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杀鱼3:“你觉得被行李箱撞沉船这个死法怎么样？”
【玩家杀死「绝望灾兽」……】
【玩家摧毁了一处「灾厄接收器」……】
【玩家扭转了一百五十六人的必死命运……】
系统播报清晰而直接。黎昭闭上眼，在极致的炽热与疼痛中，死死抱住怀里逐渐破碎变轻的黎小狗。她感到一切都变得轻飘飘，唯有脑海中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地阐述：
【玩家因善行获得经验值……】
【玩家因惩恶获得经验值……】
【玩家获得的经验值已填满经验槽，LV.38→LV.40……】
【玩家获得了6自由属性点，2自由技能点。】
照例把属性点分配给“力量”、“敏捷”、“体质”，当黎昭以为这就是结束时，系统突然给她传递了一些图片般的播报内容，这还是黎昭第一次发现，系统居然可以播报画面信息，让她颇为惊讶。
画面中的每个人，都是黎昭亲手救下的灾民。
左侧的画面是他们或是被压死，或是被无形恶兽……呃，系统说那东西叫「绝望灾兽」——故意制造意外杀死的景色，右侧的画面则是他们现在的模样。
本该四肢粉碎，胸口血淋淋打开的成年人开始努力寻找工作，赚钱生活，琢磨着过几年跟恋人一起努力，他们还可以建造起新的家园；
本该身体浮肿，惨死在“意外”中溺亡的孩子进入学校，继续完成未完的学业，跟身边的新朋友手拉手，约定好每天一起结伴上学，不能反悔，也不能跟别的孩子走；
本该“不慎”从屋顶摔落，呻.吟足足三个小时才会断气的老人躺在睡椅上，一边说着“我这把老骨头活太久也没意思”，一边展开报纸，享受新一天的阳光……
一幕幕流水般划过脑海，黎昭看着看着，居然情不自禁地微笑，但很快，她一下子惊醒，意识到坏了，被系统套路了！
杀掉坏蛋恶人没有CG动画，救人之后就有，还是对比的……老天，这也太让人抓心挠肝了。如果那群“圣人流”玩家得到的反馈是现在这样，黎昭完全不奇怪他们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拯救而非毁灭——这情绪价值给的太到位了！
与拯救他人得到的温暖的喜悦与成就感相比，杀死恶人获得的只是一瞬间的快感，这狡猾的系统居然用此等方式勾引玩家做好事？
黎昭倒吸一口冷气，下定决心，她还是狂战流玩家，她绝不会转投圣人流的！别想了，死心吧，不可能的。
她黎昭，是彻头彻尾的“惩恶”玩家，为的就是杀杀杀！
偶尔做点“扬善”的小事，只是因为顺手，她才不会刻意去做！
黎昭慢慢睁开眼。
【灾厄值+1%】
【当前灾厄值：56%】
一束温暖的光从天边垂下，降临在她的身上，照耀得她浑身暖洋洋格外舒适。
周围的地面已经彻底化作一片焦土，但值得庆幸的是，她选择的炸弹量异常精准，没有无辜者会受伤。
黎昭又躺了几秒，慢慢爬起来。刚刚生长好的身体懒洋洋的，她拉伸筋骨，望着怀里失去一条手臂和一条腿，也在不断愈合生长的黎小狗，拍拍他的脑袋。
“这次多亏了你，真是乖狗狗，做得好！”
黎小狗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之前的泪痕，但被黎昭一夸，立刻忘记先前的一切，骄傲而快活地咕蛹几下，仅剩的手臂搂住黎昭的脖子，开心发出“啊！啊！”的声音。
“虽然是我引爆了炸弹，但我也被炸到了，这好吗？这不好。如果不是月光下不死不灭的特效，我都化成灰了。嗯？等等，这么说来，我可以用这法子做不少之前做不了的事情啊……”
黎昭抱着黎小狗朝海边出发，踩过焦黑的大地，穿越呛人的烟雾，她喃喃自语，“被炸了也是很疼的，这个仇就放到制作【灾厄发射器】的人身上好了……”
“婼拉是一切的中心，只要她在，敌人就必定会露出马脚，我得去找她。在此之前，先找个行李箱把黎小狗装进去……呃，炸得真够干净……嗯？那边好像有人，是皇家卫队的服饰，问问路吧。”
“嘿！看这边！”
*
“——异能者是谁？哪怕用膝盖想，都知道是小影吧！”
朝阳初升，天空澄澈，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粉豺正靠在船边刷手机，信号不怎么样，但新闻还看得到。
