条可不是为了防着程掌柜的。”


    管家一怔:“不是防着程掌柜那是防着谁的?”


    白通:“自然是防着我们,程掌柜可不是普通的掌柜,他是侯府的家臣,是大唐当今皇上的嫡系,那个兵部的封条根本约束不了他。”


    管家:“这么说那俩个箱子里的确是刘校尉给程掌柜自保的了,若是自保应该就是弓弩一类吧。”


    白通:“你刚说需要两个伙计抬,上车的时候还费了大力气,弓弩有这样的份量?”


    管家:“是啊,那两个伙计瞧着健壮的很,若只是弓弩,用不着那么费力,可不是弓弩还能是什么?”


    白通:“据我所知大唐的兵器坊最近这一年里做了不少新鲜东西出来,譬如这个。”说着从旁边拿了千里眼放到眼上,对着管家。


    管家知道这个千里眼,是罗老三儿送的,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从大唐京城弄来的,出自大唐兵器坊,据说只要把这个千里眼放到眼上一里之内的东西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也不知怎么做出来的,瞧着就是个铁筒子。


    被这个东西对着,管家汗出的更厉害了,忙道:“老爷是说那两个箱子里装的是千里眼?”


    白通:“这千里眼用在战阵上是神器,却不是武器。”说着顿了顿道:“若大唐兵器坊只做出千里眼倒还罢了,就怕还有别的?”


    管家:“老爷是说上回刘校尉手里的那把弩箭。”那把弩箭管家至今记忆忧新,老爷为了招待刘校尉,在府里办夜宴,夜宴上命十二个胡姬身着轻纱头上顶着箭靶,让客人射箭助兴,这种节目在白城并不稀奇,便是花楼妓院里有差不多的,在白城一头羊便能换个还是处子的胡姬,这还是因为招待的是刘方,若招待北人,用的可不是胡姬,北人最喜欢作践唐人,在白城六州,唐人女子的地位甚至还不如胡姬。


    若非招待的是刘方这些顶着箭靶的便是唐女,刘方岂会不知白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告诉自己,在白城是他白通说了算。


    刘方当时心中怒极却忍住了,五郎说过遇事儿先想想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若一时看不出对方的目的,记着跟对方反着来就对了,白通要惹怒自己,自己偏不生气,他纵有再多鬼心思也得落空。


    刘方并没用白府的弓箭而是用了自己的手弩,这是上回见张怀瑾用过后,去兵器坊磨着卫中也弄了一把,射程准头比弓箭强太多了,还趁手,十二箭射出箭箭正中靶心,然后那个刘方手里的弓弩一转对准了老爷,虽只是一瞬就放下了,却也吓了一身冷汗,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白通:“那把弓弩虽厉害,却不适用战阵,你可注意到刘方手下那些唐兵的装备,跟以往完全不同。”


    管家:“是不一样,尤其那个铲子,既可近身搏杀又能开山铺路,小的甚至看见有个兵用那铲子插了兔子烤,但打仗的时候,骑兵在前,那个铲子其实也没什么用,若论骑射还是北人更强悍。”


    白通嗤一声笑了:“北人的骑射若真这么厉害,当年那一战大单于又怎会输给定北侯,还是在罗焕断了大军粮草的前提下,都没打赢,若非仁德帝昏庸,又岂会有后来的白城之盟,一晃十年了,十年前大单于没打赢定北侯,你觉着十年后他能赢的了建元帝吗?况,如今大唐不仅有圣明的建元帝还有一位第一才子之称的皇后。”


    管家:“唐人的才子不过就是会作诗做文章罢了,打起仗来应该没什么用,何况还是女子,能做什么?”


    白通放下手里的千里眼:“你给我找一个能做出这样东西的女子来看看。”


    管家:“这个……”


    白通哼了一声:“你见过那个女子能扮成男人混成天下第一才子的,见过哪个才子能几句话便收拢了江南仕林,当年仁德帝登基广招贤才,江南仕林那些人可有一人买账的吗,如今建元帝御驾亲征,皇后听政,江南谢公跟从不入仕的方大儒却入朝监理国事,建元帝可没这样的面子,还有祁州书院那些学子不管出身世家还是寒门纷纷从军,如今的大唐上下一心,士气正盛,而北国却正好相反,故此,这一仗北国必败。”


    第625章保命得靠自己


    管家忙道:“这位建元帝即是圣君,应不会滥杀无辜,那个万五郎未做皇后之前也是做生意的,他的黄金屋虽说开遍了大唐,却也没见别的铺子关张,听闻因黄金屋江南那边反倒更繁华了,真看不出刚经了那么大一场水患,如此看来,大唐打赢了对咱们来说也不见得是坏事。”


    白通把手里的玻璃手串提起来端详了好一会儿道:“就在去年,这样成色的一颗琉璃珠子在榷场能换一百头羊,今年这一串整整十八颗一头羊就能换到手,你道是为什么?”


    管家:“楚记琉璃坊烧出了玻璃,比琉璃器更精美,都弄到了白城来交易,好东西太多,珍珠也成了瓦砾。“


    白通:“去年之前大唐的琉璃坊除了楚记尚有几家别的字号,也都来榷场交易,自今年一家都没见过,楚记琉璃坊的玻璃器一出,别的琉璃坊便只能关张了,之前是楚记琉璃坊一家独大,别的字号好歹还有活路,如今却只剩下了楚记。”


    管家:“咱们白府的生意里没有琉璃坊。”


    白通:“这才是最麻烦的,若做的是寻常生意,或许还有机会,可我们手上的生意进项最大的是榷场,第二是花楼然后是白通记钱庄,榷场已经关了,花楼里都是唐女,若没有了前面两个生意,白通记钱庄就是个空壳子。”


    管家脸色一变,是啊,白府的生意可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之前只靠着榷场都能赚的盆满钵满,还有遍布白城六州的花楼,里面的唐女被北人外邦的人作践,在白城唐女的命还不如狗,他可记得当年建元帝还是定北侯之时,初入白城,杀的第一个人就是祸害唐女的北人,如何能容忍白府。


    想到此忙道:“上回刘校尉一走,咱们不就把白城六州的花楼关了吗。”


    白通:“你以为关了花楼大唐皇帝就会放过白府不成?”


    管家不敢应话,心里却知道不会,当年的定北侯一进白城就斩杀祸害唐女的北人,又怎会饶过白府,更何况,这些年白府除了开花楼作践唐女,还跟北人勾结,老爷能在白城呼风唤雨多年,连大唐派过来的知府都敢杀,靠的就是北人,这些事以前没什么,可若白城六州重归大唐,老爷做的这些便是十恶不赦的罪行,别说生意,命都保不住。


    白通瞥了他一眼:“听闻这次两国交战,大单于令太子随行,你去备一份厚礼,待北国大军一到,我便去拜见库莫奚。”


    管家明白老爷的意思了,这是要投奔北国的小太子,毕竟北国就这么一位太子殿下,虽说年纪小却极聪慧,颇得大单于看重,太子府也招揽了不少各国的名仕客卿。


    管家想起什么忙道:“这位太子殿下倒是礼贤下士却极喜爱太子妃,而他的太子妃虽顶着大唐崇慧公主名头,却是罗府的七小姐,这位七小姐钟情万五郎的事儿,在京城几乎人尽皆知。”


    白通:“万五郎就是万五娘,她是大唐的皇后,她们之间能有什么,即便交好也是过去的旧黄历了,如今分属两国立场不同,作为北国的太子妃若还站在大唐一头,便是通敌叛国。”


    管家:“但小的听说太子府执事是柳青,柳青之前在京城可是大观园的掌柜,也是万五郎一手提拔起来的。”


    白通:“就算是万五郎提拔起来的又如何,人往高走水往低流,高官厚禄摆在眼前,谁还愿意回去做什么掌柜。”


    管家:“可老爷不说这一仗北国必败吗,若北国败了咱们还投奔太子做什么?”


