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尾,今天小笛妹子做的什么菜啊?”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便有不少工人这样问胡尾。
胡尾昨天晚上接到电话,水笛告诉他,胡苹同意她做饭拿来工地上卖了,还帮她一起干。
胡尾激动得昨晚差点没睡着,做生意好啊,卖吃的好啊,他以后也能跟着享福了。
以前胡尾觉得工地食堂的饭菜勉强糊口,至少能吃饱,但吃了水笛送来的饭菜后,他开始觉得食堂东西难以下咽,怪不得人类社会有一句话:我可以一直忍受黑暗,如果我从未看到过光明。
胡尾觉得这说得太对了,今天早上干活时,他便把这个好消息透露给了一些忠实顾客。
比胡尾更激动的是工人们,好几个人当即把钱预付给了胡尾,生怕东西来的时候抢得太快,自己没买到。
在吃饭上面,大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胡尾压低声音说:“是卤菜,今天送卤菜来。”
高芳当即说:“卤菜好,我最喜欢吃卤菜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每次赶集都会买点卤肉回家。”
他们那边的卤肉很有特色,切好后还用蘸料凉拌,那特别考验调料味道,但能做好的人太少了。
水笛的厨艺本就好,做卤肉肯定更出色,再蘸一蘸调料,高芳光想着都觉得喉咙发紧,那调料明天早上还能用来吃面,简直一举两得。
胡尾又说:“我妹妹做的卤菜味道一流,以前她还做过卤鸡爪,完全是软烂脱骨,连骨头缝都是香的,吃完后恨不得把手指都嗦干净。”
胡尾说话有点糙,但大家就爱听这种直白的话,当即胃口被高高吊起,又有不少人想把钱预付给胡尾,但胡尾却不收了。
早上已经收了七份了,现在找他的人不止九个,但水笛送的饭只有十六份,不够分啊。
虽然刚接触生意,但胡尾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还是等到了大家各凭本事买吧。
下午刚下工,水笛便把饭菜送来了,胡尾欢天喜地接过,小心揭开一点盖子一闻,顿时觉得脑袋都被香迷糊了,忍不住当场吃了一口卤豇豆。
神清气爽,精神倍足!
水笛看着他一副饿狼扑食的模样,很不放心地说:“一份你自己吃,剩下十五份记得卖钱!”
“知道了。”胡尾拎着东西就往回跑,“下次多做点!”
胡尾跑得太快,门卫罗大爷想喊他都没喊住,看着胡尾消失的背影,扬起的尘沙,罗大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天胡尾家人送的什么来,他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就错过了。
想着上次吃的肉沫豇豆,幸好自己足够节省,还剩了一半放在冰箱里,不然今天真没胃口吃其他的东西。
胡尾一到宿舍,就有陆陆续续的工人来买卤菜了,高芳是早就预定的,现在直接拿。
当看到是纯卤菜没有配调料时,她心中还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江城这边的卤菜都是这样的,顶多给一包辣椒面。
拿过一份,卤菜的香气却不期然从缝隙中飘出来,高芳一闻,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振。
好香!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满满一盒卤菜,面上码放着几片卤肉,便拿起筷子吃了一片卤肉。
入口不柴不硬,卤香完全渗入肉纹中,虽然已经放得有点凉,但完全不油不闷,反而更凸显肉本身的咸香紧实,越吃越有滋味。
这肉完全不用配任何调料,光吃肉片已经足够美味,如果加上酱油辣椒之类的,反而破坏了本身完美的卤香。
高芳真的服了,原来自己以前总觉得江城卤肉没味不是因为没蘸料,纯粹是卤得不过关。
大家伙都有眼睛,瞧着高芳都等不了去食堂,原地吃得这么美,更肯定了卤菜的味道,给钱的手更积极了,生怕漏掉了自己,看着胡尾忙着收钱忙不过来,恨不得直接把钱塞到胡尾口袋里。
买到卤菜的工人也学着高芳的样子当即打开尝,瞬间“嗯嗯”出声,不住夸赞“好吃,很好吃!”
卤香渐渐弥漫,窄小的宿舍里热闹极了。
“咚——”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门被大力推开,伴随着两个身着工地背心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工地后勤管理员黑着脸闯了进来,手指着他们,嗓门震得墙皮都在发颤。
大家伙都被这突袭弄得没反应过来,有的手里拿着饭盒,有的还维持着递钱的姿势,场面有点滑稽奇怪。
管理员指着饭盒,厉声呵斥:“工地上不准私自卖东西,全部没收!”
管理员身后跟着的人便要过来抢盒饭。
刚才还懵着的工人一听到没收,瞬间醒了炸了,冯哥率先往前一横:“收个屁!谁敢动老子东西今天先躺在这儿再说!”
大家都是工地上干活的,一身力气,真要横起来,谁怕谁?自己的东西还有被别人抢的道理?