她一边咕哝，一边看评论区的各类猜测，抬高声音：“红豹，摄政王肯定通过卫星看见他们的战斗，为什么不说帮了他们的是悲悯血影？”
“可能是有自己的顾虑。”红豹坐在小桌边整理随身物品，“我哪知道上头的人怎么想。总不能是看她有没有活下来，如果活下来了，就宣布她是解决事件的人，如果死掉，就随便找个自己人顶替功劳？”
粉豺“啊——”了一声，没精打采：“那也太坏了。千万别是你说的那样……如果做好事都没人知晓，还要被抢走功劳……太恶心！”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问心无愧就行。”红豹回应。
正在这时，连接甲板的门打开，蓝鹰离开自己的房屋，走到上面吹风。
他双手交叉搭在船只的边缘，海风吹拂他散落的额发，眼下细微的乌青和苍白的脸色让他英俊的面孔不再像没有生命的雕塑。
“还好吧？身体怎么样？”红豹转了话题，关心蓝鹰。
“还好。”蓝鹰轻轻揉搓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没精打采，“异能使用过度而已……休息几天就没事了。那个小孩呢？”
粉豺猛戳屏幕，此刻上方的信号已经从三格退至一格，刷手机都玩不开心了。她随口接上：
“不太好，身体有各种程度的受损，但我们这里没什么好的医疗设备，只能简单包扎一下外面的伤口，给她吃点止疼药抗生素，希望她支撑下去。等回到阿美利肯，找个医院给她看看吧。”
“情况这么严重……”蓝鹰眉头微皱。
粉豺耸耸肩：“按理说人家比我们几个年纪大多了，你心疼什么？反正没死，受点伤也不是什么大事——太烦了！”她放弃刷手机，把快没电的薄砖头塞回紧身衣的拉链口袋里，百无聊赖，“还有多久才能上岸？这海看得我头晕，都出现幻觉了。”
“你说的幻觉，指的是有个飞快靠近的行李箱？”蓝鹰望向海面，语气微妙。
“如果这行李箱的游泳速度是一马赫的话，没错。”粉豺托腮，若有所思，“现在好了，是群体幻觉。我们都完蛋啦，哈哈！”
平静的海面碧波荡漾，一个小黑点由远及近。那是一个宽大的行李箱，深褐色，看起来不怎么防水，但却在海面上高速飞驰。它拖着身后飚飞的水柱，像一枚形状独特的鱼雷导弹，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来到距离船只不远的位置。
“我们现在是不是跳海比较好？”粉豺认真提出建议，“我不想自己的死因是「被行李箱击沉船溺水而死」，太丢人啦。”
红豹终于收拾好物品，走到粉豺身边，三人一起探头探脑地看“行李箱鱼雷”。
仿佛回应他们的猜测一般，行李箱终于抵达船边，它腾空而起，晶莹水花在阳光下泼洒金色光晕。
当行李箱即将摔落之时，海面之下，另一个矫健的身影跃出，单手捞住行李箱，带着湿漉漉的水渍落在甲板上，反作用力冲击得船身微晃，颇为不稳。
三个预备役摇了一阵才缓过神，他们呆呆盯着刚刚出水的人，身材修长，脸上敷衍地盖了块口罩，看起来跟先前没什么两样。
“嗨，我来啦！”湿淋淋的黎昭开心地举起右手打招呼，“没想到吧！”
月亮岛皇家护卫队服务水平一流，他们不但送吃的穿的喝的用的，还态度很好地给黎昭指路，免于她冲错方向，错过前往阿美利肯的船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黎昭婉拒了护卫队开船带她一程的提议。
蓝鹰率先回神，耳根浮现薄红，慌忙扭头离开甲板，回到他的屋子。
红豹把整理好的随身物品拆开，拿出一套新衣服递给黎昭，“穿这个吧，没有开封过”。
粉豺看黎昭换衣服，相当热情地递上他们的午餐——两管淡绿色，包装很漂亮的营养膏：“小影，我们走了之后，你怎么处理那无形怪物的？给我讲讲嘛！”
黎昭一边随口跟他们闲聊，解答困惑，一边换好衣服。她甩了甩滴水的头发，把一根营养膏塞进行李箱的孔洞里，另一根自己咬破吸吮口开喝。
闲谈之后，彼此交换信息，众人差不多了解当下情况。
“你们身边有没有什么治愈方面的异能者？”黎昭问，“我打算带婼拉治疗伤势。”