    白通:“败了北国也不会灭,太子登基正是用人用钱的时候,柳青都能混个太子府执事,我白通偌大的家业难道还不如一个柳青。”说着顿了顿道:“你交代下去程掌柜那边儿好好伺候着,不许怠慢。”


    管家心里一跳想起自己怀里银票,忙拿了出来:“这是程掌柜给的琉璃坊伙计的人头费,十个人一个月,正好三万两。”


    白通脸色阴了下去,沉声道:“谁让你收琉璃坊的人头费了?”


    管家吓得一哆嗦:“老,老爷吩咐小的去接程掌柜过来,程,程掌柜却要连他铺子里伙计一块儿带过来,小,小的便照着咱们府里的规定收了,收了那几个人的人头费,若,若不,不该收,小的这就还回去。”


    白通指着他:“程掌柜是侯府的家臣,如今更是我们白府的护身符,你收他的人头费,是活腻了不成,赶紧给我还回去。”


    管家忙应着去了客院,把银票拿出来道:“这是您的三万两,如数奉还。”


    程掌柜瞥了他手里的银票一样却没接:“白管家不是说进你们白府避祸都是要收人头费的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是琉璃坊该付的。”


    管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是小的糊涂,小的嘴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整个白城都是大唐的地界儿,更何况小小的白府,那些外邦的客商人头费是生意,咱们自己人就算了。”


    程掌柜:“这么说,你这白府里的唐人都不用交人头费了?”


    管家神色一滞:“这个……”心里暗悔自己多嘴,还就还银票提什么自己人啊,让程掌柜抓住话把儿了吧。


    程掌柜:“既入你们白府避祸,就得守你们白府的规矩,若不是唐人都免人头费,这三万两便是该给的,不用还了。”


    不用还,那自己怎么跟老爷交差啊,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唐人都不用交人头费。”


    程掌柜:“白老爷还真是大善人,既如此,这三万两程某就收了。”说着接了银票,管家刚松口气便听程掌柜道:“今儿晚上我打算在这儿院子里设宴跟几个老朋友好好叙一叙。”


    管家脸都僵了:“那,小的这就下去让人准备。”说着忙退了下去。


    伙计道:“他会把别人的银子也退回去吗,这白通真不是东西,就算白城最好的客店也没说一天一人一百两银子的。”


    程掌柜:“不用急,这种作恶之人长不了,等皇上的大军一到,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伙计:“万一他用您做人质怎么办?”


    程掌柜笑了:“放心,他若有这个胆子,今儿这三万两银子就不会还回来了。”


    伙计:“也是,外面都说白通是属母狗的只进不出,没想到今儿却改了性子,把银票还回来了。”


    程掌柜:“命跟银子比起来,还是他的命更要紧,对了,那两个箱子给我看住了。”


    伙计忙道:“让人轮班守着呢,不过那两个箱子里到底是什么啊?”


    程掌柜:“我也不知,但刘方说是娘娘给咱们保命的东西。”


    伙计:“可是如今咱们已经在白府了,应该用不着吧。”


    程掌柜冷笑:“你以为白通真会守在这儿等死不成,谁不知皇上最恨作践唐人的,当年侯爷一进白城就斩杀一个祸害唐女的北人,白通这些年祸害了多少唐女,他手上沾满了唐人的血,纵千刀万剐也不能赎其罪。”


    伙计一惊:“您说他会逃?可他能往哪儿逃?”


    程掌柜:“自然是北国,若我猜的不错,他应该会去找库莫奚。”


    伙计:“您是说他要投奔北国的小太子。”


    程掌柜:“白通此人虽作恶多端,却极会见风使舵,如今的形势,投奔北国太子对他最有利,据柳青传回来的消息,这位北国的小太子年纪不大,却能力卓绝,招揽了众多贤士客卿且是库莫奚最得意的弟子,库莫奚的学问便在我大唐都少有能与之匹敌的,当日摘星楼夜宴,若非娘娘出马,咱们大唐可赢不了库莫奚,他苦心教导的弟子岂会寻常,这位太子才多大年纪,便已声名远播引得各国贤士纷纷前去投奔,可见其厉害之处。”


    伙计:“柳青好些日子没消息了,外面的人都说北国的太子殿下极看重柳青,让做了太子府执事,以后高官厚禄,只怕……”说着瞄了掌柜一眼,才道:“只怕不会回来了。”


    程掌柜却笑了,神色颇为欣慰:“看来柳青这小子还真是长进了,竟然得了北国太子的青眼。”


    伙计:“您老就不担心?”


    程掌柜:“担心什么,担心柳青留在北国?若是换个人被北国太子如此青眼有加,或许会留下,柳青绝无可能。”


    伙计:“为什么?”


    程掌柜:“柳青的确是匹千里马,但他的伯乐却不是北国太子而是咱们皇后娘娘,纵然北国的小太子再礼贤下士,跟咱们皇后娘娘比起来,也差的远呢。”


    伙计恍然:“那是,咱们皇后娘娘可是三言两语就把整个江南仕林都收了的,这次谢公跟方大儒出来监国可是朝野震惊,听说是皇后娘娘亲自去西山别业请的,百姓们更是津津乐道,已传为佳话,我明白了,就跟吃桂花糕似的,只要吃过瑞香斋的再吃别家的就吃不下了。”


    程掌柜乐了,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就知道吃,等回头把你调到清水镇去,让你小子吃个够。”


    伙计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听说清水镇比江南都不差,要是能去清水镇待上几年,这辈子都值了。”


    程掌柜:“等打完仗,天下太平了,莫说清水镇就是江南也去得,柴景真提的那个轮岗制极好,只要保住你的小命,以后有的是好日子,现在去把这里的唐人都找来,想保命还得靠咱们自己。”


    第626章火牛阵


    白城外冰河畔北国大营,库莫奚大帐,兵士进来道:“白城白通求见国师。”


    库莫奚:“他倒是会见风使舵,让他进来。”


    兵士应着出去带了白通进帐,白通一进来就行了一个标准的北国礼:“白通参见国师大人。”


    库莫奚:“听闻白先生从不离开白城,今儿是哪阵风把白先生吹到我北国大营来了。”


    白通:“国师说笑了,前年在下为了卜卦还去了一趟大唐的清水镇呢。”


    库莫奚颇为向往:“清水镇的祁州书院,令人心向往之啊,去年本想送我北国的学子进祁州书院就读,奈何在摘星楼输给了万五郎,真是遗憾。”


    白通:“那万五郎乃是天下第一才子,尤擅算学,国师大人跟他比算学岂有胜算。”


    库莫奚点头:“说的是,算学一道上万五郎已独步天下,莫说她便是她教出的弟子都不是旁人能比肩的,若我北国学子能入祁州书院就好了,即便考不过甲上,甲乙丙卷应该不难,但祁州书院只有甲上是免束脩,旁的试卷考进去都是要交束脩的,再加上书院里的吃喝使费,真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之前倒也是能挤出这笔银子,可这场仗后怕就难了。”


    白通听了心中暗喜,这不正是自己的机会吗,想到此忙道:“在下薄有家资愿全数送上,资助北国学子。”


    库莫奚:“白先生说笑了,若你都是薄有家资,这世上只怕就没几个富人了,只是白先生在白城经营多年,方挣下这份家业,不会毫无条件送出吧。”


    白通:“听闻太子殿下礼贤下士,白通愿倾全部家产追随太子殿下。”


    库莫奚:“你是怕祸害了那么多唐人,待唐军一到,杀你祭旗,想用家产换你的性命。”


