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搭子日记四十一


    楚忘殊没将这个赌约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 这个赌约完全没有悬念。


    接下来的几天,她雷打不动地和祝屿白去图书馆自习。


    有时候复习不下去,分心时, 她会偷瞥一眼祝屿白,却发现他的注意力都在书上。


    楚忘殊很满意, 看这迹象,祝屿白和宋词口中他喜欢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烦人的期中考试周在头顶朝阳出发、背倚弯月回去的日子中平缓过去。


    新的周一,楚忘殊艰苦的期中周终于结束。


    她到教室后, 还困得眼睛都张不开。


    在最后一排坐下, 她反应了几秒, 才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


    机械地侧头,她才发现祝屿白还没来。


    她不确定地揉揉眼, 再三确认她没看错。


    几秒后,她才接受了事实:祝屿白比她晚来。


    她无聊地撑着下巴, 刷着手机,心想祝屿白什么时候会来?


    他遇到什么事了吗?这节课请假了?


    还是说,他也想她上次那样,睡过头了?


    她随意地滑动着页面, 和以往一样充满夸张好奇的标题突然没了吸引力。


    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祝屿白这节课还来不来。


    上课铃响起,她身边还空空荡荡。


    看来祝屿白今天真不来了。


    她有些怅然若失,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祝屿白坐在她身边那么久,现在突然不来, 她觉得心里闷闷的。


    教室前门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楚忘殊努力坐直, 伸长脖子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尹老师。


    她失望地低下头。


    她打开微信列表,想看看有没有人会认识祝屿白,问问他怎么回事?难道生病了?


    全部翻完一遍, 她惊讶地发现——她居然连一个祝屿白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别说他朋友了,就连稍微和他沾点关系的人都没有。


    “好了,放这里就行,你下去吧。”尹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格外瞩目。


    楚忘殊循声抬头,却在讲台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祝屿白?


    他怎么在台上。


    讲桌上多了一大沓A4纸,似乎是刚放上去的。


    结合尹老师刚才的那句话,不难判断出是祝屿白帮他抱过来。


    原来是帮老师跑腿去了。


    楚忘殊下意识松了口气,却又后知后觉,祝屿白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来不及细想,因为祝屿白已经站在她旁边。


    她立马站起来让他进去。


    “今早我去教室休息室问我专业课老师问题,刚好碰到尹老师,他让我和他一起把上周的问卷带过来,今天就来晚了。”祝屿白边坐边低声向她解释。


    楚忘殊:“噢。”


    和她解释得这么详细干嘛?她也没那么笨,能猜出来。


    “哎,那是上周我们的问卷?要发下来?”楚忘殊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信息,好奇地问。


    考试的卷子一般都不会发下来,要送到档案馆封存的。


    怎么尹老师这次居然要发下来。


    祝屿白还没回答,讲台上的尹老师敲了敲黑板,举起一摞问卷,“这是你们上周写的问卷,我已经全部看完,并且打好分了。”


    “总的来说,大部分同学回答得中规中矩,我给分自认为很宽松,所以只要擦点边我都算对。”尹老师扶了扶眼睛,扫视了一圈人群。


    “现在把问卷拿下去,和自己队友交换看,看看你们互相的了解程度。”


    地下的人一拥而上,翻找自己的问卷。


    楚忘殊没急着上去,在座位上等了会,看到讲台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才上去。


    本来祝屿白说他去拿,楚忘殊将他一把按住,“我去,你坐好。”


    她想第一眼看看祝屿白的成绩,和宋词那个赌约,她可没忘记。


    讲台上问卷被翻得横七竖八地躺在桌子上,还好祝屿白的字很显眼,她一眼就看到,巧的是她的问卷就紧挨着祝屿白。


    两张一起拿起,她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分数,眼睛先瞄上到祝屿白的问卷上。


    上


    面大大地写着“10”。


    10分?


    敢情他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啊。


    不过她挺高兴的,至少证明自己的直觉是对的,顺便赢了宋词一周的带饭福利。


    她神清气爽长舒一口气这才去看自己的——45分。


    很好,自己胡编乱造的都比祝屿白的高,她更加坚信宋词猜测简直荒谬至极。


    她心情大好,走回座位的路上就差哼首歌了。


    快到座位的时候,她收敛了些,努力将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压下。


    祝屿白这人,恐怕这辈子都没考过“10”的作业,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安慰他。


    别到时候打击了学神的自信心。


    她坐下,表情凝重地将问卷递给他。


    “别难过,这只是一次考……”楚忘殊安慰道,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


    结果他拿到问卷,只是淡淡扫了眼得分,就轻描淡写地放下。


    哪里有半分的难过。


    楚忘殊先坐不住了,“祝屿白,你才10分呢,你不觉得考太差了吗?”


    为了让他有个显著的对别,她举起自己的问卷,“看到没?我45分。试卷是百分制的,不时十分制。”


    她担心他太过习惯考满分,误把这次的考试当作是10分满分。


    谁知祝屿白点点头,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卷子,“不错,都快接近一半了。”


    说完,低头在她试卷上写着字。


    楚忘殊被他这番操作打得措手不及,呆愣在原地。


    不是,怎么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她呆愣的时间里,祝屿白已经写好,将问卷推到她面前。


    他字迹很凌冽,即使是同一种颜色的笔写出来,也能一眼分辨出来。


    楚忘殊视线落在上面,细看之下发现,他……似乎在给她纠错?


    他在每一道她没得分或者扣了分的地方都写下了正确答案


    “我喜欢薄荷口味,我最害怕的动物是青蛙,我有甜食依赖症……”祝屿白从她错的第一个题目开始,一个一个念出来,详细到她觉得,他在向她阐述他的整个人生。


    “记住了吗?”说完,他抬眼看向她。


    见她一脸懵,他笑了下,“记不住也没事,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他侧脸笑着望向她,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了宋词那句“别人对祝屿白的评价——高冷。”


    她仔细想了下,恍然发现,祝屿白在她面前,似乎永远带着笑。


    和他相识的每一个瞬间,她都没有感受过其他人说他身上自带的疏离感。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她?


    楚忘殊在心里想,她几乎要开口直接问了。


    前排的学生靠在她们的桌子上,很近的距离。


    这时候问,很容易被别人听到吧?


    楚忘殊抿唇思考,可是他喜欢她的话,为什么问卷会得分这么低呢?


    连人都不了解,谈何喜欢?


    “你的问卷给我看看。”鬼使神差地,楚忘殊将他的问卷拽过来。


    祝屿白行云流水的字体映入眼帘,她还记得最开始看到他字时的惊艳。


    但现在,她直奔他写下的回答而去。


    一个个问题和回答看下来,楚忘殊越看嘴角抿得越紧。


    几乎所有的回答都很接近她本人的回答。


    甚至一些答案,比她描述的感受还贴近感受。


    如果不时姓名那栏明晃晃地写着“祝屿白”,她都要以为是自己写下的答案了。


    她紧紧捏着问卷一角,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心里有太多疑惑。


    比如为什么他答得这么好,却才得10分?


    比如为什么他那么了解她,甚至超过自己?


    再比如,他是不是喜欢她?


    最后一个想法冒出,楚忘殊几乎整个人浑身一颤。


    她默默将问卷还给她,努力坐正,避免和他眼神接触。


    “老师,你这评分标准是什么?只凭你个人的主观印象吗?”前排有人举手提问。


    楚忘殊述职耳朵,头一次这么好学。


    她也想知道,评分标准是什么?


    “你们上周做的电子问卷是摆设吗?”尹老师听到提问,幽幽出声。


    底下人恍然大悟,齐刷刷地拖着千回百转的“噢!”


    一句话,将楚忘殊的疑惑瞬间解开。


    她的电子问卷是别人帮她写的,完全是瞎填。以那个为参考,除非祝屿白是神算子才有可能得高分。


    这个疑惑解开,剩下的两个问题就不算问题了。


    祝屿白喜欢她,所以才对她那么了解。


    普通的一个周一上午,楚忘殊确认祝屿白的喜欢。


    意识到这个事实,她脑袋空白了片刻。


    好像有人正在她脑海里吹泡泡,让她整个人都淹没在满是粉白色的世界里。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胡乱地绞着,刚想说话,头顶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楚忘殊同学?”


    尹老师突然的声音把她吓一跳。


    她刚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尹老师什么时候从讲台走到最后一排了。


    “是我,老师。”楚忘殊答复。


    尹老师指着祝屿白,“这是你搭档?”


    “对。”楚忘殊点头,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图。


    “你知道这次考试的最低分是多少吗?”尹老师还是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堪比零下八十度的寒冰。


    楚忘殊突然有一个不详的预感,“不会……是他吧?”


    “哎,对了,楚同学真聪明。”尹老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视线移到祝屿白身上,“祝同学,我记得第一节课,你说的选搭档理由是一见钟情啊,怎么现在对一见钟情的对象了解度只有10分啊?”


    第42章 搭子日记四十二


    “老师, 其实他……”楚忘殊想为祝屿白解释,不料刚开口,就被祝屿白打断, “是我没好好了解,老师, 下次一定不犯这样的错误。”


    尹老师靠着他们的桌子,缓缓点头,“嗯, 祝同学, 喜欢一个人可不能光耍耍嘴皮子, 光看人小姑娘长得好看就莽上去。还记得我之前提问你选搭档的原因之后的话吗??”


    祝屿白回答:“您问大家一见钟情是不是见色起意。”


    尹老师笑了下,“记性挺好啊, 现在还记得。”


    他用食指和拇指撑在桌子上,镜片下温和的眼光看向祝屿白, “我知道,漂亮的皮囊当然有加分,但那不能作为支撑喜欢的唯一依据。审美是很私人的事,即使你还是你, 或许未来的某一刻你看着同一张脸,明明之前喜欢得要死要活, 看多了却发现不过尔尔。”


    尹老师苦口婆心地说道。


    经过半个多学期的相处,他大概了解了一点祝屿白, 还有从吴教授的评价中,他知道祝屿白是个好孩子。


    但人哪有十全十美, 这小孩的配置太好了,或许让他的人生太顺,导致对喜欢没有正确的认识。


    他想纠正这孩子一把, 让他不要走向歧路。


    祝屿白安静地听着,尹老师还没讲完,他就猜到了老师的用意。


    “老师,我明白,还有我不会腻的。”


    他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腻呢?


    于他而言,只要和她在一起,他每天都会很惊奇地期待着。


    尹老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愣了会儿。


    他看向祝屿白坚定的眼神,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升起:他的想法错了,眼前这孩子,很认真。


    “对啊,老师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学,不会见色起意的。”楚忘殊慢悠悠地解释。


    主要是尹老师在这里的存在感太强,无形中的压力倍增,楚忘殊只想赶紧附和着老师说完,让他先离开。


    没想到她一出声,尹老师的注意力转向她  。


    “我很肯定,楚忘殊同学你不会见色起意的,你绝对不会只看脸。”


    突如其来的夸赞打得楚忘殊措手不及,她有些疑惑,“老师您怎么看出来的?”