“治愈方面的异能者肯定有，但以我们的身份接触不到，他们大多被富豪和当权者瓜分，基本不会出现在普通人的眼中。除了一个人，但他不算超英的一员，平时行踪很诡秘，只给普通人看病，一次一百美元。具体在什么位置，不太清楚。”红豹简短地说，“那个人的异能可以治愈外伤，我们称他为【无证医生】，只知道他最多出现在贫民窟里。”
黎昭叹气，看来不能走捷径，只能按部就班地治疗婼拉了……
等他们谈得差不多，到晚饭时间，蓝鹰才回到甲板上。听说黎昭在寻找【无证医生】，思考片刻：“来月亮岛做任务时，【无证医生】曾出现在堪萨斯州，现在过去不到一个星期，就算离开，想必也不会走得太远，也许可以在周围几个州的贫民窟试着寻找。”
有大致的方向也不错，黎昭点头，向预备役们道谢。
就这样，预备役超英们的船只上，多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跟着他们一起享受海面旅程。
第52章 背叛者1:“说出你的秘密。”
旅途一如既往平静，船只在海面上漂了一天一夜，在系统提示灾厄值已经提升至【57%】的黎明，船只穿过海峡，终于抵达阿美利肯的塔科港口。
预备役超英拥有合理合法的身份证件，可以在任何阿美利肯的港口停靠，除了他们乘坐的船只，其他船都是运输百万吨货物的大型邮轮，蚂蚁般的运输工成群结队奔走，机械手臂和人工一起卸货，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卫高声喊叫，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三个预备役下船，一群身穿深蓝色制服、头戴银色橄榄叶帽子的人过来迎接。
蓝制服，橄榄叶。这是超凡探查部的标准服饰，它算是半个对接「SUPER HERO」的后勤组织，帽子上的橄榄叶越多，意味着地位越高。在民间，讨厌他们的人会叫他们“银头狗”或“蓝皮狗”。
为首的中年人帽子上绣着三束交织拧紧的橄榄叶，目光扫过预备役超英，啪地敬礼，语气温和：“除了三位之外，还有别人吗？”
红豹眨眨眼，这才意识到，黎昭和婼拉没有跟着他们下来。既然不想一起下船，就证明不想在官方面前露脸，想必有自己的深意，红豹便顺着黎昭的意思，将她们的存在隐瞒下来，摇摇头：“只有我们三个。七叔不幸去世，他的尸体在船上。”
“感谢三位做出的努力和牺牲，这次任务完满结束，你们都辛苦了。按理说，应该请你们好好休息，但三零一七号员工死亡，月霜城发生大爆炸……有些程序不得不走，麻烦三位跟随我们记个笔录。”橄榄叶帽子温和客气地说。
红豹清楚规章制度，点点头，三人跟着蓝制服们前往该州的超凡探查分部。
超凡探查分部矗立在市中心，装修得格外威严肃穆，红豹走进去时，看得见许多拿着文件的人行色匆匆。
空气中漂浮着咖啡和甜甜圈的香味，人间烟火骤然将超英的心拽下来，红豹逐渐放松，心情慢慢转好，回应每个路过笑着跟她打招呼的人。
蓝制服带着红豹来到地下室二层的一个房间门口，粉豺和蓝鹰则去其他屋子。红豹与同伴告别，闲聊着晚上吃什么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她抬脚踏入笔录室。
进去的一瞬间，红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嗡——
身后的房门自动闭合，头顶天花板降下封层合金。脚下的地板泛起法阵的金属色泽，身体的重力突兀增加十倍，红豹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狠狠摔一跤。
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慢慢浮现出一颗眼球形状的异能衍生物，它骨碌碌滚动，圈套着圈的瞳孔直勾勾看向红豹。
这东西红豹见过，曾经她有个前队友，叛逃阿美利肯未遂，被抓回来时，就由类似的眼球审查他。
……怎么回事？他们暴露了？！
红豹努力维持表面冷静，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她在原地站定几秒，默默走向漂浮着滚动眼球的桌面，坐在椅子上，与眼球对视。
