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出门约会
明棠看见池泠发过来的信息, 才想起来今天似乎只是和她说好了明天出门，还没约出一个具体的时间。
明天是连着“上班”十多天，换来的第一个休息日, 于情于理, 明棠都不想早起。
【MingT：十点？】
发过去一个模糊的时间后，明棠又继续补充。
【MingT：正好也可以在外面吃午饭, 就当换个口味，我这几天吃食堂快吃腻啦。】
【猫猫兔：好。】
明棠正看着自己回到宿舍之后，迫不及待给自己和池泠的聊天背景换上的合照，却见池泠很快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猫猫兔：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爱撒娇。】
明棠：？
造谣呀！她哪里撒娇了？
明棠发过去一个冒火小兔的表情包，非常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反抗。
【猫猫兔：还说不得了。】
这对吗？
不是说池泠清冷如霜、高岭之花，怎么还有冷不丁嘲讽人的技能？
明棠狡辩了一句“我没有撒娇”，却发现这种事似乎是越抹越黑的，五个字发出去后, 更像是坐实了自己在撒娇。
简直是岂有此理。
气不过的明棠干脆就发了一大串的冒火小兔过去。
大不了就坐实, 撒娇而已, 又不会掉块肉。
也许是这些天养成的生物钟作祟, 距离特意定的闹铃还有两个小时, 明棠已经睁开眼看向天花板了。
在尝试了闭眼五分钟哄自己睡觉完全不生效后明棠自暴自弃地起床了。
显然这个时间醒得差不多了的人不只有她。
听见了明棠掀开被子钻出被窝的动静后，戚灯“哎”了一声, 鲤鱼打挺坐直。
“早知道你们醒了我就不装睡了。”
明棠无奈睨了她一眼, 喝着刚倒的开水道：“你以为你看小说偷笑的声音很轻吗？”
简佳禾连忙附和：“就是。”
“总得允许人有爱好吧！”戚灯不服气地回怼，“好不容易拿到手机, 一口气看这么多更新, 换你你也笑吧？”
“倒是你……休息天有床不躺，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明棠给手上的牙刷挤着牙膏，随后咕噜了一大口水, 含混不清道：“要出去一趟。”
戚灯闻言，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而后在被窝里给自己翻了个身，两眼一点儿都没离开手机屏幕：“那你日子过得挺滋润。”
“嗯哼。”
那可不滋润吗？自己可是和池泠一起出门。
就算是池泠同寝室称得上朝夕相处的乔向舒，也不见得有这个单独出门约会的待遇。
明棠在心中暗自窃喜。
将提前准备了的双份口罩和鸭舌帽收拾好，明棠五分钟看一次和池泠的对话框，就等着池泠睡醒了给她发消息。
她倒是想给池泠发，却又害怕打扰到也许正在睡觉的池泠。
眼见着手机显示的数字缓慢跳到了约定时间的前十五分钟。
【猫猫兔：我到你门口了。】
明棠看见自己期盼已久的界面倏地跳出来这么一个气泡，几乎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着过去打开了宿舍门。
池泠果真就站在门口。
“怎么不敲门？不会等了很久吧？”
“刚到就给你发消息了。”
“没有等就好。”明棠松了一口气，“我进去拿个东西，然后我们就出发。”
明棠将口罩递给池泠，又替人扣上了鸭舌帽，刘海发丝稍稍有些长，但又绑不进低马尾，被帽子一压，长到了下巴以下。
昨天基地门口还总围着各家站姐，更有一些“武艺高强”的站姐藏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架起了长枪短炮。
也正是担心被拍到或者是跟上，两人没有选择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而是定位了在了基地鲜为人知的偏门。
午饭的地点也是明棠昨天按照池泠的口味找好了几家备选，而后交给池泠做定夺的。
那家店的口味比较清淡，胜在私密性很好。
两人座虽然没有包厢，但餐位与餐位之间的隔板做得很高。
看着点了两道点评高分的招牌菜后，明棠状似无意地询问道：“一点肉都吃不了吗？”
池泠循着明棠的目光看向菜单上的一道菜名，而后垂眼道：“鸡肉茸可以试试。”
“那我们再加一个这个羹，再多就凭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
“好。”
这家店上菜的速度很快，明棠主动拿过池泠的碗，替她盛了一小碗竹荪鸡茸羹，放在她的面前。
“小心烫，如果实在觉得不好吃，也不用勉强。”明棠提前给池泠递好了台阶，“毕竟这道菜还没在高分榜。”
池泠舀起一勺，轻吹了吹，可垂下的刘海碍事，池泠只得用手指撩着才能不拖进羹中。
明棠看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枚蓝色水滴夹，还是当时初舞台评级时自己的发饰，随手就放在兜里，没想到还有它的用武之地。
微微向前倾身，还没说些什么，池泠便很是自觉地将向左偏头，将碍事的右侧刘海展示给明棠。
夹子的开口拢住刘海，别在了帽身的边缘。
“你怎么什么都有？”池泠抬起眼，还不忘继续小口吹着给勺中的羹降温。
“想着可能有用，顺手就拿了。”
明棠给自己也打了一碗，但目光片刻不离池泠，见她迟迟未入口，心里也有紧张。
“你的碗再盛就要溢出来了。”池泠提醒道。
明棠听言才看向自己手中的瓷碗，果真如同池泠所说，自己如果继续将汤勺中的羹再加进去，漫出来的部分估计能把自己烫地吱哇乱叫了。
明棠匆匆放下手里的碗，手指迟缓地感受到隔着碗传递而来的热量，情不自禁甩了甩手。
可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心里眼里都是对于池泠究竟能不能接受的期待。
在明棠堪称热烈的注视之下，池泠面不改色的将温度适宜的羹汤送入口中。
明棠没能从池泠的表情变化上分析出她的喜恶，也没能看出池泠到底是否抗拒，于是询问道：
“味道怎么样？”
哪只池泠又舀起一勺轻吹着想要晾凉。
“挺好吃的。”池泠道，“别只顾着监督我了，你也喝。”
鸡肉茸几乎化在了羹中，入口嫩滑，吃不出肉丝的纤维感，鲜竹荪也增添了恰到好处的鲜味和脆爽口感。
见池泠似乎对今天的鸡肉真的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甚至还主动给自己又加了一碗，明棠总算放下心来。
这么来看，自己的养池泠小计划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
不过池泠的胃口依旧不大，大半数的菜还是进了明棠的肚子，重新穿戴好伪装走出店门的时候，明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中下决心下一次绝对不会再硬吃这么多了，有点撑。
这家店离当初明棠买糖的地方也不远，两人开了导航，直接走过去。
太阳悬在正空，照得人浑身暖洋洋。
“哎，绵绵，你说她俩不嫌热嘛？这个天气穿一身黑，还捂得这么严实……”
明棠和池泠并排走着，却听见身后人的窃窃私语。
坏了，这一身还是太显眼了。
明棠下意识拉住池泠的手腕。
“我看着背影有点眼熟啊……会不会是……”
“昨天公演才结束……而且这里离《命运时刻》的基地也不远……”
“嘘！”
两人的窃窃私语实在没有控制住音量，以至于在街上都能叫人听得如此清晰。
听着身后的动静，尤其是最后那一句紧张的“嘘”，明棠有理由怀疑身后两人可能已经对自己和池泠的身份有了百分之七八十的猜测。
一个是仅凭背影都能频频出圈的池泠，一个是发型在所有练习生当中都可以说是独树一帜的自己。
明棠此刻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和池泠的头发都是原生态的颜色，要是染个金色粉色的，一上街就毫无隐藏余地了。
“跑？”池泠没有挣脱明棠的束缚，只是微微偏过头，轻声对着池泠耳语道。
“跑。”明棠也果断地低声道。
正好前方是一个拐角，明棠抓着池泠的手腕，拉着人一起跑，快步闪进右拐的小路。
但棒球帽实在有些不太听话。
随着二人的跑动，帽舌受了风，几乎就要往后掀飞出去，两人又不得不狼狈地腾出手来，压住自己的帽子
直到遵从着导航又拐了个弯，明棠背靠着墙，两手撑膝喘着气。
后知后觉的明棠出声问道：“不对啊？我们为什么要跑？”
跑了比不跑更可疑吧！
跑了不就坐实了自己就是《命运时刻》的练习生了？
到时候一对比，那不就能马上扒出来是自己和池泠了？
这个行为分明就是做贼心虚和掩耳盗铃的具象化！
池泠听了明棠的问句，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道：“跑习惯了……”
“习惯？”明棠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想通的大致的缘由，“躲私生？”
“嗯。”池泠小声道，“以前就总是被私生跟踪……后来Aetheria解散，各种各样堵我的人就更多了。”
其实何止是堵她这么简单。
明棠一时无言。
“你这是什么表情？”池泠看着明棠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轻松地笑道，“我躲人很厉害的。”
“难道以后也要这样躲吗？面对那些对你充满恶意的人。”
“明棠。”池泠轻轻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你觉得我是那种躲一辈子的人吗？”
明棠闻言，猛然抬起头，心中弥漫的酸涩被人一句轻飘飘的问话截然止住。
“什么？”明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追问道。
池泠放慢了自己的语速，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明棠，你觉得我会是心甘情愿躲一辈子的人吗？”
是了。
从池泠站在《命运时刻》的舞台上，就已经是她在向自己的命运宣战了。
“那之前聂玟玉这样给你泼脏水……”
“因为我遭受过铺天盖地的恶意。”池泠的语气很平静，冷淡疏离像是在以旁观者的身份讲述，“长期身处在那样的环境里，说得好听是我不在意，说得不好听，其实也就是我习惯了。”
“反驳没有用，所以……”
所以久而久之，池泠干脆就不再反驳了。
只是任由脏水泼在自己的身上。
池泠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尖利的牙齿磨咬撕扯着翘起的一小块死皮。
明棠认真地看着池泠：“所以……你要站上最高的位置，站上万众瞩目的位置，让真相大白，是吗？”
“是。”
所以池泠明知道虞问青是导师，明知道自己会是节目不断炒热度吸血用的工具，她还是义无反顾参加了这一次的选秀。
“你就不担心，我会告诉虞问青吗？”明棠低声问道，“让你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池泠却摇摇头，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肯定：“你不会的。”
明棠还想追问，说自己和她认识不过从节目上的那一眼开始，说自己一直以来经受的都是华音灌输的坏印象……可是她问不出口了。
“嗯，我不会的。”
我不会的。明棠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从见到池泠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自己只会和池泠站在同一边。
“我相信你。”池泠道。
像是空谷流溪清冽的水落入幽深泉涧，溅起圈圈涟漪。