    “还用看其他的吗?看你的分数就行了啊。”他边说边拿起桌上的楚忘殊的问卷,瞄一眼问卷,又瞄一眼旁边的祝屿白,“祝同学长得确实不赖啊,由此可见,楚同学你绝对不是见色起意的人。”


    楚忘殊:“……”


    “刚才你猜了这次考试的倒数第一,有没有兴趣再猜猜倒数第二是谁?”尹老师扬起他一贯的笑容,眼神锐利地看着楚忘殊,活脱脱一只笑面虎,又问道。


    那种不好的预感再度来临,她指了指自己,战战兢兢地开口:“……我吗?”


    尹老师笑而不语,只是他的反应早已说明了一切。


    楚忘殊:“……”


    真是自取其辱,她何必去猜一个早已写着答案的问题!


    “老师,我们接下来会好好学的……”她干巴巴地说着轱辘话。


    太尴尬了,考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直接被老师约谈。


    “你们知道老师是个很民主的人,我们这门课也没那么死板。”尹老师背着手,忽然开启自夸模式。


    楚忘殊不明所以,等他接下来的话。


    “所以现在如果你们俩实在看不上对方,也可以随时提出申请解散的。”


    “那成绩怎么办?”楚忘殊担忧地问。


    祝屿白身形一顿,目光不经意地看向她,动了解散的念头吗?


    一直沉默的祝屿白忽然开口,“谢谢老师,我们会好好学的。”


    尹老师刚想说解散了也不会让他们挂科,会按照及格分六十算。


    然而听到祝屿白的话,他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他转身离开,回了讲台上,看向台下仍在叽叽喳喳讨论的学生们。


    最后一排的楚忘殊,撑着下巴盯着桌子发呆。


    她还在思考这节课收获的意外惊喜——祝屿白喜欢她。


    她脑袋乱糟糟的,简直一团乱麻,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视线中恍然出现一截冷白的手指——正伸向她面前的问卷。


    “看这么入迷,要帮你裱起来好好欣赏吗?”祝屿白调侃的声音响起。


    楚忘殊猛然惊醒,看向面前的问卷,才发现面前有两张问卷,她的和祝屿白的。


    像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她猛地将问卷丢回给他,没接话茬,目不斜视地坐好,避免和祝屿白眼神接触。


    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


    楚忘殊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默了片刻,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话,慢慢回了句,“这还要交回学校存档的,你怎么裱?”


    祝屿白:“我……”


    他才说出一个字,尹老师的声音在教室响起:“问卷都交换看过了吧?看完就交上来,最后一排的同学站起来收啊。”


    他特意强调,“这次又不用你们写字,不要再磨磨唧唧的拽着不交了啊。”


    底下笑开一片,都想起之前每次交作业都有人没写完,收作业差点变成“抢作业”。


    尹老师的话来得刚好,将祝屿白的话打断。


    楚忘殊莫名觉得好笑,要交上去,这他可没有什么方法能裱起来了吧?


    她站起身,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十分欠揍地向他伸出手,“同学,请将问卷交上去。”


    祝屿白看着她得意的笑,整只手去拿问卷,随后一把拍在她手里。


    两人掌心隔着试卷相对。


    楚忘殊脸上的笑僵住,手比脑子反应快,立马向下了些,拉开两人手心的距离。


    随后不再看祝屿白,连忙走上前,去收其他的问卷。


    一直到下课,她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下课,更是逃亡一般,第一个冲出教室。


    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怎么辗转反侧都睡不着。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祝屿白的样子。


    想到他,她的脑子就自动循环播放“祝屿白喜欢你,祝屿白喜欢你……”


    甚至配音还是宋词的声线。


    真是要了命了。


    半夜三点,再一次尝试入睡失败,楚忘殊掀开床帘,看向对面宋词的铺位,目光幽怨。


    她知道这和宋词一点关系都没有,罪魁祸首是祝屿白。


    但她现在找不到其他的发泄口,只能阴暗地暂且将“仇恨”转接到宋词的身上。


    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漫漫黑夜熬到晨光熹微,她眼皮沉重得像在上面挂了千斤重的哑铃,终于按耐不住睡了过去。


    好在这周她第二天没课,可以多睡会。


    等她醒来时,宿舍里空无一人。


    韩霜和程以凌去上课,宋词去社团值班。


    想起宋词,楚忘殊在床上懵了一两秒,片刻后,她决定去找她。


    昨晚睡得太晚,她此刻晕晕乎乎的,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


    外面强光射进屋内,她眼睛试探着睁开,好一会儿才适应。


    慢吞吞地洗脸刷牙,她才发消息问宋词值班的地方在哪。


    她只听宋词说今天上午要去值班,但没听说在哪里。


    宋词直接发了个位置共享过来,附带一份电子地图,圈出她所在的楼层,生怕楚忘殊找不到。


    楚忘殊找得挺顺利,几乎没怎么耽误就到了宋词在的办公室。


    “啊啊啊啊,月亮,我无聊死了,宋然那脑袋不知道怎么想的,安排我这么多的值班,烦死了烦死了。”一开门,宋词就冲上来抱住她,滔滔不绝地向她抱怨。


    两人坐下后,宋词还在口诛笔伐宋然,过了好久才想起来正经事。


    “月亮,你来找我什么事啊?”宋词转着椅子玩,问她,“难不成是你和我心有灵犀,知道我无聊,专门过来陪我的?”


    她越想嘴角笑得越大,下一秒楚忘殊打断她的畅想,“停停停,你看我像这么好心的人吗?”


    宋词:“像啊。”


    “您快别给我戴高帽了。”楚忘殊无奈,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她神色凝重了些,“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


    宋词还是吊儿郎当的,“记得啊。”


    “哎哎哎,你那门课是不是就昨天啊?”她想了下,八卦地凑过来,连忙追问,“怎么样怎么样,祝屿白考的分高吗?”


    “他倒数第一。”


    “啊?”


    宋词震惊地睁大眼,一脸不可置信。


    倒数第一?祝屿白?这两个词也有联系起来的一天?


    “但——”楚忘殊又开口。


    “哎哟,你说话大喘气的坏毛病什么时候有的?但什么但,快点说。”宋词心急得不行,捏了捏她的脸,噼里啪啦地讲出一大串。


    “但他的答案都是正确的。”楚忘殊点点头,强调一遍,“比我自己去写可能都正确。”


    “等会,我捋一下。”宋词被她说得有点懵。


    “他的成绩很差,但答案是正确的?所以他很了解你,再进一步,就可以得到他喜欢你?”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会出现答案正确但得分低的情况,但不妨碍她得出最后结论——祝屿白喜欢楚忘殊。


    宋词尖叫一声,吓得楚忘殊一哆嗦。


    她连忙环顾周围,发现都没人才松一口气,还好没打扰到别人。


    宋词捂着嘴巴,眼眶里还疑似有泪水。


    她想要大喊出声,她的嗑的cp居然成真了!可她此刻激动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狂喜中的她忽然听到楚忘殊说:“但我不谈恋爱,你觉得我该如何拒绝他?”


    第43章 搭子日记四十三


    值班室忽然安静下来, 宋词眼里满是迷茫。


    “你说什么?”她眨眨眼睛,问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楚忘殊沉声, 重复一遍,“我不谈恋爱, 你觉得如何拒绝他合适?”


    这回宋词听清楚了,她收敛了刚刚一脸狂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忘殊, “月亮, 你不喜欢祝屿白吗?”


    宋词问出口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她听到楚忘殊说不想谈恋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连祝屿白这样的人她都看不上吗?


    却忘了他又不是香饽饽, 干嘛非得每个人都喜欢。


    宋词刚想开口道歉,楚忘殊先接了话, “不是。”


    “啊?那你喜欢他?”宋词话接得飞快。


    “也不是,我就是单纯害怕。”


    “害怕?”宋词被她说得更懵了, 想不通这有什么害怕的?


    楚忘殊杵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子,沉默了好半天轻声开口:“你知道我第一次收到表白信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宋词凑上前,认真问, 眼里满是好奇。


    和楚忘殊认识了一年多,看似她对谁都好说话, 从来没和任何人红过脸,甚至还会细腻地注意到他们三个人敏感的小心思。


    宿舍四人大一一整年几乎形影不离, 特别是大一学年的课表高度重合,所以四人几乎走到哪都在一起。


    但宋词从来没觉得靠近过楚忘殊。


    她好像对谁都好, 又好像对谁都隔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和她认识这么久,宋词还是第一次听她谈起“情书”这样私人的事。


    “初一下学期。”楚忘殊语气很平淡,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而是作为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毫无感情地诉说着一个故事。


    初一下学期,班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一股“情书风”,一群人争先恐后给自己喜欢的人写起情书。


    那时的楚忘殊,很怀疑他们懂不懂“喜欢”是什么感受。


    虽然她也不懂,但不妨碍她这么想。


    但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平常的课间操期间,有人往她书桌里塞了一封粉嫩嫩的信封,上面用狗刨式的字体写着“楚忘殊亲启”,后面还画了个丑不拉几的爱心。


    很难想象,有人能把一个简单的爱心都画成那么……抽象。


    她当时的同桌是个爱管闲事的小男孩,一看到,立马将信封抢过去,在教室里跑着大肆宣扬,最后很不幸地,这封她连内容都没看到和的情书到了和小男孩迎面撞上的班主任手里。


    不出意外的,她被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顿思想教育。


    班主任老师的教育她记不清了,无非就是些“你们这个年纪,心思要用在学习上”“等到了大学,有的是更好的人。”


    她一句话都没反驳,毕竟她挺觉得自己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的。那时她甚至没丝毫兴趣找出是是谁写给她的情书,一心只想着等老师教育完回教室写完那套数学卷子。


    直到老师怒气冲冲的一句“把你家长叫来”劈头砸下,她才回神。


    她不确定地问了句“老师您刚才说什么?”


    察觉到她的分神,班主任老师显得更生气了,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班主任老师心想,初中正是这群孩子三观形成的重要时期,特别是楚忘殊这孩子,以前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没成想,她不论做什么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次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吓。


    “这次你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妈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通知她说明情况,明白吗?”班主任老师厉声说,“还有,你写一份检讨书,下周一在升旗仪式上检讨。”


    最近班级里盛行这种“早恋”不良风气太严重了,要好好治治,不然更多人跟风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她带了楚忘殊的班级快满一年了,对她的家庭情况也是了解的,知道她妈妈常年在国外,她自小是跟着外公外婆住。


    但这次,不能再请两位老人家,老一辈的人大多隔辈亲,她担心楚忘殊外公外婆舍不得说楚忘殊。


    主要是楚忘殊妈妈,从来没在楚忘殊的事情上出现过。


    在怎么说,也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应该不会不爱孩子,不关心孩子的状况的吧?