眼球链接的另一边，传来低沉的冰冷质询：
【红豹，为什么三零一七会死在月霜城，为什么有个陌生异能者与你们接触？】
“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哪怕我们是预备役，并非正式超英，你也不该设下陷阱，像对付罪犯一样对付我们！”红豹冷冷道，“无故羁押预备役超英，你想好怎么谢罪了吗？”
【无故羁押当然不行，但在特殊情况下，收容异能者四十八小时，合理合法。相信我，有时候撬开你们的嘴，连四十八分钟都不需要。红豹，我记得你身上还背着二十万美金的学贷，家里有妹妹弟弟养，父亲生病住院的账单还没还清，全家老小指望你一个人吃饭。】
“你说这个做什么？你想威胁我？”红豹怒视眼球，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将你们三人分开关押，我们只需要说出情报最多的一个人，其他两个人就将以叛国罪逐出超英预备役名单。你在三个人中是家庭压力最大的那个，我真心希望你可以吐露一切，否则我不确定失去这份优渥的工作之后，你还要怎么办才能手上不沾血地舒服活下去。】
“滚！”红豹一拳砸在桌面，哪怕十倍重力压制着她的肌肉，这一拳还是将桌子砸出个窟窿，“你想用各个击破的方式还早了点，收回你那套恶心的审讯！”
【这可不算审讯，我没有拔掉你的指甲，强迫你长时间不休息，给你注射化学药剂，不给你吃饭喝水。我已经很温柔了。啊，对了，顺便一提，已经有人告诉我们一些东西，跟「玛利亚」有关，对不对？你要不要猜猜看，是谁说出来的？你已经落后了，红豹。要加油啊。】
“你怎么不去死？”红豹冷冷道，说完之后便抱住手臂，一言不发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红豹嘴上说做间谍，却在刚刚踏上阿美利肯时就被抓捕。她想起蓝鹰和粉豺，细微的焦虑爬上心脏，带来微妙瘙痒。
最好的办法是熬过这四十八小时，七位「SUPER HERO」之首，负责管理超英的【正义天平】不会放任预备役被过分凌辱，等时间一到，她就能出去了！
红豹有自信可以承受住精神方面的压力，但她不清楚蓝鹰和粉豺能不能抗住。
她不知道“玛利亚”的情报是谁说出来的……但愿他们别再说任何东西。红豹想，否则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
黎昭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群预备役。
之前要求他们又是发誓，又是合作，主要原因是为了坐上顺风船，来阿美利肯；次要原因是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免得过来碍事，还杀不得。
如果黎昭真是个喜欢合作的人，她的绰号就不是“独行者”，而是“合作者”。
下船前，她带着婼拉和黎小狗潜行离开，绕了个大圈子，远远避开一群簇拥而来的蓝制服，随便挑拣一处本州位于偏僻郊外的别墅，潜入其中。
别墅装修良好，但显然有段时间无人居住。游泳池里的苔藓泛滥，大片浓绿覆盖澄澈水液，蜜蜂和蚊虫在管道里穿梭，嗡嗡作响。
黎昭简单查看，确保每个屋子都没有人——有时候，一些流浪汉或者黒帮分子，也喜欢找这种几年来人清洁一次，平时丢着积灰的别墅，当作临时住所或地盘。她可不想跟别人碰上面。
确保别墅里只有自己一行人，黎昭放下心，打开行礼，掏出电脑插线，熟练地敲打出特定网页地址。
摁下回车键，进入一个热热闹闹的活跃论坛，她以时间排序帖子，看一眼最上方的帖子时间，“7：20”，于是又在搜索栏中输入“720720”。论坛再次跳转，一条被隐藏的帖子此刻浮出水面，黎昭戳入，看也不看里面的内容，拉到最后一条回复，点入链接。
电脑骤然黑屏，三分钟后逐渐一点点亮起，黎昭成功进入“暗网”，任何违禁品的消息在这里都能得到，任何受到管控的药物都能在这里购买，所有东西都明码标价，包括但不限于人类本身……这是互联网的幽暗之地。
黎昭曾经偶然加入，但并没有使用过几次，主要是为了防止被反追踪IP，得不偿失。但不得不说，真要用时，它非常好用。