被人直白坦然地信任，还有些不好意思。
明棠垂下头看向自己的鞋尖，不知道从哪里漏照进来的一束阳光正从上方打到跟前，光束之中飘扬着微小的白色浮尘。
“真是的，怎么在外面聊这个……”明棠有些轻微的懊恼，“我们的正事明明是买糖，怎么还聊起你的伤心事了……”
“不算伤心事。”池泠道，“走吧，麻烦小副队带路了。”
这还是池泠第一次这样叫她。
池泠说出“小副队”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绵软缱绻，尾音向上飘，让人听着，实在难以止住心旌的摇曳。
“好。”
这个位置本就已经离目的地并不远了，两人并肩走了没几步，就站在了明棠前些天买糖的店铺。
是一家专卖零食的小店。
商品分门别类安置地十分整齐有序，叫人一眼就能分得清这一排的货架主要售卖的是什么产品。
明棠带着池泠，两人遮遮掩掩地直奔当初明棠找到包装糖果的那个货架口。
透明的盒子当中装着色彩琳琅的小糖果。
明棠蹲下，伸手拿起一盒，举到池泠的面前。
“你看看？我上次买的是这个。”
池泠凑近了认真打量，点点头：“就是这个糖，我之前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还以为停产了。”
明棠于是又拿了一盒往自己的怀里揣，问道：“你打算买几盒？我帮你拿。”
“我也没有那么嗜甜。”池泠失笑，“一盒够了。”
顿了顿之后，池泠又道：“倒是你，要随身备着点，小心又低血糖。”
明棠本就没有打算把多拿的那一盒再放回去，闻言将糖盒揣得更紧了，还不忘和池泠据理力争：“上次是意外。”
“嗯，嗯，才不是因为某人没吃早饭就去考核，所以才会犯低血糖的。”
真是一次被念叨一辈子。
明棠在心里再次暗暗谴责了一次不干人事的系统。
“你要不要再给自己备点别的零食？”池泠仰着脸环顾了一圈，看见靠墙搭起的货架上甚至全是大件的零食。
“那也得拿得回去。”明棠顺着池泠目光停留的方向看去，是一袋足足有大半个人高的零食，“虽然节目组没有明说禁止，但这个是不是也太明目张胆了一些？”
“不是你说吃腻了食堂，想要换换口味？”
其实吃腻了也不过是明棠的借口，节目组食堂的饭菜比起华音的食堂简直堪称珍馐佳肴了，她就算再吃三个赛季，估计也不会觉得腻。
她只是想拉池泠出来吃饭，帮助池泠一点一点脱敏。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点一些不太明显的肉菜，等池泠吃下去之后再告诉她那是肉，说“你看，其实吃肉也没事”，但是这个念头只是刚萌芽，就被明棠扼杀了。
这种方式，实在太不尊重池泠了。
于是她选择询问，选择征求池泠自己的意见。
“今天不是换过了？”明棠理所当然道，“吃着一次，又可以管我十来天，我们可以下次公演结束，出来望风的时候再尝点不一样的。”
池泠听着明棠无厘头的描述，轻轻笑了一下，道：“好。”
说是这么说，两人倒还是在店内逛了起来。
明棠趁着池泠在看向别的琳琅满目的零食时，已经瞄准了货架，伸手抓了一大把包装茶包。
“绵绵！应该就是这家店！我已经看见那个糖了！”
熟悉的声音在货架另一侧响起，两人闲逛的步伐默契地一顿。
明棠不自觉吞咽了一下，看向池泠，发现彼此的目光当中都写着紧张。
“怎么都找到这来了？”池泠压低了声音，有着口罩的阻拦，变得更轻。
“说不定……巧合！我们现在就去结账！”
池泠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可明棠知道。
“我看见那个糖了”，不是正说明她们本来就是有目标才来的，而跟糖相关的……
昨天刷到的超话内容几乎是瞬间就重现在了脑海当中。
她给池泠塞糖、池泠总在镜头里吃糖的事，已经被用显微镜看视频的CP粉给清楚明白地扒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她们竟然细致到这个份上，连什么糖在哪卖居然也能够找出来！
CP粉恐怖如斯啊！
明棠推了推池泠，示意她先去门口，自己结完账就马上跟上来，却听见收银员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买这个糖”。
明棠一时有些汗颜。
不能够吧？如果都是她和池泠的CP粉买的，那这个带货能力是不是也有些夸张了？
这片土地到底藏着多少嗑橘子茶的气泡水啊？
短时间内频繁偶遇了两次，两人自然不敢再做停留。
现在遇上的两名女生没有追着她们跑，也没有凑上来问她们要合照签名，可不代表着万一她俩的行踪泄露，会不会引来另一类群体。
直到在楼梯口即将分道扬镳，明棠将购物袋中的糖果拿出来放到她的掌心，池泠才赶忙问道：
“多少钱？我转给你。”
明棠挥挥手拒绝了：“就当是见面礼了。”
“这算什么见面礼？”
“怎么，嫌弃啊？”
池泠闻言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我懂，我懂。”明棠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将人转了个面，“你的意思是，我们又不是刚见面，要什么见面礼，对吧？”
“嗯。”
“可是你喜欢啊。”明棠道，“那就当我在讨你开心？”
池泠疑惑：“我又不难过，为什么要讨我开心？”
“万一某一天，你心情不好了，就可以吃颗糖，吃糖的时候就能想起我。”
池泠失笑：“原来还有小陷阱？”
“这么能算陷阱呢！我才没有算计你！”
池泠听着明棠的大声狡辩，笑意更加明灿：“好，那我收下你的礼物了。”
“算你识相。”明棠笑着哼哼道，“差不多是午休的时间了，上去快休息会儿。”
“嗯，你也是，拜拜。”
明棠挥了挥手：“拜拜。”
回到自己的宿舍后，戚灯竟然蜷在被窝里，一条被子已经卷成了寿司。
“你不会饭都没吃吧？”
“一点都不饿。”戚灯嘿嘿直笑，“我又点开了一本新的小说，好上头。”
“简佳禾呢？”
明棠从购物袋里把自己匆忙一把抓的茶包拿出来，绿白色的包装上明晃晃写着白茶。
“出去晒太阳了。”戚灯随后义正辞严道，“好了，你不要说话了，你干扰到我看小说了。”
明棠实在无语地抓起抽屉里上一包还剩的几颗糖，抛向戚灯的床上：“别饿死了。”
“多谢明棠大人恩典！”
在戚灯稀里哗啦拆糖纸的背景音里，明棠撕开茶包，放进自己的杯中，又去接了滚烫的开水。
回到宿舍的瞬间，戚灯就像狗鼻子发作一样，猛得嗅了嗅问道：“你泡什么了，好香啊。”
“茶。”明棠言简意赅。
“和你之前回来的时候味道有点像……”
“看你的小说去！”
被戳破心思的明棠暗暗之中恼羞成怒。
她确实是别有心思。
好想念池泠。
好想念池泠的信息素。
难道Alpha会对Omega的信息素成瘾吗？
明棠坐回椅子上，小口啜饮着茶水，单手解开手机锁屏，习惯性地点进微博。
昨天晚上就已经加班加点剪辑一公的这一期节目，今天也已经成功上传了。
明棠好奇大家对自己的评价，对池泠的评价，却又有些担心。
于是干脆利落地，明棠“啪”地点进了橘子茶的超话。
当下最热的帖子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头像和ID。
【池棠吃糖：我真的要晕了，姐妹们，让我吃到真糖了！】
第42章 二公选曲
明棠看见那一行字, 只觉得自己也要晕了。
这个“池棠吃糖”就连她一个动辄断网十来天的人都眼熟得不行，更别提那些常住在超话的CP粉了。
眼看着这条微博的时间写着发布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就已经火热热地堆满了回帖评论。
明棠将页面向下又滑动了些许, 完整地露出了这条微博附带上传的图片。
是一张女生的手捧着一包糖。
无论是糖果还是略显虚化的背景, 于明棠而言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
【我还以为博主又捡到了我们橘子茶的新糖，结果怎么是物理意义上的糖？】
【狗姐同款, 童叟无欺，你值得拥有！】
【求代购】
【我真没招了，她俩到底上哪找的这么老的糖，我已经好多年都没见过了】
【什么童年怀旧场合】
【我不管了，这就是喜糖！】
【求代购！！！】
【池棠吃糖：非也，非也，何止是物理意义的糖啊！你们还是太小看我们对视即出圈的橘子茶了！倘若我拿出这张照片呢？[图片]】
明棠一路向下翻看着评论区，很快就在楼中楼的折叠评论中, 刷新出了一张全新的照片。
图片是两道模糊的背影。
一人的长发束低马尾垂在身后, 微微侧着身, 宽大的T恤掩去她的身形, 却还是能够依稀分辨出来她的清瘦, 虽然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叫人看不太清长相, 但仅凭模糊的画面还是可以看得出她的睫毛很长, 而帽沿别着一只牛仔蓝的水滴夹。
另一人完全背对着镜头，比身边的女生稍高, 垂顺的短发被帽子压得几乎擦在肩头, 微微低着头，发丝分向两侧，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而黑色的上衣又平白叫人感受到她随性的气质。
明棠看了看照片里的一身黑打扮的二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的装束，依旧一身黑，只是除去了口罩和帽子。
明棠：天塌了。
【我的天，姐妹这是遇上本人了吗？？光看背影这也太像了吧！】
【池棠吃糖：而且是在买糖的店铺偶遇哦！要我说棠棠和小泠还是太谨慎，但是却忘了全副武装更可疑啊！】
【不一定就是她俩吧？万一是素人呢，偷拍不好吧？】
【池棠吃糖：我过会儿就删！】
【楼上的楼上你还是太谨慎太年轻，罚你重新去看棠棠的初舞台特写！】
【这种幸福时刻就不要迫害我们小狗妹了吧！】
【我服了，你就不觉得右边女生头上那个发夹很眼熟吗？那是棠棠初舞台妆造的发夹啊！第一期戴了一整天的发夹！】
【不好意思，但是当初的舞台实在是有点不忍直视】
【哦呵呵呵呵两个人公演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出来约会了是吧！嗑死我了！】
【别删图别删图！让我先存！】
明棠自欺欺人地将手机翻面盖在桌面上。
什么意思，嗑CP就嗑CP，怎么还搞人身攻击！
唯有薰暖的白茶香气可以抚慰人心。
明棠悲愤地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却被茶水烫得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一脸木然的明棠看向床上蠕动的戚灯，忽然觉得睡觉可能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被反扣在桌面的手机适时发出一阵震动，又是导演发来的消息，让众人记得上微博给自己拉拉票。
明棠切换微博账号时才发现，自己的实名制上网的大号居然显示着“99+”的未读消息红点。
果不其然，在点击切换账号之后，自己的手机硬生生卡住，在一阵徒劳的白屏和转圈圈加载之后，软件成功闪退了。
真是好大的场面。
自从创建这个微博账号开始，明棠一直都像是清闲的孤家寡人，不太营业，粉丝互动也向来比较平淡，上次还是因为自己和池泠的CP一举冲上热搜，这才吸引了一些新鲜血液，但那时微博的反应也远远没有今天这么夸张啊！
明棠一连重启数次，微博终于恢复了运行。
看着暴涨的未读信息和粉丝一栏的陌生数字，明棠揉了揉眼睛。
怎么自己的粉丝数一下子从三万出头变成三十万了？
明棠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要不是现在坐在椅子上，自己都能直接腿软到原地睡觉。
微博粉丝怎么背着自己偷偷繁殖了十倍？！
明棠颤着手，下拉刷新了页面，目不转睛地盯着粉丝数那一栏，重新加载后依旧是那个可观的数字。
所以……自己粉丝真的突然间暴涨了？
