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海地1:黎昭恍惚觉得,这次旅途,可能是她最大的考验……
五常会议终于结束。
秋天到了,繁茂的树叶已经变得微微泛黄,吹拂而来的风也变得凉爽,蚊虫愈来愈少,最后只剩下顽强的苍蝇有气无力地嗡嘤。
今年的联合国派军准备就绪,向每个不能自给自足的小国派驻志愿队。
其余队伍已经带着食物、水与武器出发了,最后剩下的,是准备前往“海地”的队伍。
没能准时出发海地,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凑不齐人。
谈起海地,每个对那里有一定了解的联合国志愿者,都会面露难色,支吾难言。
只有单纯天真,一腔热血的新人,才会主动请缨,前往海地。
但是,去的容易,回来困难。
原本每年一换的联合国志愿队伍,上一次去海地还是在五年前,五十多年来,总共派去十一次志愿者队伍,这十一次队伍里的人,没有一个能离开海地。
不是大家不愿回来,是进入海地之后,当地的政府就直接把志愿者扣下,死活不让人回家!
志愿者们被塞了一大堆繁忙而痛苦的工作,不但要忍受危险的氛围和脏乱差的生活环境,还会每天受到监视,甚至强迫志愿者在当地结婚生子,就是不肯放他们回家。
看到这里,也许就有人要发问,为什么海地政府这么变.态?这对政府有什么好处吗?
那自然是有的。
原因很简单,海地多年混乱,政府不作为,黒帮横行霸道,热武器泛滥,宗教氛围浓厚,政府常年赤字,但官员们贪污一个比一个狠,民众识字率不到7%,绝大部分人甚至是完全的文盲。
但志愿者们呢?一个个都是高等教育人才,能文能武,道德品行也信得过,政府看见他们,简直像饿狼看见羔羊,咬住就不松口了!
联合国至少是个要脸的全球性组织,海地没有折磨伤害志愿者,只是不让他们走,好吃好喝——虽然跟外面的生活没得比,但在海地里,确实算好吃好喝——地供着,难道联合国还能直接翻脸,强行把人带走吗?
海地曾经因为弗兰斯侵略过他们的领土,于是在战后自由了,还每年都向联合国哭穷,强行赖上弗兰斯政府,逼迫弗兰斯政府给钱接济,简直毫无廉耻,是毋容置疑的“乞丐国家”。
自强不息?那是什么?自己发展哪有乞讨钱来得快!
不要脸,国土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资源,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狗屎一样恶臭,谁都怕沾上,如果联合国真的强行把志愿者要回来,海地恐怕就赖上联合国了!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难道不是被屎山缠上?
但今年的情况不一样。
上次前往海地的志愿者中,有一位身份不同的人,莱蒙特国的小王子约书亚。
约书亚做志愿者时隐姓埋名,他就是那个一腔热血的倒霉蛋,刚来就跟着志愿者队伍稀里糊涂地走,结果被海地扣下,出不去了,已经在那里呆了五年。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偏,这五年间,莱蒙特国的王位继承人们一个接一个,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原本人丁稀疏的国家,此刻更是凄凄惨惨。
数来数去,还活着的继承人,满打满算,居然只剩下约书亚一个。
最近一段时间,莱蒙特国的国王身体不佳,年龄到了,眼看着要不行,但继承人偏偏不在眼前,这可怎么办?
联合国把人送走的,自然要把人送回来!
于是,联合国跟海地政府打商量,要不然,就把那位继承人小王子放出来吧?
海地痛快同意了,但加了个前提条件,小王子可以走,但必须用新的志愿队伍来换,外加一亿信用点。
这是换人吗?这不是换人质吗?联合国差点把海地看成了绑匪。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联合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人人平等,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人和人的重量又是不同的,联合国于是筹备志愿者队伍,打算送去海地。
不过,联合国也耍了个心眼,法律只要求志愿者最多五百人,又没要求最少几个人,哪怕一个人,那也算是一个队伍了吧!
但是,哪怕只一个人,联合国都找不到,实在是没有人自愿报名前往,海地太臭名昭著了。
没办法,只能用最古老的手段——抽签。
抽中进入海地的志愿者是个年轻不大的小姑娘,得知自己马上要进入海地,吓得脸色煞白,眼里含泪。
别人劝她要不然算了,快跑吧。
小姑娘咬着牙摇头,既然做志愿者,就不能碰见一点困难就跑,她来的时候甚至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怎么能因为怕进入海地就当逃兵?
气氛悲壮而哀戚,几个跟小姑娘相熟的志愿者都不禁红了眼眶,也许这辈子再也不能跟她见面了……正在大家眼含热泪,彼此告别之际——
突然,抽签房间的门打开,门外走来一个人。
“不用抽了,各位。”此人声音发颤,激动无比,甚至有点语无伦次,“有个新加入的志愿者直接要求进入海地,不用抽签了啊!”
短暂的沉寂之后,众人爆发出激烈的欢呼。
“那个人是谁?”
“天呐,真的太伟大,太无私了,这就是当代圣人,在世耶稣吗?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难以想象,我一定要见一面这个人!”
——于是,当黎昭隐藏身份走后门,成为新的联合国志愿者,强硬要求前往海地,登上进入海地的飞机时,愕然发现,居然有一大群陌生人为她送行。
一群人中,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哭着塞给她一大堆必备用品,跟她紧紧相拥,不断地安慰和鼓励黎昭,相信她一定可以回家?
其他人同样如此,不是安慰,就是鼓励,又或者赠送必须的物品,告诉黎昭一些经验之谈……总而言之,其热情程度远超黎昭想象。
黎昭一脸茫然地接受所有人的热情。
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走后门吗,一般情况下,这类人最不受欢迎吧?
黎昭自始至终都是一脸懵,她就这么表情空白地抱着一大堆礼物登上飞机,直到下了飞机,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这可能就是人生的常态吧,总有些搞不懂的事情在预料之外发生。
想不通,黎昭就不想了,她从来不钻牛角尖为难自己。
黎昭将疑惑抛之脑后,本能存了个档,抬眼环顾四周。
她终于抵达了海地。
这是海地惟一一个可以称之为“飞机场”的地方,但却仍然是半废弃的状态,周围乱糟糟的,大晚上几乎没有人,方便飞机滑行的通道都是斑驳陈旧的,还缺了一小半。
由此可见,开飞机送黎昭来的飞行员一定技术极高,是顶尖的那一类,说不定还在某个部队服役过,否则就凭这条滑行降落通道,就能让技术一般的飞行员机毁人亡……
联合国到底跟海地打交道多有心理阴影啊!这么小心谨慎,连飞行员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说来,黎昭上飞机的时候,怀里被塞了个降落伞,还特地被叮嘱过怎么紧急降落……呃,不会还预备过这边轨道彻底完蛋,所以她要自己下去的可能性吧……?
黎昭表情微妙,站在原地大概等了二十分钟,才看见两个浑身脏兮兮的人朝自己跑来。
一个看上去是海地的工作人员,胸口挂着牌子,一脸社畜的憔悴疲惫,另一个看起来精神饱满,表情兴奋,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
“抱歉,我们路上堵车了。”浑身是泥巴,还散发着一股奇怪臭味的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对黎昭说。
“谢谢你来替换我,感激不尽,还有,永别了。”金发碧眼的约书亚眼泪汪汪,握住黎昭的手大力摇晃,二话不说,登上直升飞机,连声催促飞行员快点走。
“……”黎昭沉默。
奇怪,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但来都来了,黎昭不达目的,是绝不会就此离开的。她望着飞机轰鸣着远去,螺旋桨带动庞大的风,吹得衣角烈烈作响。
工作人员擦了擦脖子里溅到的泥点,叹息一声,对黎昭道:“可以走了,李小姐。”
——没错,黎昭是用“李小姐”这个马甲作为志愿者而来的。
“走吧,怎么称呼?”黎昭推了推脸上的墨镜。
工作人员笑起来:“您叫我张梓就行,我也是这里的志愿者,很高兴认识您。”
黎昭笑了笑,她这才发现,张梓有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孔,端正俊秀,长眉秀眼,温润和气,哪怕脏兮兮的,也不能遮掩他的漂亮。
张梓带着黎昭离开废弃飞机场,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坑坑洼洼的土路,期间,张梓提醒黎昭避开看起来臭烘烘的湿泥地,以及稍微奇怪的凸起和凹陷区域。
“那种地面一般是有排泄物的,这地方不允许人进入,但是很大,周围生活的人,尤其是孩子,都喜欢跑到这里解决生理问题。”
张梓用习以为常的口吻说出了非常恐怖的话:
“没关系,你跟在我的身后,跟着我的脚步走,就不会踩到脏东西了。请放心。”
“……哈哈。”黎昭干笑两声,“怪不得空气里一股混合着尿骚味的臭味,好像死了人似的。”
张梓微妙沉默。
黎昭看他沉默,也不禁沉默了。
片刻之后,黎昭打破寂静:“至少,最近一段时间,这里没有埋过新鲜尸体吧?”
“呃……我们换个话题吧。”
“……”
黎昭恍惚觉得,这次旅途,可能是她迄今为止,遭遇过的最大的考验……
第142章 海地2:这个地方不对劲。
张梓带着黎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二十分钟,周遭景色始终显得荒芜而破败,偶尔看见几个人,也都是露出一副警惕的表情,衣衫褴褛地捡拾着垃圾中的东西。
黎昭抬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的车到底在哪里?”
“车?什么车?”张梓回头,纳闷地看一眼黎昭,眨了眨眼睛,“我们来的时候没有开车,这路也不是能开车的样子。”
怪不得来得那么慢……不过,等等,不开车的话,他们是怎么来的?
黎昭的困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张梓带着黎昭走到一个臭烘烘的猪圈旁,转进木头和石块混着泥土搭建的上世纪简陋屋子里,跟里面的人用黎昭听不懂的话说了两句,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根绳子。
黎昭震撼地盯着那根绳子牵出一头瘦弱的牛。
张梓将一辆两个轮子的空车拴在牛嶙峋的皮包骨上卡着,牛不适地哞了一声,甩了甩脑袋,耳朵忽闪,甩去几只嗡嗡作响的大头苍蝇。
“上来吧!”张梓倒是很开心,“我们的运气很不错,这辆车没坏,还能再走一次。”
黎昭低头看看狭窄逼仄的铁皮框车,再看看坐在车里,体贴给她腾出半边空位,蹲着手持枝叶制作的鞭子的张梓,一时有点恍惚,感觉自己好像再次穿越了,穿越到八十年代。
“这东西不会翻吧?它看起来不太稳。”黎昭谨慎地问,先放一条腿在车里,站稳了才放另一条,跟张梓一起蹲着,像两颗愚蠢的蘑菇。
“没关系,翻了的话,爬起来就行。从哪里摔倒,从哪里爬起来嘛,哈哈哈!”