    那一天的楚忘殊,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的。


    她该如何联系……她妈妈呢?


    打电话过去她能说些什么呢?


    当天晚上,手机里久违地响起了母亲的声音,她隔着屏幕质问她,小小年纪不学好,为什么非得学人家谈恋爱?


    楚忘殊不知道她和班主任老师是怎么聊的,又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满脑子都是妈妈失望的声音,以及她最后那句“算了,我不想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以后我不想再接到这种电话。”


    挂断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格外刺耳,楚忘殊握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天,她又在书桌里发现了一个信封,这次的字比上一个好看了很多倍。


    但一股恐惧瞬间掐住她脖颈。


    那时候,她的意识里形成了一条诡异的逻辑链:有人喜欢她,不论她是否有回应,她身上的早恋标签就摘不下来了,而那在妈妈那里——意味着是不学无术的坏小孩,意味着是她再也不想多看一眼的麻烦。


    所以从那以后,她更加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到现在,这条逻辑链似乎还存在于她的脑海里。


    虽然她不再像从前一眼担心在妈妈眼里变成坏孩子,但她潜意识里,一直存在“被人喜欢、喜欢别人都是件麻烦事”的念头。


    气氛逐渐沉默,似乎快要粘连在一起。


    值班室里,宋词很有辨识度的笑声响起,“那你当时找到送你情书的人了吗?”


    楚忘殊被她的笑声感染,想了想,略微有些尴尬地说,“没找到,但我给对方回了信,第二天信封不翼而飞,对方应该收到了。”


    宋词见气氛轻松了些,她趁热打铁追问道:“好奇你回了什么?”


    楚忘殊:“额……”


    她尴尬地撇开眼,不愿直面当初的黑历史。


    宋词见她这样更好奇了,“说嘛说嘛,不然我要抓心挠肺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还装模做样地揉出几滴眼泪水,“你忍心看我这么痛苦吗?”


    楚忘殊:“……”


    她无奈地叹口气,反正说的也差不多了,不差这一点,于是心一横,“我当时太年轻,不知道脑袋在想什么,大意就是让对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那一套呗。”


    “哈哈哈哈哈,你别不是把你班主任教训你那套直接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别人了?”宋词简直笑疯了,这人打小的思想觉悟就很高,太根正苗红了吧。


    “而且,貌似我那时候还挺装的,好像还给人写了句我只是他人生中一个匆匆过客,他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楚忘殊光回想一下就尴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宋词笑得捂着肚子,这次是真笑出眼泪来了。


    楚忘殊等她笑得差不多,慢悠悠地询问:“你经验丰富,所以你觉得用什么方法能让祝屿白不要喜欢我?”


    宋词不满:“哎哎哎,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


    上大学来,她一段恋爱都没谈过,经验丰富,呵呵。


    “你不是喜欢嗑cp吗?那些cp总有掰的吧?从你的角度看,是什么原因呢?”楚忘殊认真请教。


    宋词发现她的推理好合理,甚至合理得很奇怪,但她又说不出什么奇怪的点,看着她一脸虚心请教的虔诚模样,她开始重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片刻后,她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楚忘殊凑近,她低声吐出一个字:“冷。”


    “啊?你现在很冷吗?我觉得还好啊。”楚忘殊听完,摸了摸她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好像是有点凉,但也谈不上冷吧?


    宋词服了她的脑回路,无语凝噎,自己在心里哄好自己好,轻敲了下楚忘殊额头,“笨蛋,我是说你要求的方法就是冷——冷落他,别和他见面,发消息什么的。”


    楚忘殊皱眉,这是什么原理?真能有效。


    “现在很多人都是三分钟热度啦,你冷落他一段时间,说不定他就很快就忘了。”宋词摆摆手,非常确信。


    她继续说着,“你看祝屿白是不是和你上同一节课后才喜欢你的,你这么好,他臣服于你的魅力很正常啊,再说,他还和你是课程搭子,占据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大个优势,他喜欢你很情有可原啊。但我现在觉得他很大程度上是突然心血来潮,等发现你冷淡他,说不定他那么骄傲的人才折不下气节贴上来呢。”


    楚忘殊一


    想很有道理,比如她自己就是这么个心理。


    她决定就像宋词说的干。


    “宋词——”值班室里忽然有声音喊宋词。


    宋词吓了一大跳,抱紧楚忘殊的胳膊,“谁?谁在叫我?”


    “是我,抬头,右上方,监控。”宋然坐在宿舍,看着电脑上监控下的画面,宋词正探头探脑地照他说的话找监控。


    “你监视我?你还偷听我们讲话!!”看到监控,宋词瞬间就炸了,叉腰凶神恶煞地盯着监控的方向,恨不得眼神透过监控狠狠剜在宋然身上。


    “你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而且这段时间本来就是要开监控的,群里说过。”宋然拧紧眉毛,腔调升了一个度,质问道:“你又没看?”


    “咳咳,我待会去看。”宋词心虚,转念想到刚才她和楚忘殊说的话,不放心地再次问道:“不过你真没听到我们刚才的讲话吗?”


    宋然:“……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宋词劫后余生般感慨,看了眼时间,她对着监控喊了句“值班时间也到了啊,我先走了”,就挽着楚忘殊离开。


    宋然和祝屿白是室友,万一刚才听到了,宋然告诉祝屿白怎么办?


    还好她的担心没发生。


    另一边的宋然,看她那样,心底涌起一股好奇,她到底说了什么?这么担心他听到……


    “祝屿白,你刚听到她们说什么了吗?”他看向一直在宿舍的祝屿白问了句。


    第44章 搭子日记四十四


    楚忘殊听从宋词的建议, 开始刻意减少与祝屿白的联系。


    平时的联系还好,祝屿白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发消息的频率很低, 她回得也越来越慢。


    可是到了每周一的课,她好像就没有办法避免和他见面。


    尹老师一开始就说过, 上课需要组队搭子坐在一起。


    周日晚上,楚忘殊又开始失眠。


    和上次失眠的原因一样——还是祝屿白。


    她在头疼,明天到底该怎么做, 才能不突兀地“疏远”他。


    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得一个头都快两个大了, 还是没想到。


    在她即将绝望时,脑袋突然灵光乍现——请假。


    不去上课了, 直接让他的脸都别出现在的自己眼前。


    隔天,她打定主意, 早上醒来先给尹老师发了请假的消息。


    还好尹老师就这点好,在他的课上请假很容易,不会想其他老师一样还需要些条条框框的请假条之类的证明文件。


    得到同意的回复后,她拉了拉被子, 安心地睡起回笼觉。


    “月亮,醒醒, 起床上课啦。”程以凌操着黏黏糊糊的声音叫她,还以为睡过头了。


    “我请假了, 不去上课,你们去吧。”她小声地回了句。


    宋词刷好牙出来, 刚好听见她这句话,默默在心里嘀咕,又请假?祝屿白不会又要来找自己问一遍她的情况吧?


    她没说出口, 实在是此刻刚起床,浑身只剩下淡淡的死感,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然而她的担心没出现,整个上午,她都没等到祝屿白出现。


    楚忘殊这边,倒是收到了祝屿白发来的好几条消息,不过都是很官方的消息——转达尹老师这节课所讲到的知识点,以及布置的作业。


    知识点是祝屿白听课做的笔记。


    他拍照发过来给她,没点开之前的图片有些模糊,但不妨碍看出字体很赏心悦目。


    反正很对楚忘殊这个“字控”的胃口。


    本来她打算忽视的,结果还是没忍住,点进去一张张保存下来。


    欣赏字体的同时,她顺带瞟了一眼内容。


    也是这一刻,她才切身体会到祝屿白为什么是学霸了。


    即使是这样的“水课”,他都做了笔记,内容不仅没有半点随意,反而条理清晰,让她不乐意看的人都认真看完了。


    将图片保存在特定的文件夹中,她退出回聊天页面看这节课的作业,心底祈祷不要再是什么需要两人线下见面才能做的作业。


    幸好,她的许愿似乎被听到了。


    作业很简单,只需要写一篇两人一起看的电影的观后感即可。


    楚忘殊松了口气,开启头脑风暴回想上次和祝屿白看的电影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对着空白的记忆失神。


    完了,她忘了那个电影名叫什么,脑袋里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场面……


    她趴在床上,搭子搜索:女主在结霜车窗上写“W”字母的电影叫什么?


    点击确认搜索后,浏览页面上立马出现五花八门的答案,甚至还有好多条广告。


    一个个往下看,她一直看到最下方,却还是没找到任何一个疑似可能的答案。


    她猛然翻身朝上,眼神空洞,死脑子快想啊,她不要再去问祝屿白啊!!!


    十分钟后,她发送:【CWS:我们上次看的电影叫什么名来着?】


    算了,她还是不要为难自己的脑细胞。


    祝屿白很快就甩过来一个片名,楚忘殊回了谢谢就立马溜,忙说自己有事就立马退出界面,手机黑屏丢在一边,不再看手机。


    几秒后,她捞起手机,半眯着眼,小心翼翼地看有没有新消息过来。


    还好手机一丝一毫的震动都没有。


    她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要是祝屿白再发句话过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下一周,她如法炮制还是向尹老师请假没去上课。


    她本以为这回尹老师肯定要问她理由了,毕竟连着两次,想不怀疑都难。


    令她没想到的是,尹老师如上次一样干脆利落地同意了,半个标点符号的怀疑都没有,害她提前准备好的病假条完全没派上用场。


    没了上课这一层关系,再加上自从楚忘殊和宋词在值班室谈过后,她就再也没瞎点鸳鸯谱,没像之前一个劲儿地在楚忘殊面前提祝屿白。


    他在楚忘殊这的存在感似乎越来越低了,低到楚忘殊在一个周五晚上,从图书馆出来,看着眼前的瓢泼大雨,恍然惊觉此刻的场景有些熟悉。


    祝屿白的脸就这样突兀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很奇怪,她明明快半个月没见过他,此刻他的脸却很清晰,清晰到她能想象出他左眼角的那颗泪痣的颜色,甚至连泪痣距离眼角几公分都一清二楚。


    也是此刻,她才发现距离他们最后一次对话,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


    好像,宋词的推测是对的。


    她应该高兴,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想法进行,“冷淡”战术很成功,相信假以时日,她的目标便会变成现实。


    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她抬眼,看了眼眼前狂风大作、雨水重重砸向地面的天气,左边那簇早上还开得正艳的桂花,此刻被暴雨无情打翻,花落得满地都是。


    都怪这破天气,让她本应该开心的时刻,却没那么开心。


    更难过的是,她发现她没带伞。


    本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再加上江州这个月阴晴不定的天气,楚忘殊包里随时带着把伞。


    但今天她来图书馆,就是一时兴起,直接空着手来的,连包也没带。


    果然是天要下雨,雨要淋她,完全不讲道理。她带伞的时候一次也不下雨,偏偏这次她忘带了,就给她这么大个“惊喜”。


    她低头在宿舍群里打字求救,来给她送把伞,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忘殊姐?”


