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溺于夏》2026.1.1
冬日忧郁少萝酱/文
振阳市的初夏不热，路上若隐若现有自行车的铃声。
天光刚亮，振阳中学的操场上哀嚎声早已经盖过夏日的虫鸣。
有几个身着正装的领导站在国旗下谈话，对学生满意地点头。
随着舒缓的音乐声响起，周三独有的晨跑开始。
每一个班级的口号都非常响亮。
一到高二三班这里气场就不一样了，只有男生的声音乱七八糟地喊着“一二一”，还有人藏在队伍中聊天，鬼鬼祟祟自以为没人看到。
“小青，我待会从舞台那边溜出去，你给我挡挡。”林初夏就是这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人，她扭头对身后的女生说，“我给你买包子。”
“今天校领导特别多，你真要跑吗？”
“真，比我不想跑步的心还真！”
班里女生的队伍有两支，林初夏正好在最边上的那支队伍里，路过大舞台的时候没有老师会注意到，可以悄咪咪地溜走。
她不爱运动，特别是一大早的，早餐没吃被拉过来。
不知道那些领导是真瞎还是装瞎，难道看不出来整个操场怨气比鬼还重么。
“高一不用跑，高三不用跑，就逮着高二薅了。”林初夏小声蛐蛐，“哪个领导想的破主意，得失心疯了吧。”
“哈哈哈……”
队伍接近舞台，林初夏看准舞台前的大音响，弯着腰一个闪身直接消失在了转角。
“哎？怎么都不告诉我一下！”小青还没来得及打一下掩护，人就没了踪影。
心莫名慌慌的，她抬头去看老师站在哪里。
一抬头，就这样直直地和足球门框旁边站着的班主任对视上。
班主任推推镜框，双手背在身后，顶着个大肚子，迈着矫健的步伐朝这边走来。
“……”
这就对视上了，不用想都知道班主任看到了，老班那双眼睛就是尺。
小青悄悄将自己藏在队伍里，在心里为林初夏祈祷：夏夏，你自求多福。
操场的口号还在卖命地喊，林初夏已经在饭堂安逸地吃上热腾腾的包子了。
高二的在跑操，高一的在早读，高三的早就在教室坐着自习了，饭堂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林初夏坐在不锈钢的长椅上悠闲地咬着包子，显得很突兀。
饭堂除了一些阿姨和大叔小声的交谈外，就是林初夏嘴里面含糊不清的诗文背诵。
林初夏讨厌背书，讨厌一切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
她的记性不太好，脑子都用来跟数理化斗智斗勇了，那还有那么多容量来装语文英语，所以每隔几天她就要重新背一次来巩固。
随着跑操的音乐停下，接着响起的是“义勇军进行曲”的伴奏。
林初夏将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新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这是要带回去给小青吃的。
学校明明占地面积不小，甚至就还有一处没有开发出来的荒废后山用来当垃圾堆，都舍不得给他们多建一栋教学楼，留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给他们。
高一高二都在同一栋楼，高三的待遇好一些，有独一栋教学楼。
高二三班在楼顶六楼，每次跑完步还得怨声载道地爬楼梯，别提多累了，一个学期下来，不知道要瘦上多少斤。
林初夏看了眼手表，从饭堂到教学楼有一段路程，不算特别远，但走路也是需要十分钟左右的。
她掐准了他们班从操场出来的时间，飞奔在校道上。
树荫随风摇晃着把星星点点的太阳撒在了她的头顶和侧脸，高高绑起的马尾因为少女的步伐而不停左右摇摆，已经有点松动。
少女的脸蛋红扑扑的，踩着时间的尾巴要偷偷回到队伍里。
站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终于发现了已经乱成一锅粥的高二三班。
“老班都不管一下纪律么？”林初夏借助零散的几棵树，绕着跑到队伍后面。
“林初夏！”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林初夏下意识将那两个包子塞进自己的肚子捂着。
“你让我好找啊！”班主任双手叉腰，顶着个啤酒肚大步地走过来，“逃晨跑是吧。”
林初夏听着地上被踩的落叶声音越来越近，眼睛提溜一转，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转过来开始装样子：“老班，我肚子……好痛……哎哟。”
“别装！”班主任伸手一把拉住林初夏校服里面没藏好露出来的一次性塑料袋子，两个还往外冒着气的包子就这么被拿出来。
