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小说 > 青春校园 > 今天只许接吻 > 6、第 6 章
    门后面一片寂静,只有楼道里的感应灯明了又灭。


    谈茵等了一会儿,见房门迟迟不开,以为自己刚刚下手太狠,把他砸出个什么毛病来,当下也有点着急。


    感应灯再次暗下来,她侧过身子,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出点什么动静。


    但脑袋才沾上门扉,望眼不穿的那扇门就被人从内拉开。


    暖光伴着冷气从屋内倾泻而出,一同倾泻过来的还有男生的影子。高大的身躯几乎将灯光阻隔了大半,他低着头,看着阴影当中还没来得及站直的谈茵,沉默着塞给她一个纸袋。


    是纪阿姨给她的礼物,她刚刚跑得太急,忘记拿走了。


    “给你。”他扔下这么一句话,作势就要转身关门。


    “哎,我不是来拿礼物的。”


    都这样了,谁还记得礼物的事啊!


    谈茵赶紧将自己的半个身子挤进门内,纪闻迦这才顿住脚,横过一条腿将她拦住:“那你来干什么?”


    他的面孔背光,谈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连头发丝都透着股骄矜劲儿,而且语气相当冷淡:“就站在这里说,免得放你进来又要打我一顿。”


    谈茵承认,如果他说这话是想激起她的愧疚之心,那她的确小小地愧疚了一下。


    她借着灯光去查看他的额头。


    说实话,有点糟。


    她打他的工具是金属钝器,虽然已经记不清是什么,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事后他的处理也很不专业,似乎只是把额前的碎发撩了起来,然后用清水简单擦了一下。


    一头深棕蓬松微卷毛沾了水,漂亮流畅的发际线是一览无遗了,跟着一览无遗的还有额角靠近发根处的伤口,肿得很明显。


    好吧,这份愧疚又加深了一点。


    她将责怪他玩笑开太过的话吞回去,举起手里的医药箱,一脸真诚地开口:“我承认,刚刚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现在至少让我给你冰敷一下吧,消肿会快一点。”


    “呵。”


    男生从喉间发出一声笑,嘴角牵起的弧度明显对她的提议不太感兴趣。


    油盐不进的态度反而令谈茵松了一口气。


    她上来也只是摆出个诚恳道歉的姿态而已,不是非得要亲手替他上这个药的,这下正好可以顺杆儿爬走。


    “好吧,那你自己——”


    但她话说到一半,喜还没上眉梢,便听见楼下有脚步声远远地传来。接着,三楼楼道的灯亮起,而那道脚步声向着四楼,越来越近。


    她转过脸,想看清来人是谁,一只大掌却蓦地握住她的胳膊,然后她就连人带工具地一起被男生拉进了屋。


    前后不一的举动让谈茵正懵着呢,纪闻迦竟一句也没解释,俯身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人在脑子发懵的时候就是容易被别人牵着走。


    谈茵也是如此。


    她的医药箱被男生顺手接过,整个人被环住肩膀半拥着走向他的书房。这过程她虽然也觉得摸不着头脑,但并没有表现出反抗的意愿。


    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被男生按在了书房一隅的沙发上。


    而纪闻迦本人则选择了坐在书桌前。


    两人之间隔了蛮远的距离,似乎刚才那场闹剧对他来说仍是心有余悸。离她近了,她就得再给他添个伤似的。


    谈茵觉得很羞愧。


    书房门留了一条缝,外面有人在走动,围着岛台转来转去。


    谈茵这下看明白了,这是纪家人不放心少爷吃外卖,又怕他饿死,专门派厨师上门给他做饭的。


    但他搬到她楼上才不到两天,额头上就添那么明显一处伤,被人看到还真不好解释,便只能带着她一起避一避。


    行吧,看在他还懂点事的份上。


    谈茵又愿意替他冰敷了。


    三十分钟后,厨娘退场,留下了现煎的和牛套餐和两份饭后吃的山竹冰。


    纪闻迦关好门,在岛台旁坐下,示意她过来先吃,他饿了。


    “……我减肥。”谈茵推辞着,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吃过独食了,不然多不礼貌。


    但吃草哪有吃肉爽,况且那几块牛肉她识货,她的胃可以给这种食物再腾点位置。


    “那我把你这份也吃了?”纪闻迦没勉强。


    “等等,我没说我不吃啊,”她走过去,拿起筷子,“但我只吃牛肉,不吃饭。”