    楚忘殊循声望去,发现是粟裕。


    “真是你啊,忘殊姐,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粟裕笑着跑上前,边跑边说。


    “你


    怎么在这?“楚忘殊不解,还不确定地看了看图书馆大门,确实是自己学校的图书馆啊,但不是一般不对外校人员开放吗?粟裕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写论文要查点资料,只有你们学校的图书馆有。”粟裕边解释,边掏出一个借阅证给他看。


    经他解释,楚忘殊才弄明白,江大的图书馆一般确实不对外校人员开放,但有需要,也可以凭着所在单位开局的证明函,办理为期一周有效的临时借阅证。


    “忘殊姐,你没带伞吗?这么大的雨,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粟裕见她手上空荡荡的,再看一眼不远处连成线的大雨,提议道。


    “不用,我……”楚忘殊刚想说她叫她舍友们送伞来就行,视线略过粟裕的遮挡,在他身后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祝屿白。


    嗓子忽然卡了壳,没了声音,她直愣愣地看着粟裕身后的祝屿白。


    “忘殊姐?”粟裕有些奇怪地喊她。


    看清她的眼神,他好奇地循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就见一个身穿白色长大衣的男人朝他们的地方走近。


    “楚忘殊,好巧。”粟裕看着对方朝楚忘殊打招呼,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额……好巧。”楚忘殊磕磕巴巴地回复。


    他出现得太突然,楚忘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粟裕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明显看出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他还从来没看过楚忘殊和人相处时,会露出这样一种无措感。


    他直觉这个人不简单,抬眼打量着对方,不料对方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视线对上。


    “忘殊谁,这个是谁啊?你能介绍一下吗?”粟裕率先移开视线,低声问楚忘殊。


    楚忘殊听他问,视线闪烁了下,回他:“额……他是祝屿白,我……朋友。”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下再见到祝屿白,总有股莫名其妙的心虚。


    总有种前面的工夫都白费了的感觉是为什么?


    “你没带伞吗?要不要我……”


    送你。


    祝屿白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忘殊打断——


    “对啊,我没带伞,不过刚好我弟弟也在这,我和他打一把伞了,你早点回去啊,我们先走了。”


    她说着靠近粟裕,不动声色地拉开与祝屿白的距离,连忙示意粟裕撑开伞快点闪人。


    粟裕心里还疑惑刚刚他提出送她的时候,她明明是打算拒绝的,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他什么也没问,听话地撑开伞,站在她身边。


    楚忘殊连忙跑进伞下,对祝屿白摆摆手,说了句“我们先走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祝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直至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他垂头看了眼手里特意准备的伞,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的楚忘殊,和粟裕一路无话。


    沉默地走回宿舍楼下后,她叮嘱粟裕回校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她发消息,看到粟裕乖乖点头答应,目送他离开后她才上楼。


    刚到宿舍,手机忽然弹出条消息——


    【ZYB: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第45章 搭子日记四十五


    祝屿白一定是专门来克她的。


    又一次因为他失眠的楚忘殊, 在黑夜中睁大眼睛如是想。


    他到底要和她谈什么?


    不能直接在手机上说吗,非得见面?


    再不然,不能明天下午再给她发消息吗?害她此刻睡也睡不着……


    楚忘殊眼皮沉重, 却一点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祝屿白的样子。


    她翻来覆去, 恨不得去暴走一万米,来让自己的脑子不要想那么多。


    她侧躺着,解锁手机, 漫无目的地刷着, 甚至打开了一章专业课的PPT, 想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催眠自己睡觉。


    可不知不觉间, 她又打开了微信,等她回神时, 映入眼帘的就是祝屿白发过来的那句“我和你谈谈”。


    楚忘殊:“……”


    真是阴魂不散。


    还好明天是周六,不上课,不然楚忘殊都快抑制不住问候他祖宗十八代的冲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忘殊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 宿舍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将手机扒拉过来, 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下午两点了。


    手机弹出很多信息, 大多数是宿舍群的。


    宋词说她要去染头发,让程以凌和韩霜陪同, 早上起来看她还在睡觉,就没叫她。


    楚忘殊睡眼惺忪,意识还不是很清醒。


    也没打算回, 刚想退出来接着再睡会,她眼睛忽然睁大,看到了祝屿白的消息。


    【ZYB:下午三点,上次的活动室见。】


    楚忘殊的脑袋瞬间开机,差点忘了,和这个害她失眠的罪魁祸首还约好了见面。


    她用被子蒙住头,想逃避现实。


    能不能有个人来告诉她,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啊……


    过了五六秒,她从被子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开始起床。


    算了,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反正早晚都要面对的。


    她先抽空点了份外卖,才慢悠悠地去洗漱。


    一早上什么都没吃,肚子怪饿的。


    天塌下来还是吃饭要紧。


    等她准备就绪,外卖也显示送达,她戴了个遮阳帽,拿好钥匙出了门,打算去食堂吃外卖,吃完刚好去祝屿白说的活动室。


    食堂里没几个人,但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一股凉爽从脚底直达头顶。


    江州的天气比小孩的心情还善变,一会儿闷热得像是在一个蒸笼里,一会儿又刮起不要命的狂风,一会儿还可能毫无征兆地下起瓢泼大雨。


    吃完饭后,她脸垮下来,又开始纠结祝屿白到底要和她谈什么啊?


    不会是要当面向她表白吧?


    楚忘殊苦着脸,完了,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着,潜意识里还是有些抗拒。


    但该来的总会来。


    楚忘殊站在活动室门口,深呼吸,抬手去敲门。


    手还没碰到门,门忽然被人从里拉开。


    是祝屿白。


    两人目光直直对上,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楚忘殊干笑了一声,先开口:“你到这么早啊?”


    “我约你,不应该先到吗?”祝屿白淡然地说,而后又略带调侃地道:“而且,我不先来,你有钥匙吗?”


    楚忘殊:“……”


    这就只是寒暄话好嘛……


    这人真没点眼力见!!


    祝屿白:“我以为你忘了路,刚想下去接你。”


    楚忘殊从他侧面进了门,很自觉地在沙发上坐下,“这又不是什么迷宫。”


    上次祝屿白带她来过一次,她早就记住路了。


    楚忘殊这会儿很平静,一点也没有在路上的纠结。


    “你找我干嘛?”她开门见山道。


    她想好了,与其自己瞎猜,用虚无缥缈的答案来恐吓自己,不如直接问清楚。


    有时候,或许害怕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未知。


    “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祝屿白比她还直接。


    楚忘殊眼神飘忽,舌头差点打结,“我……我哪有?”


    救命,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时候他不该顺着她的问题回答吗?然后她再提出下一个问题,将话题的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


    结果他居然就这样抛出个问题,把她打得手忙脚乱的。


    祝屿白坐在她对面,有理有据地说:“你连着两周都请假,但只是请周一早上的课,这还不够明显吗?”


    “我没有……”楚王干巴巴地重复着,然后迅速转移话题,“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楚忘殊。”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声音小了些,听着还有几分委屈,问她:“我们算朋友吧?”


    “算啊。”楚忘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如是回答道。


    下一秒她警铃大作,他下一句不会是要说“我们不要做朋友了”吧?然后说他喜欢她?


    正想着,祝屿


    白的声音响起,“我们……”


    和她脑子里想的一样,她没思考,直接一个健步冲过去捂住他嘴,眼里满是惊慌。


    这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说下去。


    不然,他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手指上,掌心贴在他嘴唇上。


    愣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后知后觉,自己的这个动作有多冒犯,僵硬地收回手,头低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缩回手的前一刻,她看到祝屿白两只耳朵红得不像话,像快滴血一般,在她松开手后,他呼吸重了几分,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不会在心里想她是要让因呼吸不畅窒息而亡吧……


    楚忘殊此刻恨不得自己没长手,或者在她脑子里安装个程序,必须思考过后手才能行动。


    “咳咳,”祝屿白轻咳了一声,楚忘殊神经紧绷着,时刻注意着他要说什么。


    “我们是朋友的话,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祝屿白语气很平淡,一点也没受刚才如此抓马的插曲影响。


    楚忘殊心虚地从包里拿了瓶水,抿了一口。原来他是要说这个啊,好像是她脑补太多了……


    “当然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喜欢我。”


    噗——


    楚忘殊还没咽下去的水被他这话惊得喷出来,她震惊地看向祝屿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是能帮忙的吗?


    然而下一瞬,他的话更是震撼她八百年——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不是,你等会,这话什么意思?”楚忘殊蹙眉,脑袋一片混乱。


    他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学霸的逻辑呢?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我不擅长追人,所以来选修了这门课。”他看向她,“所以我请你扮演你喜欢我,或者只是配合我完成这门课。”


    “你的意思是,你真打算从这门课学习怎么追人?”楚忘殊问道,她此刻更混乱了,比来到这里前还要混乱,垂头理他这些话的关系,没注意到祝屿白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手。


    祝屿白不是喜欢她,而是真的想学这门课的知识。


    而她,恰好和他成了组队搭子,他了解她一点也是为了更好的学这门课?