进入悬赏界面，黎昭发布全新悬赏，“【无证医生】的踪迹”，赏金10枚虚拟货币。
在暗网中，一枚虚拟货币价值十万美金。
悬赏发布成功，但暂时没有人来揭榜，黎昭看一眼排在她前面的悬赏，【无证医生】还挺多，大部分寻找他的踪迹，小部分要他的命，很受欢迎。
黎昭退出暗网，清理记录，转弯拐进另一个房间。
宽敞而空荡荡的屋子，中央有个缺乏垫子的大床，婼拉就睡在上头。她受伤不轻，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休息，偶尔醒来时，黎昭喂她吃一点营养膏，让她不至于昏昏沉沉地饿死。
她睡梦中的脸消瘦许多，没有原先圆润可爱，黎昭从装备栏取出婼拉的档案，仔细翻阅，停在“玛利亚”的那一页，上方写着“玛利亚”的家庭住址，恰好位于阿美利肯。
如果“玛利亚”是最开始的婼拉，那这个信息就非常有用了。
凡是走过，必留痕迹……嗯，就先从这个入手吧。
黎昭的手轻轻敲打几下，叮嘱黎小狗照顾好婼拉，做了简单的伪装，出门到就近商铺，购买了一条红色的披风。
月之刃贴着线头划过去，贴合身体的披风立刻变成一条宽松至极，能够藏起身体特征的遮掩物。上方简陋的标志被随意割掉，只留下纯色的厚重布料。
她穿上披风，长长的宽阔帽兜垂下来，面孔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宽松的袍角盖住小腿。
既然「独行者」的面孔人尽皆知，那么由「悲悯血影」出马，就可以了吧！
黎昭的身影消失在暗夜之中。
第53章 背叛者2:“我们怎么会背叛您？”
努力工作一整天的卡尔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小型双层别墅的灯亮着，卡尔斯走到门前，尚未敲门，保姆已经将门打开，笑吟吟地欢迎卡尔斯的归来。
他马上挂起笑容回应保姆的殷勤，脱下外套鞋子，走过摆满家庭照片的鞋柜，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他与家人的合影。
第一张照片，他和妻子依偎在一起。第二张照片，他们的怀里多了个裹着蓝色襁褓的小婴儿。第三张照片，小婴儿长大，穿着球鞋和宽松的上衣，成为上小学的孩子，他们的怀里多出一个裹着粉色襁褓的婴儿……
最后一张照片上，大孩子变成上高中的学生，脸上长满青春痘，粉色襁褓的婴儿变成上小学的孩子，凌乱的姜黄色头发扎着小辫子，他们的怀里又多了第三个蓝色襁褓的婴儿。
卡尔斯坐在桌边吃已经有些凉的晚饭，他的妻子萝丝下班比他早一些，站在摇篮边搂着他们刚出生的小儿子轻轻摇晃，脸上带着疲惫但慈爱的笑容。
吃完晚饭，卡尔斯走到萝丝身边，张开双臂，接过妻子怀中的小儿子，抱在怀里温柔地逗弄。保姆在餐桌边收拾盘子，叮铃桄榔的响声中，萝丝轻声同他闲话。
“肖恩已经通过ACT和SAT考试了，他准备申请常青藤大学。”
肖恩，正是照片中穿球鞋的孩子。卡尔斯的手顿了一下，小儿子软嫩的小手抓住了他的食指：“是吗？这挺好。学贷的事情……”
“我们不必担心。”萝丝回答，“肖恩得到了一封推荐信，他已经被诺克特拉大学录取了。”
“哦……哦。”卡尔斯有些迟钝地应答着，他没有询问为什么不必担心学贷，也没有询问是谁写了推荐信，只是沉默地点头，“异能者的学府？挺好的，但，我们的儿子没有异能——”
“这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声音插入夫妻之间的对话，保姆笑吟吟地走向他们，手里拿着一个正在擦拭的盘子。
“萝丝女士，卡尔斯先生，你们都是伟大的人，你们的孩子当然也会获得你们的荫蔽，拥有更多的资源和权力。等他大学毕业，无数顶尖企业会对他伸出橄榄枝。对了，你们的女儿玛利亚怎么样？我记得她已经上十年级了？”
卡尔斯和萝丝的闲聊戛然而止，他把脸贴到婴儿的脸颊上，闭上眼睛。萝丝停顿几秒，微笑着回应保姆：“是呀，她最近青春期，十分顽皮，都不爱回家，宁可住宿。只是，我听说她最近跟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您对此有所不满？”保姆问，擦拭盘子的手慢了下来。