昨天自己在公演结束之后上号发营业图的时候因为运行还挺流畅，也没有显示未读消息，还以为又是平淡地无人在意的一天，因此没有关注到自己的粉丝数，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恰好在那之前，华音的工作人员上号维护，将消息都清理了。
明棠实在难掩惊讶，一边愣愣地转发了导演要求的新一期投票链接，一边想着的却是“太好了，自己与池泠之间的距离又缩小了”。
公演投票得出来的最终排名，与主题曲导师打分得出的排名宣布方式并不一样。
众人按照主题曲的排名位次在练习生席坐下，等待着来自主持人的命运宣判。
“经过工作人员加班加点的数据统筹与计算，目前《命运时刻》新一轮的练习生名次已经诞生。”
明棠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上交手机之前，她有偷偷查看过投票通道展示的当下名次，池泠自不必说，遥遥领先地挂在第一的位置，而自己那会儿虽然名次往前冲的势头很猛，但本就在B班的练习生的粉丝实力也不枉多让，因此总在和B班末位次的练习生角逐。
不知道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
“本轮先揭晓C班练习生名次变动。”?*
明棠的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想知道自己的名次没错，但也没想到直接就从自己这个班开始啊！
明棠感到了不可避免的、等待产生的焦虑，既想马上知道，又有些望而却步的情怯，想要自己的情绪再稳定一些后，晚点知道自己的新名次。
但节目流程自然不会由她一个练习生左右。
C班足足有二十五人，主持人挨个宣读着每一名练习生的对应票数。
明棠眼看着下方的练习生在主持人宣布对应名次后，不断地起身，交换座位，有向下走的，也有向上取代了坐在自己隔壁的练习生的。
“明棠。”
针对C班的漫长的票数宣读，让明棠身边不停地出现走动变换，刹那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明棠倏地站起身。
胸腔之中那颗心脏正扑通扑通狂跳。
“821463票，当前排名，10。”
明棠只觉得脑海之中一声嗡鸣，让她有些不敢置信自己所听见的。
记不清是什么驱动着自己，明棠走到10号的位置，同原本属于这个位置的练习生微微鞠躬致意，坐下之后仍然有些恍惚。
自己竟然就这样挤进B班了？
甚至还是B班的前排？
这个跃升的速度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些。
巨大的欢喜将明棠一颗焦虑等待的心淹没，心跳声却变得更加蓬勃。
她好像有一点知道喜极而泣是什么感觉了。
明棠坐在这个自己甚至还未做好心理准备的位置，有些坐立难安。
从这个位置向下看，和当初自己坐在出道位的位置当中的视角有些相似。
明棠遥遥向下看着。
C班、D班、F班的练习生留给自己的只有小小的背影，颜色也从原来的鲜明分隔，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看见的还是太少。明棠想。
她还要站在更高的位置。
已经有了安稳位置的明棠回过头，想看看自己与池泠之间的距离，却对上了池泠的目光。
虽然池泠的表情变化不明显，可明棠还是分明看出了池泠正对着自己微微勾起了唇角。
她在笑。
为了有进步的自己，还是离她更近一步的自己？
几个晃神过后，原属于B班的练习生的座次也已经按照新投票名次重新落座。
姜知盈的名次也有很大的跃升，第八名，成了卡位圈的成员，几乎是一只脚迈进了出道位，反倒是被寄予厚望的聂玟玉，名次竟又往后落了几位，堪堪卡在B班。
“接下来公布A班练习生的名次。”
主持人从第七名开始，逐名向前宣布，后几位的竞争激烈，以微弱的票数差变动着。
“第三名，1226458票，乔向舒。”
乔向舒“腾——”地站起来，欢天喜地跑向自己的新位次。
明棠也由衷地开心。
“第二名……”
还是许栩。明棠想。
果然，主持人接下来报出的名字正是许栩。
“第一名，1500762票，池泠。”
情难自抑的，明棠瞬间回过头用尽力气为池泠鼓掌。
录制厅内也瞬间被热烈的掌声所淹没。
池泠施施然起身，对着正前方轻轻鞠躬，随后坐回属于她的位置上。
这是她从节目开始到现在，连续着第三次坐在这个TOP1的位置。
没有人能够撼动她的位置。
就在掌声渐熄的同时，明棠却听见下方传来了的不算清晰地呜咽。
明棠拧着眉，目光草草略过，终于锁定在一道耸动着的背影。
看见那人穿着F班的制服，明棠才反应过来，主持人迄今为止还没有宣布D班和F班的人员名次。
先宣布出道位的人选，再公布随时面临淘汰的F班、D班人选，地位悬殊的同时，未免也太过折磨人了。
“第一次公演结果，将淘汰名次为后三十名的练习生，本轮仅宣布未被淘汰人员名次。”
明棠一听，更是连眼睛都瞪大了，听主持人的意思，排在后三十名的练习生甚至连得知自己票数和名次的机会都没有。
“练习生名次将通过倒序公布。”
别说命运息息相关的F班练习生了，就是已经稳坐前二十的明棠都觉得捏一把汗。
目前已知名次的是票选出来的前五十名练习生，也就是说，剩下的五十名练习生在竞争着最后二十个留在节目中的位置。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主持人真的悄悄放慢了语速，增加了停顿时长。
紧张急迫的氛围不可避免地在录制厅内蔓延开来，主持人每说出一个名字，便有人欢喜，有人忧。
说快也快。
“以上就是所有成功晋级第二轮公演的练习生。”主持人说道，“请大家再接再厉。”
最后二十名的练习生尽数揭晓，练习生席骤然间便乱作一团。
有人相拥而泣，有人趴在自己队友的肩头嚎啕大哭，有人默默地坐在座位上不动弹。
世界好像被无形的空气墙分隔成了两半。
上与下之间，喜乐悲欢并不相通。
节目组并没有给大家留下太多的时间用于叙旧或是做别的什么，排名后三十的练习生被Staff带离了录制厅。
明棠看着空荡荡的下层，觉得不太习惯。
淘汰的人员之中，有不少是曾经同班一起训练过几天的练习生，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但也是她来到这片全然陌生的地方后，留存过美好记忆的同伴。
明棠的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恭喜在座七十名练习生，成功开启《命运时刻》第二轮公演选曲环节。”
“根据本轮公演规则，练习生将组成七人小组，每组准备二个合作舞台。”
“合作舞台一，要求练习生需区别于第一轮公演的选择方向，即第一轮如果练习生选择的曲目属于Vocal组，则本轮公演仅允许从Dance组、Rap组曲目中进行选择。”
“合作舞台二，要求每组练习生必须完成一个创作曲目舞台。”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之前谁也没想到，二公的训练量不仅翻倍，算上开场主题曲，每个人至少有三个舞台不说，还要让大家直接冲出舒适区，甚至还要完成创作类的舞台！
明棠闻言实在怅然。
自己真的是半点儿创作类的课程都没学过，不会经此一役，名次又往下掉回去吧？
那也太丢人了！
“第二轮公演依旧采取同曲目PK制，七十名练习生将分为十个小组，演绎固定曲库中五首曲目，创作舞台由各组自行发挥。”
“现在，请排名前十的练习生上台。”
好事的聚光灯再次“噔”地打在练习生席上位圈的正上方，还有沿途打亮下去又上台的阶梯的。
明棠总算是体验到被这么亮的射灯晃到眼睛的感觉。
自己竟然也是要上台选曲的人了。
明棠不敢往前先走，生怕抢了前排出道位的练习生的镜头。
待站到台上时，最中间是主持人，明棠站在队伍的最右侧，和池泠甚至都没能站在同一边。
“请一号池泠进入选曲室，挑选演出曲目。”
明棠看着池泠的身影顺着主持人的指引往缓缓拉开的LED屏后面走，像是为了营造选曲的神秘感，又像是为了体现节目组雄厚的财力和设备技术力，在池泠进入之后，又缓缓合上了。
进去之前，没有人知道所谓的选曲室究竟在哪。
不消多久，LED屏再度缓缓拉开。
池泠走回台上的步伐轻盈稳当。
明棠甚至怀疑要不是节目组非要搞体现其高大上的操作，池泠出来的速度说不定会更快。
依旧是和第一轮公演选曲是一样的白金方卡，有字的一面内扣，叫人完全看不出她选的究竟是什么曲目和组别。
“521？”明棠在心里试探道。
【宿主，我在。】
“你能知道池泠选了什么吗？”
系统的声音稍作停顿，随后不带感情地将曲目报了出来。
【《剑名》。】
明棠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向上一挑，有些惊讶。
这首歌不算是传唱度很高的大热歌曲，但她还真的知道。
和古风意味十足的歌名不太一样，《剑名》是现代国风类型的曲目，最有记忆点的是它采用了电吉他、贝斯和传统弦乐的融合。
这一首作为Dance用曲目，大概能有一个很好的赛博和国风交融的感觉。
“唉。”明棠抿着唇，在心底幽幽叹口气。
【宿主为什么要叹气？】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拿到和池泠同一首。”
系统又是一阵沉默，大概并不打算回应宿主的这句话。
毕竟它也不能预知未来。
明明是系统自己发的问，现在又反过来不理人，实在讨厌。
明棠没了可以在大庭广众和无数摄像机下能够泰然自若交流，又不会被发现的打发时间的“玩伴”，默默啐了系统一口。
随着排在前面的练习生进入选曲室又出来，明棠突然就能体会到当初程乐心的心情了。
明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却还要一直杵在镜头前，等待着作为最后一名的自己去选曲室走个过场的机会。
明棠又幽幽叹了口气。
左右还没轮到自己的戏份，明棠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池泠，开始在脑海之中天马行空地替池泠换上适配《剑名》的服装。
应该是武侠风，帅气的，飘逸的。
或者融合一些赛博朋克的元素也可以。
也不知道池泠会不会耍剑。
正当明棠神游天外，将池泠偷偷在自己的小世界之中塑造成换装游戏的模特时，主持人终于点到了她的名字。
“请十号明棠进入选曲室，挑选演出曲目。”
明棠轻轻点头，走向敞开着的LED屏时，因为背过了身，实在没忍住自己脸上的笑。
倒不是多高兴，只是觉得主持人一本正经说出的“挑选”二字实在有趣。
她哪有挑选的余地呢。
大屏后的廊道不算长，两侧是竖向的长条灯带，浅金的光色让原本应该漆黑的环境变得没有那么的阴沉。
生怕练习生找不到路，节目组还专门打印出来了指引的箭头，将人引向目标所在地。
没走几步，明棠就看见了一扇门，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选曲室”，这会儿倒显得略有些简陋。
明棠推门而入。
选曲室并不大，正中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摄像头。
虽然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但毕竟也是第一次走进这个环节，也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明棠还是好奇地环视了一周，最后才选择了走近那张桌子。
桌子最上方贴着三张纸卡，分别写着“Vocal组”“Dance组”“Rap组”，在看清上面的字之前，明棠更早看见的，是依旧规规矩矩摆放在Dance组分类之下有一张金色滚边的纸卡。
也就是说，这是前几名队友剩给她的曲目。
不知道最开始的曲目卡就是反面朝上扣在桌上，还是上一名练习生为了给她留存悬念，于是故意翻过来的。