张梓开着玩笑,一甩鞭子,瘦牛拉车前行。
他乐观的态度让黎昭肃然起敬,怪不得人家能在这里呆好多年呢,瞧这个心态,简直胜过世间九成人了。
忍受着牲畜气味和车内奇怪污渍带来的古怪恶臭,黎昭晃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车子终于停下,此时此刻,天也完全黑了。
“时间太晚了,我们去旁边的旅店里休息一下吧。”张梓看了看天色,下车将瘦牛拴起来。
黎昭跟着他走进旅店。
说是旅店,实际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土屋子,外面挂了个牌子,写着“旅店”二字,里面的陈设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污渍斑驳的水泥地,几个铁丝挂着锈蚀的洗脸盆,旁边的小桶里装着清水。
有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站在屋子里洗澡,舀着水往赤.裸的身上浇,哪怕听见人进门来也毫无遮掩一下的意思,只斜着眼瞥了两人,大喊着黎昭听不懂的话。
“不好意思。”张梓撇过头去不看,脸上也不尴尬,一片如水的平静无波,好像见惯了世面导致麻木不仁。
他跟着说了两句,和女人你来我往说话,最后,女人骂了一句什么,把手里的东西一丢,走过来了。
张梓顺手将兜里皱巴巴的纸钞递过去,女人拿了钱,但没有就此罢休,反倒突然伸出手,掏张梓的裤兜,后者一个扭身避开,女人又故意笑了笑,反去张开手指抓他的裤.裆,张梓再次转了一圈,滑溜地躲到黎昭身后。
黎昭哪怕已经震撼过很多次,此时此刻,眼睛也不由地瞪大了些许……张梓,你这是要经历多少次,才会如此熟练啊?!
女人的目光扫过黎昭极高的个头,卷起袖子后小臂露出的清晰肌肉线条,以及略微拉起墨镜之后,流露出的带着一丝凶煞的眼神,咕哝着骂骂咧咧,将纸钱塞进口袋,不耐烦地指了指右侧。
“右边的房间是我们的。”张梓说,等女人离开,他就率先带着黎昭朝右侧走去。
右侧果然有一闪斑驳陈旧,摇摇欲坠的门,门锁是坏的,只用一根绳子聊胜于无地拴着。
打开门,一间带有陈旧闷臭味道的屋子出现在眼前,被子很薄,几乎不见棉花,边角泛着焦黄,靠一扇小小的窗户,没有玻璃,只有报纸和铁丝制作的格挡。
“窗户小是为了不让窃贼溜进来,这些东西可能对你不太方便,如果你有需要,垫一张报纸吧。”张梓从他随身的小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张报纸。
黎昭环顾一圈:“我们俩睡这里?但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张梓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哦,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可以睡地板上,把被子给我就行。”
“算了,我睡地上。”黎昭摆摆手,也不忍心让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睡在地上,她一个身强体壮的玩家睡在床上。
“可以吗?谢谢,你真体贴。”张梓平和地赞美。
可惜了,志愿者只要非异能者,否则黎昭早就显露出强势的一面,带着张梓用两条腿呼扇到目的地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她坐在床边,把沉重的行李箱放在一边,努力让自己忽略若有若无的臭味:“你们刚刚在说的是什么话?这里的本地方言吗?”
“就是汉语,不过这边的口音比较重。”张梓笑了笑,收拾床榻。
……那这口音可真是重到让人震撼啊?
黎昭心想,她可不能当聋子:“反正晚上没什么事,你教我说这边的口音吧?”
张梓点头,十分欣慰的样子:“好。”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怎么最后还动手了?”黎昭又忍不住问。
张梓一脸古井无波:“大概是我问她住宿多少钱,她说了价格,我说太贵了,我们俩只住一个房间——这不是不尊重你,而是因为我们的预算有限,能省则省,希望你可以谅解——她说那也不能少。我跟她讲价,她还是同意了,但想摸我,我说自己不是出来卖的,身边的同伴杀过人,希望她可以深思熟虑。”
黎昭扬起眉毛:“你说的杀过人的同伴,是我?”
“是的,你杀过人吧。”张梓淡淡地说,“我能嗅到你身上的血腥味太浓,那是洗不掉的。”
“你是异能者?”
“不,只是我很敏锐,能感受得到。杀过人的人,和没有杀过人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你不害怕我?”
张梓看了黎昭一眼:“我也杀过人,只是没有你杀得那么多。志愿者中,没有杀过人的是少数。哪怕负责后勤和医疗的志愿者,也需要拿枪保护自己和病患的安全,为了保证自己的性命,开枪杀死抢劫或盗匪,甚至是恐怖分子,并不罕见。”
黎昭若有所思,看来她还小瞧了联合国的志愿者,这群人抱着崇高的觉悟,向最危险的地带冲锋,一群没有异能,或者只是低等级异能者的普通人,做着最危险,最艰难的事情,只为了自己的理想,只为了全人类的自由与解放。
他们经历过的事情,也许不比黎昭经历过的更简单。他们遭遇过的危险,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刻,也不比黎昭这个跟邪神战斗的人更少。
只是他们没有在同一个战场而已。
黎昭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好吧,不过下次你最好别拿我当挡箭牌,不然我会很生气。”
张梓非常麻利但毫无诚意地说:“对不起。”
黎昭扬起眉毛。
“如果你很不满,想让我给你磕一个,我也无所谓。”张梓语气淡淡。
黎昭微眯起眼,她觉得张梓这个人实在有点不太像人,哪怕是社畜,哪怕半死不活的,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她想知道张梓会做到什么地步。
“那你磕吧。”黎昭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他,“那样我就原谅你。”
黎昭本以为张梓只是嘴上说说,实际还有别的借口,没想到他真的双膝贴在地上,跪着给黎昭磕了个响的。
“……”
黎昭惊了,黎昭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震撼,黎昭火速窜起来,闪到一边,瞳孔震颤。
不是,大哥,你真的磕头啊?!
不是开玩笑啊?!
不是说大话啊?!
真的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子啊……!?
张梓磕完之后,一脸平淡,若无其事擦擦额头上的泥土,好像刚才没有做出那种正常人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而是像喝水吃饭一样普遍。
这一刻,黎昭终于彻底确定,这个人的脑子真的有点问题!
她火速催促骇电AI把张梓这个人狠狠地查一遍。
联合国志愿者怎么连精神病都要啊?你们是什么组织,这么审查不严格啊?!
骇电AI查得很快,马上将此人档案中的大小事宜,人生履历,发送到黎昭这边。
黎昭打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她看着看着,不由得眉心皱起——不对劲。
张梓此人,是非常标准的华国人,从小到大,一路卷学习,无数的重点初中重点高中重点大学,这么卷到研究生,突然有一天被车撞了,骨折住院之后,似乎是因为生死而大彻大悟,研究生退学,加入联合国志愿队伍。
他去过一些危险的地方,海地只是他最后一个来的地方。
但在之前,他曾经为了救援一个七岁的孩子,咬着炸.弹引线,跟恐怖分子对峙一天一夜;也曾经为了一些救命的伤药,不惜跟异能者针锋相对,差点被砍掉脑袋。
五年前,他进入了海地,从此消息中断。
……黎昭看到这里,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回事,张梓如果是能做出那些爆裂事情的人,又怎么会毫无自尊地向黎昭磕头赔罪?
不对劲!
不是张梓本人不对劲,而是这个地方,海地……不对劲!
第143章 海地3:靠能力的黎昭选择高速别人都是运气使然.jpg
这个世界上,黎昭最怕的不是有问题,而是没有问题。
既然已经确定张梓不对劲,还是因为海地这个破烂地方变得不对劲,她就安心多了。
此时此刻,黎昭对张梓的宽容度直线上升,哪怕他突然做出更奇怪的事情,黎昭也能宽容地原谅他——人家脑子都不正常了,还要求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怎么可能?
黎昭这次来,就是为了调查那位所谓的七人议会之一,虽然她觉得路西菲娜十分可疑,但无论如何,碰见鲸落圣教的人,重拳出击就完事了。
黎昭逐渐恢复平静,门口传来敲门声,她主动凑去开门,头发花白的女人已经穿好了衣裳,手里端着两个脏兮兮还缺了口的碗,塞进黎昭怀里,转头就走。
“这是什么?”
黎昭颇为纳闷,关上门,打开碗盖子。
左边的碗里是一些黑黄色的糊糊,还有一点绿色的痕迹,闻着有点香辛料的味道,右边的碗里是一些炸得酥脆焦香的肉骨头,就是上头的肉很少。
“我们的晚饭,老板送过来了。”张梓一脸平静地走到黎昭身边,低头看着食物,“不过,我不建议你吃炸的肉。”
黎昭挑起眉梢:“为什么?”
“这些炸肉是贫民窟里的人从富人区的垃圾堆翻找出来的剩肉,裹上面粉油炸一遍,就算是一道美食。肉是剩下来的,还触碰过各种垃圾,里面有许多高危险的病菌,哪怕是低等级异能者,也不能免于患病。因为吃这样的「油炸肉」,每年差不多大约五千至一万人死亡。”
张梓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拿起左边的碗,用勺子搅了搅里面的糊糊,喂进嘴里,一脸平淡地吃着。
黎昭沉默几秒,缓缓道:“我记得海地这个国家,目前总人口也不过十万人吧?每年死这么多人,政府不管的吗?”
“说到政府,我要跟你讲,这里负责管理的不是政府,而是各种黒帮,他们分割了大半个国家,负责区域内的秩序维持,晚上天黑之后最好不要出门,外面还是很危险的。”张梓已经吃下半碗,剩下半碗留给了黎昭。
黎昭看那副样子就不想吃,摇摇头,叹口气:“我知道了。你自己吃吧,我今晚可以忍着。”
“能够理解,刚来这里的新人就是对食物很不适应。没关系,习惯就好。”张梓体贴地说,吃下剩余半碗,将空碗放回托盘,又把托盘从黎昭手里取走,放在门外的地面上,将门关住。
“还练习这里的口音吗?”张梓转过身,看着黎昭问道。
“练!”黎昭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尽快听懂这里的人说话!”
“好,那我们开始吧,目前还能练习三个小时……”
张梓开始教授黎昭,海地人说话的腔调和发声的方式,屋子里的练习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到了晚上,天色彻底暗下来,屋子里黑洞洞一片,没有灯,也没有蜡烛。
黎昭算是知道,为什么这里天黑别出门了,连电都匮乏的国家,出门几乎相当于用命赌,还是呆在屋子里更安全。
她睡在地面上,裹着一条臭烘烘的薄被子,正闭目养神了一阵,就感觉床上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
嗯?
黎昭警觉地睁开眼,目光锐利。
她静静等着,张梓想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直接杀了她,或者出门做点什么事情?
可惜,张梓低估了黎昭,作为一个半数据化的玩家,黎昭不需要吃喝,不需要睡觉,她做出这些睡觉吃饭的举动,只是为了模仿正常人类而已。
黎昭等待着张梓从背后刺入心脏的刀,但是等啊等啊,只等到了一个温暖的,从背后贴上来的身体。
“李小姐。”张梓的声音软了几个度,温柔地呼唤着她,“李小姐,我可以抱着你吗?我有点冷。”
……?
不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黎昭懵了,一切都太出乎预料,以至于让黎昭都有点手足无措,张梓他晚上偷偷摸进黎昭的被窝干什么,他在勾引自己?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这不奇怪吗?
“再抱我就挨扇。”黎昭背对着张梓,语气冷静地说。
“那你扇完我之后,我可以抱着你吗?”
“不行,滚蛋。”
“好吧……”张梓又毫无自尊心,完全没被伤害到,心平气和地松开黎昭,爬回了床铺上。
没过一阵,他没有了动作,安静得好像是死了。
这是睡着了吗?
黎昭狐疑,她现在已经完全信不过张梓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了,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原本黎昭还打算偷摸出去看看外头的情况,但张梓时不时的夜袭打乱了她的计划,黎昭谨慎地决定,只要跟张梓睡在一个屋子里,她绝不会轻举妄动。
太阳升起,张梓看上去和没事人一样起床,穿好衣服,叫黎昭带着行李继续前进。
他们坐上牛车,继续前进,瘦牛看起来比昨天更凄惨一点,有气无力地喘息,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黎昭纳闷地想,不会一天没给这牛吃东西吧?
