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人稍微有点在意的小小插曲之后, 瑞瑞看着这根羽毛不知道如何是好。不死鸟的羽毛像是还未燃尽的火星,仅仅是看着也能感觉到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火焰的热度。
她有点苦恼地看着这枚羽毛,又看向斯维瑟:“怎么办?”
斯维瑟:我也不知道, 我也没见过这种阵势啊。
这枚在他人眼中珍贵无比的羽毛现在一下成了他们两个人的负担,较量任意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主要是瑞瑞觉得有点受之有愧, 所以更加觉得羽毛烫手。
斯维瑟的尾巴尖戳了一下她的手背。
【瑞瑞想要去参加那个医者的集会吗】
翻页:【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毕竟不死鸟已经飞走了, 所以我们不如来思考一下知否要去参加这次的集会】
说的没错。瑞瑞只能点头承认。
医者的集会她曾经听别人说起过,听起来像是大夫们的一个峰会,不是一部分代表来参加, 而是所有的医者全部都会来参加这次集会。进门的时候会有一个身份验证,具体是什么样她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比较重要的是,好像是说有的时候神明会降临在这场集会上,为他的这些奔波劳碌的信徒们、这些虔诚的医者们送上祝福,让他们将更多的疾病驱散。
因为治疗方法的不同,瑞瑞觉得自己可能去了意义不大,因为她既不能施展治愈术,又没法接受神恩, 从这方面来看去了也是白去,可能还会发生一些“你这是渎神!”“这样的治疗从来没有见到过”之类的争执。
但是......
怎么说呢, 毕竟是医生,与别人沟通交流也是很重要的, 更何况让她真正走上医者道路的那几本著作, 也都是这些虔诚信仰神明,用大治疗术驱散病魔的医者们编著的。
“我还是再想想。”瑞瑞说:“现在做决定还是太早了,毕竟这件事情还比较重大, 我还是要考虑考虑。”
斯维瑟点头。
他无所谓,他哪里都可以,反正这次的旅行本来就是出来玩耍,他虽然去过很多地方,但是像现在这样悠闲地与爱人四处闲逛确实没有过的。
回到比赛现场的时候,第一组选手的料理刚刚出锅,他们选择了一种南瓜味道的小蛋糕,瑞瑞看着那个昆虫饮料原浆制作的酱料非常害怕,因为曾经有幸品尝过这种饮料的味道,到现在想起来她的舌头都还是麻的。
巨大鼹鼠在果实上的口味与他确实想尽,但是在这种饮料方面那就算了,真的。
比赛过程......怎么说,瑞瑞觉得一点都不激烈,尤其是在最初的那种裁判认真评价“这个南瓜好巨大”“但是那个南瓜摸起来很粗粝,应该味道很好”之后,从开始做饭起,瑞瑞觉得,现场的气氛比起比赛,更像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聚餐。
好久没见的老朋友老亲戚,坐在一起享用着没事,一起说话,评价一下哪个更好吃,怎么看都像是过年时候的保留项目。
参赛的小组陆陆续续端出自己的料理时,这场比赛彻底从“农业大赛”转向了“厨王争霸”,瑞瑞看到汤汤真是差点感动的泪流满面——没别的,就只有他们一家选择把昆虫饮料分开装(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们出来的最慢),这让瑞瑞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进食了。
看着沐沐和汤汤一本正经的站在一个小高台上介绍,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是想要保留食物原本的口感,最大程度的让甜味菌丝和南瓜都能够发挥自己最原始的味道,因为“他们原本的味道就已经足够美味了,我想我们只需要把它们还原出来就足够了”。
瑞瑞:无论如何我投汤汤他们组,分开就是最好的,我爱各自分装。
·
这场比赛一直持续到晚上,这场车轮南瓜的比拼汤汤憾失第一,虽然他自己想的可能是因为他们的一个瑞瑞没记住名字的调味料放的有点太多了,但是瑞瑞觉得可能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出场的太晚,大家在之前已经吃了好多好吃的,已经吃饱了。饥饿的时候吃东西和吃饱了之后吃东西味道和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他们这次并不是输在了味道上,是输在了时间上啊!
不过好在大家对这个结果除了当时爪子握紧锤一下地面,然后“输了!”一声之后,马上就高高兴兴加入野餐的队伍,甚至因为这个捶地的动作太过整齐划一,瑞瑞觉得他们是不是还排练过。
快乐时光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有些不想睡觉的年轻人想要继续举办篝火晚会,可是明天还要进行别的比赛,至少运动员们必须要去睡觉了。
但是瑞瑞决定要出去走走,她吃太撑了。
睦隆河谷的傍晚格外的短暂,太阳沉入地平线之后,平原上便只剩下姜玲织树一簇火把了。字面意义上的,不是比喻,只是形容她真的在夜里如同火把、如同灯塔一般熊熊燃烧着。甚至在远处都会看到一点如同火焰蒸腾跳跃一般的景象。
这个现象从人类的角度来说有点难以理解,因为姜玲织树本身并没有发生燃烧反应,而且就瑞瑞本身的知识储备来说,一般情况下发光植物都是比较低等的菌类,或者说植物的表皮上带有磷,所以才会在晚上发光。比如发光树、灯笼树,这种地球上会在夜中发光的植物都是因为自身的磷发生了化学反应,才出现这种现象的。
真是神奇。
无论见过多少这样的事情,她都会觉得神奇,都会想要感叹。
有时候瑞瑞觉得这片大陆与她自己生活的地方好像也有许多相像之处,生物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知识与技术,天气风云变幻,这些都让瑞瑞觉得,可能只是两个世界选择了科技树不同的枝丫,也许也是与地球相关的某个平行世界。
但是每到这种时候,她就觉得其实不是的。
这个世界,她本身就已经足够瑰丽浪漫神奇,她不需要成为某个世界的镜像或者倒影。
她本身也是独立的世界。
她的腰被戳了戳。
是斯维瑟。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我只是...短暂的感伤一下。没事,人类看到自己不能理解或者过于壮美的事物都会产生一些情绪上的波动,产生一些思想的碰撞和新奇的想法,我们那里很多大师的顿悟就是在这种时候形成的,我也只是感慨一番罢了。”
奇美拉没有说话。瑞瑞听见了一阵急促的绘画声,她想回过头去看,但是当她转过头去,斯维瑟就会吱哇乱叫,还会抗议者用尾巴推着她的脸颊把她转过去,瑞瑞觉得特别好笑。她缓慢地在前面走着,等到绘画声停止了,她刚想转过头去,双脚突然离开地面让她忍不住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这个坏家伙麋鹿从后面突然加速,一下把她垫飞起来,然后稳稳地抱住,放在了肩膀上。
惊魂未定的时候好像自己的头发都根根朝天,瑞瑞用力地敲了这个骨头脑壳一下,咚的一声,她觉得自己手都痛了!