明棠伸手按在纸面，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翻过面来。
《剑名》。
明棠看清那两个字之后，一时之间又想哭又想笑。
好消息：和池泠一样。
坏消息：和池泠对上了。
明棠将纸卡拿上，一边往回走，一边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明棠，你现在根本不知道池泠选了什么，你只是拿到了这首歌。”
LED屏再一次在面前缓缓打开，台上和导师团练习生席的一切都一点一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属于舞台上的明亮灯光倾泻进来。
明棠突然就想到一个词，拨云见日。
端着终于平静下来的表情回到舞台上，主持人再度发话：“请十位队长翻转曲目卡。”
明棠将自己手中的曲目卡转过来，就开始伸着脑袋张望，一副在找自己究竟和谁是一组的模样。
池泠的目光向来不看别人。
她手中调转着曲目卡，眼神已经直接望向了明棠。
随即，池泠就笑了。
“请十位队长按照相同曲目进行站位。”
明棠颠颠儿地就凑到池泠跟前了。
什么PK，什么竞争，容后再说！
她和池泠这样何尝不是命定的缘分！
两人还未开口，就听见有人压不住自己的惊讶，在舞台之上惊呼出声：“什么？这是Dance组的曲目？”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纷纷都望向那个人。
那人是第九名。
明棠对她的印象不算特别深，但依稀也记得名字。
她叫徐书意。
明棠和池泠都看向她手中的曲目卡，确实是适合Dance的歌没错，只是歌名不太像。
“有什么问题吗？”主持人走近了问道。
徐书意咬着唇，神色有些惊惶，就连捏着纸卡的手指都因为过度用力有些发白。
“这怎么可能会是Dance组的曲目呢？”徐书意无助地望向主持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当时Vocal就剩这一首，我是在Vocal组里拿的啊……”
第43章 一语成谶
哪怕徐书意的面前现在并没有话筒, 她崩溃的声音却还是震耳欲聋一般，在整个录制厅都清晰。
“她一公在齐蓁队里。”池泠在明棠耳边，声音平静地低声道。
齐蓁？
若说对徐书意没有过深的印象, 可齐蓁于明棠而言到底不一样, 就算这段时间只凭听出道位练习生的名字，明棠都该将她记住了。
更何况齐蓁与她更是同公司送来的同期生。
就这次公布的排名来看, 齐蓁在第七位，但总的票数已经和后面的逼近出道位的三人相差不多了。
姜知盈和自己在上一轮都属于Vocal组，那么按照第二轮公演“不能选择与第一轮公演同类型曲目”的要求下，自己和姜知盈就不可能选择Vocal分类的曲目。
如果将Dance组的曲目替换到Vocal组的分类底下，那么栽了的人就只会有一个——徐书意。
明棠瞟了一眼姜知盈手中的纸卡，是Rap组的曲目。
也就是说，至少在姜知盈进入到选曲室的时候，三个组的分类底下都是有曲目卡放着的。
齐蓁的偷换曲目的作案动机未免太过明显了。
“齐蓁？”
徐书意完全压抑不住的自己崩溃和生气, 举着手里的曲目卡就冲到了齐蓁的面前, 两眼红着质问道：“是你吗？”
齐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发展。
想通了其中关节的众人, 纷纷都看向了齐蓁。
齐蓁摇了摇头, 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我。”
“你之前还和我们吐槽, 说徐书意的舞蹈太差了，现在就玩这种手段把人家的后路给断了……”有一位A班练习生跟着打抱不平, “你怎么能这样做？”
“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徐书意咬牙切齿, “你明知道……”
徐书意说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站在了这么靠前的位置，纵使她对自己的Dance水平没有太强的自信, 那也不能真的让自己就这样在镜头前撒泼露怯。
齐蓁感受到众人纷纷带着谴责的目光, 气急又无奈地摊手：“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徐书意简直被齐蓁如此不要脸面的又完全站不住脚的反驳给气晕了。
可齐蓁说完这句话之后，却也突然想通了：如果徐书意的舞台在二公出现意外，既能够解除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人, 又能坑害一把自己实在看不太爽的练习生，自己可不就是最大的获利者？
明棠稍稍偏过了头，与池泠靠得更近，轻声问道：“梁寻说的是真的？”
梁寻就是那个出言谴责齐蓁的A班练习生。
“嗯。”池泠点了点头，依旧压着嗓音低声道，“齐蓁确实说过不下三次关于徐书意的问题。”
“这么看来，她的嫌疑确实很重……”明棠垂下眼，低声道。
齐蓁和徐书意之间僵持着，虽然还没有到完全撕破脸皮的阶段，但显然火药味很重，台上的秩序也显得混乱，导演却没因为当下的变故叫停节目录制。
收到了指示的主持人走到了两人中间，充当人肉墙隔开了彼此的视线。
徐书意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抓住了主持人的袖口，急切问道：“我能不能换曲目？”
“曲目总数是固定的，并且你选择Dance组的曲目，也没有违反选曲的规则限制，是没有更换的理由的。”
主持人的声音和缓，却像是锋芒尖锐的刺一般扎在徐书意还带着微薄希冀的心脏上。
正当徐书意的目光重归无助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白纸黑字写着的Dance组曲目歌名时，虞问青拿着话筒从导师席站起身。
“徐书意。”虞问青的语速放缓了一些，笃定又平静道：“节目定下的规则肯定是不能改变的，如果为你开了先河，所有人都临时反悔，说想要换曲目，难道就也要让她们换吗？”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徐书意咬着嘴唇，本就受了委屈，却还被这样说教，动作都有些踌躇。
“既然你认为是有练习生故意针对你，让你选错了曲目，那我们假设这个事件是存在的，那么你觉得你反击她最好的做法是什么？”
徐书意被虞问青突然抛出来的问题给问住了。
她本以为虞问青站起来是要给齐蓁出头的，众所周知，齐蓁是虞问青同公司的师妹。
明棠也没想到导师也会介入进来，于是也循着声音看过去。
徐书意也终于正视向虞问青，松开咬住的下唇，语气不太确定道：“把……舞台……做得更好？”
听到徐书意终于开口，虞问青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赞许地点点头。
“对。”虞问青从导师席走下，走向台上，站到了徐书意的面前，“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就不可能会是一路都平平坦坦、没有挫折，有时候遇见的考验，反而是机遇。”
虞问青说完，还抬起手拍了拍徐书意的肩。
“嗯！”徐书意重重点头。
自从虞问青从导师席走出，看出她要上台的意图的明棠已经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池泠的身前，将池泠与虞问青的视线完全隔绝开来。
现在又目睹虞问青这样一副关心后辈的模样，明棠下意识转过头去看池泠。
池泠的神色倒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并不关心虞问青究竟冠冕堂皇地说了一些什么，反倒见明棠回过头来看自己时，微微抿着唇笑了一下。
明棠见眼前漂亮精致如娃娃一般的池泠忽然弯了眼尾，自己也就不合时宜地跟着弯眸浅笑。
“你笑什么呢？”池泠凑近了问。
“不知道。”明棠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看见你笑我就忍不住想跟着笑。”
“收收。”池泠笑意更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推了明棠一把，“还在录呢。”
明棠这才正了正神色。
同台的练习生刚还在遭受莫大的打击，揭露出节目组说不定存在规则漏洞呢，她和池泠在边上不顾一切地“打情骂俏”，观感确实不好。
“虞老师，这件事不用查一下吗？”
眼见场上的气氛已经和缓下来，一道让众人意想不到的声音却忽然出声。
齐蓁已经越过了主持人的阻隔，背对着镜头，站在了虞问青身边。
她的表情也不太好看，语气也有些硬邦邦。
虞问青挑眉，没想到齐蓁竟然还会直接上来质问自己。
“当然要查。”虞问青抬起下巴，“作为偶像，人品是很重要的，我不认为在公平竞争的环节，以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刻意给既是伙伴又是对手的练习生，制造阻碍的行为是应该被容许的。”
“我们选拔的是女团，哪怕需要彼此竞争，练习生的人格底色也应该包括是善良、互助，而不是为争上位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算计她人的人。”
有几个词汇，被虞问青加了莫名的重音，仿佛意有所指。
明棠听见了身后池泠小小的嗤笑声。
心里也有些痒痒的。
明棠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如今广为流传的说法，都说当年的事都是池泠一手造成的。
而自从上次池泠说她自己就连解约后，都在一直赔付华音违约金，又听见池泠如今在虞问青的说辞下不屑的哼笑。
明棠早就敏锐地察觉到，当年的事情绝对另有隐情。
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要是就这么直白地问池泠，好像又不太好。
毕竟那段时光于池泠而言，必然是伤心甚至痛苦的记忆。
自己不愿意成为伸手揭她伤疤的人。
“所以，我们几位导师和工作人员会严肃对待这件事。”虞问青已经转而向镜头宣布，“无论做出这件事的人是谁，到底是工作人员的失误，还是身处出道位或是非出道位的练习生，我们都会给予处罚。”
明棠听言也忍不住想要嗤笑一声。
别的暂且搁置不提，全场身处“非出道位”、还有机会动手的练习生，虞问青就差把姜知盈的名字念出来了。
非出道位还能进入选曲室的练习生一共就只有三个，名次排9的徐书意是“受害人”，自己这个排名10的，当然不可能跨时空，给在自己前面进入到选曲室的徐书意挖坑，那么就剩一个排在第八位的姜知盈了。
倒不是祸水东引，反倒像是拉所有人共沉沦的意思了。
全场唯一不会遭到怀疑的，仿佛只剩下她明棠一个人。
明棠抻着脖子去看，见到一直木木然的姜知盈微微蹙起了眉头，竟然像是听懂了虞问青话中的特指。
“继续吧。”虞问青示意主持人后，走下了台，回到自己在导师席的座位。
“说得挺不错的嘛，虞老师。”夏引冬目光一直追随着虞问青，笑着点点头，“难怪你说交给你一个人就行了。”
“小孩子嘛，没遇到过挫折，心理比较脆弱，刚才不是就哭了一大片了？”虞问青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不过我好歹当过几年队长，这种调节心态的方式，肯定是要会的。”
主持人重新让众人按照曲目的队伍分别站好。
明棠光明正大地与池泠并排站着。
现在恢复了节目正常录制的秩序，两人没再继续悄悄咬耳朵，目视着正前方，保持着神情的严肃，等待主持人宣布组队规则。
“曲目展示结束，现在开启第二轮公演组队环节，本轮依旧采取按照队长排名，顺序选择队员，节目依旧尊重练习生个人意愿，支持队员与队长之间进行双选。”
听着主持人的介绍，明棠的目光已经远远投向练习生席，开始给自己物色队员。