冯哥一出声,其他人立马跟上,一个个目光凶狠,面露不善地看着管理员。
管理员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来硬的不行,他跟工人打伙有经验,知道这时候只需要抓一个典型就好,而他今天的典型早就想好了对象——
他换了副嘴脸,放软了语气:“大家伙别着急,规定是这样的,我也只是按规矩行事。”
下一秒,目光紧盯着胡尾:“胡尾,有人举报你在宿舍卖盒饭,跟我去交罚款!”
管理员心知肚明,胡尾是年轻人,好掌控,柿子挑软的捏,其他人老油条,便轻拿轻放,只要不涉及自己利益,大家伙也不会揪着不放。
但现在,管理员想错了。
孟永福一步站出来,火气直接冲上了头顶。
好不容易有口好菜吃,他还准备下次再给女儿寄东西过去,这样搞,他还怎么寄?
他心里憋着火,吼道:“什么卖东西?胡尾没有卖东西!”
管理员皱着眉头,他知道孟永福,这人是个技工,在工地上待遇还挺好。
怎么回事,都把人放一边了,这人还要凑上来染一身味?
管理员黑着脸威胁:“我都看到了还抵赖?你也想跟着挨罚是吧?”
“罚你妈个头!想钱想疯了吧!”冯哥啐了一口,“我们就是过来蹭口饭吃,工地哪条规定不让人串门吃饭了?”
此话一出,一群工人立刻跟着哄闹起来:“就是!把规定拿出来念念!”
“食堂做的跟猪食一样,还不让人自己找口吃的?”
“摆明了想坑我们钱是吧!”
管理员气得脸都黑了:“你们一个个手里拿着钱,还敢说蹭饭?”
孟永福立刻抓住话头:“工地哪条规定工人身上不能带钱了?我不仅拿钱,我还能扔!”
说着直接把一块钱让地上一甩,摆明了羞辱他。
管理员拳头捏得咯咯响,真想动手,但一看对方十几号人,真打起来肯定自己吃亏,只能硬生生憋着。
“少跟我在这狡辩,你们那点心思谁不清楚?”
“我们在干什么,吃饭啊!”一个工人边吃边喊,吃得吧唧响,“工地还不让人吃饭了?”
跟班一看势头不对,悄悄扯了扯管理员胳膊,示意别再说了,再说真得动手了,在工地上发生这种事太常见了。
管理员憋了一肚子火,稍稍冷静了下来,看了眼胡尾,只见对方一点不惧,还朝他笑了笑。
挑衅!绝对是挑衅!
管理员咬咬牙,忍了,狠狠撂下一句:“再让我逮到,胡尾你就卷铺盖走人!”
说完,带着跟班转身就走,消失得快极了。
胡尾看向众人,真诚道:“多谢大家伙帮我说话。”
孟永福摆摆手:“谢啥,这也是帮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问出了大家伙最关心的事:“那你……以后还做不做了?”
胡尾沉默了下,管理员这次吃了瘪,肯定还会找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被赶出去,连活都没了,更别提卖盒饭。
“再说吧。”
众人一听,全都叹了一口气,心里都明白,能理解,但一想到自己以后吃不到这么美味的菜,就恨得牙痒痒。
哪个贱人这么缺德,居然还搞举报!
*
胡尾把今天这摊生意当成最后一次来做,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憋屈。
等把一群工人都送走,宿舍里安静下来,他才掏出手机,拨通了水笛的电话。
“小笛,今天卤菜全卖完了,大伙都爱吃,就是……唉……”
他把刚才管理员上门找茬、差点被赶出去的事,一五一十跟水笛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水笛僵在桌前,整个人如遭雷劈。
卖不了了?
好不容易得到妈妈支持,刚把生意做起来,供货的路子就这么被掐断了?
她稳下心神,安慰道:“我知道了,你别难受,我来想办法。”
胡尾握着手机,差点当场哭出来。
伤心?那能不伤心吗!以后再想吃口像样的肉,就只能啃食堂那猪食了。
痛,太痛了!
挂了电话,胡苹一眼就瞅见女儿眉头拧成一团,开口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水笛想了想,没瞒她,把工地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胡苹脸色严肃:“不用想,肯定是胡尾生意太好,招人眼红了。工地上不是有食堂吗?十有八九是动了食堂的蛋糕。”
她们在里头卖吃的,可不就是抢食堂的生意吗。
水笛心里也明白,可她一没背景,二没人脉,总不能跑去跟食堂讲理。
但她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在工地攒下口碑,有了老主顾,正是红火的时候,就这么停了,太不甘心。
胡苹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缓缓开口:“工地管得了工人在里面卖东西,可管不了外面的人卖,也管不了工人出来买吧?”
水笛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妈!那我们可以在外面卖啊!”
外人进不去工地,可工人能自由进出。工地再厉害,也管不着外面的事。她在门口摆摊卖,谁也拿她没办法!
水笛越想越觉得可行,抬头看向胡苹,眼睛亮晶晶的:“妈,我能下山去卖吗?”
胡苹笑了,点头应得干脆:“当然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笛,我们去江城看看房子,租一间下来,你以后卖东西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