虽然很对不起牛,但黎昭不想走着走着踩一脚排泄物,她还是坐上了车。
张梓甩着鞭子催促牛前进,走着走着,两人前方突然跳出七八个人,拦住了车子前进的道路。
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黎昭努力辨认,依稀分辨出例如“过路费”、“交钱”,张梓的回应则有“没钱”、“少一点”……说的都是海地常用词汇啊。
突然,似乎是因为某些事情而生气,他们从怀里掏出枪,指着黎昭两人,大叫了些什么,黎昭分辨出“外国人”和“滚开”之类的词汇。
看这幅气氛紧绷的架势,黎昭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张梓还在叽里咕噜的说话,一个拦路者就大喊一声,声音里充满痛苦恐惧之意。
他话语卡了一下,打眼一看,黎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摸到其人身后,一手抓住胳膊猛地扭转,将其当做挡箭牌,拽在身前,另一手从其裤兜里掏出一把锈蚀痕迹明显的驳壳枪。
驳壳枪几乎是上个世纪的老物件了,但它有个优点,廉价,方便携带,以及……没有保险。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
“【啊——!该死的疯女人!杀了她!】”
张梓只听见领头的那个说出这么一句话,然后,眉心中弹,整个人就这么倒了下去,已经断气。
其他人几乎是紧跟着领头的开始乱射。
张梓一骨碌趴在车里,他听见牛中弹后凄惨的叫声,子弹射在地面时的闷响,射入人体后,人发出的喘息和大叫,以及那些越来越微弱的嘶吼叫喊。
等一切归于平静,张梓还捂着后脑勺趴在车里,他的肩膀一重,整个人被抓起来,茫然看过去时,看见身上都是血的黎昭。
“李小姐”此刻已经没有刚来时的优雅,反而因为脸颊,身体上溅到的血,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凶煞,简直像一尊真正的杀神。
“你还好吧?”黎昭这么客气地问。
“还好。”张梓把手放下来,他的脸上没有一滴冷汗,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今日天气,“我的脚被射中了。”
黎昭的客气是真的客气,完全没有看一眼伤口的意思,敷衍地摆摆手:“克制一下,没死就行。”
张梓看了一眼已经壮烈牺牲的牛,再看一眼地上横七竖八流血的尸体,最后看一眼黎昭:“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把一群持枪的人全部杀死。怎么做到的?”
“我之前没告诉过你吗?”黎昭举起已经射空子弹的驳壳枪,“六发子弹,六条命。我的挡箭牌是被其他人射杀的——我非常「幸运」哦。”
张梓微微睁大眼睛。
“哪怕我随便乱射,都能一颗子弹带走一条命。”全靠实力的黎昭笑嘻嘻地经营起了“李小姐”这个身份的设定,“我已经习惯了,你现在开始,也可以习惯。”
张梓看着她,缓慢吐出一口气:“你厉害得像个异能者。”
“抱歉,让你失望了,进来时检测过,我,纯种普通人。”黎昭耸耸肩。
张梓没有说话,看了一眼牛,又看了一眼黎昭。
“怎么,不能什么都靠我吧?那要你有什么用?还不快点去再找一头牛来。”黎昭理直气壮地指使他。
张梓点了下头,默默起身,左右环顾一圈,一瘸一拐地找了个方向走了,片刻之后,他带了一个蒙着面的人来,指着地上的尸体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诸如“处理”、“给钱”之类的话,矮子就把尸体一具一具拖走,再过几分钟,地面上只剩下残余的血迹,另一头瘦牛顶替了原本死牛的位置。
黎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矮子消失之后,张梓若无其事地拿起鞭子,抽打瘦牛。
牛车的车轮碾过尚且热乎的鲜血,吱呀着继续前进。
黎昭在车上晃了差不多有一整天,后面的时间倒是挺悠闲的,没再出现什么幺蛾子,等第二天的太阳落山,迎着血一般的夕阳,黎昭终于看见了政府的大门。
门口有几个人站着,正在欢迎她们。
今日吃了爆辣火锅喝了冰奶茶然后狂窜一整天,悔不当初!
但即使如此还是强撑着身体爬起来更新了,我如此牛X!
得意叉腰……
第144章 海地4:张梓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盯着黎昭。
他们肤色各异,性别年龄不同,但脸上都带着欣悦的笑容,仿佛很欢迎黎昭的到来,看见他们的身影,隔着老远就开始鼓掌,掌声如雷。
黎昭被这样的欢迎阵仗震慑了一瞬,她甚至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对自己。
按理说,这群人被拦在海地不许离开,但和他们同为志愿者的约书亚因为身份得以离开,自己则是替代的候补,怎么说都会有点芥蒂,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吧?
但没有。这群人仿佛一个个都脑袋后面开了光环,是毋容置疑的圣人了,面孔上只有喜气洋洋,没有其余情绪,仿佛喜悦实在太多太大,已经挤占得脸上没有其余心思的位置。
圣人不常见,黎昭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顶天见了一个半,一个是终裁,半个是云雾敛。
怎么今天她来到海地,见到这么多毫无负面情绪的圣人?
黎昭扫视所有人一眼,脸上挂上愉快的笑意,和他们握手拥抱,切换视野,看了看他们。
灰色,甚至混杂着较多黑色的灰占据了主流,除此之外,最好的人也不过是灰金色,哪怕是张梓,在她的视野中也是灰暗的。
倒也不是说灰色不好,灰色基本就是普罗大众的颜色,普普通通的心性,偶尔做点力所能及的小善事,但如果可以偷偷摸摸获得点蝇头小利,做点小坏事也无妨,是再寻常不过的人。
这群志愿者表面圣人,实际上不过是普通人……?
黎昭真有点头疼了,因为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难不成他们每一个都八面玲珑,是能欺骗过黎昭眼睛的演戏高手,心里不以为然,装出一副开心模样?
算了,既然想不通,黎昭也就不多想了。
“欢迎你啊,我们的朋友与同事,家人和姊妹。”为首的志愿者是个年过四十的女人,身材微胖,笑容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让张梓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大概环境吧,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要住的屋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三分钟后,张梓带着黎昭站在了她的宿舍门前。
黎昭看了看宿舍门上贴着的「李小姐」标签,又看了看只隔了三五步的对门「张梓」标签,扬起眉毛。
“怎么回事,这宿舍楼不分男女啊?”
“不分。我就住在你对面,平时有事也好跟我说,方便我帮忙。”张梓语气平静。
“门钥匙呢?”黎昭伸出手。
张梓把钥匙放在黎昭手心,黎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丢起钥匙再握进手里。
“他们把钥匙给你,但是不给我?什么时候给的?”
“我去接你的时候。”张梓基本是黎昭问什么答什么,“你的档案发到这边之后,我们就开始准备了。”
黎昭哼笑一声,钥匙扭开门锁走进去。
宿舍看起来颇为简单干净,也十分狭窄,一个上床下桌的双层摆设,有电风扇和台灯,但桌子上同时摆着蜡烛火柴和手摇扇,看得出这边电力系统不太好,肯定时不时的会停电,给人一点小惊喜。
黎昭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毛病,再出来时,张梓已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来了两人份的食物,向黎昭递出一份:“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这里的食物绝对可以信得过,吃吧。”
黎昭接过张梓拿来的食物,打开一看,一个塑料盒子里装着些油炸的鱼肉,以及一些土豆西红柿和胡萝卜,闻了闻,一股微妙的罐头产品气味,保质期估计半年往上。
但跟外面那些糊糊,以及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油炸肉比,确实好多了。
“行,我会吃的,你去忙你的吧,有什么需要我的再来找我。”
黎昭摆摆手,算作告别,把门拉到一半,张梓伸手轻轻按住门边,一脸诚恳地问:“我能跟你一起吃吗?”
“不行,滚蛋。”
“你可以扇我,或者我再给你磕一个?”
“你把头磕烂也没用。”黎昭说,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张梓的脚上,她微眯起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你走得很快啊,几分钟的时间就把晚餐拿来了——你的脚不是中弹了吗?”
张梓略微顿了顿。
“对不起,其实我是假装中弹。”张梓一脸诚恳地说,“我只是想装可怜让你怜惜我。被你发现了。”
黎昭:“……”
短暂沉默之后,拳头有点硬了。
也许是黎昭的目光中威慑性越来越高,张梓识趣地闭上嘴,悄悄拉开距离,钻进他自己的屋子里。
黎昭摔上门,将饭食放在桌上,先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
黎小狗偷偷摸摸探出头,娴熟地爬出来,在原地转悠两圈,熟悉情况,最后选择了黎昭床板下作为自己的休息位置,哼唧着伸展四肢。
出乎黎昭的预料,这个地方其实没有什么监控,她简单看了一圈,确实一个监控都没有,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志愿者们的工作肯定不是那些谁都可以做的事情,否则为什么海地不肯放走这些高素质人才?但是,如果做着很秘密的工作,至少也该有点监控,或者安保人员吧?但没有,这里毫无防备。
海地人绝不可能不盗窃,否则为什么外头的老板要做那么小的窗户?
黎昭盯着自己二楼宿舍颇为宽阔,采光良好的窗户,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窗下的楞格,灰尘的存在宣告着窗户的寿命显然比黎昭想象中持久。
她拉开窗户,看向外头,正巧与两个栏杆外的黑瘦小孩对上视线,那俩孩子眼睛里贼溜溜的,神光电转,看起来就机灵又手快。
那不到两米的杆子上只有象征性的尖刺,瘦一点的人就直接能钻进来,黎昭看着俩小孩一边捡垃圾一边警惕地看着黎昭,但就是不肯进来。
于是,黎昭戳了戳骇电AI,要求它开启辅助翻译模式,拿着食物翻窗出来,快步走到栏杆边。
俩小孩看见她出来,忙不迭往外跑,被身后的话叫住。
“【喂,过来吃饭了!】”黎昭在辅助下,用极为娴熟的本地口吻说。
——没错,黎昭从一开始,就会这里的语言。
她确实不太能实体说出话来,也确实正在学习,但她有骇电AI,别人说什么话,AI直接给黎昭翻译。
黎昭装作完全不懂的模样,其实也有故意给张梓挖坑的意思。
如果张梓仗着她听不懂别人说话,当着她的面做出一点小动作,黎昭就能当场拆穿,顺便确定对方的立场。
不过,这一路上,张梓确实没有做出黎昭想象中的事情……
俩小孩躲躲闪闪的,警惕犹豫,磨蹭着过来了。
黎昭打开手里的食物,从栏杆里递过去,其中一个小孩流着口水要伸手,另一个马上打掉前者的手,大叫道:“【不要吃!这里是有毒的!吃了一定会死!】”
嗯?黎昭扬起眉毛:“【有毒?怎么可能?我是新来的,是志愿者,这里的人总不会给我下毒吧?】”
“【总之不要吃!尤其是志愿者的……她还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很快就会结婚!别吃,快走!】”大一点的小孩死死拽着流口水的小一点的小孩,硬生生把对方拽走了。
结婚?下毒?
留下黎昭单手举着饭,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片刻之后,她看着盒子里的饭,突然伸出手,将整只手都伸入饭里,仔细用手指抚摸着其中的饭菜。
突然,她得到了系统的提示。
【物品名称:虫之卵。】
【物品品质:绿色优秀。】
【物品特效:卵会孵化出幼虫,而幼虫则需要营养生长。】
【物品备注:没有人好奇过生长的位置在哪里吗?】
“哼。”黎昭发出一点微妙的鼻息,抽出手来,去了一趟厕所。
还能在哪里?吃到肚子里,长在身体里,从肺腑间蜿蜒,在直肠和眼球间游动?