    楚忘殊头皮一紧,完了,她好像闹了一个很大的乌龙……


    但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喜欢的人是谁?”她试探性地开口,“太涉及隐私的话,我能不能问问你和你喜欢的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祝屿白很郑重地回答:“在很小的时候。她对我的人生,产生过很大的影响。”


    楚忘殊心里的疑惑解开了。


    他喜欢的人,不是她。


    她和祝屿白真正熟悉,也不过是这学期才开始。


    他说他喜欢的那个人,对他的人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又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她。


    楚忘殊想起之前和宋词讨论,觉得祝屿白喜欢她。


    现在想想,好像是她太先入为主,听着宋词条理清晰的分析,不知不觉就先代入了答案,后续所有的分析都基于潜意识里“他喜欢我”的前提,所以将祝屿白无论什么样的和行为,都理解成他喜欢她的表现。


    也或许,是她潜意识就希望是这个结果……


    但现在,她不想去探究这些了。


    反正,祝屿白都有了喜欢的人。


    “那看来还是青梅竹马啊。”楚忘殊抬起头,撑开一个笑脸,略微调侃道:“放心,作为朋友我一定会好好帮你学习的,祝你早日赢得美人芳心。”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舍友们还在楼下等我。”楚忘殊此刻只想赶紧离开。


    祝屿白还没回答,她就拉开门出了房间。


    撑着电梯一路往下,到达一楼后,她随意找了条小路走走。


    她说了谎,宋词她们根本还没回来。


    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觉得很茫然,索性随便找了条路乱逛。


    祝屿白仍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动作,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此刻他心脏砰砰直跳,头一次很恐慌,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盯着刚才楚忘殊坐的位置,思绪飘到不久前。


    那天他刚向吴教授交完论文,回到宿舍时里面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宋然座位上没人,但电脑开着。


    他没多管闲事的爱好,根本没在意。


    可是下一秒,电脑里传来了楚忘殊的声音。


    第46章 搭子日记四十六


    他住的宿舍在边缘, 和对面马路就隔了一条河的距离。


    不远处似乎有人在搬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鞭炮终于放完了,安静的宿舍里传来楚忘殊的声音。


    从电脑里传出的声音, 和平时有稍许不同。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出是她。


    他没有故意偷听别人谈话的癖好,刚想走出教室, 忽然从楚忘殊口中听到了他的名字。


    脚忽然就走不动了。


    他蹲在原地,安静地听着。


    听到“赌约”以及“倒数第一”时,他愣了一秒, 随后反应过来, 她在和她的室友打赌, 而赌约的内容关于他。


    意识到这点,他笑了笑, 半点没有被人当成茶余饭后谈资的反感。


    这反而说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在她身边也不是全无存在感。


    只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她发现了他喜欢她,她说她不谈恋爱,她在询问该如何拒绝他。


    脚底像被灌了铅,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力感从四周不断涌上来。


    他不怕等,他也不怕自己的喜欢被掩埋。


    但他怕她不喜欢他, 怕自己的喜欢对她来说是负担。


    平日里对代码游刃有余的思考能力,此刻消失殆尽, 只剩下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脑那端传来的声音还在继续。


    祝屿白听到有人问她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没有经她口亲自说出来。


    祝屿白心想,那就足够了, 他此刻不奢求她喜欢他,只希望她不讨厌他就好。


    而后,他听见她说害怕。


    隔着电脑,楚忘殊和祝屿白完成一场交谈。


    或许更确切地说,是他完成了一场聆听。


    跟着她的诉说,时钟逆转,他的思绪回到初中时代。


    他初中还跟着父母在江州读书,没和楚忘殊在一个学校。


    还好得益于小时候寒暑假回爷爷奶奶家,结识了个云城的玩伴柳旭升,他才得以偶尔从他口中获悉楚忘殊的消息。


    那是一个周末,柳旭升大早上给他打电话。


    一开口就急急忙忙道:“这周有个劲爆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祝屿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


    “你心心念念的人儿早恋了。”柳旭升吊儿郎当地道。


    祝屿白捏着手机沉默,嘴唇被咬得泛白。


    那头却再度开口:“其实也不算早恋……”


    他牙齿松动几分,就听到柳旭升继续说:“就是有人给她写情书。”


    柳旭升说完,好笑地看着手机,等对面人的反应。


    很长时间过去,还是一片沉默。


    “祝屿白,你还在听吗?”柳旭升不确定地问了句,还同情地感慨一句:“啧啧啧,完了,你离云城那么远,说不定等你回来,你就可以见到楚忘殊和她男朋友成双成对了。”


    “不会的。”


    祝屿白相信,楚忘殊不会


    在初中谈恋爱,按照她的性格,说不定还会觉得那些人幼稚,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


    “柳旭升,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转交一封信。”


    回忆戛然而止,祝屿白仍低着头,忽然有些后悔当时冲动地给她写了那封信。


    柳旭升的话说得模糊不清,只告诉他楚忘殊收到了情书,却没告诉他,她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困扰。


    如今再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听到事情的全貌,他心里五味杂陈。


    那封信,有没有对她造成困扰?


    他记不清当时他写信的动机是什么,或许就连当时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写那么一份信。


    但此刻他想了想,那时候他的想法很简单。


    他一直明白楚忘殊有多优秀,而这样的人又会受到多少人的青睐,自然也想过,在她热烈张扬的少女时代,会收到多少情书。


    他不会去干预,让她明珠蒙尘。


    但他希望,在她收到的情书里,有他的一份。


    电脑那头楚忘殊讲完,这边的祝屿白也重新整理好了目标。


    前几秒他担心她不喜欢他,从而对她造成困扰。


    但她没有亲口说出来,只是说她害怕。


    那或许代表着,他们是有那么一丝可能的?


    即使只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放过。


    她向后退一百步,那他就向她走一百零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祝屿白发现楚忘殊真的将“冷淡战术”贯彻到底。


    一点和他碰面的意思都没有。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


    思来想去,对楚忘殊这样一个“回避型”人格,唯一的解决方法好像只有让她认为他喜欢的人不是她,这样她才能安心地将他划入朋友范围里,不会对他避而不见。


    所以,有了今天的这场谈话。


    效果似乎还不错,至少让她不再刻意躲着自己。


    周一,天气阴沉沉的,冷风呼呼地吹,不时卷下几片枯黄的树叶。


    教室内,紧闭着的窗户和门,庇佑出一个平静的环境。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人几乎坐满了,正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只有最后一排的祝屿白心里波涛汹涌,眼睛盯着旁边仍然空着的座位。


    她不来了吗?


    她还是要躲着他吗?


    上课铃响起,前门的尹老师踩着点到。


    祝屿白望着身边仍然空着的座位,垂下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刚移开目光,忽然有个人影猫着腰拉椅子,随后赶忙坐下。


    是楚忘殊。


    她额头上冒了层细密的汗水,在这样的天气也是罕见。


    “咳咳,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楚忘殊见他盯着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祝屿白简单应了声,随后侧过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勾了勾。


    他想起在这节课上的第一次见面,好像也是如此。


    只是那一次阳光大好,而这会儿阴云密布,但不妨碍他嘴角上扬的冲动。


    他本想专心地看黑板,让视线不要总是瞟向楚忘殊的地方。


    但今天他的自制力又薄弱了很多,总是无法控制,频频向她投去视线,然后又马上移开,生怕被她发现。


    可他想多了。


    楚忘殊的眼睛一直黏在PPT上,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外界事物,似乎整个世界里其他都不存在,只剩下她和屏的知识。


    祝屿白很惊奇,头一次两人身份对调——楚忘殊专心听课,而他在写纸条。


    写完后,他放在桌上推过去,戳了戳她的胳膊。


    楚忘殊低头,瞪圆的眼睛同样盛满惊奇——祝屿白上课居然也开始开小差?


    她看向字条,上面用祝屿白标志性的字迹写着:你为什么这么专心听课?


    楚忘殊:“……”


    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她不专心听课他写字条来提醒很正常,但她专心听课他写了干什么?


    难道她“坏学生”的形象就那么深入人心,稍微认真点都要被他当作怪物研究?


    好气,但还是要保持理智,现在还在上课。


    她言简意赅地写下解释:学习,帮你。


    写完后按照他推过来的路线推回去。


    祝屿白看到答案,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如果她想帮他,不需要专心听课,她只要坐在他身边就好。


    但他什么也没说,怕吓着她。


    尹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楚忘殊专心致志地听着,不时低头做笔记,或是拿起手机拍PPT的重点内容。


    倒是祝屿白,只顾着注意她的动静,课都没怎么听。


    墙上的钟表转了好几圈,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尹老师开始布置这周的作业。


    “这周的作业很简单。”他拍拍手,笑着说,“你们合伙做个平行人生计划就好。”


    这话一出,底下人立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


    每次老师布置作业都这样,不管是什么作业,难或不难,反正都要先引起一阵轰轰烈烈的讨论再说。


    “老师,平行人生计划是什么?”


    “难道让我们写小说,写平行世界里的我们是什么样的?”


    ……


    尹老师推了推眼睛,哭笑不得,“哎哎哎,老师知道你们这群孩子想象力丰富,但这会儿不要丰富过头了,没那么多事。”


    “这个平行人生计划呢,就是要你和你的搭档,两人一起制定出一个24小时的行程,行程里面需要包含对方的兴趣,比如你上午的时间按照一位同学平时最喜欢做的方式度过,下午又换人,按另一个人喜欢的方式度过,但记住啊,两人要一起,不要各做各的。”


    尹老师解释完,底下人恍然大悟,边拖腔带调、恨不得一个音拐八百个弯地说着“哦哦”,边点头。


    “好了,现在还有点时间,你可以开始讨论,或者下课讨论也行。作业还是老规矩,只要在下周一上课前发到助教的邮箱就行。”


    尹老师说完,踱步到讲台上喝了口茶,眼神不时落在下面的学生身上。


    楚忘殊碰了碰祝屿白,喊他:“哎,你平时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你真想听?”


    “想。”


    祝屿白低下头,一脸神秘兮兮,而后轻声在她耳边道:“你猜。”


    楚忘殊:“……”


    到底谁在讹传这货高冷的!明明就是个幼稚鬼!


    “不会都在图书馆吧?”


    第47章 搭子日记四十七


    祝屿白不答反问, “行程怎么安排?”


    “上午你负责,下午我负责,晚上看情况, 如何?”


    既然作业是要安排包含对方兴趣的24h,不如五五开, 一人负责一个时间点,按照自己的时间安排,这样最省时省力。


    祝屿白:“行。”


    说话的同时, 下课铃声响起。


    “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丢下一句话, 跟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留她在原地左猜右猜。


    楚忘殊坐回座位上冥思苦想,最后却发现只有图书馆这一条符合祝屿白的风格。


    她做好了在图书馆无聊待半天的准备, 大不了到时候她在图书馆玩半天手机。


    教室已经走空,楚忘殊反应过来的时候连忙收拾东西。


    待会她没课, 所以她打算直接回宿舍,晚上再和祝屿白商量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完成这项作业。


    当天晚上不到八点,她给祝屿白发了消息,问他哪天有空两人一起去完成作业。


    本来她还想等祝屿白发消息问她, 可他太沉得住气了,而她想知道他到底会安排怎么度过上午。


    【CWS:在吗在吗?】


    她转着椅子, 宋词给她投喂了颗青提,她边嚼边后仰靠在椅子上, 眼睛盯着聊天框。


    下一秒,他的消息发过来:【ZYB:有事?】


    【CWS:作业——】


    这人不是要好好学习吗?对作业居然这么不上心。


    【ZYB:还是周六?】


    两人完成作业的时间, 以往他们完成作业大多是选周六,不然两人的课总有冲突的时间,没法空出一整天。


    楚忘殊回了个ok, 还在继续打着字,祝屿白就丢了句“没事那我先去忙了。”


    手机里还没发出的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她本想问他,他到底安排了什么事情?和她猜的对不对。


    见他这会儿在忙,还是按捺住好奇心,将没发出的话从对话框中删除,转而发了个好。


    放下手机后,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侧头,就能看到窗户上折射出她模模糊糊的轮廓。


    心底总有一股陌生的情绪,让她有些恐慌。


    她好像……对祝屿白的事情太过感兴趣了。


    与窗户上模糊的影子对视片刻,她将这种情绪归因为她太久没和一个人从陌生相处到熟悉。


    上大学后,她几乎没尝试交新朋友。


    和宋词她们,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加上宿舍的人几乎都是自来熟,干什么都一起,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朋友。


    而祝屿白——


    真正算认识也就这学期开始而已。


    刚熟悉,还要好好学习帮他追人……


    想到这里,她恍然大悟。


    对,都是祝屿白这人太独特,不管是从哪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喜欢的人。


    没了期中考试,日子又恢复成一杯无波无澜的白开水。


    虽平淡,但还得过。


    唯一能溅起一点涟漪的,只有祝屿白周六的计划了。


    虽然她之前想通了,对他的计划少了很多兴趣,但还是有那么一丝期待。


    终于到了周六。


    早上六点,楚忘殊睁开了眼睛。


    掀开床帘一角,还是漆黑一片,她想继续睡会儿,可无论怎么尝试都睡不睡着。


    思绪飞到九霄云外,一会儿想想这,一会儿想想那。


    终于捱到七点,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趿拉着拖鞋,缓步走到洗漱间洗脸刷牙,神经一颗不敢放松,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吵醒舍友们。


    收拾妥当,刚拿起手机,就收到祝屿白的消息:【ZYB:图书馆门口见。】


    楚忘殊一脸意料之内,祝屿白这人都快把图书馆当家了,按照他最喜欢的方式度过一上午,那就是在图书馆坐一上午了。


    她捞了本课外书,封面还崭新的,买了很久都没开封。


    万一今天哪根神经打错了?想看看书呢?