    白通脸色一变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账册:“只要白通能保住命,这些全数送与太子殿下。”兵士接过递给了库莫奚,库莫奚放开看了看,心中暗惊,虽知这白通有白半城之称,是白城第一豪富,却没想到竟敛了这么庞大的家产,若这些家产全数归了北国,对战后的北国来说恰如久旱甘霖。


    白通见库莫奚的神色便知这位大国师动心了,忙又道:“若太子殿下不收容白通,待唐军一到,白通性命不保,这些白府的家产便是大唐的了,北国什么都落不着。”


    库莫奚:“你在白城多年,十年前两国也曾交战,怎没见你前来投诚。”


    白通嘿嘿一笑:“国师大人,咱明人不说暗话,十年前跟如今可不一样,十年前大唐的皇帝是仁德帝,仁德帝忌惮定北侯,授意罗焕断了唐军粮草,便如此,定北侯都胜了,只不过是惨胜,仁德帝昏庸,跟大单于签下白城之盟,北国方得以休养生息多年,而如今大唐的皇帝便是当初的定北侯,定北侯可不是仁德帝,当年断粮之下都能打赢,如今粮草充足且还有万五郎坐镇京城,这一仗北国必败无疑。”


    库莫奚一拍桌子:“大胆,你敢乱我军心。”


    白通:“国师大人何必如此,若您觉着北国能赢,便不用发愁祁州书院的束脩了,之所以为束脩发愁是您知道这一仗后北国必然国力衰败,拿不出这些银子,而那祁州书院可不是好进的,虽王珪任山长,说了算的却是那万五郎,国师跟那万五郎打过数次交道,想来比在下更知道她是什么人吧,国师大人觉着她会这么痛快就让北国学子进祁州书院吗。”


    库莫奚:“你在清水镇见过万五郎?”


    白通摇头:“在下前年去青云观卜卦,捐了一万两银子方见了那位老神仙一面,并无造化见万才子。”


    库莫奚:“你卜的何卦?”


    白通:“在下问的是白城的战事。”


    库莫奚:“你不知那老道亦是万五郎的老师吗?”


    白通:“那时不知,如今知道了。”


    库莫奚:“那老道跟万五郎研制出了一种神仙药叫青霉素,大单于听闻便令我出使大唐去探个究竟,若果真是神仙药无论如何都要带回来。”


    白通:“据在下所知那青霉素只是能治杨梅大疮罢了,并非什么神仙药。”


    库莫奚:“青霉素可不仅能治杨梅大疮,外伤溃疡皆可用,本以为需费些功夫才能窥见,不想万五郎却邀我进玉虚观,亲眼目睹了老道用青霉素治杨梅大疮,当时还不明白为何她如此大方,如今方知是故意而为,她就是为了让我打消抢夺青霉素的念头,那青霉素的确不是神仙药,却是治外伤的神药,两国交战,伤兵众多,有了青霉素,唐军的伤亡便会大大减少,还有她让兵器坊做的那个千里眼,听闻最新的已经能看到数里之外,用在战阵上无异于神器,而这样的神器大唐带兵的将士几乎人手一个,还有兵器弓弩都跟十年前的不可同日而语,这样装备精良的唐军,必然所向披靡。”


    白通目光一闪:“在下有一计或可破唐军?”


    库莫奚看向他:“若果真能破唐军,便是大功一件。”


    白通:“白城的榷场关了,却有不少牛留在榷场,不如用这些牛冲阵。”


    库莫奚心中一动:“榷场现有多少头牛?”


    白通:“几千头总是有的。”


    库莫奚递了一面令牌给他:“把那些牛送过来,便去都城太子府吧。”


    白通大喜,这是今儿他来的目的,只要库莫奚肯收留自己,就有活路,至于那几千头牛,家产都拱手相送了,几千头牛又算什么,保住命银子再挣就有了,命没了,银子再多也没用。


    白通一走,库莫奚去了太子营帐,一进来就见太子正跟一个小兵说话,神情极其温柔,库莫奚愣了一下,不免看向那小兵,这一看不禁大惊:“太子妃。”


    罗七娘看了他一眼,往屏风后面去了,根本不想搭理他。


    库莫奚看向太子:“太子妃怎会在此?”


    太子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七娘说没见过打仗,想来见识见识。”


    库莫奚:“胡闹,这里是军营,更何况太子妃还是大唐的和亲公主,两国即将交战,公主在此实在不妥。”


    罗七娘听了从屏风后转出来道:“国师这话真真可笑,如今谁不知我爹是北国安插在大唐的细作,国师前些日子去大唐不就是为了接我爹这个北国的大功臣回来吗,在大唐我是奸细之女,谁还当我是公主。”


    库莫奚:“那太子妃也不适宜在太子军帐,若被大单于知道,岂非要怪罪太子。”


    太子:“我让七娘扮成我的亲兵,祖父不会发现,老师此来可是有事儿?”


    库莫奚看向旁边的罗七娘,罗七娘:“我去外面走走。”


    太子忙问:“你去哪儿?”


    罗七娘:“去冰河,在清水镇的时候我记得五郎跟我提过冰河,我去看看。”


    太子神色微暗:“那你别走远了。”


    罗七娘丢下一句少啰嗦扭头走了,太子忙让两个护卫跟了上去。


    罗七娘一走,太子不禁道:“老师这次去大唐京城可见到了万五郎?”


    库莫奚:“万五郎是大唐的皇后,摘星楼夜宴的时候她跟大唐皇帝并肩而坐,自是见了得。”


    太子神色微暗:“为何七娘明明知道她是女子还如此念念不忘。”


    库莫奚沉吟半晌道:“不管是不是女子,万五郎这个人都令人难忘。”


    太子:“是因为她的才情吗?”


    库莫奚:“万五郎自是才情卓绝,天下无双,可要说令人难忘的却是她这个人,她说话做事跟别人都不一样,却令人颇为舒服。”


    舒服?太子疑惑的看着库莫奚。


    库莫奚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平等,在她眼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王公大臣跟街上摆摊儿的小贩并无差别。”


    太子:“难怪姐姐对他念念不忘,柳青对她如此忠心,可惜,这次她没来,不然我一定要跟她较量一番。”


    库莫奚失笑:“她怎会来打仗,不过她虽没来,但他那些书院的同窗却来了不少,太子若能打赢他们,也算赢了万五郎。”


    太子眼睛一亮:“是了,姐姐也常说起书院那些人,说他们学问多好多好,哼,这次我就打他们个落花流水,最好能活捉两个,到时姐姐肯定会来求我。”


    库莫奚心道,太子殿下到底年纪小啊,那些人即便来了也不会冲锋陷阵,怎么活捉,不过刘方倒是可能,只不过要活捉刘方可不易,那小子的功夫自己是见识过的,以桑德的身手在他手下都走不了两招,更遑论太子,当然,这些库莫奚是不会告诉太子的,免得打击殿下的信心。


    库莫奚把白通献的计策说了,太子忽道:“这个计策我在书里看到过,叫火牛阵。”


    库莫奚一愣:“书里?火牛阵?兵书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兵书?”


    太子:“不是兵书,是从姐姐的话本子里看的,那些话本子写的是两军对阵,弱的一方用千余头牛,角缚利刃,尾扎浸油芦苇,披五彩龙纹外衣,夜间点燃牛尾芦苇,牛负痛冲入敌营,5000精壮勇士紧随于后,后面擂鼓击器,呐喊助威,遂大获全胜,称为火牛阵。”


    库莫奚沉默良久方道:“那些黄金屋出的话本子里有这些?”


    太子点头:“有啊,比兵书有意思的多。”


    库莫奚:“那此计便不可用了。”


    太子:“为何?”