这时候,没有监控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黎昭洗完手,把整盒菜全部倒进下水道里,跟着她的洗手水一起冲走。
目前为止,黎昭的脑海中还有许多疑问。
但没关系,她会一点点把这些疑问,全部解开的……嗯,就先从虚与委蛇开始吧。
毕竟,杀戮的盛宴之前,总要上一点阴险的前菜。
黎昭对着脏兮兮的镜子照自己的脸,她露出柔和,愉悦的笑容,像是终于开始享受周围的一切。
甩掉指尖水珠,她轻哼着歌敲敲张梓的门。
张梓开门,看上去是刚刚洗过澡的样子,皮肤上沾着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水珠,清洗过后,他原本有点灰扑扑的面容更加清晰,看起来比过去更俊朗。
“你改主意了?”张梓问。
“没有。”黎昭说,“但是我的本地话还没完全学会,继续教我。”
张梓短暂沉默:“好的,在我屋子里?”
黎昭已经走进去了,她屋子里的黎小狗还在撒欢,虽然有基本的躲避和隐藏意识,但已经把人家关了好几天,不出来放放风也太奴隶主了。
张梓让开身,请黎昭进门,而后关上门,开始了今日的教学。
时间指向晚上九点,黎昭今日的学习结束,她跟张梓告别,回到自己的宿舍。
六小时后,凌晨三点,黎昭悄无声息地来到张梓门前,用手垫着衣服小心翼翼破坏了门锁,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进入其中。
她居高临下俯视沉睡的张梓,弯下腰,拉开了张梓身上的薄被一角,以及他穿着的睡裤的裤管。
张梓的小腿上,赫然有一个深深的伤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凝结成黑红色,按照这个程度来看,骨头应该被打得裂开了,皮肉也崩断了。
——张梓压根不是毫发无损,他中弹了。
黎昭微眯起眼,移开视线,突然,她的身体微微顿住。
躺在床上,陷入熟睡的张梓,正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直勾勾盯着黎昭。
第145章 海地5:“你已经喜欢上了我,你开始忍不住关心我。”
这一瞬间,黎昭的心里生出了无与伦比的杀意。
但在她正要狠下杀手,让张梓陷入彻底的永远的沉睡之时,张梓又唰地把眼睛闭上了。
“……?”
黎昭愣了一下,松开抓住他裤腿的手,语气冰冷:“睁眼。”
“我不。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睡着了。”张梓语气平静,语速飞快。
“从你的伤口来看,你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你根本不需要睡觉吧?”黎昭阴恻恻地说,像吐着信子的黑曼巴,杀意浓郁到几乎令普通人喘不过气,“睁眼。”
张梓沉默两秒:“我觉得我还能算半个人类。你要把我弄瞎吗?”
他的话语中,居然有一点期待的意思,仿佛戳瞎了他,黎昭就不会再要他的命。
黎昭呵呵冷笑:“不,我没有那种变态的嗜好,如非必要,我不会刑讯逼供,只会给敌人痛快的死亡。”
“那我不睁。”张梓斩钉截铁,“我暂时没到需要死亡的时候。”
他说的不是“不想死”,而是暂时没有“到时候”?黎昭眯起眼,话说回来,张梓这一路上的怪异表现确实让她十分警觉,但假若这是他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让黎昭警惕呢?
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啊。黎昭摸摸下巴,看在张梓曾经的履历上,决定暂时放他一马。
“好吧,你也可以不睁眼。”黎昭改了口。
张梓闻言,反问道:“你就可以不杀我了?”
“那要看你的表现。”黎昭意味深长。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张梓突然不想活了,他叹口气,“我什么能说的都没有。”
嗯?黎昭扬起眉毛,为了不说出任何可能的线索,居然有又不怕死了?
“你之前不是还说,没到你死的时候吗?”黎昭问。
“如果你要问什么不该问的问题,我就到必须死的时候了,还不如被你痛痛快快地杀了。”张梓说,“之前你承诺过,不会折磨我,说话算话。”
黎昭被他气笑了:“你是油盐不进啊——好,你最后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张梓慢吞吞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压根不想杀我,你来这里,只是想看看我的伤口,是想夜袭我,是在关心我。你已经喜欢上我,对我有好感了。你并不介意我的身体状况,甚至有点心疼我。”
他的声音仍然那么平静,那么冷淡,以至于这样的话听起来不太像是求饶,反倒有点无意识的阴阳怪气了。
黎昭眯起眼睛。
这说的是谁?是她吗?如果这真的是黎昭,被她杀死的那些人,恐怕都要大骂苍天无眼了。
不过……这样的话里,是否藏着某些深意?
黎昭想起两个小孩所说的,这里的食物有毒,而黎昭长得好看,迟早会结婚的事情;又想起张梓这一路上,锲而不舍,但又颇为敷衍的勾引诱惑行径;最后回想起她触碰到的,名为「虫之卵」的超凡物品。
张梓的身体里会有虫卵吗?还是已经孵化成幼虫了?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否有更深的原因呢?
“……唔,”黎昭含糊不清,笑吟吟地说,“似乎是你说的这样呢……?”
张梓睁开眼看着黎昭,捧读般道:“那真是太好了。晚安。”
黎昭再幽幽地看了张梓几秒钟,才放下杀意,径自走出房间门,回到她自己的卧室。
次日清晨,黎昭出门,张梓没事人一样向她点点头:“吃早饭吗?一起吧。”
黎昭没有拒绝,本以为张梓会带着她去餐厅,没想到直接带她走到最底层的仓库。
仓库里的货架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罐头,有眼色和图案的区别,黎昭在其中发现了自己“吃”的带着虫卵的胡萝卜玉米和土豆,还有其他好储存的蔬菜和肉类。
“你现在可以吃蓝色和白色的罐头。”张梓指了指左侧的货架,“我需要吃红色和粉色的罐头。”
黎昭自己随手拿了一个罐头,张梓则规规矩矩拿下两个粉色的罐头,拆开后倒进他的饭盒里,转头问:“你是在这里吃,还是上去跟大家一起吃?”
“这点东西倚着门两口就吃完了。”黎昭说。
张梓点点头,拿着饭盒离开,黎昭钻进厕所,照例伸手搅了搅食物,果不其然,里面有【虫之卵】。
她又去仓库里找了一罐粉色的打开,手指在其中搅动……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触发系统的提示。
看来粉色和红色的罐子是好的?
……黎昭怎么不太信呢。
系统只能触发具备超凡力量的物品,如果是没有超凡力量的东西,就无法触发提示。
她转了转罐子,这东西没有配料表,只有代表工厂的名字,以及鲜明的“美味罐头”名牌,其代表物是一只黑色条纹的黄色蜜蜂。
嗯……这地方值得一去啊。
黎昭摆弄着罐头,再次把它若无其事丢进下水道,离开了厕所。
黎昭到这里之后,因为是新人,大家就先给她分配了一点简单的活儿干,有骇电AI辅助,黎昭的工作哪怕没有接触过,也干得又快又好。
干完今日的活儿,黎昭开始跟周围的人说话拉家常。
大家聊天时倒是蛮正常的,笑嘻嘻说话。
“我之前做什么的?哎呀忘了,反正我在这里生活很快乐,对了,小李呀,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哈哈,我说的当然不是你的性取向,说的是你喜欢生的孩子嘛。”
“不想生?没关系,你现在才来了一天,你很快就会想生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什么,只谈道德和脾气?那可不行。你啊,长得这么好,一定会有个相配的好看的男人。”
“我孩子的照片?我有哦,给你看。嗯?孩子怎么这么二十多大年纪了?哈哈,哎呀,她才十三岁呐!我?我记不太清了……好像今年二十八岁?哦,对,你提醒得是,我已经来这五年啦,今年应该是三十三岁了。”
“之前的志愿者?你说的是谁呀,哦,那些十年前,十五年前来这里的人?好像是都退休了吧,或者是死了?不太清楚。为什么不走?哈哈,你看你说的,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我们都是抱着信念而来的,怎么会说走就走呢?”
“如果我们现在可以走,会走吗?当然不会啦!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你不会是想走吧,小李。没关系,过几天你就不想了。”
黎昭听着听着,感觉不太对劲。
这群人不会谈论自己的过去,哪怕主动询问,追问,也会被随意敷衍过去。
他们都相貌不错,容貌平平的人,似乎很快离开了大楼,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也不知道五年之前进入海地的人怎么样了,在这里,年纪最大的也只不过三十五岁,再大就没有了。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人——除了黎昭和张梓之外,都已经组建了家庭,甚至每家每户都有孩子,至少一男一女,有的人没有孩子的照片,有的人有,但孩子的照片看起来……
怎么说呢,年纪很大,看上去就是成年十八岁的模样,不太像是他们能生出来的,毕竟他们其中,甚至有人只有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生出十八岁的孩子?虽然这种情况不算完全没有,但实在太可疑。就算是来这里做志愿者,也不至于把孩子一起带来吧?
他们随意拿了照片欺骗自己,还是这些照片都是虚假的,他们家庭的记忆也是如此?
但为什么非要结婚,非要生孩子,非要在这里过一辈子?
黎昭想起了迫不及待离开的约书亚。
约书亚已经在海地待了五年,他为什么不想留下来?难道他作为王子,其实知道了某些秘辛,借助某些强大的超凡装备,小心伪装,保护自己,直到离开?
这么说来,约书亚那一家人,继承者因为各种情况不断死去失踪……确实有点可疑啊。
无论如何,只要继续下去,迟早会露出把柄。
黎昭很耐心。
从此之后,黎昭不再排斥张梓,而是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饭,故意表现得跟张梓十分亲密,并以此观察周围人的态度。
没有八卦,没有祝福,没有奇怪,没有感慨。
只有正常的了然,平静的习惯,仿佛黎昭跟张梓,原本就该在一起,天生如此,命运注定。
张梓每天给黎昭送带虫卵的饭食,黎昭基本全倒了,没有一天吃下去过。
就这样,黎昭在大楼里上班一个星期之后,在即将到周末的上午,年纪最大的志愿者突然走了过来,微笑着看向黎昭。
“明天,我们会举办一个派对,你和张梓也来吧。多亏你来了这里,与他在一起,不然张梓没有进入的资格。期待你们的到来!”