林初夏见事情败露，直起腰板，两个手背在身后态度迅速大转弯：“老班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你呀你！今天领导来巡查我以为你就会乖乖地跟着跑步，没想到你还敢跑！吃了雄心豹子胆呀你！要是被抓到就不是现在这个情况了，让你在升旗台上念检讨！你以为丢的是你一个人的脸吗？你丢的是我们班的脸！是我的脸！”
林初夏的鞋尖跟着班主任的责骂不停地在地上划拉着，视线到处撇。
看地上的落叶，看砖头缝里要长出来的草，看树干上蠕动的虫，就是不看面前这个人。
“晨跑你不跑，体育课你不上，还带吃的到教室，平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今天领导查岗，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也跑，啊？林初夏你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生！”
“我考试都前三名……”林初夏小声嘀咕，“你还夸我是教过的最好的学生呢……”
“什么？”
“我说，老班我错了！请您尽情地数落我吧！”林初夏瞬间站直，双手贴在裤子两边，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我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一定改过自新！金盆洗手！重新做人！让自己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有价值有意义！”
“你！”班主任欲言又止，化成一声长叹。
林初夏都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这段话了，没见她有改过自新，句子倒是越说越顺口了。
别说是林初夏，他听着听着都能倒背如流了！
真是哭笑不得，他摸摸自己滚圆的肚子：“既然你知道自己错哪里了，就回去写个一千字检讨，逻辑要清晰，明天给我！还有，这两包子，没收！”
老班不打算留着林初夏一直念叨，听多了人也烦，这学生什么脾性他还能不清楚。
“啊——老班……”林初夏眨巴这眼睛，犹豫着指了指包子，“额，这两包子能不能先还我一下，我明天再买两个给您没收成不……？”
“你说呢？”班主任被气无语了，赶忙挥手让人走开，“快上课了，滚回你的教室去。”
看着林初夏一摇一晃一哀嚎的背影，冯成没忍住笑出了声。
当了十几年班主任了，冯成第一次碰上这么有活人气息的学生，说调皮吧也不算，说乖乖女吧又不沾边。
明明喜欢旷课还会和他顶嘴，可就是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惹他生气的时候是真的能气出心脏病来，但更多的是为他无聊的教师生涯提供不少的欢乐。
等一切归于平静，冯成拎着两个包子离开了。
林初夏如行尸走肉一般，气喘息息地从一楼爬上六楼，晃荡着走进自己的班级。
班上一小部分的人在聊着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其他人都买早餐去了。
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往旁边一倒，脑袋靠在祝小青的肩膀上蚯蚓似的晃了一下。
“小青啊——”
祝小青放下手里正在看的小说，看向林初夏：“是不是被老班抓啦？”
“你怎么知道？”林初夏抬起头来眯起眼睛，手指戳上祝小青的脸蛋，“是不是你告的密，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怎么可能嘛！老班今天没在后门站，他搁足球场上呢。”祝小青带着笑脸，看起来有点幸灾乐祸，“估计就盯着你的。”
“啊……”林初夏用手掌扒拉自己的脸，“老班让我写一千字检讨，要明天给他。”
“写呗，大学霸还怕写检讨，这不是手到擒来。”
“大学霸的时间很宝贵的！”
“哈哈哈，那我给你写一半？”
“切，净说些不可能的，你当老班眼睛瞎看不出来啊。”林初夏撇撇嘴。
祝小青看了一眼教室中央挂着的钟，快到上课时间了，她找出一枚精致的书签给书别上，伸手：“我的早餐呢？”
“嘿嘿，老班肚子里。”林初夏托个腮，饶有趣味地对祝小青笑，幸灾乐祸的表情从祝小青脸上转移到了林初夏的脸上。
“……”
林初夏写了一早上的检讨才露尖尖角，祝小青刚才办公室回来，兴致勃勃地回到座位上。
“夏夏，有重大消息！”祝小青冲林初夏勾勾手。
林初夏凑过去，好奇道：“什么消息？”
祝小青凑在林初夏耳边，用手挡住小声说：“刚才去交作业，听到老班和年级主任讨论我们学校有转校生的事。”
“真的假的？”
“真的，就是不知道是高一还是高二的，我估计是高一，高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转校的是蠢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