    库莫奚:“既然黄金屋的话本子里有,唐军必然早就知道,自然有防备之法。”


    太子:“学生倒觉可用来一试,几千头牛,只有我们北国有,唐军可没有,便赢不了,也能破了唐军的士气。”


    库莫奚欣慰的道:“太子又长进了。”


    太子遗憾的道:“可惜万五郎不在,不然我倒想知道她如何破这火牛阵。”


    第627章速战速决


    伙计急匆匆迈进客院见了程掌柜忙道:“白通让人把榷场的牛都送去了城外的北国大营,听说今儿一早白通便去了北国大营,莫非这些牛是他投奔北人的见面礼?有几千头呢,真是不惜血本。”


    程掌柜:“他要投奔的是北国太子,未来的大单于,这点儿见面礼那位小太子应该看不进眼里。”


    伙计:“那白通要做什么?”


    程掌柜:“你速去把这消息传给刘校尉,他是此次先锋军的头儿,算着日子应该离白城不远了。”


    伙计:“咱们在这儿都不知道白通要做什么,刘校尉可还没进白城呢?”


    程掌柜:“我记得皇后娘娘说过,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做,打仗咱们不懂,刘校尉却是内行,咱们只管送了消息出去,怎么应对是他的事。”伙计应着去了。


    刘方带着手下的五千人作为先锋军先一步出发,这五千人的工兵铲都是兵器坊最新制出的一批,比之前的更锋利好用,弓弩手榴弹更是人人配备,精良的装备把柴景之几个都看傻了。


    柴景之这些书院的本应该跟着大军走,但柴景之去找了五娘,要求编入刘方的先锋军,五娘知道是自己那些同窗让柴景之来的,就知道这些小子不会躲在后面,虽是世家子弟却没一个怂货,军营是最好的试炼场,经过军伍的试炼才能真正成才,至于危险,危险意味着机会,意味着回报,世上没有白捡的军功,若他们不来找自己也还罢了,既然求到自己头上,怎么也得帮他们一把。


    故此柴景之这些人顺利编入了刘方的先锋军,这里也有五娘的私心,刘方虽在西山大营锤炼过又跟自己去了一趟江南,但真正上战场打仗却是头一遭,自己让他看的那些兵书就算看了,估摸也是囫囵吞枣,这小子天生不喜欢看书,不然当年在书院课业也不会门门拉底儿。


    还有自己让他看的北地的疆域志,想来也没记住多少,这样的刘方身边得有个帮他出谋划策的军师才行,不然擎等着死吧,柴景之正合适,再加上周放承远几个补充,简直完美。


    接到白城消息的刘方忙找哥几个商量:“先头我还担心白通会对程掌柜下手,能传消息出来,可见程掌柜那边还算安全,只不过白通把榷场那些牛送给北人做什么,难道北人也喜欢吃牛肉面。”


    周放:“你以为北国是咱们大唐啊,还牛肉面,他们吃过牛肉面嘛?”


    许文韶:“就是,那些北人都是野人,能煮熟了吃就不错了还牛肉面,做什么梦呢?”


    承远:“白通就算给北人送吃食,也没必要一下送几千头牛过去,我猜这些牛应该是用来打仗的。”


    刘方:“牛又不是人怎么打仗?”


    石春发道:“要说用牛打仗,我倒想起来了,好像黄金屋的话本子里有个火牛阵。”


    众人齐齐看向他,石春发:“你,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我就是瞎说的。”


    二郎拍了拍了他的肩膀:“这可不是瞎说。”


    柴景之点头:“这么看来,北人是想用火牛阵打前锋。”


    刘方:“火牛阵既是黄金屋的话本子里的,北人是如何知道?”


    周放:“你莫不是忘了,五郎答应了罗七娘,隔三差五便往北国送黄金屋出的话本子,这小子别是还惦记人家呢吧。”


    许文韶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你傻啊,五郎都做皇后了惦记罗七娘像话吗?”


    周放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句实话,就算五郎穿着皇后的凤袍站在我跟前儿,我还是觉着他是五郎。”


    众人笑了起来,这倒是,不管五郎穿什么,是什么身份,在他们眼里始终是那个一起打架吃花酒的好哥们。


    二郎:“早知道就提醒五郎别把黄金屋的话本子送过去了。”


    柴景之:“黄金屋是书铺,上门的便是主顾,就算五郎不让人送去,库莫奚也会让人买的,更何况,这样的话本子又不光黄金屋有,别的书铺也有类似的,若看了书就能用,岂非人人都成大将军了。”


    刘方:“这倒是,五郎让我看的那些兵书战策里面这个阵那个计的多了去了,我看了也没见有用啊。”


    柴景之没好气的道:“光看了没记住能有什么用。”


    刘方:“我倒是想记住,可一看见书上的字就犯困,翻开书没看两页就睡着了,比老道的安神汤都灵。”


    承远忧虑的道:“如果北人真用这个火牛阵冲阵的话,数千头牛一下冲过来,还真是麻烦。”


    刘方:“这个倒不用担心,北人若不用火牛阵或许还能撑一阵,用了死的更快。”


    柴景之:“你有对策。”


    刘方:“那是,我刘方念书是不行可要说打仗可不差。”


    周放:“你不吹牛能死啊,赶紧说,怎么对付北人。”


    刘方扫了众人一圈道:“我说你们念书都念傻了啊,不会以为我们先锋军的装备都是摆设吧。”


    装备?柴景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上硬邦邦的东西:“你是说用这个手榴弹可破火牛阵。”


    许文韶从自己腰上抽出了一枚看了看:“我早就想问你了,这玩意到底是做什么使的,搁在在身上死沉死沉的,瞧着也没什么用啊,要说丢出去砸敌人,这么大点儿也不顶什么用吧,还不如多一把弓弩实在呢。”


    许文韶一开口,刘方忽然就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没给自己的同窗科普手榴弹的用途,以至于许文韶把手榴弹当成石头了。


    二郎:“若是丢出去砸敌人,应该用投石机,没必要配在身上。”


    刘方把许文韶手里的手榴弹拿过去道:“这可不是石头是火器,走,我给你们试验一下就知道了。”说着走出营帐,他们扎营在河边儿,出了营帐外面就是河,河面极宽,已经上冻,有兵士在河面上凿冰捞鱼,这是先锋军的特色,野外生存就地取食是每个兵都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


    本就是冬天,越往北走天儿越冷,河面的冰结的也更厚,就算兵士手里的工兵铲锋利无双,想凿开冰也得费些功夫,不像刚出京城的时候,三两下就能凿个大洞,凿了半天才凿出一个小洞,根本没法下网,正要继续凿,刘七来了让他们躲远点儿,凿冰的兵士机灵的很,早看见岸边的头儿,还有头儿手里的铁疙瘩,哪还有不明白的,暗道造化,看起来今儿兄弟们能解馋了,忙着去拿网,准备网鱼。


    等河里凿冰的兵士上了岸,刘方点燃了手榴弹的引信,一下丢了出去,手榴弹落在河面上轰一声巨响,河水连着冰块冲起老高,烟雾散开,刚才还冻实着的河面上已经多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几条大青鱼直接炸飞了出来落在岸上,兵士们欢呼一声,忙着去捡,拿着网的也下河网鱼。


    众人目瞪口呆,老半天柴景之才道:“这,这是五郎弄出来的。”


    刘方点头:“封后大典的时候,不是放烟花了吗,五郎由烟花得了启发,便想出了手榴弹,只可惜想的太晚了,就算玩命的做也做不出太多,说起来先锋军能人人配备还得多亏哥几个,五郎担心哥几个的小命交代了,才配给先锋军这么多,不然可没这样的好事,要知道皇上的亲卫军都不是人人都有的,有五郎这个兄弟,真是咱哥几个的造化。”