黎昭扬起眉毛,本能瞟了一眼张梓。
此人依旧一副淡淡的模样,好像朝他吐口水,他都能当抹脸油擦了。
“当然,我们会很期待的。”黎昭笑着说。
年纪最大的人微笑着颔首离去,等他人走了,张梓一边敲键盘,一边不经意般说道:
“今天晚上,你吃饭注意一些,最好全部吃完,可别剩下了什么。”
这一个星期的经历,让黎昭已经确信,张梓绝对知道某些内情,也知道黎昭在偷摸着倒饭,一口没吃。
毕竟他每次都把黎昭带到仓库,给她罐头,然后走人。某一次,有人差点进入厕所,被张梓顺便拦下,给了黎昭将饭倒掉的时间。
因此,黎昭会给他一丝暂时的信任。
既然张梓这么强调,那也许意味着,进入晚宴的要求,绝不能少了虫卵……
“当然。”黎昭微笑着说,“我会吃得一点不剩下的。”
第146章 海地6:夫妻们欢笑着,诞下了可爱的婴儿。
黎昭不可能吃下晚饭,让自己的身体变成虫卵的地盘,她选择了更方便快捷的方式——塞进装备栏。
周末下午八点,接近傍晚的时刻。
黎昭穿了件简单的服装,敲开张梓的门,跟对方一起走。
打开门的张梓闪了黎昭的眼睛。
对方打扮得十分精致,穿着银灰色的西装,胸口戴着蓝色甲壳虫的磷光胸针,头发梳理整齐,再喷过发蜡,凑近了时还能嗅到他身上戴着的,一股很淡的男士香水味道,让人联想起肥皂和阳光。
“一个派对,至于穿得这么好吗?”黎昭问。
“一个特殊的派对。”张梓改正黎昭的发言,手指梳理胸前整齐叠着的交领,他打量黎昭的短袖长裤,“我给你准备了衣服,换一下吧。”
黎昭哼笑一声:“没必要。”
她打开自己的宿舍门,窜进去,一分钟后,居然穿着一件波光粼粼的银色流苏长裙走出,因为踩着短高跟鞋,原本个头极高的她显得更为瞩目,一朵又一朵银制的花朵簇拥在她的鬓边,遮掩住了不合时宜的挑染。
她只简单擦了口红,唯一与鲜红呼应的是她耳垂上摇曳的红色血滴。
张梓没有一丝对黎昭怎么突然有礼服的困惑不解,彬彬有礼地说:“你今天真是明艳动人。”
“那是自然。”黎昭愉快伸出手,勾住张梓的臂弯,两人如亲密的爱侣般相伴走出楼房。
到了楼下时,路边已经有一辆黑色的奢华轿车来接。
真是有趣,这里的平头百姓饭都吃不上,饿到捡垃圾里的鸡肉炸了吃,却仍然有人穿着奢华的衣服,坐着昂贵的豪车,品鉴美味的佳肴,和这个世界其他国家的上流阶层一样。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黎昭的脑海中莫名蹦出这样一句话,她为此轻笑,弯下腰,钻进稍微扁平的车身内。
黎昭瞟一眼开车的司机,那是一个面色惨白,脸皮褶皱的中年男人,仿佛在他出门前,没有把挂在衣架上的人脸揉搓均匀,以至于带着皱巴巴到有一点诡异的脸出门了。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幻,黎昭悄悄让骇电AI帮忙记录,正义会社的科技值得信赖,一路标记,直到黎昭突然失去了与骇电AI的联络。
她眼睫微微闪动,意识到,自己已经到地方了。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黎昭从车里走出,扫视周围。
这是个颇为宽阔的广场,地面是大理石做的,洁白的柱子上雕刻着类似古罗马的图案,周围是豪车的放置地,有穿着精致的服务人员帮忙指挥车辆。
虽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但这里却亮如白昼,无数璀璨夺目的水晶灯照亮了漆黑的天,衣着华贵的人们笑着,三三两两地朝矗立在广场尽头,一座恢宏而巍峨的建筑物走去。
每个人都光鲜亮丽,每个人都年轻貌美。没有任何人是落单的,身边总是带着自己的“另一半”。
黎昭挎着张梓,姿态轻松,虽然没有正式参加过,但她潜入类似这种地方进行刺杀的次数并不少,因此照猫画虎,也颇能唬人。
她走进高耸的建筑,周遭的一切宛若梦幻的童话,大厅里演奏着令人悠扬的乐曲,中央一个巨大高耸的舞台,看起来像是展现某些东西,或是舞蹈家需要的地方。
周围没有食物,也没有人喊饿,黎昭转了两圈,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没有谁喝水,上厕所,他们好像不需要吃喝,没有了人类基本的排泄功能。
十五分钟后,张梓走向黎昭,压低声音:“晚饭呢,你吃了吗?没有的话,也许你可以给我看看。”
黎昭瞥他一眼,翻手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塞进张梓的手心。
那团东西是捏紧的面条,张梓拨开,用手指摆弄了一下,发现里面藏着几颗白色圆圆的卵。
张梓微微点头,左顾右盼,找到一个方位,朝前走了两步,又扭头看一眼黎昭,暗示她跟上。
黎昭跟张梓钻进一个房间,他们即将进门时,有人在背后询问:“怎么了,为什么不在大厅里?”
“抱歉,我们是第一次来。”张梓从容不迫,“有点害羞。”
说完,他把门关了,将门外咕哝着“有什么好害羞的,算了,以后就习惯了……”的声音隔开。
张梓走到房间的中央,那里有着柔软的宽大的被褥堆放在地面上,他摆弄了一下遥控器,屋子里的电视就突然放出了整个大厅的景象。
黎昭看着电视。
大厅里的爱侣们都已经各自找了个角落,服务人员将柔软的圆形垫子放在地上,他们便躺舒适地躺在其中,笑着亲密交谈。
远远望去,围绕着舞台的一张张圆形垫子,简直像是蜂巢的一颗颗巢孔。
这时,张梓也躺到垫子上,拍了拍身边空余的位置:“我们也要躺。”
“不躺会怎么样?”黎昭反问。
张梓缓声道:“会被发现。”
黎昭扬起眉毛,若有所思。她躺进圆形垫子,好在这个角度,也依然可以清晰看见电视中大厅的境况。
等所有人都躺进垫子里,大厅中的灯光就此熄灭,而舞台上方则打下一束极其明亮,极其瑰丽的灯光,空气中仿佛拂动着闪烁的亮片,一切都变得绚丽、美妙,同时又梦幻、奇诡。
黎昭正欣赏景色,旁边的张梓就突然说话了。
“希望你做好准备,”张梓平和地说,“不要把我杀了。当然,你也最好不要乱跑,因为这时候比较特殊。”
这小子谜语人个什么劲儿呢?
黎昭不耐烦地瞅他一眼,点点头:“知道了。”
张梓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的胸口突然鼓起一个鼓包,那圆圆的,大概有拳头那么大的鼓包从他的胸膛往上移动,挤压过他的喉咙。
张梓的嘴巴不由自主地打开,几乎撑大到极限。
一只拳头那么大,身上有斑斓花纹的黑色多足虫子,从他的口中爬出,挥舞着纤长的折叠起来的触足,圆圆的脑袋上长着六只黑黢黢的眼睛。
“……”
一瞬间,黎昭的拳头已经攥紧,如果不是她还记得张梓“睡着”前的恳求,此刻,眼前的虫子就已经被他无情杀死了。
喂喂喂,不是吧?!
搞了半天,她居然在跟一只虫子说话吗?!
震惊中的黎昭很快发现,她错了,她并不是跟一只虫子说话。
……是跟一群。
第一只虫子爬出来之后,更多的鼓包浮起,游动,一只一只爬出张梓的嘴巴,每爬出一只,张梓的身体就干瘪一点,直到最后,黎昭扫一眼,大概爬出了三十多只虫子,张梓本人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张干瘪的皮。
虫子吃空了张梓的身体,而后替代张梓,开始了假扮人类的生活,吃饭,上厕所,甚至是说话,沟通,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黎昭突然有点胃部翻腾。
怪不得张梓被枪击中也没什么大碍的样子,恐怕他真正的虫子身体完全没有受伤,自然不会影响什么了。
而那伤口周围的黑红色,分明是已经半死的人的痕迹……
好在这群虫子没有往黎昭身上咕蛹,否则黎昭今日就要化身灭虫大使大开杀戒了!
蓝色斑斓的虫子们安静窝在张梓的皮囊上,黎昭看它们不动弹,就姑且警觉地转移视线,去看电视里大厅的景色。
此时此刻的大厅,显然已经开始了类似张梓一样的行动,虫子从人们的口中爬出,一只跟着一只,留下干瘪的人类的皮囊。
它们在人类的皮囊上交配,产下一窝一窝团起来的,米白色的卵。
……黎昭胃部的翻腾更剧烈了。
她强忍着恶心,继续观察,注意到那些虫子们——虽然表面看起来相差不大,实际上,却有着细微的差别。每个虫子身上的花纹都不太相同,好像张梓的虫子跟他们相比,数量更少,张梓的皮囊也更厚实一些,没有被完全榨干血肉。
这代表了什么?
啊啊!受不了了!为什么她要看这些!
好想把它们全部弄死啊……!!
就在黎昭杀心大起之时,虫子们将一部分卵重新塞回人皮中。它们钻回皮囊里,撑起饱满的轮廓,仿佛重新是一个人类了。
除此之外,爱侣中的一个,不分男女,更像是血肉更多,尚未被完全消耗成人皮的那一方,腹部出现了些许的鼓起,就像是……怀孕了。
黎昭难以置信地继续看着。
那腹部的隆起越来越大,最后,怀孕的人一边尖叫,一边挺起高高隆起的腹部,婴儿——那算是婴儿吗?算了,先这么叫吧——总之,婴儿从内部割开了人皮,血淋淋地从腹腔中爬出。
其外形,拥有虫子和人的双重畸变,或是柔软甩动的多重手脚排列在身体周围,或是脸上长出了更多的眼睛,挤压掉其余器官,或是下半身直接就是虫子,又或者脸上畸形扭曲。
那些“婴儿”出生之后,如果拥有虫子的外形,其父母就会叹息一声,无数虫子爬出,将婴儿分食。
但如果婴儿的外表,看起来是人类的模样,没有具体的虫子外形,就会被留下来,父母则欢欣雀跃,抱着孩子开开心心地笑。
黎昭数了数,在场“人数”大约有一百人左右,五十来对“夫妻”,生下五十来个“婴儿”,但能活下来的婴儿,居然只有三个。
……那三个婴儿,只是长得像人而已,并非是真正的人。
黎昭眯起眼,越看心里越恶心。
她身边突然想起了张梓的声音:“不好意思,能不能别看了,给我一些你的血,浇在这些卵上,我们必须有「孩子」才行,否则你会被戳穿身份的。”
黎昭扭头看向张梓的人皮,不知道是哪个虫子在说话。
她只是眯起眼睛,极其怀疑地说:“为什么要帮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147章 海地7:“孩子”太畸形了,上面的看了都皱眉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张梓——或者代替张梓发声的某种虫子,缓缓地说,“我根本没有帮过你,我只是懒得告发你。”
黎昭扬起眉毛:“当一个人处于天平的两端时,互不相帮,就等于帮助某一方。你原本就是虫子这边的吧,但你不帮助我,也不举报我,实际上等同于帮助我了。”
“随你怎么说,我只是懒得搞太多麻烦的事情。”张梓说,“举报你的话,你被抓了杀掉,或者强制注入虫子,会浪费我很多时间。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再不生孩子,恐怕就要死,我暂时不太想死。”
“这话怎么说?”黎昭饶有兴致地问,“不生孩子就要死?我还以为只有长得不够好看的人才会死呢。”
“长得不够好看的,不生孩子的,没有另一半的,皮囊已经被完全吃空的,都要死。”
张梓说,喉咙里发出嗡嗡的声音,也许是虫子正在振翅,“之前来到这里的志愿者,没有配对的,就剩下我和约书亚。我们是两个男人,没有资格进入晚宴,也没有资格生育。我不知道约书亚的情况如何,但这五年里,我不断被虫子吃,已经快要完蛋。如果你不来,我恐怕今年就要死,但你来了,我就能多活两年。”
“怎么,这两年你可以不会被虫子吃?”黎昭饶有兴致。
张梓没有保留,语气平淡:“至少,虫子不再继续往我的身体里产卵,这样一来,维持住原本的数量,我可以多撑一阵……顺便一提,马上检查的就要来了,你最好已经准备好给我你的血。”
黎昭笑了笑,反手取出月之刃,在手腕上划了一刀。
鲜血滴落在她带来的虫卵上,一只张梓虫迫不及待扑上去,将卵推进他的腹部,开始生育。
但几分钟后,虫子又推着鲜红的乱爬出来,难以置信地挥舞着触角。
“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不能孵化它?”张梓困惑。
黎昭之前就看出,“生育”和“在人类皮囊里孵化”是两回事了,至少,前者必须有两个人的参与,后者只需要吃肉然后生长就行。
因此,她很确定,这次“生育”必定宣告失败。
——黎昭压根没有生育的能力。
这倒不是说她身体不好怎么样,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并非是真正的人类肉.体。她的身体是半数据化的,可以不用吃饭睡觉,也没有什么生理需求,因此,她同样不能进行性行为,或者创造另一个生命。
这很好解释,毕竟她玩的游戏是打怪升级,不是R18黄油,大家都是铁裤.裆,怎么可能给玩家生育的游戏机制?太麻烦了,而且毫无必要,打怪升级爽就行了。
甚至于,现在黎昭把血献出去,也同样没有能提取DNA,或者直接克隆另一个黎昭的能力——天生没有的东西怎么搞?
