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收拾起来很快,没多长时间,林庭思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全部重新装进了尿素袋。


    宋屿愿看着林庭思瘦弱的身板,直接一手一个将袋子拎了起来,“我帮你拿。”


    “谢谢。”


    宋屿愿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林庭思紧跟在后面,盛叙言落在最后,盯着前方的瘦弱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人很快来到302,推开门,明亮干净的宿舍尽收眼底。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空间很大,尽头是一个宽大的阳台,视野开阔,采光充足。旁边则是浴室,洗漱池镶嵌在白净的瓷砖上,隔着玻璃的内里是洗澡的地方,干湿分离。


    宿舍应该是提前打扫过,纤尘不染,鼻尖还能嗅到淡淡的清香。


    林庭思扫了一眼,已经有两个桌子上摆放了东西,想来是这两人的。


    他扫视了另外两个位置,果断选择了靠近里面的位置,从宋屿愿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再次道谢后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宋屿愿利落的打开空调,凉凉的冷风抚下,他抓了把汗湿的头发,长舒口气,感觉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等身上的热意散去,他才起身,开始铺床。


    宿舍他和阿言提前安排人清扫了一遍,床这种私人物品,他不太喜欢别人碰,便亲力亲为。


    等他铺好了床,下意识往旁边看去,依旧是光秃秃的原样。


    盛叙言站在底下,没有任何动作。


    他没有多想,只以为阿言是想多休息会。


    刚下床,盛叙言走过来,低声道,“小愿,你先回去,待会我有点事,晚些回去。”


    今天是报道的最后一天,没有课,两人本打算收拾好后一起回家,难得双方父母都在,打算一起吃饭热闹热闹。


    两家相邻,双方父母关系极好,经常走动,两人自然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怎么了?”宋屿愿疑惑。


    盛叙言不着痕迹扫了眼依旧哼哧哼哧忙碌的某个身影,眼神示意宋屿愿出去。


    两人来到走廊,盛叙言沉默良久,在宋屿愿询问的眼神中开口,“刚才在楼梯间,你有听见他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他?”宋屿愿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盛叙言口中的他指的谁。


    虽不明白盛叙言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还是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那个瘦弱的青年只是在最初的一问一答后,就没怎么说话了,说的最多的是‘谢谢’这两个字。


    宋屿愿答完后,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人,“你还没说你有什么事,这么突然?”


    盛叙言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也不隐瞒,“我想先去一趟医院。”


    “医院?”宋屿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抓住盛叙言的肩膀上下打量,“是因为刚刚摔倒?果然还是伤着了吗?”


    盛叙言默言。


    他其实并没有外伤,总不能说他好像出现了幻听,能听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别人一定觉得他有病。


    哦,他好像是有病,所以才要去医院。


    “没什么大事,”盛叙言道,“你先回去,替我和叔叔阿姨说声抱歉,我会在晚饭前回去。”


    “我陪你一起去。”宋屿愿拒绝了盛叙言的提议。


    “不用……”


    话未说完,宋屿愿干脆利落掏出手机,“去我小姑姑和小姑父名下的医院,我跟小姑姑说声,让她安排人,尽快给你做检查。”


    他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找到联系人,开始敲敲打打,“阿言,是摔伤导致的身体不舒服吧?绝对给你安排最好的外科医生。”


    事已至此,盛叙言沉默半晌,缓缓吐出几个字,“换精神科。”


    宋屿愿倏然抬头:?


    *


    林庭思的东西很少,等他全部收拾好也不过才过了一个小时。


    这时他才发现宿舍内只剩下他一个人,另外两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宿舍。


    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他竟然忘了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其中一个被称为‘阿言’。


    这种一听就知道是亲近之人才能叫的称呼,从刚刚两人的互动来看,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林庭思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真想不顾一切的躺在床上狠狠睡一觉。


    思及上午的风尘仆仆和饥肠辘辘的肚子,他忍痛从床上下来,静静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


    疲惫稍微散去些许,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破旧的钱包,仔细数了数,不得不接受一个惨痛的事实。


    他全身上下,只有452.8元,穷得叮当响。


    林庭思将钱分为两份,一份400,他打算存进饭卡,剩下的一份52.8,留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还是得尽早找个兼职赚钱才行。


    艰难的从椅子上站起,林庭思拿着自己的全部身家,终于准备犒劳自己早就唱反调的胃。


    临出门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了个方向,往浴室走去。


    穿过来这么久,他还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浴室的镜子足够大,虽不能照全身,照清楚上半身绰绰有余。


    林庭思一脚迈进浴室,转个身,毫无预兆与镜中的自己面对面对视。


    嗯?