    “随你。”


    不得不说,纪闻迦外公外婆家用了几十年的厨师,水准真的远超星级酒店的大厨。自从纪闻迦跟着纪阿姨出国后,谈茵就再没那个口福了。


    今天意外蹭了一顿饭,山竹冰也下了肚,谈茵已经幸福得快晕过去,对人的防备心在此刻降到最低。


    当纪闻迦打开医药箱,对她扔过来一句“开工了,公主”时,她二话也没说,拿起碘酒和棉签就傍到了他身边。


    准确来说,身前。


    他坐在椅子上,她站在他双,腿,间。


    他只用稍微仰头,就可以将额头露给她看。


    男生五年级末跟着纪阿姨出国时,还和谈茵一样高来着。现在已经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围住了,甚至需要特地将双臂规矩地垂在椅子两旁,才能淡化这种围困感。


    毕竟几个小时之前,她还被他堵在墙边,搂着腰捂住嘴,一动也不能动。


    如此明显的力量和体型差异,要想不吓到她,必须由他退让再退让,直到摆出予取予求的姿态,她才能真正放下戒心。


    灯光打在纪闻迦脸上,他那张脸就跟能聚光一样,和旁边事物都不在一个图层。全戴上耳钉的话,会产生比现在这个状态更具杀伤力的距离感。


    眼下却不得不凑近观察。


    尚未对他的成年状态产生免疫的谈茵,觉得自己真是在遭受折磨。


    反观纪闻迦神情坦荡,不以为意,满脸只有对处理伤口的渴望,以及对她害他受伤的烦躁……


    谈茵也不好再扭捏,好像自己没见过男人似的。


    她用深呼吸压下渐快的心跳,将目光移向他额头的伤处。


    沾湿棉签,将凝结的血渍擦拭干净后,谈茵才看清楚,伤口的确不深,就是皮破了一块,发际线连接额头的地方肿出了一个小龙般的犄角。


    未干的碘酒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她下意识伸手蹭了蹭,指尖由他的面颊抚回太阳穴,声音尽量放轻:“疼吗?要不要还是去医院看看?万一脑震荡了怎么办?”


    说话时,她的嘴里还带山竹冰的水果香味。


    纪闻迦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心想她一定没意识到她涂碘酒时,像哄小孩儿一样对着他的额头吹了几口凉气。


    “……疼,”他移开眼,声音轻颤,“你下手可真狠,我要是脑震荡了,一定找你负责。”


    听起来还是气呼呼的。


    谈茵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消气。


    可她总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亲他几下吧,那样也太幼稚了。


    她默默地将碘酒收好,正打算转身去冰箱,男生一直规矩搭在椅子旁边的臂膀却直接横过来,箍着她的腰问:“去哪里?”


    感觉是被硬生生用一条臂膀端回来的谈茵,脑袋空白了一瞬,才无语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去拿冰袋。”


    吃饭之前,她把冰袋放冰箱了。


    “……”


    男生这才一言不发地将她放开,在她转身后,面向岛台,喝了大半杯水。


    但似乎无济于事,他将双手搭上膝盖,垂头看了一眼,觉得这样的反应好没道理。


    喉结滑动几轮,还没决定出该责怪谁,谈茵已经拿着冰袋回到了他身边。


    这下他半秒也没犹豫,捉住她的胳膊又将她圈了起来,姿态比刚才要更为迫近,但仰面时,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纯良,亲切,人畜无害。