“你可以理解为,我的血里没什么生命能量。”黎昭敷衍地说。
张梓接受了这个解释,虫子们爬进嘴里,撑起皮肉,他一副已经没事了的表情:“好吧,看来我们俩今天都要死了。算了,这就是命,也没有办法。”
黎昭觉得很有趣,因为张梓说的“我”,完全是指人类的自己,而不是虫子的自己,他对自我的认知,居然还是“人类”。
那么,其他吃掉人的虫子呢?也会认为自己是人类吗?
所以他们只喜欢长得和人类一样的孩子,杀死所有长得不像人的孩子?
又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难道那些注入身体的卵,孵化之后,居然还会觉得自己是人?
“被放弃这么早啊,你可真是摔倒了就睡觉……”黎昭还不太想死,虽然她不觉得自己会死,“你给我说说,这东西是为什么生育的,说不定我会有方法。”
张梓不抱希望,语气毫无波澜地说:“好。我们的生育是两方的虫在另一方的血肉里,吸收营养之后孵化出生。也就是说,必须有不一样的虫卵,粘合在一起,再投入血肉。”
黎昭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反正有血肉就行了吧?”
“是的,但你的血肉没有生育的功效,也就是说,一切都完蛋了,没戏了。”张梓双眼一闭,躺在软软的圆形垫子上,开始安详地等死。
黎昭把他摇醒,一本正经:“别死,其实我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张梓睁开眼,眼神麻木。
“嘿嘿……”
“你笑得有点可怕。”
“一个虫子人说我可怕,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自己了?好了,少废话,按照我说的来,保准没事!”
“好,我听你的。”
黎昭满意了,从装备栏中火速掏出【叹息之眼】,将这颗圆溜溜的,眼球般的东西,丢掷在地上,压低声音:“快!把卵丢进去!”
一只张梓虫带着卵飞到【叹息之眼】上,只是几秒钟,身体就僵硬不动,而眼球延伸出血红的脉络,抓住张梓虫。
“我感受不到我的那部分意识了。”张梓没有惊讶地说。
黎昭则敏锐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含义:“每个虫子都有你的一部分意识?”
“是。虫子和我是共生的,它们吞噬我的血肉长大,每一个虫子都有我的一部分意识。那种感觉,就像是人的灵魂被分割成了很多份,因此,感情变得碎裂和淡漠,意识也变得有些杂乱。”
张梓点头:“它们吃了我,所以从此之后,也只能吞噬我的血肉,也就是说,我被吃空死掉,差不多等同于虫子一起死。但是只有一两个虫子死亡,也不过是让我失去一部分的思维,情绪,记忆,并不会强烈影响到我自己。”
“听起来怪恶心的。”黎昭说。
“我也觉得。”张梓淡淡地说,“其他人好像很自然就接受了自己变成虫子,但我现在为止还是很难适应。就像人很能去把屎替换成每天的食物一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特殊的?”黎昭已经逐渐习惯张梓的怪异形态,并且能跟他闲聊了。
“我并不这么觉得。从小到大,我都希望自己是特殊的,但我面对死亡时,和所有人一样普通。我没有异能,没有超凡力量,没有哪个方面出类拔萃到人类顶尖的才能,我只是最普通的人。”
黎昭一边盯着眼球不断吞噬张梓虫,一边问:“你遇到现在这种事情,有什么感想?”
“没有。我的情绪已经不足以产生强烈波动了,这个世界对我而言变得很陌生,我就像是一个外人,闯入了不属于我的地盘。我浑浑噩噩地出生,没有谁问过我的意见。浑浑噩噩地学习,为了父母脸上有光。最后,做出自己的选择,来到海地,没想到却直接变成现在这样。”
张梓很看得开,比骇电AI还人机一点,语气波澜不惊,“我有时候觉得,人生如此虚无,毫无意义,也最好别去寻找意义,否则就会像我现在这样。我偶尔会想,如果我当初继续念书,毕业后按部就班结婚工作,会不会有所不同?但我现在已经不是完全的人类,哪怕是懊恼这种情绪,也生不出了。”
黎昭瞥他一眼,转移话题:“检查要来了吗?”
张梓看一眼电视里差不多生到结尾的众人,微微点头:“来了。”
黎昭耐心等了差不多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突然,她浑身一个激灵,某种无形的,庞大的意识投射下来,轻飘飘地掠过他们俩,连带着整个大厅,将他们的一切都扫描而过。
黎昭的耳垂上,耳坠子剧烈灼烧起来,烫得她唇角肌肉抽动。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有人用精神异能了!
她并不担心自己被发现,因为她的技能可以抵抗这样的攻击,与此同时,那庞大的意识似乎发现了黎昭和张梓“生下来”的,畸形程度极高的“孩子”——也就是吞噬了虫子的【叹息之眼】。
它传递出一种微妙的情绪,似乎是悲悯,似乎是遗憾,仿佛很错愕,居然能畸形到这个地步。
没想到吧。黎昭心里嘀咕。
下一刻,【叹息之眼】在黎昭的眼前消失不见。
“……?!”
一瞬间,黎昭瞳孔微缩,身体本能紧绷。几秒后,庞大的意识远去了,黎昭终于可以松懈下来,浑身肌肉都因此发痛。
【叹息之眼】的词条,可是有「不可损毁」的!难道那庞大的意识直接将其化作齑粉了?不,不对,也许只是被对方「收走」了……
难以想象!怎么会这样?
黎昭眉头紧皱。
不过,她很快放下顾虑,平复了心情。
【叹息之眼】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拿走它,自己就会被反噬,甚至是本人不知道的反噬。既然敢拿走她黎昭的东西,就好好尝尝它的威力吧。
“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收拾收拾走人了?”黎昭问。
张梓摇头,手指了指电视:“恰恰相反,重头戏现在才要刚刚开始……你看。”
黎昭看向电视,屏幕中,摄像头已经从大厅的场地上挪开,转向了最中央,投下灿烂光辉的舞台。
第148章 海地8:黎昭如飞鸟般,朝工厂进发。
舞台上,绚丽的灯光没有一刻停止。
周围大厅中躺着的虫子们钻回皮囊,重新恢复衣冠楚楚的人类模样,各自屏息凝神,看向舞台。
孩子存活下来的三对夫妇,抱着血淋淋的婴儿走上舞台,依次将婴儿放在舞台中央。
一瞬间,那婴儿居然从刚刚出生的稚嫩弱小,陡然长大,成长为一个儿童。
他的皮肤被撑破再愈合,肌肉撕裂又重组,孩子发出微弱的呜咽,但没有任何抵抗,只是任由光照亮他赤裸的身躯。
这是在做什么?黎昭睁大眼。
她继续看。
那儿童站在舞台上,仿佛有个无形的手正在捏揉他,为他换上了精致的衣裳,梳理帅气的发型,又拉着他的身体转圈,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黎昭皱起眉,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这一幕格外有即视感。
接着,衣裳消失了,儿童继续长大,骨骼被迫拉长生长,肌肉和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简直像是噩梦的延续,儿童呜咽着,长成了青少年。
他因为疼痛而颤栗,皮肤上滚动着汗水,但依然努力保持姿态,牢牢站在舞台上,朝不知名的存在露出讨好的微笑。
长大为青少年的婴儿面貌与父母有相似之处,因为父母都是长相出众的人,他也不算难看,但仅限于此。
似乎是因为集成了父母之中,相貌具备缺陷的部分,又或者因为父母的长相差异较大,所以导致了孩子的五官分格不够统一……
总而言之,青少年只能称得上端正。
青少年的身上多了几套春夏秋冬穿的衣服,脸上多了些许妆容,又被飞快擦去,头发梳理成一个姿态,又陡然变长,再骤然变短。
这样来来回回好几遍,青少年的身体突然被重置到最开始的时候,而后,他的身体被抹去了。
——这是跟「叹息之眼」被抹去时,一样的感觉!
黎昭瞳孔微缩。
这个青少年是死了还是活着?是被传送走了还是已经被放弃?
孩子的父母没有一丝异样,他们只是挂着柔和的笑容,意识到孩子消失之后,表达出轻微叹息的姿态,窃窃私语着。
“没用的孩子,没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们要抓紧时间,下次再生,希望可以生个更完美,更符合标准的孩子。”
“真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如果早知道生下他这样没用,就直接吃掉他了,还能补充一点生育损耗的营养。”
用人类的形态,说出完全悖逆人性的话。
黎昭这一刻,不由真切地意识到,他们确实不是人,只是伪装成人类的虫子而已。
第一个孩子消失了,下一对父母送上他们的孩子。
婴儿变成儿童,再变成青少年。
这一次,婴儿变成的青少年看起来比上一个好看多了,眉目清秀,姿容娟丽,笑起来颊边浅浅梨涡,不但好看,还很有辨识度,哪怕做个网红,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这次的换装和打扮持续的时间也更久,黎昭看见青少年穿各种各样的服饰,脸上画各种风格的妆容,做各种不同的发型……
最后,似乎是对此感到满意了,青少年换上了一件精美的华服,一条光做的通道打开,孩子的父母欢呼雀跃,喜出望外,看着孩子一头扎进光的通道中,消失不见。
“太棒了!这孩子果然争气,没有白生她!”
“被蜂王选中,真是太好,太荣幸了,希望蜂王可以多喜欢她一阵,让她多伺候一阵。”
“我们下次也要再接再厉!这次生出了不错的孩子,下次说不定会更好呢?”
黎昭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纯粹的恶心。
哪怕是她这种冷酷无情的玩家,都不会觉得有道理,觉得顺耳的话语,这些虫子就这么毫无挂碍地说出来了,说得理直气壮,说得毫无眷恋。
那种孩子与父母之间,原本应该存在的血脉联系的爱,在他们中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
而他们的外貌,又和人类一模一样,让黎昭不由更加厌恶。
不过……他们口中的「蜂王」,也许就是七人议会的其中之一,那个庞大的,无形的意识,从遥远的地方投落,恣肆操纵一切。
黎昭终于意识到,刚才她心中产生的即视感,究竟是什么了。
——刚才的舞台表演,简直像是选美比赛,又或者宠物竞赛,只喜欢漂亮的,可爱的,好看的。
那些不够完美的残次品,像垃圾一样,跟【叹息之眼】一起消失殆尽。
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想法。
难不成,这样兴师动众,用虫卵寄生人体,再搞得这样费劲努力,其结果,只是为了……“选美”吗?
这个疑问没有人能解答。
最后两个孩子都因为外貌过关,钻进了光的通道中。
当最后一个孩子钻进去时,黎昭存了个档,而后,她以极快的速度飞窜过去,众虫只看见眼前闪过一道银色的流光,黎昭的人就已经跟着孩子一起进入了光道。
“怎么回事?!另外有人进去了?糟糕!”
虫子们大惊失色,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里还混着一个间谍!