“那倒也不至于！”萝丝立刻说，马上声音又温柔缓慢起来，“她这个年级好奇性，找男朋友也是正常的，只是，我怕她做不好安全措施……生育总归是在结婚后，你觉得呢？”
保姆点头：“您说得很对！现在的孩子是需要小心些。我会格外注意的，请放心。”
“我们能达成共识，再好不过啦。”萝丝微笑。
“对了，女士，先生。”保姆看向卡尔斯怀里的婴儿，“这个家庭的第三个孩子要取什么名字呢？”
萝丝语气轻柔：“我已经同卡尔斯交流过，我们决定给他取名狄瑞科……三个孩子已经足够了，我们真的十分幸福。”
“太好了，我发自内心恭喜你们。”保姆的笑容格外闪耀温暖，眼中甚至涌动着脉脉的泪意，“我真的一直期盼你们可以获得幸福。但是三个孩子，真的足够吗？再生一个吧？”
萝丝轻叹：“我已经流产过很多次了……我这个年纪，已经不太适合生育了。”
“啊……非常抱歉，我忘记您没有异能了。是我说错话了，女士，三个孩子确实足够了。”保姆如梦初醒。
“不要紧。”萝丝的微笑仿佛是一张坚硬的面具，“你也是为了我们好。”
保姆羞涩地微笑，拿着盘子走回厨房。
卡尔斯长长地出了口气，抬起脸，看向萝丝。两人对视。这一刻，卡尔斯甚至错觉般以为萝丝的脸上流下了眼泪，但他们彼此凝望时，只在对方的眼中看见疲惫，甚至于麻木的平静面孔。
一滴泪也没有。卡尔斯恍惚地想。为什么会一滴泪也没有？
萝丝慢慢投入卡尔斯的怀抱，他们彼此亲吻、拥抱。洗漱过后，回到卧室，一起躺在床铺上。
卡尔斯知道，他该睡觉，不然应付不了明天的两个兼职工作。但他同时明白，哪怕他在工作中出现再大的纰漏，老板也不会辞退他，甚至不会对他发出批评和指责的声音。
他需要工作，他需要不停地工作，用疲惫填满身体的每一处缝隙，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说出什么。
萝丝呼吸平稳，也许已经熟睡。卡尔斯不愿意翻来倒去，把妻子吵醒。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向厨房，准备混着一颗强效安眠药，讨一杯水喝。
他没有开灯，走到走廊时，看见鞋柜边站着一个人影，本能解释道：“抱歉，我有点睡不着，所以打算喝点水……”
卡尔斯的话语慢慢变低，他的脚趾踩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本能缩回脚掌之后，他低下头，借助窗外淡淡的月光，看见那东西的轮廓，是人类的形状，手臂上还套着洗碗用的塑胶手套，一股洗洁精的味道。
……他脚下的是保姆？那他眼前的人是谁？
“不好意思，我不想杀死他，但刚刚进入这里时，他就发现并攻击了我，还试图联络其他什么人。你看我这幅打扮就该知道，我需要隐藏身份，所以无奈之下，我只好杀掉他。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他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鞋柜边的人影开口，声音轻快，语气平淡。
只是刚听她说话，卡尔斯就立刻意识到，眼前的人对待性命像对待蝼蚁，如同屠夫般轻描淡写。只是，她屠杀的不是动物，是人类本身。
但卡尔斯一点都不害怕，有更丰沛的情绪冲垮了麻木的堤坝。他双膝发软，噗嗵跪下，眼泪如洪水般汹涌而出，他张着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有延绵不绝，仿佛要把身体中的水分全部倾泻的泪水，不断地流淌……
他终于可以流泪。
卡尔斯无声痛苦，难以自抑。在模糊的视线中，鞋柜前的人动了，脚尖踢开软绵绵的尸体，像踢开一块麻烦的垃圾。
那人走到他的面前，卡尔斯本能仰起头注视，帽兜之下的阴影仿佛深邃的黑暗，红色的披风如逶迤的血。
“看来你并不介意我杀掉他，太好了。”红披风说，“我想，你也应该不会介意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一家人的照片里，没有你的女儿玛利亚？”