“如七轮选择结束后，已有超过五支队伍完成组队，而部分练习生因拒绝队长邀请，导致队伍未组成且自己没有队伍时，节目组将开启按照队长和练习生的当前排名，顺序安排队伍。”
明棠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这话和前一句的介绍不是冲突的吗？
上一句还在说尊重个人意愿，支持双选，下一句就开始强制组队包分配了。
不过也是，第一轮公演组队时，就因为出现了部分练习生拒绝队长邀请，而自己又没有队可进，导致整个组队过程被拉得漫长且混乱。
现在提前说明了后置的措施，也算是给练习生们提前打了一剂预防针，让她们自己斟酌自己的“拒绝”，免得因小失大。
“现在，请所有练习生来到舞台左侧，按照上一轮所属的曲目类型进行分组，从左至右分别为Dance组、Vocal组、Rap组。”
主持人的话一出，练习生席剩下的六十名练习生纷纷上台，等待着本轮的组队选择。
“从一号池泠开始，选择队员。”
池泠却没有像一公时那样，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报出来一个名字，而是先深深看了一眼明棠。
明棠看见了池泠的眼神，本想摇摇头，却在镜头下忍住了，只是垂下眼。
“曲悠悠。”池泠给自己选了第一名队友。
曲悠悠在上一轮演出虽然有失误，但整体表现也还算不错，加上Dance部分表现出来的出色水准，这次排名仍然还在B班。
作为全场第一个被选中的人，曲悠悠兴冲冲地就冲上前，
一人点一个，很快又轮回到了《剑名》这一组。
明棠一直胆战心惊地，生怕自己偷偷选中的人会被其他队伍的队长提前掐走。
“戚灯。”
戚灯蹦着就从人群之中冲过来了。
“太厉害了明棠，你简直是就是我的神——”
一站到明棠的队伍当中，戚灯就开始喋喋不休抒发自己对明棠的崇拜之情。
“我都不敢想，我们宿舍竟然出了一个能进入选曲室的黑马啊！”
“哎呀，一转眼的工夫，我都要喊你队长了，啧啧啧，明棠，保佑我保佑我！”
要不是顾及着现在还在镜头底下，明棠都想要直接把戚灯的嘴给捂上了。
“得了吧，我要真的有这个功能，我就先把自己保佑进出道位去。”
明棠的目光在逐渐减少的人群之中物色着自己的队友。
“有没有推荐人选？”明棠偏着头问了一句。
池泠略带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就十分大度地同明棠分享：“Vocal组的叶姗，初舞台的舞蹈表现不错，秦子瑶，一公看得出功底，Rap组……”
听见是池泠在说话，明棠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停停停！”
明棠伸手，竖着食指抵到了池泠的唇边，手动让她闭麦。
池泠的眼神更疑惑了。
她冲着明棠眨眨眼，明亮的琥珀眼忽闪，明明顺从着明棠的意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明棠却读明白了池泠的意思——“不是你问我的吗”。
明棠尴尬地收回手。
自己习惯了偏过头跟池泠说话，但她们二人现在说白了就是对手关系，哪有向对手打探物色队员人选的？
这话她本来是打算问戚灯的，谁知道自己习惯性地就偏向池泠去了。
“队长一直这么大方吗？”
显然震惊的人远远不止明棠自己。
池泠刚叫进来的新队员听见两人的聊天内容，惊得张开嘴，询问着身边的曲悠悠。
“习惯就好。”曲悠悠也合不上嘴，是笑的，“队长对我们小副队当然大方啦。”
“小副队？”那人听得更是一头雾水。
“哎呀……”
曲悠悠正愁自己一肚子的糖没人分享，如今新队员送上门来，简直是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我本来想问戚灯的……”明棠的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是问她？”
问你才奇怪吧！
明棠听着池泠的反问，心虚地移开眼睛。
“这不是……因为我们现在是对立面啊！”
“嗯？”
“我们是对手啊池泠！”
见池泠还是对于二人如今的新身份没有什么认知，明棠平白还有点恨铁不成钢来。
“这种人员的选择方案，你应该要保密的啊！”明棠道，“万一我把你看中的人挑走了呢？”
“不是你也有可能会是别人。”池泠理所当然道，“而且……我挑人比你早。”
明棠忽然觉得有一支又快又利的箭猛地射进了自己的心脏。
扎心。
“但是我可以趁你说完在这一轮就选……”
“秦子瑶。”
不远的人群处，又传来一道清晰的叫名字的声音。
“你看。”池泠歪了歪头，“我说了，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有能力的人就会被很多人看见，被很多人选择。”
“我拒绝。”
秦子瑶的声音很突兀。
这还是今天的选曲环节当中听到的第一句“我拒绝”。
人都是爱看热闹的动物，纷纷都看了过去。
明棠张望了一下才发现，刚才选队员的人竟然是齐蓁。
按照选人的规则，如果队长在选队员的过程中，遭到意向练习生的拒绝，那么这一轮的名额也还是消耗掉了的，也就是说虽然没有人进入到自己队伍当中，自己也丧失了一次选择权。
明棠在脑海当中搜寻了一下这个名字，瞬间就明白了秦子瑶为什么会拒绝齐蓁。
当时单听徐书意的名字，明棠还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听见了秦子瑶，她才将两人都对上号。
徐书意和秦子瑶就是一个公司送过来的练习生，更有意思的是，她们二人在上一轮都是齐蓁队伍里的。
如果不出意外，秦子瑶会选择去徐书意的队伍。无论是出于对朋友的支持，还是对齐蓁换曲目作为的鄙视。
齐蓁?* 对此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任由一次选择的机会从自己的手里流失。
明棠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徐书意也叫了秦子瑶的名字，而这一次，秦子瑶的步伐没有片刻停留，上前就将徐书意搂进自己怀里。
挑选队员的轮轴又重新转回到明棠。
【今日任务：挑选池泠的意向练习生，并嘲讽她的眼光。】
明棠瞬间就耷拉下脸。
死系统，下次敢不敢早一点公布你那个狗屁任务？
自己刚才还义正词严，和池泠说人员选择方案要保密，说自己万一把她看中的人挑走。
现在就要坐实自己是这种干坏事的人了。
“请十号明棠挑选队员。”
大概是明棠目光幽幽看着人群却不说话的样子太像走神，主持人十分贴心地出声提醒。
当初自己下手太快，在听到第三个名字之前就已经把池泠“闭麦”了，现在秦子瑶已经被选走，那么为了符合系统任务的要求，自己的选择只剩下……
“……叶姗。”
“不好意思，我拒绝。”
叶姗的回绝也很利落，但至少有个“不好意思”开头，听起来没有那么的不留情面。
明棠缓缓闭上眼。
简直是双重折磨啊。
明棠甚至有点共情到刚刚同样遭到拒绝的齐蓁的尴尬。
“叶姗。”池泠依旧语气平和地念出那个名字。
叶姗此刻哪还有刚才拒绝明棠时的调调，简直是喜上眉梢。
眼见叶姗已经穿过人群走出来，明棠知道自己再不完成系统任务的后半段，自己大抵就没有机会了。
“你的眼光也不行嘛。”明棠压低自己的声音，几乎同池泠咬耳朵道。
被人莫名撒了气的池泠半点儿都没恼，只是低低用鼻音哼出一点声音来：“嗯？”
“她看不上我！”明棠的声音稍稍拔高了几度。
池泠没忍住笑，但还是继续哼着问道：“嗯？”
明棠咬咬牙，豁了出去：“你看人不准，好歹我也是你亲口认证过有进步也很厉害的人，但她都看不上我！”
别说池泠了，明棠自己也没懂自己的这一通胡言乱语的逻辑。
“看你的眼光准就行了。”池泠道，“现在在台上，就先不要撒娇了。”
明棠听见前半句还在沾沾自喜，可听见“撒娇”两个字后，明棠简直觉得如雷轰顶。
她哪有在撒娇！
【今日任务完成，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的“喜报”一出来，明棠更觉得鬼火冒。
都怪这个系统，净折磨人，让自己在池泠的面前不停地丢脸闹笑话。
还叫什么恋爱系统啊？干脆叫逗池泠系统好了。
“她们一直关系这么好吗？”
刚来的叶姗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有些迷茫。
曲悠悠一看，又是自己发挥“传教”功力的时刻，于是放下了已经被她说得晕乎乎的第一名队友，转而开始抓着叶姗说个不停。
台上的待选练习生逐渐减少，轮次又到了末尾，明棠看了一眼人群当中的练习生，找到了自己的意向队员。
“简佳禾。”
明棠将自己另一个室友也捎上了。
倒不是单纯出于室友情谊，戚灯和简佳禾的舞蹈水平的日益进步，明棠是亲眼看见的。
也不仅仅是明棠的所见，她们二人稳步提升的排名，也是水平提升的见证。
简佳禾刚走出一步，池泠就已经念出了自己选中的下一个队员的名字。
被选中的练习生也快步出列，几乎和简佳禾同一时间抵达队伍。
又经过几轮队员的挑选，再次惨遭拒绝的明棠看了看自己人丁奚落的队伍，又看了看已经人员饱和的池泠队伍，开始感叹人生之多艰。
不就是和池泠成为对手了吗？
自己这个当队长的还没腿软呢！
明棠忽然之间想到了自己前些天问池泠的话。
她问池泠：“就算不同组，也能教？”
当时池泠给出的回答是“也能”。
明棠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语成谶，现在她真的与池泠站在了相互对立的位置上。
“现在已有六支队伍完成组建。”主持人的声音响起，“现在开启人员顺序分配环节。”
第44章 被害妄想
如今场上仅剩下齐蓁、徐书意和自己的队伍没有满员。
齐蓁和徐书意都只差一个人, 而自己差两名队员。
明棠的两只手背在身后，仗着摄像头拍不见，尴尬地挠了挠手背。
“明棠。”
听见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明棠脑袋向后倾, 微微侧回去一些角度，眼睛依旧看着正前方的四名练习生。
“嗯？”
“我觉得吧……说不定杨桃还是在我们队……”戚灯凑到明棠的耳边, 几乎用气音说道。
杨桃就是除了叶姗之外，拒绝自己的邀约的练习生。
“那多尴尬……”明棠几乎不动嘴型地说道。
“但是按顺序来说……估计就是她了……”戚灯叹了口气。
明棠瑟缩了一下：“啧，别往我耳朵吹气。”
被迫冠上这么一个暧昧至极的罪名，戚灯瞬间往后退了几步，与明棠拉开距离。
不过事实却证明，戚灯说的话是正确的。
明棠的排名在所有队长之后，而节目组的包分配模式又是分别对应练习生和队长的名次顺序。
剩余未组队的四名练习生当中，前两名被分给了齐蓁和徐书意, 剩下来排名靠后的两名练习生, 便全都打包塞到了明棠的队伍当中。
其中一人就是杨桃。
杨桃是和另一名练习生一起走过来的。
还没等她走近队伍, 彼此之间说不清的奇怪氛围就已经蔓延开来。
明棠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随后扯着一个笑才看向两人道：“欢迎入队哈。”
杨桃的脸色虽然不太好看, 但也没有当众拂了明棠的面子，神色不太自然地微微勾起嘴角, 站到了明棠的身后。
十支队伍凑齐, 主持人如同第一轮的环节一样，给每位队长都发了一张门禁卡。
“你是哪间？”
明棠熟稔地将脑袋凑了过去, 想要就势看看池泠手中标注房号的卡片。
“还是F01, 你呢？”
明棠将自己手中的的门禁卡在池泠的眼前晃一晃：“在你对面哦。”
“这么近。”池泠虽说看不清明棠手中只剩下晃动残影的门禁卡数字，但还是应道。
明棠煞有介事地认真点头：“是啊，很方便我串门来窥探‘敌情’了。”
池泠见她的模样便忍不住笑, 对明棠口中的打探似乎完全不在意。
“嗯，随时欢迎你来。”
两人说着，已经回到了队伍的前端，曲悠悠一听更是来劲，撺掇道：“你一定要常来啊小副队！”
从曲悠悠的话中，明棠还听出来一些“常回家看看”的味道。
“她现在可不是小副队。”