虫子们慌乱之时,光道中的黎昭也感觉很不适。
跟她一起进入的孩子已经消失不见,她的周围都是绚烂如彩虹的光斑,时而扭曲变形,时而交融汇合。
她感觉仿佛有许多目光正在死死地盯着她,看透了她的皮肉骨头,看进真皮层,甚至是DNA螺旋中。
那庞大的意识在轻笑。
【独行者,居然是你?你自投罗网,真是有趣!好啊,你来陪我玩吧!如果你能先活下来……】
一瞬间,周围绚烂的光晕开始闪动,那居然是一双双虫子的复眼。它们死死盯着黎昭,张开双翅,迫不及待地扑来。
每个虫子都仿佛丝缎彩虹一样美丽,它们密密麻麻重叠交错,遮天蔽日密集如雨,纷飞扑来的姿态,可以做任何一个厌虫人的噩梦。
黎昭不太想跟虫子打交道。
她进入光道,是想讨个巧,看看能不能直接抵达蜂王所在的位置,到时候直接开战,最好一刀斩掉蜂王的脑袋。
但既然不能抵达蜂王身边,还要被拳头大长翅膀的虫子扑脸,那还是读档吧……
不过,在读档之前,黎昭还是迅速用月之刃切杀了几只彩虹虫试探,果然,但得到的经验值却非常稀少。
于是黎昭意识到,这位蜂王拥有的虫子数量,恐怕超过上万只。
拜拜了您呐,不和你玩了!
她火速读档,回到进入通道之前。
这一次,她没有行动,只是安静望着两个变成青少年的孩子消失在光道中。
之前,黎昭还疑惑,为什么其他人给她的看的孩子,和本人年纪差距那么小。
现在看来,因为舞台上特殊的力量,婴儿可以直接长大为青少年,这么一来,自然从外貌上,跟父母的年纪越来越小了。
只是,这些漂亮的孩子去侍奉蜂王,蜂王本人又在什么地方?
舞台上的光芒终于熄灭。
大厅重新亮起了灯,水晶灯一盏一盏打开,黑暗的大厅重新亮如白昼。
对一切都茫然无知的服务人员走入大厅,收拾放在地面上的圆形垫子。
衣着华贵,看似人类,实则是一群虫子的“人们”说说笑笑,走出高耸的建筑,各自回家。
张梓关掉电视,打开门,弯起手臂,看向黎昭。
黎昭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再挽住他,但出乎预料的,她倒是对此不算抵触。
两人如旁人般一起走出大厅,坐进来时的黑色轿车。
车子带两人回到大楼,黎昭自顾自走向她的宿舍,张梓在她身后抬高声音:“你不想继续问我什么了吗?”
“没必要了。”黎昭头也不回地走,身影在张梓的眼中消失,声音却依然清晰回荡,如冰雪般冷漠彻骨,“最大的谜题已经揭晓,我会自己继续探秘。而你,继续做一个又聋又瞎的中立派吧。”
“……”
张梓原本追逐她的脚步停下了,他的眼睫微微颤动,嘴唇和嘴角的肌肉也轻微抽动,最后,他的目光渐趋转为幽深,一个字也没有说,沉默地回到自己原本的屋子。
他好像有点不舒服,但他甚至不知道这不舒服的感觉来自于哪里,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永远追不上黎昭了。
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一路人。
……
夜幕深沉,月明星稀。
黎昭踏入房屋时,身上的银色礼服如水波般晃动,眨眼之间,她抚平飞扬的鲜红披风,看向乖巧等待自己归来的黎小狗。
“过来。”黎昭笑着朝他伸出手。
黎小狗颠颠儿地来了,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臂,放在黎昭的手心。
黎昭握紧他的手臂,用力一拽,将整条右臂撕扯下来,鲜血滴落,但很快,黎小狗的伤口就已经愈合,并开始不断生长出新的右臂。
黎昭将黎小狗的右臂塞进装备栏,她露出一丝极其愉悦的笑意,如同蓄势待发的雌狮,在长久的观察与追踪之后,终于要露出獠牙,追杀撕咬猎物。
口罩戴在脸上,鲜红披风的悲悯血影脚踏窗口,轻轻一跃,从房屋中跃出,如同一只赤红羽毛的鹰,朝一个方向飞行而去。
那是她的手机里,曾经搜索过的地方。
——出售装着虫卵的冠头,名为“美味罐头”的海地唯一工厂地。
第149章 海地9:巨大的虫人站起来,拳头朝黎昭砸去。
“美味罐头”加工厂。
黑暗的夜空中闪过一抹红影,黎昭如一只巨大而无声的飞鸟,悄然伏在工厂最顶端,眼睛透过狭窄的窥视玻璃朝里看去。
炽白的光亮下,机器不断运转,工作人员忙忙碌碌,传送带在低沉的嗡鸣声里流动,载着一罐罐颜色各异的金属罐头平稳滑过。
这里不存在什么朝九晚五,只有两班倒的漫长工时。褐色皮肤,粗糙手指的海地本土工作人员,如同工蚁般在流水线上跑来跑去,处理罐头加工的各种琐碎细节。
这也太热火朝天了。黎昭摇摇头,使用【潜行】技能,本身的【存在感】悄然消失。
她宛若一片谁也不会在意的有形空气,盯着监控摄像头和一群人的眼睛,从打开的侧门大摇大摆地进入工厂,穿过忙碌的人群,看向工厂内构造图,一些蓝色和红色的色块覆盖着工厂。
黎昭拍照记下内部的具体构造地点,身边两个工作人员视若无睹地转进右边拐角里的厕所,一边抱怨,一边解决生理问题。
“这破地方说工资高,但不包三餐又不让睡觉,就算高,花钱租房,吃吃喝喝的,也用掉每月工资的二分之一了,攒不下什么钱。而且,我看着这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是啊,这里不让去,那里不让走。上次那个新来的,在工厂七拐八拐,乱七八糟的通道里迷路了。结果呢,当天主管就给我们说,已经把人辞退掉了,因为他不小心走进了不允许员工进入的红色区域!”
“唉,现在工作困难,听说阿美利肯正在严打偷渡,否则我也想去西方的高塔,看看那边的人生活得怎么样,过上好日子。”
“偷渡要穿越太多危险地区了,基本十个人去,三个人到,还要提前给中介付费。你还是省省吧,老老实实工作,以后给孩子攒点钱买房车,最好能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工作人员从厕所出门,回到工作岗位。黎昭听着他们的谈话,若有所思。
红色区域不让去?
看来她是必须要去里面一探究竟了!
黎昭简单扫一眼,意识到这里的“红色区域”只有三个地方,一个是“原料处理区”,一个是“管理层办公区”,还有一个是“冷库”。
黎昭身形一闪,躲在基本没有人到的摄像头死角处,身形显现,等待CD时间过去。
这实在有点不方便,黎昭思忖几秒,干脆把剩下的技能点放在【潜行】上。
【潜行6(炉火纯青)→9(登峰造极)】
这样一来,黎昭的技能时间就大大提高,CD时间也大大缩小了。
黎昭再次出发,径直前往原料处理区,她看了一眼门锁,非常普通的电子锁,对异能者而言简直比纸还薄,起不到任何防范作用。
她随手摁坏电子锁,强行拉断防护的门,自顾自闯入,黑暗的空间里扑面而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略带甜腥与腐臭的粘稠气味。
工厂深处宽敞而幽暗的原料处理区,巨大的粉碎机低沉地咆哮着,持续不断地吞噬那些未能通过“筛选”,相貌不够好看的晚宴生育产物,抑或者将自己的人类身体啃食干净,最后一起死亡,节肢交叠在腹部的虫群。
黎昭的夜视不算很好,但有一点应急灯的幽绿光芒,以及侦查技能,她也足够看清自己想看清的东西。
路过机器时,黎昭朝下瞥了一眼,虫子们模糊的节肢轮廓,覆盖着破碎的甲壳,粘连着湿漉漉未能完全转化的翅膜残片,清晰可见。
这些残肢断体,在机器的巨口里被无情地碾压、搅拌、高温蒸煮、分离提纯,最终汇入未曾添加虫卵的蓝色空罐。
……原来那群人吃的,居然真的是虫子。这算什么?自产自销?
黎昭脑海中转着各种地狱笑话,她走了几步,脚步顿住,因为她看见有个长相过于不符合美丽标准,甚至算得上粗粝的海地本土人的尸体,正躺在一大堆黏糊糊的尸体之间。
死前的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惊恐骇然上,散发着死不瞑目的臭味。
刚才那两个员工,是不是说过,曾经有个新人被直接“辞退”了来着?这个年纪和外貌……看来他就是那个被“辞退”的新人了。
这破罐头是真的不挑原料,怪不得没有外出公开销售,如果被哪个国家的质检员查出问题,联合国恐怕会立刻杀上来。
黎昭原本打算把事情搞大一点,让记者也加入参与,但后来发现,海地这里的大使馆都因为各种故障陷入烂泥一样僵持的漫长修建,大使都没有一个,更别说什么外国记者了。
本国的记者一是水平不在线,二是基本找不到人,也都是混日子的老油条,哪怕知道这里有大新闻,也不会来的,他们干嘛得罪本地的龙头企业呢?回头后背中八枪不幸身亡怎么办,划不着啊,这里的人命才几个钱?
没办法,凑合用吧。
黎昭若无其事地找到机器最关键的节点,而后将装备栏中的手臂丢了进去。
血淋淋的手臂坠入机器之中,被碾碎成肉泥,飞溅到机器内部的各个角落。
黎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从机器上纵身跃下。
突然,她耳朵微动,扭头看向黑暗中的一个角落,那里传来了细微的声音,仿佛是某种东西因为慌乱而磕碰了一下。
嗯?有人吗?
黎昭眯起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杀意。
*
完了!完蛋了!
卡斯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额头上不断流汗,他浑身悚栗,紧紧蜷曲成一团,躲藏在几具交叠的尸体之后,生怕发出一点异响,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他是海地的孤儿,一个比贫民窟里的贫民,街道上的流浪汉地位更低下的人。
在这里,他可以被任何人欺凌,只能用盗窃和乞讨的方式获得食物,每天光是活着就已经费尽全力。
因为没有居住的地方,像卡斯这样出生之后父母不愿意养育,丢到孤儿院长大到七八岁,再被赶出来或逃出来自生自灭的孩子,为了自保聚集在一起,住在下水道里。
白天,他们从下水道的井盖里爬出来,对所有人见到的人乞讨或盗窃,有时兼而有之。
晚上,他们只能藏进下水道,免得被寒冷夜晚的风冻病,或者被什么无聊的恶劣大人欺凌折磨。
卡斯是那种特别会盗窃的孩子,他像一只鼹鼠一样,非常灵活,在各种熟悉的地段穿梭,总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小路,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踪迹,这对于盗窃很有用,因此卡斯挨饿的时间不算很多。
今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照例到处寻找没有探索过的地方,偶然发现一个通道,经历一番波折后抵达。
卡斯从垃圾通道的缝隙钻进去,直接对上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的眼睛,当即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倒退半步,脚掌触碰到什么,发出了一些噪音。
“……!!!”
卡斯死死捂住嘴巴,泪水陡然涌上眼眶,他只盼着千万别被发现。
他一点点挪到来时的缝隙,努力往下钻,试图逃生,空气中甜腻而腐臭的味道,熏得他脑袋晕乎乎,但他在危急关头,动作十分敏捷,比原先更快地钻进缝隙。
太好了,只要逃走,就没有人抓得到他了!
卡斯心里不由生出一丝期望,他把脑袋塞进缝隙,然后是他瘦弱的肩膀和胸口。当他将腰也塞入缝隙之时,卡斯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他已经逃脱——
思维就此戛然而止,卡斯感到自己的脚踝被一个铁钳般的手攥住,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挣扎哭喊,就被粗暴地拽出缝隙,仿佛是一条蚯蚓被迫从其栖息的土地抓出。
“啊——唔!”