    嗯嗯??


    这是他?!


    林庭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里面的青年穿着泛白的衣裳,有些地方甚至打着补丁,这些尚且能接受,因为他穷。


    林庭思不能接受的是自己蓬头垢面,过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头发粘腻,上面的脏污肉眼可见,宽大笨重的眼镜挂在鼻梁上,更是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能隐隐约约从缝隙中看到内里乌黑的肌肤。


    看上去像一个只会躲在潮湿角落里的阴郁青年,浑身透着暗黑和不祥。


    林庭思心里咯噔一下,将眼镜取下,头发全部撩至脑后,凑近镜子仔细打量现在这张脸。


    一分钟后,提着的心缓缓放下。


    这个身体的脸和他原本的有七八分相似,因为太瘦有些脱相,等他养好了,应该会有九分相似。


    他用手在脸上用力搓了搓,乌黑的肌肤瞬间白了一个度。


    还好还好。


    庆幸间,他蓦然想起之前那个叫‘阿言’的室友望向他的目光,起初他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魅力吸引。


    现在……


    林庭思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些许的尴尬。


    他也没心思吃饭了,现在只想赶紧把自己捯饬一遍。


    林庭思是个极其注重形象的人,前世,无论多忙,无论多赶时间,无论有多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他永远不会以狼狈的模样出现。


    人前的他,衣服熨帖的没有一丝褶皱,皮鞋擦的锃亮,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是轻巧的金框眼镜。


    林特助,斯文俊秀,沉稳可靠,做事有条不紊,不急不躁,是最得力的助手。


    这是众人对他的评价,暗中更是有不少人想挖走他。


    这是第一次,他以如此姿态出现在人前,可见对林庭思来说,冲击有多大。


    走出浴室,林庭思从整理好的衣柜里拿了一套换洗的衣物,重新进了浴室。


    花费了接近一个小时,他才清洗干净,轻松惬意洋溢着全身,一天的疲惫尽数拂去。


    原主平时不是在学习就是在打工,几乎没有休息时间,更别提打理自己。这次来京市,一直在车上,好几天没洗过澡,自然而然沾染了不少灰尘。


    洗干净后,他的肌肤几乎白了一个度。


    林庭思将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捞至脑后,露出了完整的五官。


    这张脸其实长的很不错,天庭饱满,五官线条流畅。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的惊艳,却越看越舒服,越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韵味。


    不过现在太瘦,五官的优越不能完全展示出来。


    折腾了一番,林庭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六点了。


    没有吹风机,头发一时半会干不了,好在现在正值酷暑,出去走一圈,估摸着就会干。


    林庭思将钱包揣进口袋出了门,直奔学校食堂。


    食堂离宿舍不远,大约十分钟的路程,他的记忆力很好,早在看地图的时候就记住了学校内大部分的建筑。


    一路顺通无阻,熟练的一点都不像今天刚入学校的新生。


    给饭卡充好钱,林庭思点了份清炒娃娃菜,一份青椒肉丝,另加一份米饭。


    学校的饭菜还算便宜,这一顿花了十二,按照这个价位,早中晚一天光饭菜,最少也得三十,他手中的钱,最多只够半个月。


    如果只吃馒头咸菜,节省一点,自然能维持更长一段时间,林庭思却没这个打算。


    他身体本就营养不良,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再消耗下去,估计得再死一次。


    林庭思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他死过一次,想得更明白。上辈子倒是省了不少钱,一朝人死灯灭,那钱也不知道会便宜谁。