池泠的声音在一边响起，曲悠悠闻言只是吐了吐舌头，丝毫没有半分对于自己如今叫错了称呼的忏悔。
“就是！”戚灯倒是瞬间就接上了池泠的话，“明棠可不是你的小副队！她是我们队长！”
明棠抬手搭在额头，掩去了自己的眉眼。
两人小学生吵嘴一般的动静，实在有点让明棠不忍直视。
明棠领着自己的队员站在F02练习室的门口，拿出门禁卡往感应器上贴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之前虽然总是代替或者是帮池泠刷卡开门，但以自己的名义拥有一张门禁卡的感觉似乎还是不一样。
“滴——”
门禁应声解锁。
F01练习室的窗户面阳，光线很好，整个下午都能看见阳光穿透窗玻璃后，在木地板投下规整形状的光影方块。
而F02在其对面，窗户开在背阳的一面，只是一跨进来，明棠就觉得没有F01那种和煦温暖的感觉。
练习室内的陈设大差不差，明棠环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工作人员放好的手机和歌词纸。
明棠点了点厚厚一沓的A4纸，有点犯难。
真就这么猝不及防当了队长，她对于如何划分Part还真没有经验和头绪。
Dance组的舞台呈现和Vocal组的差异比较大，考验各人的肢体协调能力不说，对体能的要求也很高，是比Vocal舞台更需要长久细致磨合的存在。
“大家坐吧，我们先完整把舞台看一遍。”明棠招呼着。
戚灯利落地就拽着简佳禾席地而坐，其他几名队友也都跟着纷纷坐下。
明棠被挤在正中的位置，前三后四的位置，三人身后趴了四个脑袋。
点开了视频播放后，明棠下意识数了数视频之中的人数。
五人。
节目组这又是什么意思？
明明现在安排的是七个人的舞台，给出来的教学视频怎么还只有五个人的？
岂不是意味着至少两个人的动作和走位需要重新编排？
好有心机的节目组。
明棠为自己又增加了的工作量默哀。
视频当中，长剑挥动，薄软的剑尖便不断地抖动。
银亮的剑身将灯光反射给镜头，叫人总看见银光乍现。
五道修竹一般的身影，舞剑的动作有力，整齐。
明明视频的BGM只有后期重新配上的《剑名》，可明棠却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听见剑锋嗡鸣。
“好难……”
还没彻底播放到结尾，明棠已经觉得自己身后忽然少了个人，随后就听见了一声哀叹。
这个音色她已经被迫熟悉了。
是杨桃。
明棠指尖轻轻双击屏幕，让只余尾声的视频暂停下来。
“我们都还没开始呢。”明棠道，“况且节目组给我们的，肯定是有挑战性的内容，才能更好地展现出我们的能力。”
明棠虽然对虞问青有着诸多猜疑，但之前在舞台上说的话并没有错。
“虞老师上午才说过，这一路肯定会有困难，战胜才是最好的反击，不是吗？”
戚灯：“就是就是，先别急着唱衰啊，怎么能灭自己威风……”
杨桃像是忽然被人捅到了肺管子，音量一下子就炸得高了起来。
“我唱衰？”杨桃不可置信地用手指尖指着自己，“你们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那可是池泠！”
明棠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但是一想到杨桃这几句话本意上是在夸池泠的水平高、能力强，明棠就有些难以压制自己的嘴角。
“你笑什么？！”
哪知杨桃得目光实在敏锐，瞬间就在人群之中精准捕捉到了神情变化不合时宜的明棠。
“怎么？一想到我拒绝过你，最后还是被分到你的队里，你就高兴了？”杨桃红着一双眼，瞪着明棠，“是不是都已经想好怎么报复我了？”
明棠连连一边摇头一边摆手。
真是冤枉啊！
哪有上来就给自己扣这种大黑锅的？
“你有被害妄想症啊？”戚灯撇着嘴，嘟嘟囔囔插话道。
“你！”
本就气急眼了的杨桃，听见戚灯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讽刺自己，伸出来的手都在颤抖。
“你什么你？”戚灯把她的手挥开，“我上一轮也对上池泠组呢，我不照样留下来？”
“有这工夫怨天尤人，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被更多人看见，怎么爬高点，不被淘汰啊。”
“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明棠伸手在义愤填膺的戚灯背后拍了几下顺气。
唉。
真是一地鸡毛啊。
明棠将戚灯撂在一边，走近几步准备去安抚情绪剧烈起伏的杨桃。
“杨桃，你也不用这么大的火气……”
杨桃冷笑一声，打断了明棠：“那就像你这样，赖上池泠，可不就稳了？”
火怎么又着回到自己的身上来了？
杨桃这次说的话实在不好听，明棠那点温和的性子都被她的话激出了尖锐的刺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棠回过头简佳禾对视，递过去一个眼神，简佳禾了然点点头，伸手就将抓过沙发上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往上抛，罩住了摄像头。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我就恨自己不是个Alpha！”
杨桃看见了简佳禾的动作，心里一阵发憷，但依旧嘴硬不想输了气势。
“这和第二性别无关。”明棠压着自己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道，“我和池泠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我现在能有今天确实离不开她的帮助，但我熬的夜、流的汗，难道就不是我自己付出的努力了？”
杨桃一时哑然。
“你没看见的，不是别人没做的。”明棠的声音沉下去，“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跟着我把舞台做好，或者退赛。”
“关乎自己命运的时刻，没有人会给你让位。”
“谁来这儿不是奔着出道去的？凭什么你一句话就把别人的努力定义为吃了性别的福利？”
明棠说了一连串，练习室内静地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纵然戚灯和简佳禾是明棠的室友，她们也没见过明棠的这一面。
戚灯走到明棠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拍拍明棠的肩膀，却被明棠抓着手拉到身前。
“你也是，说那种话刺激人干什么？”
戚灯连连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率先开口：“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杨桃紧紧抿着唇，不置可否。
一阵尴尬地沉默之后，杨桃嗫嚅着道：“抱歉。”
这声道歉轻得几乎风一吹就会散得无影无踪，但明棠也还是听清了。
明棠看向杨桃，道：“你自己衡量吧，留下来还是离开。”
杨桃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头。
“我留下。”
明棠也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道，而后拔高了已经疲惫的声音：“我说不出什么很热血的话，甚至可能听起来有些傻。”
“想要在二公让自己的舞台，在与池泠队伍的对照之下，也能让观众觉得可圈可点，那这支队伍一定是团结的。”
“我们是合作舞台，内讧这种事是最不应该出现的。”
明棠的目光环视过六名队友，而后才道：“以后有话直说，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哪怕只是几天队友，也一起尽力把两个舞台完成到最好，可以吗？”
“队长说得对。”
“嗯！”
于是明棠当着众人的面，伸出了手。
很快，一只又一只的手覆盖在了明棠的手背之上。
众人围城一个圈，目光纷纷都投向了杨桃。
杨桃依旧咬着自己的下唇，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近，而后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最上面。
“加油。”
“加油——”
七人之间无可言说的尴尬氛围如今终于散去。
简佳禾伸手将外套扯了下来，摄像头尽职尽责闪烁着小小的红灯。
“你让简佳禾遮摄像头的时候，我吓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坏事了……”戚灯说着，怼了明棠一胳膊肘。
明棠无奈扶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简佳禾好笑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明棠是给我使眼色而不是给你了吧？”
戚灯撇撇嘴。
“我是担心发生进一步冲突，所以让简佳禾把摄像头遮一遮，免得被拍到什么，大家一起被节目组一通剪辑，然后干脆地身败名裂。”
杨桃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要遭到气势汹汹的Alpha群体的霸凌了，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抱歉。”杨桃又低声重复了一句。
“没事。”明棠的心情虽然并没有因为眼前人的道歉好上多少，但如今自己身为队长，更说不出什么重话来，“有时间就尽快扒舞吧。”
“好。”
将手机往戚灯的手中一放，明棠道：“我去道具组看看，能不能借点剑回来。”
于是众人便看见明棠离开F02，脚步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后，往下走。
明棠本想去F01找池泠，问问需不要一起去拿道具，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贸然打断池泠安排成员之间的Part的思路就不好了。
左右加起来也就是十四柄剑，应该也重不到哪里去。
自己一个人可以搬动的……吧？
F02的众人正埋头苦记着，却听见玻璃门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
戚灯抬眼，隔着有些模糊的玻璃也看出来那人是池泠，几乎是蹦着就冲去了门口开门。
池泠向内张望一眼：“明棠呢？”
“她说去拿道具了。”简佳禾扬声道。
“噢。”
池泠应完声，便贴心地拉上门。
被同伴抢了自己的风头，戚灯颇为幽怨地看了一眼简佳禾。
池泠就算加快了步频，叫人看来也不会显得急匆匆。
发觉身后有声音，明棠回过头，扬起脸看见的就是逆着光，发丝都变成金色的池泠。
“你怎么来了？”
“怎么一个人下来？”
两人同时开口。
明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土。
自己只是顺便出来散个心，找了个花坛随便蹲一蹲，怎么就被池泠撞见了？
“准备去道具组看看，有没有舞剑用的道具。”明棠乖乖回答了她的问题。
“怎么不叫我？”
池泠对于明棠的回答显然不太满意，于是换一个问法。
明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池泠的重点是“一个人”，是“为什么不叫她一起”。
“我想着，如果有，可以直接帮你把你们队的也一起捎回来。”明棠道，“而且……担心我会干扰你安排的进度。”
“不会。”池泠认真道，“上午还说了，你随时可以过来。”
“还有，曲悠悠也很想你。”
嗯？
什么？