    忘了从哪里听说,强的东西不太容易动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过分美观的一张脸上,有了一块碍眼的伤。这股陡然生出的脆弱感成功让谈茵掉以轻心,被迷惑得动作愈发轻柔。


    她拿过纱布将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冰袋,仔细包了一层又一层,直到锐角都已经被包严实,才小心翼翼地触上纪闻迦的伤口。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不知道是感觉到痛,还是感觉到冻。


    “冰袋留给你,下次你自己冰敷的时候,记得像这样用纱布包一下,”谈茵仔细叮嘱道,“敷的时候不要一直按着,小心被冻伤。”


    下次,自己敷。


    纪闻迦只听到了这个。


    过了半晌,他才“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他们的视线甚至一下都没有交汇。


    纪闻迦半阖着眼,整个人有些神游天外。


    额头上的伤处被冰敷过,果然好受了许多。他读高中玩冰球,跟对面球员对撞,进而冲突升级至群殴时,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当然知道基本的护理常识。


    而谈茵——


    被他以很不经意的姿态圈进臂弯的女孩子,身纤脸小,头发乌黑,是跟小时候不一样的冷若冰霜。


    但,还是那么容易心软。


    她的头发从肩头垂落,不小心拂过他的脸。很痒,但他没有抬手去蹭,像是在故意延长这种领地被入侵的感觉。


    以前的谈茵最喜欢践踏他的领地。


    现在,她把自己关起来了。


    痒意渐渐消退,他抬起手,捻起一缕仍在作乱的发丝,替她别向耳后。


    耳际传来的触感令谈茵回神,她皱着眉头看向纪闻迦,他已经抽回手,没什么所谓地陈述道:“你的头发老是蹭到我的脸。”


    “哦。”她露出抱歉的神情,看向自己的手腕,发现自己没带发圈后,选择放下冰袋,先整理自己的头发。


    即使她的头发并不毛躁,甚至可以说养得十分柔顺。


    “谈茵。”纪闻迦在这时叫了她一声。


    “嗯?”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斜眼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你见到小时候的玩伴,好像不怎么欢迎,”他直直地看着她,“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的脸上有稍纵即逝的难过,谈茵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准。


    她只是在遭到控诉的瞬间,变得小动作多了起来。


    她重新握住那个冰袋,试图给自己的脑子也降点温。纪闻迦还在看她,她必须说点什么。


    “所以你才那样吓我吗?”嗯,这句话不错,成功让她反客为主,变做了可以指责对方的人。


    “效果很好啊,不是吗?”纪闻迦看样子觉得自己那个谎扯得很天才,“你打伤了我,现在又要回来找我。总比你一直不理我好。”


    “我没有不理你!”谈茵加快了一点语速,“我只是,太突然了。而且,我不擅长和太久不见的朋友寒暄。”


    还真是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伤人的话呢……


    “不擅长寒暄,但——”纪闻迦从嘴边咧开一抹笑,“可以这样,是吗?”


    他指的是,他们现在的姿势。


    不知道什么时候,纪闻迦已经将手臂收紧,掌心虚虚地罩上谈茵的背脊。指腹隔着夏天清凉的衣物贴上来,带来不可忽视的热度。


    从刚才起,谈茵就一直在极力避免过多地关注到面前这副躯体,但太过显眼,实在是避无可避。


    全身线条流丽,肌肉饱满蓬勃,青筋不需要用力也很明显。这个夏天他晒黑了,肤色要比她深好几个度。她本来就白,手背叠在他臂膀上更是被衬得像雪。


    手掌究竟有多大,怎么感觉她从腰到肩全都被他的指腹给按着?


    ……他刚刚问的什么来着?


    啊,记起来了。


    “可以的吧。”她缓缓说道。


    “可以的……吧?”男生笑容僵住,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谈茵点点头:“因为你现在,也只是在挑衅吧——曾经被你视作跟班的发小,现在已经长成了高大帅气,一只手就能让你逃不掉的那种男孩子——你大概是想这样炫耀一下吧?今天下午的举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