    钱这个东西,该用就得用。


    吃个饭的功夫,头发已经干了,先前抓出来的发型不在,耷拉下来碍眼得很。


    等有了钱,第一时间一定要把这头发给剪了。


    暗叹一声,林庭思静坐了会,眼看时间不早,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明天开始要军训,他的军训服还没领。


    等他领完军训服回宿舍时,最后一个室友终于出现了。


    是一个看起来比较腼腆的青年,面容疲倦,应该是从外省来的。


    青年见到林庭思进来,停下收拾东西的手,局促道,“你好,我叫许明逸。”


    “林庭思。”林庭思微微笑道,“以后大家就是室友,请多多关照。”


    许明逸见林庭思似乎是个好说话的人,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不少,跟着露出一个笑,“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各忙各的去了。


    直到快十一点,另外两人依旧没回宿舍。


    京市大学规定必须在校住校一年,周末可以回家住。一年后,你是想住校还是住外面可以自行选择,学校不再干预。


    明天正式开学,今晚可以不住学校。林庭思猜测,白天碰到的两个室友,估计是本地人。


    他扫了眼唯一一张空荡荡的床铺,上面放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垫絮,临床的地面上有一个半开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床单被罩。


    这个床铺,如果没记错,应该是那个叫阿言的。


    林庭思想起被他扑倒继而又误会被他魅力吸引的青年,心底生出了丝丝的愧疚。


    目光落在床铺半晌,他将行李箱里的床单拿出来,动作麻利的将宿舍内唯一一张不合群的床铺上床单。


    一切做完后,林庭思环顾一周,这下顺眼多了。


    微笑刚浮现,下一秒又僵住。


    遭了,他真的完全是习惯使然。


    上辈子他作为特助,什么活没做过,特别是老板交了女朋友后,铺换床单这样的活更是家常便饭。


    习惯+愧疚+些微的强迫症,buff叠满,让他未经同意,直接动了别人的东西。


    虽是好心,终究不礼貌。


    一向精明能干的林特助被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难倒了。


    要不掀了恢复原状,天知地知我知。


    林庭思正准备行动,许明逸恰好出了浴室,见他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林庭思讪讪收回手,面色淡定的爬上了自己的床铺,装作无事发生。


    熄灯后,趁着夜色,他脸埋进被子滚来滚去,思考着对策。


    想着想着,一天的疲倦席卷而来,没一会,林庭思的思绪渐渐消散,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他被临床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外面天色灰蒙蒙的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清晨六点。


    许明逸发觉他醒了,歉意道,“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该起了。”林庭思翻身下床。


    京市大学早晨军训开始时间是7点,提前一个小时起床不算早。


    许明逸去洗漱了,现在宿舍内只有他一个人。


    林庭思还记挂着床铺的事,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很快,这丝机会也没了。


    宿舍门被轻轻打开,两抹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宋屿愿见人醒了,动作间不再束手束脚,笑道,“正好,等会大家一起去操场。”


    林庭思面露微笑,心底的小人不断抓狂,怎么就这么巧,为什么不能晚两分钟进来。


    他的视线落在后面人影的脸上,正对上对方望过来的眼神。


    林庭思继续微笑。


    许明逸洗漱出来,四个室友第一次聚齐。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宋屿愿。”宋屿愿笑出一排白牙,阳光俊朗,令人好感倍增。


    许明逸结结巴巴道,“我,我叫许明逸。”


    “林庭思。”


    说完名字后,林庭思目光不由落在宋屿愿的脸上。


    宋屿愿这个名字,没由来的一种熟悉感,像是在哪里听过。


    到底是在哪里?原主之前根本没来过京市,也不认识这个人,他更不用说,穿过来没几天,怎么会对这个名字感到熟悉。


    等等?宋屿愿?!


    一道惊雷自脑海响起,林庭思蓦然瞪大眼睛,他想起来了。


    此时宿舍三人各自介绍了自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林庭思缓缓扭头,目光幽幽的盯着最后的青年。


    青年缓缓开口,声线清润,如徐徐春风,“盛叙言。”


    林庭思眼前一黑,对上了。


    他竟然是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