玛利亚，玛利亚……卡尔斯每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愧和痛苦。
他知道，红披风所说的“玛利亚”不是指姜黄色辫子的女儿，而是他们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拥有异能的女儿，他们失去的最爱的孩子。
但在此之前，卡尔斯还要问出红披风最后一个问题。对方的回答意味着卡尔斯的抉择，如果回答错误，卡尔斯宁可咬断自己的舌头，也不会向眼前的人多说半个字。
“你……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个名字的？”卡尔斯嘶哑着声音问。
红披风的回答简洁有力：“一个编号三零一七的人口中。不客气，我已经把他杀了。玛利亚现在的名字叫婼拉，她已经活了很久，可每一次都没有活过十一岁。我希望你发疯的时间短一些，毕竟你们断联的时间不能太久，否则会被上面的人发现端倪。”
卡尔斯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三零一七……七叔……他就是负责我女儿的护工！他还敢说出来……他居然还能说出来！你杀了他？谢谢，真的谢谢你！我恨不得亲手杀死这个畜生！”
卡尔斯嘶吼，“婼拉……玛利亚……那群畜生不如的混蛋强迫我们在失去一个孩子之后，再生下三个孩子……说是为了让我们缓解丧女之痛！他们甚至强迫我们给第三个女儿取名玛利亚……害得我们无法面对她！玛利亚……玛利亚！”
卡尔斯匍匐在地，捂脸痛哭。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幸红披风没有再拉扯他，而是绕过了卡尔斯，走向他的身后。
不知何时，萝丝已经醒来，沉默地依靠着卧室的门扉，安静看向哭泣的卡尔斯。
“你想知道什么？我们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萝丝说，竭力平静的声音中蕴含着一分无法遏制的颤抖，“但我有个要求——告诉我玛利亚遭遇过什么，她现在怎么样。”
“合作愉快。”红披风似乎笑了。
萝丝打开房门，邀请红披风进屋详谈……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红披风走出屋子，跨过尸体，开门离去。
卡尔斯终于恢复清醒，眼圈发红，眼眸湿润的萝丝俯身拉起他，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又转到座机旁，按下按键，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两声之后，电话拨通，那一头沉默不语。
“有人发现玛利亚是我们的孩子了。”萝丝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却异常坚定，“对方过来寻找我们，我不得不说出一些半真半假的情报糊弄敷衍……那人还杀死了我们的保姆，对，就是你们派遣过来的人。”
电话那头短促地询问。
“对方是谁？不知道。”萝丝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我只听说，那人在一直追寻玛利亚的消息……我们不用再管这件事了？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我们怎么会背叛您？毕竟我们从一开始就已经说好了……我们献出罹患绝症的女儿，您解决我们之后生活中所有的麻烦。”
“对吧，博士？”
第54章 背叛者3:“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黎昭回到家，脱下披风，看一看婼拉的情况。
黎小狗趴在床下睡觉，肚子底下搭了个垫子，手脚已经长全。婼拉靠在竖起的枕头上，慢吞吞地吃一根营养膏。
黎昭一去一回，花费时间不少。别墅里没有水电，将近天明时分，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婼拉抹黑吃东西，嘴巴微微鼓动，听见响声，警惕地屏住呼吸，看清是黎昭，才慢慢放松下来。