卡斯张嘴本能发出尖叫哭喊,只哭了一声,嘴巴就被按住。
抓他的人力量极大,卡斯隐约记得,自己曾经有个朋友,就是因为不小心偷到一个异能者的身上,被暴怒的异能者一脚踹开。
因为踢中了心口,晚上睡觉时不停喊疼,过了三天,人就死了。
他也会死吗?
早知道,他就不乱跑了,但是不乱跑,不盗窃,他们同样饥寒交迫,仍然会死。
似乎前方是没有尽头的,一片空白的道路,看不见未来,看不见过去,只有空洞的现实,折磨他们,直到他麻木屈服。
卡斯拼命挣扎,耳边是一个冰冷的压低的声音:“别乱动,小孩,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算了,不是敌人就——”
话没有说完,卡斯听到前方传来“轰!”的一声。
他身体一下子完全僵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在那里,在一群人类和怪异大虫子的尸体堆之中,摇摇晃晃地爬出来一个……“人”?
对方有着畸形的,类似虫子的面孔,以及颇为像人类,近乎于人类的肢体。
因为相似但不同,那种诡异的恐怖谷效应,简直能让人一瞬间寒毛直竖,哪怕是性格最温和的人,也会对眼前的生物拉满厌恶警惕,从生物本能中清晰的知道,它和人类绝不能共存。
卡斯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下去,浑身颤栗,同时恶心得胃部痉挛,他惊恐地看着那怪物在绿色幽冷的紧急灯光照耀下,隐隐约约的身形越来越高大,越来越高大,直到完全触及天花板。
那庞大得,简直可以称之为恐怖巨人的半虫半人的怪物,闪动着凸出的六只眼睛,将扁平的脸朝下伸去,发出瓮声瓮气,简直让人犯恶心的人类的语言和声音:
“闯入者……肉料……杀……做成……罐头。”
怪物抬起一只筋肉健硕到仿佛粗.壮树桩的手臂,拳头攥起来的直径足有一整个人那么大,它猛地朝两人砸下拳,仿佛在打地鼠!
轰——!!!
第150章 海地10:随着一声巨响,工厂爆炸了。
卡斯几乎心脏骤停,但黎昭却很平静。
她稍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敌人,而后做好准备,在拳头砸下来的那一瞬间,挥出了手里的刀。
月之刃带着皎洁而华美的线条翻转穿梭,在半虫人怪物的手臂上切割出一道又一道发亮的伤痕,她略微朝后退让半步,任由对方的拳头贴着身体砸在她的右侧。
狂风掀起黎昭的披风,本该重重砸落出巨大凹陷的拳头,在落地的一瞬间,因为冲击而瞬间四分五裂,碎裂的肉块混合骨头与鲜血,沿着黎昭切割的线条崩散飞溅。
血溅在卡斯脸上,热腾腾的,满是腥锈味和一点微妙的甜腻,他已经吓得懵了,身体僵硬,挂在黎昭的手上如受惊的鼹鼠般一动不动。
这倒是方便了黎昭带着他,毕竟如果卡斯乱动乱吵,黎昭还要在殴打敌人之余,腾出手给他一个大耳刮子,让他陷入恬静的睡梦。
黎昭纵身跃起,在舞动的血肉中如一支飞驰的利箭,她窜起,随意左右晃动身形,以最微小的速度避开秽物,脚尖轻踏半虫人怪物隆起的肩膀。
哒。
“好……疼……!”
半虫人大叫,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绕过脖颈,抓向站立在肩头的黎昭。
黎昭轻巧转圈,避开它的手,她微微弓腰,绷直手臂,刀刃随着脚尖滑动,所有阻碍刀锋的东西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切开,人转到了半虫人脖颈的另一侧,刀刃也完全切开了半虫人的后颈。
鲜血飞溅,半虫人的手抓了个空,但它的手腕处却弹出了宛若刀尖般的骨刺。
巨大锋利的骨刺直冲黎昭而来,先受创的却是挂在黎昭臂弯里的卡斯,他两眼一翻,吓昏过去,终于在饱受精神摧残后,得到了久违的安眠。
“啊?这就晕了?好吧,更方便了。”
黎昭眼看卡斯昏迷,于是也不装了,单手拎着小孩往旁边粗暴地丢掷过去,在卡斯正做自由落体运动的间隙,手中刀光连闪,随着“噗呲”声响,荡秋千一般,连续环绕粗壮脖颈足足三圈有余,半条手臂都跟着月之刃一起捅进黏糊糊的血肉中,才终于将半虫人的脑袋斩落。
当那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巨大脑袋朝地面坠落的一刻,断裂的脖颈中冒出大量血吸虫似的拳头大小的虫子,虫子们宛若暴雨般冲出巨大的肉躯,朝黎昭的脸飞扑而来,发出振翅时令人浑身不适的、嗡嗡的细碎响声。
“不是吧?!”
黎昭倒吸一口冷气,体会了一把广东人被蟑螂包围的心情,闪电般后撤,躲过扑脸而来的飞虫,一把捞住即将落地的卡斯,开始跟飞虫玩躲猫猫游戏。
没有了脑袋,半虫人也没有死,肉身不断挣扎着,剩下的一只手臂在地上摸来摸去,试图寻找头颅。
其体内数量繁多的虫子,飞窜出约莫一百来只,追咬黎昭,让半虫人的身体变得干瘪了些许,但光凭还能动弹这一点,黎昭就知道,半虫人的身体里肯定还藏着至少一半的虫子。
“恶心玩意……”
这下黎昭是真的没辙了,如果这东西和张梓一样,是虫子死亡而自身不死的那一类,张梓还真的要苦恼。
首先,它体型非常庞大,能藏匿的虫子也足够多;其次,它血肉丰实,从黎昭砍脖子都需要努力的劲儿上可以看出,这东西足够一群虫子打吸特吸个一年半载的;最后,它恶心,拳头大密密麻麻的虫子,看着就让人受不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黎昭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手段。
她现在更类似于单对单的刺客定位,虽然体魄强健,并且有着很不错的力量,但武器只有月之刃,那种类似天灾一样的杀伤力,黎昭是不具备的。
这让她在正面应对数量巨大的敌人时,会显得束手束脚,非常难受。
既然打不过,黎昭非常麻利,扛着卡斯转头就跑。
“……?!”
卡斯比较倒霉,晕厥一般持续一分钟到十五分钟,他醒得挺早,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见一大群乌压压的虫子追魂似的贴着他的脸狂飞,几乎又要吓晕了,但还是闭着嘴,腿肚子转筋,坚强地挺住了。
不闭嘴不行,卡斯死也不想被虫子飞进嘴里……
黎昭带着卡斯一头撞开合金大门,背后追着一群嗡嗡响的虫子,她一个转折飞起来,再用了两个非常炫技又十分有效的飞行技巧,将虫子甩开一大截。
“好吧,虽然跟预想的不太一样,但生活还是得继续。”
黎昭叹口气,压低身体,如同炮弹般重重砸在了灯火通明的厂房楼顶
砰!!!
巨大的轰鸣声让整个厂房在震动,忙碌到已经麻木的工作人员一个激灵,本能抬头,却见楼顶已经塌陷出一个颇为严重的凹陷。
有危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如此事故,但人们对危险的警觉,以及身处海地的惜命谨慎特质奏效了,工作人员二话不说,丢下手里的活儿,疯狂地朝门口和侧门跑去。
管理人员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这群海地本土人已经跑得七七八八了,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又迅捷无比,没有任何一个人拖后腿,熟练到尽显海地特色。
等他们逃出工厂,本能回头张望,就见一个红影带着铺天盖地的黑色物什,在屋顶飞速狂飙。
“……异能者?!”
海地人大惊,他们本地出产异能者极其稀少,最多只有低等级的异能者,但饶是如此,互联网社会也教会了他们异能者的可怕。
既然跟异能者有关,跑就是了!
工作人员跑得更远,其中有个人拿出手机试图拍视频发到TIKTOK,但摸了一下裤兜才意识到,跑得太着急,根本没空把手机带出来,毕竟他们工作时都被收掉手机的……
于是,他们眼睁睁看着那红影子飞得越来越远,“轰!”的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之后,整个工厂被掀开,剧烈的火焰和炽热的气流骤然扑向四面八方。
黑暗的天空被照亮了,灼热的温度刺痛了跑路出来的工作人员们的脸,大家呆呆望着远处燃烧的工厂,良久的死寂之后,有人问道:
“我们明天,是不是要去找工作了?”
另一边,飞出工厂爆炸范围的黎昭回过头,黑瞳映着张牙舞爪的烈焰,发丝在灼热气流的吹拂下乱舞。
她翻了个跟斗落在地上,手里的卡斯两手捂着嘴,浑身发颤,刚刚被放下,就趴在地上呕吐出胃袋里所有的东西,瘫软在地,一动不动了。
几只飞得快的虫子扑到黎昭跟前,浑身一颤,顿时摔落在地,没有了气息,只留下抽动着节肢的尸体。
黎昭满意点头。
看来血肉炸弹已经将整个工厂,包括哪些不允许别人进入的红色区域,全部炸得粉碎了,那只高到天花板的半虫人,想必现在也已经彻底死亡,因此,这些虫子没有了血肉的支撑,便也蜷曲死去了。
虽然黎昭本人暂时没有大型杀伤性手段,但黎小狗可以算是她的手段之一。
卡斯吐够了,虚弱地喘着气。
黎昭瞥他一眼:“你小子,先别难受,说,你为什么在那里?”
“别杀我!我就是一个没用的孤儿!我住在下水道里,所以经常通过地下通道去各种陌生的地方,今天只是碰巧攥紧一条缝隙,然后就进去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卡斯瑟瑟发抖,可怜兮兮地看着黎昭,他把自己的眉毛弯曲成“八”字形,配着那双眼泪打转的黑溜溜的眼睛,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他经常用这一招乞讨,或者在盗窃失败的情况下使用,大人们看心软了,不会跟他一般见识,除了要小心恋.童.癖,好处多多。
但黎昭的表情依然那么冷酷,她淡淡道:“是吗?”
于是一直流浪,对于看人十分准确的卡斯,瞬间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绝不会有“怜悯”与“宽容”这种美好品质的,尤其在对于她不想这么做的情况下。
卡斯欲哭无泪,打着哆嗦点头。
“是的,是真的!我没有撒谎……求你了,不要杀了我!”
黎昭切换视野看了看他,确定这小子没有背负人命,顶多是偷东西抢劫,但在海地这个破地方,卡斯这样的孩子已经算是道德水平顶尖的那一类了——居然只是偷东西和抢劫而已!
“你在地下居住,那么,你帮我找个地方吧。”黎昭突然说,“找一个你觉得奇怪的,有异样情况的地方。”
卡斯愣住,他连忙点头,心里安定了一点,既然黎昭需要他做事,那么应该就不会杀掉他了吧?不过,他心里还有一点狡猾的恶毒,他打算接受黎昭的任务,然后假装完成它。
卡斯是疯了傻了,才会浪费乞讨与睡眠的时间,去帮黎昭找什么劳什子“怪异之地”!
黎昭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但有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卡斯人都来了,那顺手让他找找,万一找到了呢?也是一个可能性,不能放过。
“你看见那些虫子和怪物了吧?他们藏在这个国家,控制一切。它们吃人,用人的皮来伪装自我,直到将人吃空。你多留意一点,但是别像今天这样作死了,看见不对劲的立刻跑。”
卡斯一怔,低下头,嗫嚅道:“可是我怎么联系您呢?大人。”
黎昭将她目前居住的地点和位置告诉了卡斯。
“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写一些东西,然后把它丢到我的窗户下面。”
卡斯的眼珠子转了转:“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