    周六图书馆的人流量少了很多,只稀稀拉拉路过几个。


    楚忘殊站在大门口侧边的一颗盆栽下等祝屿白,不时抬头望向台阶,看能否看到祝屿白的影子。


    今天太阳可能打西边出来了,祝屿白居然迟到。


    还好他没让人等太久,在她第三次抬头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本能回头,看到是祝屿白。


    “你怎么从上面下来?”


    “落了点东西。”他朝前走去,“走吧。”


    楚忘殊还一脸懵,下意识拉住他,“不是去图书馆吗?你往前走干嘛?”


    祝屿白回头,同款疑惑地看向她,道:“上午不是听我安排吗?还是你想在图书馆。”


    楚忘殊:“就是听你安排,才觉得在图书馆才正常啊。”


    祝屿白:“……”


    “那听你这意思是另有安排啊,那走吧走吧。”楚忘殊嘿嘿笑了两声。


    不用在图书馆傻坐着,她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大迈步往前走。


    身后的祝屿白,看着她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


    楚忘殊忽然回头,他立马收起笑容。


    “怎么?”


    “我不知道去哪…”前面的楚忘殊走远一截又慢跑着回来,想起祝屿白还没说今天的安排,她连现在去哪都不知道。


    “停车场。”


    “还要出去啊?学校停车场居然对对学生开放吗?”


    “楚忘殊,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祝屿白听着她滔滔不绝的问题,轻笑着问道。


    楚忘殊:“……”


    她闭嘴了,她就两个问题,哪有十万个那么夸张!


    一上车,楚忘殊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波斯菊的花香。


    味道不是很浓郁,反而淡淡的,但也刚刚好,不会给人刺鼻的感受。


    车辆开始启动,驶过图书馆旁那一条林荫大道,而后左拐,从学校北门驶出。


    熟悉的坏境渐渐淡出视线,成排的绿树被高楼取代。


    楚忘殊这次没问去哪,反而靠着座椅眯眼睡着了。


    醒来时,她晃眼发现此刻似乎是在一个野外?


    “醒了?下车吧。”


    楚忘殊没说话,脑子睡得有点懵,只是点点头,下了车。


    “这是哪?”楚忘殊看着眼前广阔的草坪发问。


    “一个滑翔伞基地。”


    听清他的话,楚忘殊睁大眼睛惊讶地看向他。


    滑翔伞基地?所以今天他们上午就是玩滑翔伞、


    “真的假的?”楚忘殊不敢确定。


    她想玩滑翔伞很久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祝屿白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忽然给她这么大个惊喜,她都快相信天上真的会掉馅饼了。


    祝屿白:“你不想玩的话我们也可以折返,去图书馆。”


    “不用,那多麻烦。”楚忘殊强忍着笑意,“看不出来你也喜欢跳滑翔伞啊。”


    “那在你眼里,我就是天天闷在图书馆的书呆子?”


    “难道不是吗?”


    “……”


    冷笑话说完,楚忘殊已经快等不及了,忙拉着祝屿白去排队取票。


    他们此刻在的地方,还不是飞行的起点,还需要乘坐一列专车才能到达。


    顺利坐上车,楚忘殊仍难掩兴奋,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到达目的地,教练过来给他们交代注意事项。


    检查好天气和设备,一切准备就绪。


    祝屿白先开始,楚忘殊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


    长时间没玩,此刻她忽然有些紧张,深呼吸几口气,她调整好,开始助跑,随后一跃而下。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脚下是广阔的山谷,不远处还有盘旋着的飞鸟。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惧都被自由替代。


    她所追求的,只是这一刻。


    像是跌进一片柔软的白云里,让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某一个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祝屿白的身影。


    如果没有他,她现在不会在这里。


    离地面越来越近,楚忘殊不再多想,准备降落。


    不料这时意外突发——空中忽然刮起一阵强风,她降落的方向逐渐不受控制,歪歪捏捏地落下。


    同行的教授努力控制方向,可是无济于事。


    他们离目标降落点越来越远。


    楚忘殊没遇到这种情况,尽管面上还保持镇静,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如果,真的出现意外怎么办?


    最终教练依然没有力挽狂澜,两人跌入一片河流中。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楚忘殊莫名想到万一她真的醒不过来,会不会给祝屿白留下阴影?


    一个生命就这样突然地从他面前消逝。


    楚忘殊忽然很想活下去。


    再次醒来,还没睁眼,一股刺鼻的味道就先钻进鼻腔中。


    是消毒水的味道,她这是在医院吗?


    她努力睁开眼睛,果然入目一片白,还有一张神情焦急的脸。


    是祝屿白。


    他看起来快要哭了。


    “祝屿白,你看起来要哭……”她刚想调侃一下他,毕竟他这副样子实在难得一见。


    祝屿白忽然倾身抱住她,肩膀还微微有些颤抖,看来是真哭了。


    楚忘殊忽然一慌,不是,她只是想调侃一下,没想真弄哭别人啊。


    看来他被吓得很惨。


    她回抱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我这不是没事吗?别怕。”


    祝屿白还是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抱在一起。


    第48章 搭子日记四十八


    楚忘殊侧坐着, 不太方便抱人,但又担心祝屿白被吓坏了,不敢先撒手。


    于是两人就


    这样交颈相拥着, 一直到有护士过来才分开。


    护士简单交代了几句,将输液管另一头换了个吊瓶。


    祝屿白很紧张地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忘殊摇摇头。


    祝屿白还是一脸担心, 又问她想不想吃点东西。


    经他提起,楚忘殊还真有点饿,也没推辞, 让他附近的小吃街随便买点什么。


    祝屿白走出房间, 楚忘殊打了个哈欠, 一顿折腾下来,还有点困。


    她刚想躺下眯会儿, 等祝屿白回来刚好可以吃饭垫垫肚子。


    还没等她挨着枕头,隔壁床忽然有人出声:“小姑娘,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楚忘殊循声望去,看到隔壁床上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您好,我是……玩滑翔伞进来的。”她越发越没有底气,总担心爷爷奶奶辈的人听到这个理由心情不太好。


    “哟, 这个确实好玩。”老奶奶笑了笑,感慨一句。


    见楚忘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眼里满是惊讶,老奶奶弯弯眉眼, 一副很傲娇的语气,“很出乎意料吗?要是老婆子我再年轻二十岁,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约着一起呢。”


    楚忘殊了下开口:“您也喜欢吗?冒昧问一下,怎么称呼您?”


    “我姓赵。”


    “赵奶奶好。”


    “我年轻的时候,还爬过珠穆朗玛峰呢。”奶奶追忆当年, 脸上满是骄傲,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积在一起,形成一条条褶皱,可这丝毫不影响她此刻的风采,反而为她增添了一分岁月沉淀过后的美。


    她想起什么,忽然抬眼看楚忘殊,浅橘色镜框下的眼睛满是温柔,“说起来,我和我们家那老头子还是因为玩滑翔伞结识的呢。”


    楚忘殊一向不善于观察别人细微的感情转换,这一刻却毫不费力地感受到奶奶在提起她口中的“老头子”时脸上的甜蜜。


    原来真的可以凭一句话就听出一个人的爱啊。


    “奶奶,那位爷爷来了吗?”听着奶奶的讲述,楚忘殊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爷爷很好奇。


    “他呀,早走了。”奶奶仍笑眯眯的,只是语气多了一丝惆怅。


    楚忘殊没想到这个回答,低下头,她这张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愧疚地说:“对不起……”


    老奶奶大手一挥,很洒脱,没半点被冒犯到的意思,“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到了我这个年纪,对这些事,早就学会接受、看开了。”


    她缓缓讲述着她年轻时候的趣事,说她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长大后不出意外地对那些冒险刺激的运动十分热衷,再后来,在一次滑翔伞中,她和她丈夫结识。


    一开始她对他一点都不感冒,反而觉得他很累赘,属于相见就生厌的人。


    可爱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谁也没想到后来她能爱他爱到那种程度。


    楚忘殊安静地听着,心底感慨着两人爱情的奇妙,不料老奶奶下一句话把她吓一跳,“小姑娘,珍惜眼前人啊。”


    楚忘殊有些懵,不懂奶奶怎么突然这么说。


    老奶奶还是一脸温和安详,语气平静,“你是没看到,刚才你还没醒的时候,你男朋友紧张的样子。”


    “拉着医生问东问西,生怕你有什么意外。”老奶奶脸上现出一抹笑,像是在感慨现在年轻人热烈又纯粹的爱。


    “奶奶,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同学,不是男女朋友。”楚忘殊结结巴巴地解释。


    还好祝屿白现在不在,不然恐怕更尴尬。


    “这样吗?”老奶奶看着她,有些惊讶,没再继续坚持乱点鸳鸯谱,而是轻声向她道歉道:“那或许是老眼昏花了,小姑娘不要见怪啊。”


    楚忘殊摆摆手,说没事。


    老奶奶还想说点什么,病房门被人推开——是祝屿白。


    他拎着白色饭盒,左手端着一杯温开水,径直走到楚忘殊病床前。


    将饭盒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他又熟练地去将病床上的升降餐桌升起来,随后打开饭盒,将一盘盘菜摆好,还不忘将一次性筷子放好。


    楚忘殊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长着一张嘴吃就行。


    看清所有的菜,她惊讶地看向祝屿白,“不愧是医院旁边小吃街啊,这些菜看起来不错。”


    祝屿白简单嗯了一声,将温开水递到她手边,“我问过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需要多喝点水。”