    许文韶回过神来忙道:“我的让你丢出去了,得再给我补一个。”


    刘方翻了白眼:“想的美,都说了皇上的亲卫军都不是人人能有,还给你补,做梦吧,再说我可是给你们做示范,免得你小子当石头丢出去,糟践了好东西不说,若让北人捡去却麻烦。”


    柴景之神色凝重道:“胖子说的是,手榴弹威力巨大,绝不能落在北人手中。”众人点头。


    周放道:“我说怎么五郎眼看着皇上亲征一点儿不着急呢,原来有这样的好东西。”


    刘方:“那小子最懒了,要不是担心皇上,哪会费心思琢磨这些,五郎说打仗劳民伤财不划算,故此这一仗得速战速决,把北人打怕了,打的他们彻底臣服我大唐,不敢有丝毫逆反之心,方能天下太平。”


    柴景之低声念道:“读书者何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五郎不愧是五郎啊。”


    重华宫书馆的墙上也挂着这几句,乃是方大儒亲书,不止如此,每天早上上课前还要大声诵读,今日该上算学课,跟着同学大声诵读后楚瑾眼巴巴盯着门口,看见仍是上回那个新来的先生,不免有些失望,晌午吃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袁朗:“为什么教我们算学的先生换了?”


    袁朗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又就了一口大米饭,咽下去才道:“五郎哥哥忙啊,哪有时间给咱们上课,自然要换别的先生了。”


    楚瑾本就聪明,还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自进了重华宫,拼命用功,先头不会的还自己憋着,后来谢子美告诉他一回,便开窍了,有不会的就问谢子美,算学上谢子美让朗儿给他讲,一来二去就混熟了,却并不知教他们算学的万先生是五娘,沈妈妈不敢说,学里的同学也没人告诉他,所以至今楚瑾都不知道。


    听了袁朗的话不禁道:“万先生有什么可忙的?”


    袁朗:“皇上出征了啊,五郎哥哥得帮着皇上批奏章。”


    批奏章?楚瑾一愣:“万先生不是教我们算学的先生吗?”


    袁朗:“五郎哥哥是我们的先生没错可也是皇后娘娘啊。”


    朗儿一句话楚瑾手里的筷子掉了,谢子美另外拿了一双筷子递给他:“快吃吧,下午咱们去先农殿,应该能见到先生。”


    第628章摘棉花比赛


    先农殿暖房里的棉花该收了,五娘决定组织一场摘棉花比赛,参赛者是各府女眷,裁判是六部的尚书大人,因几位尚书夫人赫然在列,为免他们给自己老婆放水,请了方老爷子谢公老神仙做监察,重华宫的小子们是气氛组啦啦队。


    自从大军开拔,整个京城便陷入一种忧虑的氛围中,从老百姓到世家各府都担心自家儿子有命去没命回,毕竟打仗就相当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要知道当年十万大军回来不过几千人,这概率实在吓人,谁家不焦虑。


    若放任这种焦虑持续下去整个大唐都会陷入到这种焦虑中,而打仗的时候家里一定得稳,家里稳不住,前线的将士哪有心思打仗,民心即军心。


    这个两位老爷子明白,朝中大臣们也明白,可就是无计可施,眼见氛围越来越不对,两位老爷子终是坐不住了,直接来找五娘商量对策,这便是此次摘棉花比赛的契机。


    朝中大臣们知道皇后的目的,自然要支持,家里的女眷能去的都去,就算不能上场比赛好歹也能在皇后娘娘跟前儿刷刷脸,尤其家中有未嫁千金的更积极,毕竟书院的世家子弟们都去从军了,这些人既是皇后娘娘的同窗又出身世家,若再得个军功,简直就是现成的乘龙快婿,就凭这些人跟皇后娘娘的交情,只要自家女儿表现好让皇后娘娘记住,就赢了一半,只有剩下的一半就要看老子娘的本事了,毕竟好女婿也是要靠抢的。


    有这种心思,谁不积极,而对于老百姓来说,没有比高高在上的贵妇下地更新鲜的事了,在老百姓眼里,贵妇都是吃香喝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如今这样高高在上的贵妇竟然要下地摘棉花,这简直是亘古难见的稀罕事,一开始不信,后来听说是皇后娘娘下的懿旨方信了,信了之后更议论起来,哪家夫人小姐能拿前三,听说前三有大奖,就算拿不到前三只要参加的也有安慰奖,三个大奖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却都知道安慰奖是十斤棉花。


    那些不知道棉花是什么的便开始到处问,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大唐便都知道棉花是做什么的了,毕竟比赛还没开始,便有人到官府扫听,因为摘棉花比赛大家忽然想起,前阵子好像官府贴过公告让大家种棉花,可当时大家都没听过棉花,也没人响应,毕竟农人的地是一家子的命,就指望着地里的收成养家活口呢,若不种粮食,一家子吃什么,棉花又不能吃。


    故此,即便官府贴了告示并让里长挨家挨户的告知司农司免费提供棉花种子并教授种植方法,也没人理会,这件事让张怀瑾很是懊恼,他还以为自己的推广法子一下去,老百姓便争抢着来司农司领棉花籽回去呢,等明年地里就能看见棉花苗了,谁知,就算白送人家都不要,虽说能在皇庄跟各府的庄上种,可娘娘说了棉花是为了让老百姓不挨冻,得让老百姓种才行,贵族们就算没有棉花也冻不着。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忽然就有老百姓主动来司农司扫听了,张怀瑾激动的不行,令司农司下面办事的务必耐心,把棉花是什么?怎么种,以及官府的助农政策说明白,最要紧要告诉农户官府会按照十文一斤回收。


    就算农人没念过书,这么简单的帐也算的过来吧,官府真金白银的回收,这可比种粮食划算多了,手里有银子还愁粮食吗。


    果然这招有用,已经有不少农户来司农司报名登记,只等明年开春便来领棉花籽,张怀瑾着实松了口气,一早便来了先农殿,皇后是这次摘棉花比赛的发起人,但具体施行的却是他张怀瑾。


    今儿各府夫人小姐跟朝中大臣们都会来,不能出差错,比赛时间是午后,之所以选这时候是因暖和,毕竟棉花虽然种在暖房里,也不能人人都进暖房,只有参赛的进去摘棉花,别人都得在外面,这大冬天的,就算有炭盆子,在外面坐长了也抗不住。


    廊下安置好座位,正中的自然是皇后娘娘跟三位老爷子,两边,一边是女眷一边是大臣,重华宫的小子们围在三位老爷子旁边,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那些卸下华服珠翠换上布衣,头上裹着布的贵妇人们在暖房里摘棉花,一边看一边找人。


    找了一圈没找见自己娘,朗儿郁闷:“我娘明明说今儿会来比赛的啊,怎么没有?”


    方小虎道:“那个头上裹着蓝碎花布的不就是吗,手上还戴着你上回串的玻璃手串呢。”


    朗儿看见了那个手串,在日头下亮闪闪的,裂开嘴笑了:“真是我娘。”笑着笑着又担心起来:“可我娘怎么落后了那么多?别人可都跑到她前面去了。”


    方大龙:“又不是赛跑,摘棉花比的是谁摘得多。”


    朗儿:“可我娘兜里的棉花也不多啊。”


    子美不忍他失望,安慰道:“别人的也不多。”


    方小虎道:“那个头上插着簪子的更少,袁朗你就放心吧,最后一名肯定不是你娘,也不知那个是谁家的,好丢人。”


    旁边的小子道:“你跟你哥刚进京的时候不是住在尚书府吗,怎么不认得她,她就是尚书府的刘又菱啊,如今嫁去了柴家,可厉害呢,外面都叫她小母夜叉。”


    方小虎:“可我没见过她。”说着问旁边的方大龙:“哥哥见过吗?”