半晌过后,斯维瑟才浮夸的痛呼了两声。
瑞瑞:这个演技金扫帚奖都评不上。
他将画板递给瑞瑞。
·
人类是一种多愁善感的动物,这一点斯维瑟一直都知道。
很多时候他其实无法理解瑞瑞的这种多愁善感。他们好像是两条发出不同频率声波的鲸鱼,很多时候明明就在身边,但他总觉得自己无法明白瑞瑞的心情——但是瑞瑞不一样,瑞瑞好像每次都能理解自己,或者说好像只要瑞瑞在自己的身边,他就没有什么难过的事情了。
照理来说,他比瑞瑞强出好多去,无论是在生活还是情感上,这种强势似乎都应该继续保持,就像很多人之前最早猜想的那样,也许瑞瑞只是他的附庸,那样好像才比较正常。
但斯维瑟知道,这个世界上也许根本就没有能让她心甘情愿成为附庸的存在——连神也不能。她现在依然保持着自己那令人闻所未闻的信仰,说起神明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欲言又止,这样的瑞瑞永远不可能弯下她的脊梁。
这个脆弱的人类像是一个老师,从零开始教导他什么叫做健康的情感。斯维瑟常常想,如果自己也能有像瑞瑞这样平和又宽大的心胸,那也许会比现在更加强大,也更加...更加......反正就是更加强大的那种。
他大概也会变得像瑞瑞一样勇敢强大。
缓慢地前进中,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渐渐和瑞瑞的心跳声重合在了一起。
纸页正在缓缓的翻动,连带叫人的心情都忐忑了起来。他不知道瑞瑞是不是又哭了,反正在最后一页合上的时候,她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角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可真是叫人焦灼啊。
斯维瑟的尾巴小范围的甩了甩。
他觉得脑袋上重了一些——瑞瑞斜倚在了他的角上,轻轻的叹气。
“不瞒你说哦,我曾经在我的家乡,是收到过别人的情书的。”她小声的说。
斯维瑟:......???
你怎么回事!没人想听你说这个啦!
他刚想张嘴抗议,然后瑞瑞眼疾手快,直接弯腰被他把嘴按住了。
憋闷的奇美拉抗议未果,干脆就继续闷着头向前走。
人类仿佛对他的情绪毫无察觉,继续说着:“他们好像都会说一些,类似我我很特别,我很酷,很漂亮,很渊博,我很重要,之类的话,像是证明一道数学题一样来证明,就是这些原因让他们很喜欢我的。”
“但是像斯维瑟这样的...连环画情书,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哦。”她摸摸斯维瑟的鹿角:“其实啊,我并没有你想象当中的那么好,我并不勇敢,也不强大,只是因为赶鸭子上架,不这样不行才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听见了一声小小的叹息:“我好担心自己不是你想象当中的我,有的时候也会担心,自己也许没办法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
斯维瑟愣了一下。
难道伴侣的默契在这种时候都会体现吗?这,这算是伴侣之间的默契吗?巨角族的读心术?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担心无法回报伴侣的爱意,没有办法成为他心目中的那个完美的人吗?
他忍不住想去看瑞瑞。
但是他却奇怪的羞涩了起来。
真的是太奇怪了,明明眼睛控制不住疯狂想要撇向那边,嘴也忍不住咧开,但是他就是,他就是不去看她。
那条尾巴晃得越来越快了。
这种时候,斯维瑟突然想起了一个奇怪的话题。
【瑞瑞曾经见过不死鸟吗】他将画板递给她:【我看你好像认识他的样子,不死鸟还挺少见的】
哦,这个啊。
瑞瑞依然靠在他的角上:“对,以前见过一位,不过就见过一位,还挺年轻。”
好像还不到一百岁,年龄是瑞瑞的爷爷辈,在不死鸟里面还算年轻的。当时他自己是一直想要涅槃,但是一直到瑞瑞离开永夜之都,他都还没有涅槃。
斯维瑟摇头晃脑的:【那个不死鸟什么样子啊】
瑞瑞:“那个不死鸟......”
瑞瑞一下卡住了。
他们两个的视线都被姜玲织树吸引过去——不是,是被正在姜玲织树上方准备涅槃的不死鸟吸引过去。
瑞瑞心情有些复杂,她给斯维瑟指了指:“你看,你那个就是我之前见过的不死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