明棠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
这也不像池泠会说的话啊？
明棠疑惑道：“她？”
“嗯。”
“她想我干什么？”
池泠摇头，只是说：“她说想看小副队跳舞。”
“那你呢？”
“想。”
明棠忽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但嘴巴还是更快一步问道：“你也想我跳给她看？”
池泠又摇摇头：“不想。”
像是抓住了什么，明棠顺着追问：“那是谁想我？”
“我。”
从池泠嘴里套到这么一个答案，明棠心里那点残余的郁结登时散了个干净。
“你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池泠却答非所问：“你都没叫我一起。”
听这委屈的语气，怎么像是小女生手拉手去上卫生间似的？
“哎呀，这不是不想让你累到嘛。”明棠软着声音哄道，“这种事情交给我不就够了？”
而后又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不是还说我已经不是‘小副队’了？现在怎么又是了？”
池泠却没有给明棠答案，只是抛回给她一个问句。
“你可以一直是我的小副队吗？”
“嗯？”明棠没想到会听见池泠这么问，“为什么？”
“很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池泠道，“一直做我的小副队吧。”
明棠将池泠的话在心里来回咀嚼了数遍，像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好。”
这个意思应该就是让她也努力出道，然后成为组合副队长吧？
可是厉害的人那么多，也不知道副队长这个头衔能不能落到她明棠的头上。
道具组的门牌写得很大，明棠率先敲了敲门。
但里面的机床运作的声音可能实在有些响亮，任凭明棠又敲又拍，也没见人来，还是隔壁另一间工作间先开了门。
“来找什么？”
明棠看了看她的胸牌，写的是“道具老师”。
敢情自己刚刚敲错门了！
明棠连忙道：“老师您好，我们排练需要用到剑，您这里有吗？”
“有。”
甚至不需要明棠再赘述一些特征，道具老师很是爽快地就带着两人进入到工作间内部。
“你们可以挑挑看。”
道具老师将一个硕大的翻盖木箱打开，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不同剑柄和剑鞘的剑。
池泠伸手，试着握住了一柄花纹繁复的剑。
单手用力提起的瞬间，便能感觉到很沉。
看见池泠略有些吃力的样子，道具老师笑了笑：“这个很重，舞不动的。”
“你们如果是要舞剑，这边的会更合适。”道具老师说着，指了指箱子的右侧。
明棠顺着道具老师的指引，从中拣起一柄剑，掂了掂之后抽剑出鞘。
剑面很薄，却有韧性。
明棠试探着伸手去摸剑侧面的刃部，道具老师见状出声道：“都是没开刃的，放心。”
明棠干脆顺手握着剑挥砍两下。
“哎！虽说没开刃，也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嘛。”
剑身划出轻微的破空风声，明棠赶忙止住，悻悻地笑了一下。
“这不是试试看称不称手嘛。”
“那试的结果怎么样？”
“好用！”明棠将手中的剑递给池泠，“你也试试？”
池泠从明棠手中将剑接过，五指握在剑柄，动作轻盈又快速地挽了一个剑花。
“铮——”
池泠的动作停住，剑尖却快速地抖动，发出剑啸。
道具老师有些惊讶地将自己的眼镜摘了下来，直视着池泠：“不错嘛。”
“剑也不错。”池泠道。
“那是，质量你们当然可以放心。”
明棠在一边被池泠看似随意却又帅气的剑花惊住，看看剑，又看看池泠。
“怎么？”池泠被她盯得笑了一声。
“真是的，怎么什么都会啊？”明棠看似埋怨实则夸夸道。
“不撒娇我也会教你的。”
听到池泠说这么一句话出来，明棠那点胡乱耍剑的窘迫也一起漫了上来：“我真的没有撒娇……”
说罢，明棠就弯下腰点着数，将同类的剑一次性都抱了出来。
“就要这些了！”明棠红着耳根，爽快拍板道。
“行，你们登记一下啊，哪个组谁领走的。”
道具老师说着，将一张纸质的表格推了过来。
随后，又后知后觉道：“对了，只能按组领啊，不能代领。”
明棠怀里抱着剑，点点头。
池泠握着笔，在纸质单上一笔一划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组别，还有借用的道具。
明棠见她写好了，本想伸手接过笔，池泠却小声道：“我来写吧。”
相比起自己的名字，池泠写明棠的名字时会更缓慢，横平竖直，像是更加用心。
明棠凑得很近，看着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从池泠的笔尖诞生。
她把我的名字写得怪可爱的。明棠想。
登记完成之后，池泠要伸手从她怀里将剑分走一些。
明棠却偏了偏身，避开了池泠的手：“我现在抱着正好，可以保持住平衡，你要是把哪一把剑抽走了……可能就全都掉下来了。”
“抱着这么多剑，你不累？”池泠也害怕最后会稀里哗啦掉一地，因此也没有硬抢。
“你不是自己试过了？”明棠哼笑了声，“这个剑多轻，你是知道的。”
池泠：“但你现在连着剑鞘。”
“那也重不了多少，我就说吧，我自己一个人来完全可以。”
池泠听她这么说，却反驳道：“你一个人不行的。”
“嗯？”
“道具老师那边要分开签名，不能代领，你忘了？”
明棠长长“噢”了一声：“你说得对。”
“所以，明棠，你没我不行。”
第45章 恨屋及乌
你没我不行。
池泠的这句话, 被一阵穿堂而过的风送到了明棠的耳中。
明棠脚下的步伐一顿，将怀里的剑抱得更加严实了一些，而身侧的池泠也跟着停了下来。
池泠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似乎很郑重。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明棠犹豫了片刻, 还是转过了身面向池泠, 不听话的长剑一时之间乱撞着。
又是一阵轻微的风刮过，吹起池泠的头发, 一缕随风扬起后，圈住了池泠线条流畅的脖颈，像是系上了一条纤细的黑色 Choker。
“是。”明棠大方地承认了。
她确实离不开池泠。
无论在做什么，都会无缘无故地想到池泠。
没在一起吃饭时，会想池泠这么瘦，应该吃多些、均衡些；没在一起训练时，会想池泠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喝水；就连熄了灯之后, 躺在床上闭上眼也会想到池泠, 想着她亲口和自己说晚安的模样。
自己已经想要介入她的生活当中了。
“那你呢？”明棠低声问。
她暂时还不想深究自己于池泠而言, 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与存在。
因为明棠也还不明白, 自己和池泠之间理不清道不明的杂乱关系究竟如何界定。
但她又想要从池泠的口中, 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池泠稍稍歪了歪头，随着她的动作, 那一缕头发又落了下去, 露出她侧颈轻微绷起的筋。
“对。”明棠垂眸，看着她的漂亮的侧颈, 下意识地干咽, 声音很轻，“你会觉得……你没我不行吗？”
“我当然不能没有你。”池泠圆润的眼尾微微弯起，只看着这一双眼睛, 明棠都能知道池泠在笑。
明棠闻言，脑海里瞬时闪过很多的画面。
问她讨要信息素时意乱情迷的池泠，第一个冲上来抓住自己的池泠，有小猫一样明亮水润的眼睛的池泠，对她和对别人永远不一样的池泠。
“那就永远需要我吧。”明棠低声道。
池泠轻轻点了一下头：“我会永远需要你，但你不觉得……这个事情还有一个前提吗？”
“什么？”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
“……我会的。”
我会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明棠忽然觉得，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会突然开始说一些煽情动心的话，会突然就轻易地就许诺一直和永远。
这一趟来回的时间比明棠预想之中地花得要久。
在练习室大楼楼下的时候，池泠再一次伸手想要从明棠的怀里抽走几把剑替人分担，明棠却跟护食一样抱得更牢固，丝毫不给池泠下手的机会。
“要爬五楼呢。”池泠轻轻叹了一口气，但实在拗不过眼前已经往台阶上冲了几步的Alpha，只得也快步跟上，“会不会挡视线？”
“放心吧，走得可稳了。”
但池泠显然不太放心。
干脆落了明棠一个台阶，伸手抱住斜出来的部分。
明棠知道自己如果真的不让池泠做些什么，她大概会一直不好意思下去，于是就装作没有发现努力为自己的减轻负担，而想方偷偷努力做小动作的池泠。
直到快要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池泠才悄悄松了手。
明棠兀自轻笑了两声，而后清清嗓子道：“哎呀，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上楼的时候好轻松。难道是有人帮我？”
“哼。”池泠自然听出来明棠的意思，竟然就这样调侃自己，于是抛下个鼻音就往前走。
这样的池泠好像要有生气得多。
看着已经快步走到自己前面的池泠，明棠又往上掂了掂的怀里的剑。
“走这么快做什么？”
“帮你开门。”
明棠听言，又没忍住笑。
她还以为池泠是被自己说穿了而羞恼，原来根本没有。
F01的门在“滴——”的一声过后解锁，池泠将玻璃门向内推，明棠便抱着怀里的剑迈进了这间熟悉的练习室。
大概是经受过了曲悠悠的调教，一众人看见隔壁队的队长跟着自家队长回来了，起哄的喔声此起彼伏。
“叫唤什么。”
声音一出，众人都纷纷鹌鹑一般噤声。
池泠偏过脸，再次去接明棠手中的剑。
毕竟是将货物送到了目的地，这一次明棠没有再拒绝池泠的手。
池泠将靠上的七把剑捞着抱了过去。
“道具都来拿一下。”
曲悠悠第一个便冲了上来，从池泠怀中拿了剑，还不忘跟明棠嬉皮笑脸。
“嘿嘿，小副队你怎么来啦？”
“不是……”
明棠正要反问“不是你说想看我”，但后半截的话被明棠吞回了肚子里。
看曲悠悠的样子，好像真的对自己的到来很意外，但是池泠却和她说是曲悠悠想看她跳舞。
不过说来这个由头也奇怪。
自己的舞蹈水平虽说突飞猛进，但也不至于让曲悠悠这就念念不忘地惦记上了。
难不成是池泠不好意思说？
“不是什么？”戛然而止的话，让曲悠悠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明棠自然不会把疑似池泠的小心思告诉给曲悠悠，只是怀抱着剑的双手交扣着，腾出手来，动动手腕面前做出勾手的动作，示意曲悠悠上前，“给你交代个任务。”
曲悠悠一听，两眼放光地凑上前：“什么什么？小副队你吩咐，我曲悠悠保证完成任务！”
明棠继续勾了勾手，曲悠悠便将自己的耳朵凑近，一脸期待。
“这么多剑，记得保护好你们队长。”
曲悠悠连连点头，声音宏亮道：“是！”
“虞老师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帮忙挡一下。”
“我会努力的！”
旁边刚分发完剑的池泠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疑惑地皱起眉，看了两人一眼：“在干什么？”
“嘿嘿，小副队说……”曲悠悠正要马上将明棠的贴心吩咐抖搂出去，就被明棠用一堆的剑戳到了后背，“没干什么！”
曲悠悠说着，就抱着自己的剑，一扭神丝滑地从池泠面前滑走了。
还不忘冲着明棠抛去一个眼神。
明棠从中硬是读?* 出来一句幸灾乐祸的话——小副队，你自求多福吧。
在心中幽幽叹口气后，明棠把怀里又快要溜下去的剑又往上再掂了掂：“让她帮忙盯着你。”