    方大龙摇头:“没见过。”


    袁朗:“这么说她是刘方哥哥的妹妹喽,我怎么都没听刘方哥哥提过。”


    刚那个小子道:“她跟刘校尉又不是一个娘,她娘是母夜叉,坏着呢,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然怎会叫她小母夜叉,你看你看,她去掏旁边那个姐姐兜里的棉花了,那个姐姐人真好,还让着她,也不知道那个姐姐是谁家的,是怕了小母夜叉吗。”


    有个小子道:“那个姐姐好像是承恩公府的,上回我祖母过寿的时候见过,她就跟在承恩公府夫人后边,好像是承恩公府的四小姐。”


    方小虎道:“承恩公府的四小姐不就是……”话没说完就被方大龙捂住了嘴,几个小子虽不敢说,却不约而同瞄向坐在正中的五娘。


    五娘饶有兴致的看着暖房里的一幕,四娘还真是愈发长进了,都懂得示弱惹怜爱了,说是比赛也不过就是寻个乐子罢了,就算前三名有奖品,可这些贵妇千金难道缺这点儿奖品,就是大家凑到一块儿联络一下感情,顺道给家里少爷小姐们找找对象,看谁家的小姐品貌端庄性子好,回头遣媒人上门提亲,四娘这举动看似怂包,实则刷了一拨好感。


    本来作为承恩公府唯一未嫁的千金,行情已经非常好了,唯一不好的是听说这位万府的四小姐小时候有些刁蛮,好像欺负过皇后娘娘,虽是小时的事,又是传言,可空穴不来风,既有传言说不准就是真事儿,尤其都看得出皇后娘娘对着这个姐姐并不亲近,应该说皇后娘娘对整个承恩公府都是淡淡的,论起亲近甚至不如翰林府跟袁家,据说是因皇后娘娘在万府时备受冷落,不光嫡母不闻不问,还常被几个姐姐欺负。


    这件事对于四娘的婚事有一定影响,毕竟求娶四娘冲的就是皇后娘娘,若皇后娘娘不待见,娶回家岂不惹了皇后娘娘的嫌,更何况,要真是个母夜叉,岂不是第二个刘又菱吗。


    而四娘今儿这一出,算是彻底洗白了自己,在旁边刘又菱的衬托之下,不争不抢的样子,更显得大气,尤其她还不是没根没叶儿的,她可是承恩公府的千金,皇后娘娘的姐姐,即便不是一个娘,也是一个爹。


    廊下众位大人们脸色各异,厚道的装没看见,不厚道的直接出言讥讽道:“刘府果然不亏是将门啊,儿子能带兵打仗,女儿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刘成脸色铁青,对这个女儿实在不知说什么好,真是蠢得没边了,就算争抢好胜也得看看场合吧,摘个棉花你至于吗,还从别人兜里掏,就算赢了脸也丢尽了,这还幸亏旁边是个性子好的,要也是个她这样的,不得打起来啊,到时怎么收场。


    旁边的柴老太爷咳嗽一声道:“那是承恩公府的四小姐,皇后娘娘的姐姐,在书院他们几个小子就称兄道弟的,家里的姊妹们也都处得好,不是外人。”说着还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一副颇为欣慰的样子。


    柴老太爷这几句话大家都不知道该接什么,实在是脸皮太厚了,明明是他家的孙媳妇儿不讲理从人家兜里抢棉花,到他嘴里却成了姐姐妹妹一家亲。


    刘成都佩服的看了他一眼,心道,果然年纪大了,脸皮也厚,这种不要脸的话自己可说不出来,不过这个万府的四小姐,自己记得刘方说过不是善茬儿啊,什么时候这么好欺负了?


    谢公呵呵笑道:“万府这位四小姐倒是个有心路的。”


    方老爷子道:“没心路今儿也不会站在这儿了,到是刘家姑娘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老道哼了一声:“一如既往的蠢。”


    方老爷子:“话别说的这么直白吗,就算蠢了些可命好,摊上个好爹还有个不计较的好哥哥。”


    第629章被发现了


    万老爷却气的不行,哼了一声:“早知道就不让她来了,也免得丢人现眼。”


    旁边的人只当没听见,心里不免感叹,万府的灵气儿看来都给了下一辈儿,这位承恩公也是个糊涂蛋。


    管家低声道:“四小姐这么着才显得咱们承恩公府的小姐大度,说是比赛其实娘娘是为了缓解京中因战事而生的焦虑,输赢并不打紧,刘府的这位小姐一贯刁蛮不讲理,若四小姐因点儿棉花跟她起口角,坏了娘娘的大计不算,别人还会以为四小姐跟这位一样刁蛮就麻烦了。”


    万老爷点点头道:“倒是我糊涂了。”


    旁边人并不觉着奇怪,毕竟都知道承恩公的这位管家跟白氏夫人身边那位管事嬷嬷都是皇上亲自指派的,目的就是指点这土财主的两口子在京中贵族圈里站住脚,少给皇后娘娘找麻烦,就这么看着,上回白氏还让人撺掇着去宫门外闹了一场,过后白氏是没事儿,可跟着闹着的那些人家里或多或少都受了惩戒,以为让自家夫人出头就没事儿了,做梦,冤有头债有主,妻债夫还,就算不能严惩寻个由头罚一年俸禄还不简单,那可是一年的俸禄啊,搁哪个府上也不是小数,谁不肉疼,心里明白,皇上这是小惩大诫,警告他们别耍小聪明拿承恩公两口子当枪使,那两口子糊涂,皇上可不糊涂,这次是罚俸下次说不得就是降职。


    吃了亏,以后谁还敢打承恩公府的主意,承恩公府着口子是糊涂,可有人家上头有皇上撑腰,而且承恩公府的事每次都是皇上出头,反而皇后娘娘从不理会,可越这么着越是不能惹。


    虽不能惹却能结亲,万府这个四小姐虽比不上皇后娘娘倒也不差,若能娶回家也算跟皇家攀上了亲,就算皇后娘娘对这个姐姐并不亲近好歹也是姐妹,娶进家不亏,纷纷琢磨着遣媒人上万府提亲,都想结亲了,对万老爷更是热络,没话说就夸,夸万府的家风好,万老爷教导有方云云,万老爷被夸的晕乎乎,心里却也不免疑惑,万府的家风真有这么好吗?


    摘棉花比赛的结果出来了,第一名是翰林府的沈氏夫人,第二名是沈沐兰,也就是小朗儿的娘,第三名是刘又菱,除了刘又菱,前面两位算是众望所归,因为沈氏姑侄俩常进宫,若是赶上五娘在先农殿收拾棉花,也会跟着帮忙,一来二去也就学会了,熟手跟生手自然不一样,至于刘又菱是因抢了四娘兜里的棉花,才勉强拿了第三,但刘又菱半分愧疚都没有,心安理得的拿了第三的奖品,还得意的冲着她爹那边儿显摆了一番,这脸皮厚的,饶是刘成都恨不能原地消失。


    尤其旁边几位尚书还不怀好意的恭喜他教导有方,更觉丢人,反倒是柴老太爷对于恭喜自己的同僚笑呵呵的拱手道谢,反倒弄得那些想看笑话的不好再说什么。


    见这场景,五娘不免失笑,朗儿颠颠的跑过来:“先生先生,我姑姥姥是第一名,我娘得了第二名。”


    五娘摸了摸他的胖脑袋:“真厉害。”


    朗儿却撅着小嘴告状:“可是第三名那个姐姐不好,她作弊,她抢了那边那个姐姐的棉花。”


    五娘:“你想让先生罚她吗?”