    楚忘殊点点头,乖乖放下筷子,端起被子抿了一口,嘴唇长时间缺水,这会儿已经很干了,喝口水润润,感受好了很多。


    她左手还打着点滴,只能放在一旁一动不动,靠右手费劲地吃着。


    不过她也没费多大的劲儿,毕竟祝屿白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


    两人吃饭的时间,赵奶奶在另一边病床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朝眼前两个少男少女投来目光。


    楚忘殊吃饭前不忘问赵奶奶要不要一起吃点。


    赵奶奶摇摇头,说自己才吃过,这会儿吃不下了。


    听完这话,两人没再强求,只是祝屿白倒了杯热水给她。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偶尔传来楚忘殊轻微的咳嗽声,而后紧跟着祝屿白紧张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忘殊觉得他紧张过头了,但他也是出于担心,她只好一遍遍重复她没事。


    “祝屿白,我觉得你以后可以考虑开个饭店。”


    吃饭的间隙,楚忘殊忽然发出感慨,很认真地看着他说。


    祝屿白用公筷给她夹了菜,“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不觉得这个小吃街的饭菜和你做的差不多吗?”楚忘殊仔细品味了一口,无比确定道,“真的很像你做的味道。”


    她吃过好几次祝屿白做的饭,那种味道很独特,想忘记都难。


    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她就觉得很相似,后面越吃越觉得像。


    “你做饭的水平已经到达开店的水平了,苟富贵勿相忘啊。”楚忘殊很有心情地开玩笑。


    自从她醒过来,祝屿白就一直处在紧张中,她冥思苦想好久,才想到这么一个缓和气氛的理由。


    她期待地看着祝屿白,品鉴自己“冷幽默”的效果。


    祝屿白确实笑了,不过好像是被她蠢笑的——“楚忘殊,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这就是我做的。”


    “啊?你做的?”楚忘殊口中的菜差点卡住,医院能做饭?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祝屿白缓缓点头。


    一旁的赵奶奶搭腔,“医院有家属厨房,可以做饭。”


    楚忘殊恍然大悟,真长见识了。


    她从小虽然调皮一路磕磕碰碰,但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去医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厨房可以做饭。


    怪不得,她吃着就觉得和祝屿白的很像,原来就是他做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认识到这点后,眼前的饭菜似乎更香了。


    她吃得心满意足,反观祝屿白,他几乎没怎么吃饭,心思一直在招呼她吃饭和注意吊着得点滴还剩多少上了。


    刚吃完,祝屿白先一步起身,看了看吊着的葡糖糖快没了,他俯身将流速关慢,交代楚忘殊注意手,不要扯到输液管,按下呼叫铃。


    不一会儿就有医生护士到了病房里。


    护士走到楚忘殊身边,确定吊瓶全部输完后,轻轻拔下她手背上的输液针。


    一旁的医生问:“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楚忘殊摇头。


    “行,没什么不舒服就好,在这签个字,待会去楼下缴费大厅交完费就可以走了。”


    “医生,请问她回去需要有什么注意事项吗?”祝屿白在一旁询问。


    医生将视线移到他身上,看他紧张的神情,不由得一笑,“没有,她各项数据都很好,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就好。”


    祝屿白还是不放心,刚想继续问,一角被人拽住。


    他低头,发现是楚忘殊,她摇摇头,示意他别问了。


    于是他闭了嘴。


    医生护士看着两人的互动,相视一笑,随后走出病房。


    看着她们离开,楚忘殊松了口气,眼前终于不再是白茫茫一片,她觉得本来自己没事的,被这么一群人盯着,也马上要有事了。


    虽然只是在床上躺了不到一天,但她却觉得四肢都快退化了。


    她跳下床,舒展下身子,深呼吸一口,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实感。


    临走前,楚忘殊向赵奶奶郑重地告了别,“赵奶奶,那我们先走了,希望您早日康复。”


    虽然和赵奶奶相处时间不多,但楚忘殊却真心佩服这位奶奶,她似乎从她身上看到和外婆很像的一些地方。


    “拜拜。”赵奶奶还是一副慈眉善目的神情。


    道完别,楚忘殊刚想转身走,赵奶奶忽又喊住她,“小姑娘,介意我再和你说一句话吗?”


    楚忘殊停下脚步,走进了些,“当然不介意,奶奶您说。”


    随后赵奶奶苍老而又舒缓的嗓音落在她耳边:“就让我这老婆子倚老卖老一次吧,小姑娘,希望你珍惜眼前人。”


    第49章 搭子日记四十九


    走出医院, 外面已经暗了下来。


    街边路灯大亮,代替星星点缀在夜幕中。


    赵奶奶那句话一直回荡在楚忘殊脑海里,她若有所思。


    珍惜眼前人吗?


    可是眼前人在哪里?


    “想什么呢?”正想着, 祝屿白的脸忽然凑近,强势地闯入她的视线里。


    “……没什么。”她愣了一秒, 随后生硬地扯开话题,“我们作业好像还没完成。”


    上午都去准备滑翔伞了,谁知出了一点意外, 下午的计划也只好搁浅。


    她目光躲闪, 明显不对劲, 但祝屿白没追问,很配合地顺着她的话题开口, “明天下午再继续。”


    “今晚不行,你没听医生说吗?今晚要好好休息。”祝屿**准预判楚忘殊想说什么, 在她前一秒抢先道。


    楚忘殊:“……”


    想说的话就这么堵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好难受。


    两人走到地下停车场, 上了车,祝屿白忽然开口问:“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他挣扎了好久, 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他太想多了解她一点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闻言, 楚忘殊侧目看向他。


    停车场灯光没有昏暗,从她的角度, 只能看到他的脸半明半暗,鼻梁高挺,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分界线, 挡住光线,投下一片阴影,衬得他轮廓更好看。


    “你真想知道?”


    “一点点。”祝屿白目光专注地开车,好像毫不在意,只是不经意间偷瞥的视线暴露了他真实的目的。


    楚忘殊轻笑一声,咬文嚼字重复道:“一点点吗?那我就不说了。”


    “如果我很好奇呢?”


    “很好奇的话,我送你一句话——”她故意停顿了下,吊足了他胃口,才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祝屿白听完,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不过他没有丝毫被戏弄的不耐,反而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挺记仇。”


    原封不动地用他之前给她的话来回敬他。


    “多谢夸奖,礼尚往来。”楚忘殊皮笑肉不笑,开玩笑道。


    车窗外渐渐飘起细雨,滴滴答答打在车窗上。


    楚忘殊一上车就困的毛病又上来了,说完没一会儿就靠着座椅上阖眼。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下来。


    趁着这个空档,祝屿白偏过头,看了一眼睡得很沉的楚忘殊。


    她头斜歪着,看起来睡得很不舒服。


    祝屿白伸手,轻轻托起她的头,想帮她调整下姿势,不料他手刚伸到旁边,她的头一歪,左脸正好落在他掌心里。


    掌心处细腻的触感,像一支羽毛在他心里反复刷,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怔愣了一秒,他才开始动作,让她头靠着椅背,好好睡觉。


    一切做完,他收回了手,掌心处残留的触感仍没有消散,他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目光收回之际,楚忘殊手背上输液处贴着的固定贴又将他的视线吸引住。


    她的手很白,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此刻被白色的固定贴缠着,显得莫名可怜。


    祝屿白眉头一皱,心里很懊恼。


    如果没有他,她根本就不会受伤。


    他轻轻摸了下固定贴,似乎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减轻她的痛苦。


    绿灯亮起,他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车窗外的雨大了起来,不断线的雨水渐渐模糊视野,祝屿白打开雨刮器,左右摇摆着冲刷积水。


    耳边是楚忘殊清浅的呼吸声。


    祝屿白很不喜欢下雨天,但此刻却忽然觉得很满足。


    好像,只要在她身边,无论什么天气他都能忍受。


    唯一忍受不了的,只是没有她。


    楚忘殊一路上睡得很香,等她睡醒,车子刚好到达。


    她左右看看,发现并不是学校。


    “怎么没回学校?”楚忘殊刚睡醒,声音有些黏糊,好在脑袋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学校,而是她家。


    “在家里应该能更好地休息。”


    楚忘殊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随后反应过来。


    下一秒,又觉得他太过小题大做。


    不过她没反驳,遵循他的意思下了车。


    祝屿白跟着她下车,站在原地等她进屋。


    感受到身后他的注视,没走几步的楚忘殊忽然折返,“祝屿白。”


    祝屿白没动,安静地听着。


    她继续道:“我说真的,今天我玩得很开心,你不需要把我上午的意外归咎在你身上,更不用为此自责。玩这些东西本就有风险,我很清楚,只能说我这一次运气不太好,但不是你的错。”


    “相反,我很想谢谢你,因为你,我今天很开心。”


    祝屿白沉默着,久久无言,只是看着楚忘殊的眼神有些动容。


    说不内疚是假的,他一上午都在思考,如果他考虑得周全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她受伤。


    “楚忘殊,你能安慰一下我吗?”祝屿白往前走,靠近楚忘殊。


    楚忘殊有些懵,“我刚才不是正在安慰你吗?”


    “需要点实际。”祝屿白提要求,语气有些闷。


    “比如?”


    “比如一个拥抱。”他张开手,站在楚忘殊前面,等着她的动作。


    楚忘殊还在思考朋友间的安慰是拥抱吗?


    祝屿白再度出声:“我现在还有一种虚幻感,害怕你不是真的。”


    他此刻还有些后怕,自从上午楚忘殊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掉下来,他狂跳的心就没静过,生怕一切都是个虚无的泡泡,一戳破,她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我不是真的,还能是鬼吗?”楚忘殊被他的话逗得直乐,忍不住反驳道。


    笑完,却发现祝屿白一点笑意都没有,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缓和气氛失败,楚忘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看来真把祝屿白吓得不轻,她叹口气,走上前,伸手抱住他,“感受到了吗?如假包换的楚忘殊就在这。”


    祝屿白头低下,埋在她脖颈间,双手用力地搭在她腰上,回抱她,低声嗯了句。


    他嗓音仍是闷闷的,楚忘殊简直要怀疑这人在偷偷抹眼泪。


    大门两边的路灯亮着,照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屿白先松开,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接着他转身回了车里,再次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像是生怕被楚忘殊看见什么。


    车尾彻底消失,楚忘殊转身回家。


    刚坐下,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人是谁,她沉默了一会儿,舒展身子,揉揉脸,做足了准备才接,“什么事?”