“盯着我做什么？”池泠撇撇嘴。
“担心啊。”明棠神情状若无辜地眨眼，“这次道具可是剑，不是都说刀剑无眼？”
于是池泠退开两步，抽出剑随手挽了个剑花，然后看向明棠，学着她的模样眨眨眼。
明棠：……
真是自取其辱来的。
“我估计没事，但我看你好像不会。”池泠将剑背在身后，凑近了明棠道。
都怪华音没教过！
“那怎么办？”
见池泠越凑越近，睫毛似乎都能扫到自己的脸颊了，明棠上半身后仰着，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可眼神半分都没有离开过池泠。
“那怎么办……”池泠学着明棠的语调，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刚刚在那边不是已经说好了？”
“那就请你教教我吧，小池老师。”
明棠这会儿真不觉得撒娇有什么不好的了，池泠好像特别吃这一套，于是放慢了语速，最后一个称呼更是尾音轻飘飘地像是浮在云端。
池泠的耳垂悄悄变红了。
衬得那颗痣也鲜艳无比。
明棠在心里暗自闷笑两声，想不到向来没有什么能牵动情绪变化的池泠，脸红起来是这个样子。
明棠直起了身子，问道：“约个时间？我们什么时候补课？”
“……晚上吧。”池泠道，“这叫加训。”
“好，我都听小池老师的。”
明棠抱着自己那队的剑离开F01的时候，心情愉悦得简直无与伦比。
池泠真的很好逗。
明棠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门禁卡，在玻璃门处艰难地拍了两下，才引起室内练习生的注意。
杨桃得位置最近，倒是她主动来开的门。
“大家都过来拿一下排练用的道具吧。”明棠道。
怀中的剑很快被分走，只剩下自己的一柄。
怀中骤然一轻，明棠将手中的剑也往旁边一递，戚灯抓过，一手握着一把，明棠这才腾出手来甩了甩。
抱了这么久，其实还是有一小点累的，虽说没有多沉，但压得胳膊酸。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有扒出来什么吗？”
明棠揉捏着自己的胳膊做放松，目光瞟向被人撂在地面上的手机，正好是众人齐齐出剑的一幕。
“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戚灯大声道。
“什么？”
听戚灯这么信誓旦旦的语气，明棠也跟着起了兴趣，以为是什么大发现，认真地看着她。
“那就是我们都不会舞剑！”
听她的语气，还挺自豪。
明棠的目光往余下的众人扫过一遍，却见众人全都跟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大家好像都挺自豪的。
明棠看着众人，耸耸肩：“是吗，我也不会。”
戚灯感动地在明棠的肩头拍了一把：“不愧是好姐妹。”
“你在得意什么啊？”明棠哭笑不得。
“没有别的收获了？”
“还有还有。”戚灯连忙接上，“中段那个前空翻你记得吧？”
“嗯。”明棠点点头。
那是一个需要两人单膝跪地，剑与剑相贴，另外两人扎着弓步，相互把着彼此的小臂，另一名成员向前做空翻越过前面四人搭起来“屏障”，而后稳稳落地。
“怎么说？”
见戚灯话说一半又顿住了，不祥的预感从明棠的心底泛起。
戚灯也清晰地看出了明棠的表情变化，嘿嘿笑着道：“我们都试了一遍，有点难度哈。”
“是有难度，还是不会？”
“这个真的就是有难度！”戚灯将两把剑并到一只手中，而后抬起另一只手做发誓的样子，“视频跳得老高了……不知道还以为会轻功呢。”
“明棠，你也知道呀，Dance不一定是我们的强处啊。”
那倒也是。
选择Dance组或是被迫选入Dance组，有部分原因就是节目的赛制设定，致力于让每一个人尝试不同组别，走出舒适区。
明棠长长叹出一口气。
和池泠她们组一拿到剑就能咻咻甩两下的氛围比起来，自己组建的这一组还真是草台班子。
虽说自己没练过舞剑，但前空翻作为基本功是教过的。
只是有人翻得好看，有的人翻得不好看。
明棠就是翻得不太好看的那一堆当中的。
“这个等过会儿大家练一练再看具体谁上吧。”
众人又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看起来非常听话。
沉默了片刻之后，明棠问道：“还有别的什么吗？”
还没给戚灯说话的机会，明棠就已经继续补充道：“好消息的那种。”
“哎呀，有的有的。”
戚灯嘿嘿地笑着，明棠看着她的神态，觉得要不是现在戚灯的手里是剑，她就应该表演一出苍蝇搓手了。
“就是我们研究之后发现，齐舞部分都不算太难。”
明棠凭借着自己只看过那么一小会儿的朦胧记忆回想了一下，并不敢苟同。
动作姿势确实不太难，但是要做到整齐就需要下功夫了，况且出剑举剑的角度有偏差，就会变得特别明显。
“那，要不大家熟悉熟悉剑先？”
总归是贯穿大半个舞台的重要道具，人与死物之间的默契更需要磨炼。
剑鞘全部被堆在了墙角立着。
因为大家的手里都拿着长剑，因此彼此间距拉得很开，生怕一不小心给队友插上一剑，送队友一命呜呼。
明棠记忆里没有什么很详尽的参考，只能想到池泠在自己的面前的两次演示。
分不清是不是池泠的动作明明冷淡却比惊艳的原因，让明棠在回忆之中甚至可以看清池泠迅速的动作是如何完成的。
明棠面对着镜子，右手持剑，拇指与食指扣住剑柄，剩余三指虚虚握着，将整柄长剑直指正前方。
随即放松了手腕，并以此为轴，转动手腕，剑身缓缓下翻，剑尖指地，反手再将剑带上。
不算流畅，但好歹也转了一圈。
明棠又照着刚才的感觉顺了几遍，便可以顺利完成这一步。
可要让剑从身后转到身前，又需要别的转法，以那会儿的角度，她看见的池泠将手半背在身后，挡了个严严实实。
明棠猫下身，贴着枪避开呼呼乱舞的长剑。
拿到手机的时候，明棠刚直起身，头发就不知道被谁的剑划出的风给撩了起来。
明棠整个人都向后靠，紧紧贴着墙壁，慢慢挪回自己的位置。
拖动进度条，放慢了倍速，明棠想要仔细研究她们的手部动作，却没想到画面实在太小，远没有池泠在自己面前演示时的直观。
盯着屏幕里人的一举一动，几乎快要像素点都盯出花来后，明棠终于顿悟了手部动作接下来的细节。
有些别扭地将剑横到身后，再将剑身贴着自己的腰，手肘向前，将剑背着手拉到前方。
剑身有些凉，贴在后腰的存在感很是强烈。
明棠又翻着手腕，让剑身画圆打圈，来回数次之后，又连上了自己先前根据池泠的掩饰摸索出来的挽法，时不时卡顿一下，磕磕绊绊绕了几圈之后，手腕就像是终于被激活了。
能就这样挽出来一个完整的剑花，是明棠自己也没想到的。
比起她自己先反应过来成功了的，是身边一样在努力挽剑花的简佳禾。
“你这就会了？”简佳禾也难免目瞪口呆。
“啊…？”明棠迟疑地应道，手上还保持着刚才顺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动作，又是一个流畅疏顺利的完整剑花，“哎？”
“此女大有可为。”戚灯也跟着狠狠鼓掌。
“哎呀。”
戚灯不凑热闹还好，她这样大张旗鼓，别的队友也都纷纷看了过来，让明棠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给我们队长激动地都不会说话了！”
就知道她嘴里没一句好话。
明棠用软软的剑尖戳了一下戚灯的腰，戚灯干脆利落地捂住自己的“伤口”就躺到了地上。
“啊，我中剑了，血噗嗤噗嗤喷出来了！”
戚灯一边毫无感情地棒读，一边闭上了眼睛。
“戚灯。”明棠语重心长道。
已经在表演躺尸的戚灯睁开一只眼：“嗯？”
“答应我以后不要进军影视圈，好吗？”
戚灯听言，“噗——”地吐出一口“血”，彻底安详地闭上了眼。
“把杂物搬一搬，然后大家看看，开始扒齐舞部分吧。”
练习室真能下脚的地方哪有杂物？
于是闭着眼的戚灯被明棠和简佳禾一人一边直接拎了起来。
“哎？！”
全身离开地面的戚灯想挣扎又不敢挣扎，生怕两个好室友力竭就把她丢了。
“啧！哎！我以后不去拍戏就行了吧！”
戚灯的语言系统慌乱之中濒临崩溃。
明棠站在最前面，成了领舞的那一个。
对照着视频，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学，学完又趁热打铁地教给队友。
明棠学新的八拍的时候，队友们就继续练之前教的，效率虽然没有那么高，但好歹比干瞪眼又进展。
太过投入的时间就会过得飞快。
直到练习室的门又传来门禁解开的声音，明棠才抬头看过去。
又是虞问青。
共情池泠产生的莫名烦躁已经快让她也没办法以好脸色面对虞问青了。
“虞老师好。”
但如今没有撕破脸，面上的“师生关心”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按照上一轮的顺序，虞问青很大概率上是从F01过来的，也就是说池泠今天又不可避免地碰见了虞问青。
一个躲也没法躲的人。
“你们也是《剑名》对吧？”
“是的老师。”
“怎么样？目前有遇到什么难题吗？”
“老师，我们不会舞剑……”有队员弱弱地出声。
虞问青了然点点头。
目光轻扫了一圈的虞问青，顺手就从明棠手里将剑要了过去，掂量两下后，撤开几步，面对着众人，手腕用力便舞出带着劲的剑花。
明棠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其他的几个练习生都已经惊叹得听取“哇”声一片。
虞问青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笑了笑，但没将剑还给明棠。
明棠很是识趣地退开几步，给虞问青留出舞台空间。
“看我是怎么握剑的。”虞问青的动作放得很是缓慢，一副良师益友的姿态，让众人能够看清她的手部动作。
“往下转……”
明棠也认真地看着虞问青的手部动作。
想的却是自己的酒精湿巾还在宿舍没有带来，要不然等会儿晚饭时间拿一包过来，记牢了哪些地方被虞问青碰过，晚点儿需要重点清理。
明棠不喜欢被人这样自顾自地就拿走自己的东西，更何况还是池泠讨厌的人。
虞问青展示完自己为人师的魅力后，将剑还给明棠。
明棠没有直接接，只是伸手握在了薄薄的剑面上。
这些地方没有被虞问青碰到过。
要是让她直接拿虞问青握了这么久的剑柄，真的和在公共场合坐到还有上个人屁股余温的热凳子一样难受。
但好在队友们有点收获，剑花稍微有了点样子。
明棠撇着嘴，用纸巾裹住了剑柄和队友们练了一个下午，最后冲回了宿舍，酒精湿巾先擦完自己的手，最后才带回练习室擦的剑。
她和池泠的约定算是在晚训结束之后，因此池泠才将之成为加训。
“你们先回吧。”明棠朝着招呼她的戚灯挥挥手，“我还有点事。”
“这么神秘？能不能带……”戚灯还准备说些什么，就被简佳禾一把勾着脖子拖走了。
F01的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人少了，看起来就更加明亮。
明棠抱着自己的剑，关了灯锁好门，站在F01门口。
还没敲门，池泠就一把拉开了门。
池泠倚在门框，问：“其实虞问青应该教过你们了吧？”
明棠理直气壮道：“是，但是我没听。”
池泠失笑：“为什么不听？”
“当然是和我的小池老师已经约好了啊。”明棠随后又小声补充，“况且她把我的剑拿走了。”
“虞问青就是这样。”池泠对明棠说的倒是不意外，“什么东西她都不在意别人的意愿，想拿就拿了。”
“不过我用酒精湿巾擦过，消过毒了。”
“嗯，做得很到位。”
池泠这会儿是真的绷不住了，眯着眼笑，还一下一下点着头，很认可明棠的做法。
“那，因为没有好好上课的明棠同学，该加训了？”
明棠低声反驳道：“我那是因为讨厌她……恨屋及乌……你的课我就会好好听。”
“好。”池泠的嗓音含着温润的笑意，乍如春暖消融的雪。
池泠站在了明棠的身后，手臂相贴，握住了明棠的手。
说起来好像有些丢人。
明棠想着，似乎没有哪个Alpha需要Omega这样手把手教吧！——
作者有话说：甲流中招了，烧得晕晕乎乎，悲TT 宝宝们一定注意防护和通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