    小家伙顿时没了气势,嗫嚅的道:“可她是刘方哥哥的妹妹。”


    五娘笑了:“或许那个姐姐是故意让她的。”


    小家伙眨眨眼:“为什么?难道那个姐姐不想赢吗?”


    五娘:“那个姐姐虽然没赢比赛却赢得了众人的好感,让大家都觉着她是个胸怀大度的姑娘,落下这样的好名声比起第三名的奖品,是不是更好。”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子美过来拉他:“我们去摘棉花,你不是想要个棉帽子吗,摘了棉花让喜儿给你做。”拉着朗儿跑了。


    梁妈妈叹道:“子美少爷真是懂事。”


    五娘:“他本就聪明,又出身谢家,加之遭逢变故,心智上比同龄人成熟,也比别人懂事,朗儿虽出身不能跟子美比,却是从小爹娘宠溺着长起来的,身边又有子美,自然天真些,这小子命好啊,可不是谁都能一直天真的。”


    梁妈妈看向暖房里想凑到四娘身边却被子美拉到一边儿去的小家伙,不觉好笑,子美对朗儿还真是一会儿都不放松,生怕吃亏。


    看了一会儿,梁妈妈不禁道:“说起来,子美少爷没见过四小姐几回,却好像不大喜欢她。”


    五娘:“子美不是朗儿,他出身谢家,谢家可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书香大族,在家什么没见过,四娘这点儿心机瞒不过他。”


    梁妈妈:“今儿过后,估摸去承恩公求娶的更多了,娘娘属意哪家?”


    五娘:“嫁人的是她,就随她自己的意思好了。”


    梁妈妈明白了,娘娘是不想管这档子事儿,娘娘虽不计较过去的事儿,却也不想帮四娘,娘娘压根就没把万府当娘家,也没把四娘当姐妹,在娘想心里,四娘甚至不如翠儿桂儿,若不是看在二郎少爷的份上,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承恩公府了。


    暖房里这会儿可热闹,比赛之后大家都进去摘棉花,如今棉花可是新鲜东西,外面根本没得卖,平常没机会,好容易有机会谁不多摘点儿回去,别说那些贵妇人就是大臣们也都进去摘了,得亏先农殿的暖房够大,不然都招不开这么多人。


    目的达到,五娘便打算回御书房批奏折,楚越走了之后,五娘才深刻体会当皇上有多不易,想也是,天下之大,这么多州府,这么多百姓,每天都会有数以万计的事情发生,就算六部已经选了最要紧的呈上来,也是堆积如山,给五娘这种习惯做甩手东家的人,直接上了高强度,想偷懒都不可能。


    想着,不仅叹口气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的日头有些晃眼,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若不是梁妈妈扶住她,险些栽倒。


    梁妈妈脸色一变:“娘娘,老奴让人召刘太医过来。”


    五娘拉住她低声道:“不妨事,就是站起来有些猛了,扶我进去歇会儿就好。”


    梁妈妈忙扶着五娘进了后面的殿中,刚坐下,就见方老爷子跟谢公跟了进来,五娘笑道:“今儿先农殿人多,您二位不怕那些人祸害了您二位种的宝贝吗。”


    谢公:“他们净顾着摘棉花了,哪有心思管别的,你休想支开我们。”


    五娘:“您老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谢公皱眉:“就知道你想糊弄我们,都不舒服了怎么不早说,摘棉花算什么大事,哪有你的身子要紧。”


    五娘忙道:“我没事儿,就是在昨儿批奏折睡的晚了些,今儿没胃口,没吃什么东西,刚在外面坐的时候长了猛地站起来有些晕,吃块糖就好。”说着从自己腰上的包里拿出一块儿奶糖来塞到嘴里,这些糖本是放在身上,哄朗儿子美的,是用牛乳做的,好吃的很,五娘自己也喜欢,不过今儿刚塞到嘴里,便觉一阵翻心,梁妈妈忙让太监拿了盆来,一顿呕,可从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哪里呕的出来什么,都是酸水。


    这一番折腾可是把两位老爷子吓得不轻,忙让人去外面找老道过来,当初暖房盖好,除了棉花辣椒芝麻等把那些不知是什么的也都移到了暖房里,单独劈出一块儿地儿,老道前几次来都只顾着跟两位老爷子唠嗑了,没仔细看,今儿不知发现了什么,比赛到一半儿就不见影儿了。


    老道的确发现了药材,番红花,之前只在药书里见过,有些拿不准,故此仔细观察了一番,应该没错,便把先农殿的管事太监叫过来,让把这些番红花起出来挪到西郊别业去,管事太监先头还以为这片是没用的野草呢,打算拔了,赶上娘娘办摘棉花比赛,没得空才留了下来,这会儿才知道是药材,遂暗暗庆幸。


    忙叫人小心起出来,自从两位老爷子住进先农殿,西郊别业那边的暖房已经成了药材基地,老道在暖房里种了各式各样的药材。


    正忙着就见福伯匆匆过来在老神仙耳边说了句什么,老神仙神色一变,交代管事小心些,别碰掉了上面的花苞跟着福伯去了。


    朗儿摘了棉花拉着子美想来帮老神仙,却没找见人,不禁道:“刚老神仙还在这儿呢,怎么走了?”


    旁边的楚瑾道:“应该进殿去看……”说着顿了顿道:“看皇后娘娘了,我刚看见福伯来找老神仙了。”


    朗儿着急了:“先生病了吗,我去看看。”说着就要往殿里跑,被子美一把拽住:“老神仙是找到药材,去跟先生要去了,这是正事,我们别去搅合。”


    朗儿问管事太监:“老神仙真发现了药材吗?”


    管事太监点头:“老神仙说是番红花,让起出来挪到西郊别业去。”


    子美:“看吧,我们别打扰他们做事了,接着摘棉花去。”


    朗儿噘嘴:“棉花都摘没了。”


    子美:“那我们去摘辣椒,晚上让胖厨子做水煮鱼。”一提水煮鱼几个小子齐齐吞了下口水,纷纷附和:“摘辣椒,摘辣椒。”


    子美一手拖着朗儿,一手拉着低着头像做错事的楚瑾道:“走了。”一群人奔着种辣椒的暖房去了。


    管事太监松了口气,他可不是傻子,刚福伯急匆匆的叫着老神仙去了,指定是娘娘儿哪儿出了什么事儿了,刚比赛的时候娘娘的脸色就有些不好,大皇子必是看见了,才那么说,亏得子美少爷把人拖走,不然,若是传出去,今儿可就白折腾了。


    第630章这亲事甚好


    老道给五娘搭脉,殿中鸦雀无声,随着老道的神色越发凝重,气氛也更紧张起来,老道的手一抬起来,两位老爷子忙问:“如何?”