    “问问你最近又闯了什么祸。”电话那端楚砚青吊儿郎当道。


    楚忘殊:“……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不会说话嘴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楚砚青呵呵一声,“我的嘴在别人身上会排异,所以就不祸害别人。”


    “你还知道自己是个祸害啊。”


    楚砚青:“……”


    这死丫头,说话还是这副欠揍的样。


    “最近在干嘛?”楚砚青没再继续和她幼稚下去,再说下去,他怕他忍不住立马买票飞回去掐死她。


    “还那样呗,吃饭上课睡觉……”楚忘殊看着手上固定贴,下意识道:“去玩了滑翔伞,总算有了点乐……”


    她话戛然而止,机械地看了眼来电显示,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哥哥,您工作忙吗?忙的话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拜拜。”楚忘殊用尽毕生力气才说出这么谄媚的话,说完就想掐断电话。


    完蛋,她怎么就说她去玩滑翔伞了……


    还蠢得不行,主动向楚砚青自爆。


    “楚、忘、殊。”


    电话里楚砚青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彻在屋内。


    楚忘殊将手机拿远些,生怕将自己的鼓膜震破。


    等他喊完,她才凑近些解释,“但我没受伤,一点皮都没破。”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国外管不到你,不知道你受伤?”楚砚青语气一点波澜都没有,却说是让楚忘殊头皮发麻的话。


    “啊?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是真的受伤了。”


    楚忘殊:“……你不道德,你诈我。”


    她还真以为他在她身边安插了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想到他居然诈她。


    “哪里受伤了?”楚砚青没理会她的控诉,只关心她的伤势。


    “我就落了水,没什么大事,打了个点滴医生就让回家了。”


    “真的?”


    楚忘殊:“真的,我发誓!绝没有半句虚言!”


    楚砚青冷哼了一声:“最好是真的。”


    “谁和你一起去的?”


    楚忘殊一时愣住,不知道该不该说祝屿白,总觉得说了祝屿白在楚砚青那的印象就不会太好。


    她含糊其辞,“和同学,而且我们是有完成作业的正当理由的,可不是我贪玩。”


    “上次那个同学?”


    “……”


    隐瞒了个寂寞,楚砚青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见瞒不过他,楚忘殊只好点头,忽又想起他看不到,又对着电话嗯了声,算是承认。


    “楚忘殊,下次再去玩这些危险的,记得告诉我一声。”


    楚忘殊:“但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我不让你就能听我的吗?”


    楚忘殊摸摸鼻子,“还是听的……”


    虽然也没有很严格地听。


    “玩可以,但要注意安全,我可就你一个妹妹。”


    楚忘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很触动,眼眶里的泪水渐渐模糊视线,下一秒,却又听见他说——


    “我可想从新闻上看到你出意外的消息。”


    楚忘殊:“……能不能盼我点好?”


    第50章 搭子日记五十


    楚砚青又唠叨了半天, 直到听见电话另一头的楚忘殊打了声呵欠,他才意识到电话已经持续了很久。


    楚砚青:“今天先这样,我还有事。”


    “好, 你先忙。”


    楚忘殊刚想挂断,电话里又传来楚砚青自恋的声音:“别太想我。”


    楚忘殊:“……”


    做梦都没可能梦到他, 哦不,做噩梦还是有可能的。


    按下挂断键,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屋内灯火通明, 空旷的同时又先冷清。


    楚忘殊再原地坐了一会儿, 习惯没了楚砚青叽叽喳喳的声音的地方, 随后上了楼。


    第二天,她睡到中午才起。


    昨晚忘了拉窗帘, 阳光径直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光线肆无忌惮地刺着人眼。


    楚忘殊头埋在被子里,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探出个头来。


    头发乱糟糟的,活像被炸了窝一样。


    本想接着睡,忽又想到下午和祝屿白还有约。


    她只得磨磨蹭蹭地开始起床洗漱。


    简单吃了个午饭, 楚忘殊给祝屿白发了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直接来她家,两人再一起出发去完成昨天未完成的作业。


    放下手机, 她开始吃饭,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祝屿白回了消息。


    他简单回了个好,没再说其他。


    楚忘殊惊讶了一瞬,没想到他回这么快。


    他手机片刻不离身吗?为什么每次给他发消息他几乎都秒回?


    楚忘殊塞了一口饭, 恍然惊觉自己又发现了祝屿白的一个特点——“低头族”。


    原来学霸也喜欢玩手机,那她就放心了。


    几乎是在她吃完饭的下一秒,祝屿白掐着点发消息过来:【ZYB:我到门口了。】


    楚忘殊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这么快?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是随意梳几下,完全没好好捯饬。


    他来得太快,让她这么措手不及。


    楚忘殊回了个马上,随后丢下手机,急急忙忙地跑向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还好她的头发只是刚起来的时候乱得不成形,这会儿随意梳几下,倒也还看得下去。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去开了门。


    今天的祝屿白穿了一身黑色冲锋衣,还罕见地带了个鸭舌帽,楚忘殊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来这么早?”


    “没什么事就来了。”


    进了屋,祝屿白轻车熟路地找位置坐下,问楚忘殊什么时候出发。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安排的行程是什么。


    “现在就可以,走吧。”


    楚忘殊拿了个帽子戴好,接话道。


    白色鸭舌帽檐压在额前的那一刻,楚忘殊忽然意识到祝屿白的帽子和她的好像。


    只是颜色不同,一白一黑。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在想祝屿白看到,不会以为她是个学人精吧?


    下一秒,她想到帽子是自己之前出去就会戴的,要学也是他学她,这才理直气壮地戴上。


    在她天人交战的时间里,一旁的祝屿白从旁边的反光里,看到两人的身影,不自觉笑了下。


    “我们怎么去?”他轻声问。


    楚忘殊扶正帽檐,“走路去啊。”


    她朝屋内喊了一声,“刘叔,我先走了,晚上直接回宿舍,你不会等我。”


    刘叔的身影探出来,连连应声,目光触及站在她身侧的祝屿白时一愣。


    祝屿白朝刘叔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刘叔虽困惑,但还是回应着点头。


    只是心里很疑惑,这人怎么又来了。


    直至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玄关处,刘叔的疑惑还是没解开。


    另一边的两人,已经到了一个公交车站。


    楚忘殊说走过去,两人也确实全靠两只腿走到这里,还好距离不算远。


    站在站点前,眼前是一群乌压压等待候车的人群,祝屿白略有些不解。


    他微微倾斜身子,凑近楚忘殊耳边,问:“你的安排就是在这观察生活?”


    周围有些吵闹,他凑近耳边的效果不错,声音清晰地落入她耳边,“差不多了。”


    两人正说着,一辆公交车带着播报声到站。


    人群一拥而上,祝屿白也想跟着上,被楚忘殊一把拉住。


    “不上吗?”


    他转身看了眼她拉住他衣角的手,而后目光上移,看向她的眼睛。


    “这么多人,你想被挤成肉饼吗?”楚忘殊眼睛看向依然拥挤的人群,手上加大了些力度,将祝屿白拽下来,不要挡路。


    祝屿白很听话,顺着她的力度退下来,站在她身边,“所以,我们今天要在这站一下午吗?”


    楚忘殊恶趣味上来,故意点点头,“嗯,我的计划就是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她做好了他翻白眼的准备,顺便骂她一句神经病。


    这样的“计划”,可能也得脑子有点病才能想出来。


    “很奇特。”


    出乎意料地,祝屿白没骂她,还给了这么一个评价。


    这答案不再楚忘殊意料范围内,闻言还愣了片刻,随后好笑道:“在这站一下午,你不嫌累啊?”


    祝屿白刚想说不会,身边有她在,他怎么会嫌累。


    还没开口,楚忘殊含着笑意的声音就落在他耳边,“骗你的。”


    “我的计划确实和公交车有关,但不是傻傻站在这观察生活。”说到这里,她停下,“要不你猜猜,我想干嘛?”


    祝屿白低头思考,片刻后皱着眉头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猜不到。”


    楚忘殊完全想象不到祝屿白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眼神忽然不敢落在他身上,莫名心虚地撇开眼。


    “祝屿白,你对江州熟悉吗?”楚忘殊忽然问。


    “你说的熟悉是指?”


    认识主要的路是熟悉,对江州所有的小径都如数家珍也是熟悉。


    楚忘殊想想也是,她说的太宽泛了,于是换了个更具体的问法:“比如让你随便坐上一辆公交车,你会知道目的地在哪吗?”


    “会啊,”祝屿白边说边看她脸色,于是看到她脸上明显浮上一层失望,他偷笑,加上一句,“公交车上不是都会播报终点站吗?”


    楚忘殊:“……”


    她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


    “不熟悉就好,我的计划就是随机坐上一辆公交车,中途随便下车,看公交车能把我们带到哪里?”


    她说完,仰头询问他的意见:“怎么样?”


    祝屿白:“非常不错。你以前经常这么干吗?”


    “对,不过我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坐到终点站,中途忘了下车。”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上有些窘。


    祝屿白轻笑,“那期待一下我们待会会遇见些什么。”


    又有一辆公交车到站,上面空荡荡的,和方才离去那辆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步上了车。


    刚坐稳,车辆就如离弦的箭弹射起步。


    车窗边街景飞速倒退,楚忘殊忽然对江州公交“空中飞车”的威名有了实感。


    她当初坐公交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只当是人们的夸张。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她之前都是走运没遇到今天的司机……


    没走多远,楚忘殊就觉得她胃里翻滚,好像有人把她颠倒过来,上下摇晃。


    她强忍住难受,闭眼靠在座椅上,借此缓和一下,不料却被车辆颠得头咚咚直撞在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椅背上。


    楚忘殊眉头紧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她就不该出门是吧?


    头忽然被一只手撑住,而后轻轻放在肩上。


    祝屿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晕车了吗?要不要靠着我闭眼休息会?”


    楚忘殊刚想说不用,不料胃里再次难受起来。


    搞得她四肢都快软了下来——她真的开始晕车了。


    车上广播传来一个机械的女音,提示下一个站点还有半小时。


    楚忘殊忽然意识到,人在倒霉的时候,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这辆公交车的站点站是机场,距离很远,但途径的站点很少,每个站点都隔很久才会到。


    靠着祝屿白确实舒服些,现在唯一能缓解难受的方法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她无声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头靠着他的肩,一句话没说。


    她怕她一开口,立马就要吐了。


    车上这么多人,要是当众吐出来,太社死了……


    唯一好的一点是车上的人不多,空气很畅通。


    两人坐在中间位置,刚好旁边的窗户可以打开。


    冷空气径直灌入鼻腔,好了许多,没那么想吐了。


    肩上的重量渐渐沉了些,祝屿白知道楚忘殊睡着了。


    他更加小心地坐好,努力控制着身体不要晃,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通往机场的这条公交车路线上,会经过一片湖,此刻太阳正好,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与不远处耸立着的江州标志性建筑交相辉映。


    这里的江景好像不久前在网上火了一把,不远处有不少人在拍照。


    车上零星几个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祝屿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旁边人的侧脸上,半点没被旖旎风光吸引。


    江景虽好,但他此刻有了更好的风景。


    肩上的脑袋晃了晃,他急忙伸出手扶住,随后小心翼翼地侧着肩,让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睡好。


    他看着她的脸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