    老道却没答话而是颇不赞同的看着五娘道:“你这丫头不是挺惜命的吗。”老道这句话不光两位老爷子,梁妈妈都脸色煞白,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五娘见她的样子,忙安慰:“妈妈莫怕,老道说笑呢。”


    梁妈妈刚要松口气,不想老道却道:“哪个与你说笑,我一早就提醒过你,你的身子有胎里带的毛病,不易过早圆房,更不能早孕,合着你这丫头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即便五娘贵为皇后,在这几位老爷子跟前儿依旧还是过去的小丫头,谁也不会把她当皇后看待,说话也毫不客气。


    五娘撅了噘嘴:“您老可不能冤枉我,我真是一直听您的话,封后大典后才……”说着顿住话头,就算几位老爷子是自己最亲近的长辈,跟长辈谈论起圆房的事也尴尬。


    老道却不管她尴尬不尴尬,哼了一声:“真听了我的,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老道这话一出,众人方明白五娘是有孕了,本来这时候皇后娘娘有孕该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毕竟整个大唐的朝臣百姓都盼着一个真正的皇子降生呢,就算大皇子进了宫,但他的出身便决定了成不了气候,而上次滴血验亲时,楚瑾的表现更令大臣们失望,他不是大臣们认可的皇子,也不是大唐百姓认可的继承人。


    皇上没登基之前便是大唐的无敌战神,在民间的威望甚至超过了当时的仁德帝,若非如此,仁德帝也不会想方设法要除掉他。


    而作为皇后的五娘亦是天下第一才子,在读书人心里的地位无可撼动,试想这两人的孩子该是何等天赋,可以说整个大唐都眼巴巴盯着五娘的肚子呢,盼着早日诞下皇子。


    就算方老爷子跟谢公有时开玩笑都说希望以后五娘多生几个,不然他们几个老头子都不够分的,方老爷子对于五娘这个半吊子学生极为不满,明明亲手指点了五娘书法,却始终不认她这个弟子,就算五娘觉得自己的字已经写的挺好了,拿到现代说不准都能开书法展,但老爷子却不认同,提起来就是一脸嫌弃,总说是她底子没打好,再教也教不出来,那样子好像自己是块不堪雕琢的朽木一般。


    为了他大唐第一书法泰斗的名声着想,决定在五娘的孩子里挑一个收为弟子,从小教导,必须把被五娘拉低的名声扭转回来,这么想的还不止方老爷子,谢公也说要挑一个,老道更是不甘落后,说他的一身医术总要有个继承人才行,他已经受够了五娘这种一知半解的半吊子医术。


    五娘无语,自己怎么就成半吊子了,不都说自己聪明绝顶天赋异禀吗,再说,是自己非要跟着他们学的吗,明明是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到头来还嫌弃上自己了,要从自己孩子身上找补回来,还挑一个,他们当这是在菜园子里挑白菜呢。


    即便都盼着五娘的孩子,可几位老爷子却知道五娘的身子不宜早孕,一旦早孕便有性命之忧,能不急吗,而且几位老爷子太了解五娘,她精通医术,自己的身体什么样儿最清楚,一直瞒着就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可留下?若危及五娘的性命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方老爷子,当初皇上把五娘从皇陵抱回别业的时候什么样儿,至今都历历在目,那个样子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就那么抱了三天三夜,什么国事天下一概不理会,那时所有人都觉着若五娘醒不过来,皇上也会得跟着去。


    大唐好容易有这样一位圣君,百业待兴,盛世可期,老百姓们终于有了盼头,这时候五娘万万不能有事,想到此,看向老道问:“若保下这个孩子会如何?”


    老道:“这胎里带的毛病最难治,虽说调养两年好的多了,可生孩子本就是个一个女人的生死关,便身子康健的都不一定能抗过去,更何况她这胎里就弱的。”


    谢公:“是胎儿保不住吗?”


    老道:“保胎倒不难,难的是生产,她年纪小身子弱,生产这一关只怕……”老道没往下说,众人却都明白。


    老道看向五娘:“你是不想要命了吗?”


    五娘:“怎么可能,您老知道,我可是最惜命的。”


    老道:“那为什么?”


    五娘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这是我的孩子,虽然还小但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的肚子里,他跟我血脉相连,是我在这世上最亲最近的人,我想生下他。”她的神情温柔,整个人仿佛笼这一层柔柔的光,令人动容。


    良久老道道:“你想过没有,若你执意生下他,你就可能没命了。”


    五娘:“既是可能,便也可能母子平安。”


    老道没好气的道:“也可能一尸两命。”


    方老爷子跟谢公都忍不住道:“老道莫要胡言。”


    老道:“这可不是胡说,她这是用孩子赌自己的命呢。”


    五娘:“我这人向来运气不差,这回我也相信我们母子有这个运道。”说着看向老道:“您老与其在这儿担心我一尸两命不如赶紧钻研医术,我肚子里的孩子才一个月,离着生还有八个多月呢,您老要是能在这八个月里掌握了剖腹取子,就算难产也不怕。”


    五娘的话吓到了梁妈妈:“剖腹取子?可,可是剖开肚子,不就没命了吗。”


    五娘拍了拍她的手:“妈妈别怕,人没有那么容易死的,老道解刨过兔子,上个月还帮着一个农户家里的羊接了生,就是刨开母羊的肚子把小羊取出来的,那只母羊如今还活蹦乱跳呢。”


    老道哼了一声:“我说怎么上回你忽然跟我提什么剖腹取子的故事,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五娘:“总得未雨绸缪吗,您老知道我是最惜命的。”


    方老爷子:“真有剖腹取子后还活命的吗?”


    老道:“那只难产的母羊倒是活着,这丫头能不能活就不知道了。”说着顿了顿道:“回头你跟刑部说一声,派个仵作去我的药庐。


    谢公:“派作做什么?”


    方老爷子:“老道要解刨尸首,自然需要仵作。”


    老道又道:“你这儿的番红花我让人起走了。”


    五娘愣了愣:“这儿有番红花?”


    老道指着她:“药书真是白看了,这样的好药材都认不出,要不是我今儿闲来无事过来凑热闹,先农殿那个没长眼的管事就把那些当草拔了。”


    五娘嘟囔:“您老不也是隔三差五来找两位老爷子说话儿吗,也没见您老认出来啊。”


    老道瞪了她一眼,开药箱拿了一盒药递给梁妈妈交代:“每日睡前用水化开服用,不可间断。”


    梁妈忙点头应着把药收了起来,又问还需注意什么,老道:“需要注意什么不用问我,你家娘娘比老道清楚。”撂下话匆匆去了。


    两位老爷子也不打扰五娘休息,告辞出来,谢公见老友脸上尽是忧色,不禁道:“咱们也不用太担心,我瞧这丫头心里有谱呢。”


    方老爷子叹了口气道:“她说要赌自己的运气,就是她自己也拿不准,而且她逼着老道去研究剖腹取子必然知道自己这孩子生不下来,需要剖腹取子,可老道即便医术再高明,剖腹取子又能有多少把握,万一有个闪失,我大唐的气运只怕就真的尽了。”


    谢公神色大变:“为何?”


    方老爷子跟谢公说了当年皇陵的事,叹了口气:“至今想起来,我这心里都不踏实,皇上那个样子,若这丫头没醒过来,只怕也就跟着去了,而且我大唐如今这番景象,也都是这丫头带来的,她就像注入我大唐的一股清风,一扫仁德帝带来的阴霾,若没有她,我都不敢想如今的大唐会是什么乌糟样子。”


    谢公点头:“是啊,没有她去年江南那场水患都不知要死多少人了。”


    方老爷子:“她可是亲手斩杀了你最看重的孙子,你就真一点儿不怨她?”


    谢公:“当时那种境况,若不能平息民怨,江南便会大乱,子元是咎由自取,怨得谁来,况她收了子美做弟子,当儿子一样悉心教养,我还有何话说。”


    方老爷子:“你那玄孙实在不错,可惜思诚没成亲,要是我有个玄孙女儿,咱们两家倒可做亲家。”


    谢公笑了:“你若真有意,倒也不用等这么久,就让思诚在我谢家的姑娘里挑一个好了?”


    其实当初方老爷子便有意跟谢家结亲,但那时没有合适的才娶了沈家女儿,一直令方老爷子有些遗憾,毕竟他跟谢公是老友,若能做亲家自然更好,至于思诚,虽说不差,但比起儿子可差远了,要不是五娘,这辈子估摸就在翰林院耗着了,娶谢家女儿真有些说不出口,尤其如今谢家入朝为官的为官,在书院做先生的做先生,底蕴本就不是沈家能比,如今更是坐稳了江南第一书香大族的位置,贸然提亲事,就怕老友作难,如今既然老友主动提了,正中下怀,哈哈笑道:“这门亲事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