“阿昭姐姐，情况怎么样？”婼拉问。
“我去见了你最开始的妈妈和爸爸，情况不算很好。”黎昭平静地说，“他们被监控和掌握着，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对了，他们还生了三个孩子。”
婼拉呆了呆，点头：“哦……”
除此之外，她没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其实，她对最开始的家人没有半点感情，她心中最记挂的，一直是月亮岛上已经去世的家人。但听见这话，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复杂难言。
“根据你最开始的母亲所说，你出生时自带异能，六岁时突发怪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好有好心人募捐善款，把你转到更好的医院治疗。你一直住院到十岁，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即将崩溃。你不想死，恳求医生治疗你，让你活下去，为此不惜参加一个非常危险的实验。你的家人拗不过你，只好同意。后来，你被一群陌生人带走，他们就再也没有你的消息。”
“听起来有点可怜……”婼拉想了想，干巴巴挤出这么一句话。
黎昭随手把黎小狗拎起来放在膝盖上，揉搓他的脑袋和后背：“是的，很可怜，但除此之外，他们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告诉了我你当时治病的医院是哪里，以及你的主治医生的名字。我打算过去看看，但那地方还挺远，在阿美利肯的东部。把你放在这里，我不放心，我们得一起走。”
婼拉点点头，没有异议。她沉默几秒，终于忍不住问：“阿昭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帮我？”
“什么？”黎昭有点诧异地看她一眼。
“就是……为什么要帮我？其实我怎么样，跟你也没有关系。我之前以为你本就是个非常好的人，所以才帮我。可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已经发现你不是一个……特别好的人。虽然你确实很好！但……但我觉得没有好到可以无私奉献，一直帮我……我真的不明白。”
黎昭挠挠头，该怎么说呢？
其实在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她不知道怎么做，茫然地游荡了一年，直到天堂岛的危机给了她充足的动力和动机，才做出“拯救世界”这样的大事。
但搞定天堂岛邪神封印事件之后，她就感到很无聊了，因为系统没有在强调和警告其他世界即将毁灭的大事，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重新回到一开始那种浑浑噩噩的情况。
可是，邪神的降临毋容置疑，每天都在提高的灾厄值也在提醒黎昭，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有阴影蠢蠢欲动。
于是，黎昭想，她不能再继续做被动的人，而是要打起精神，主动追寻邪神的影子，主动斩杀和摧毁邪神的遗留物……从现在起，她不会放过任何她发现的“异样”状况，也不会疏漏任何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情况。
她要做猎人，而非挣扎撕咬的猎物！
所以，婼拉的问题其实非常简单——
“我正巧碰上了呗。”
黎昭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会以为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很普遍吧？说真的，我怀疑那个【灾厄接收器】和【灾厄发射器】绝非现代科技和异能可以做到的东西，吸收人类的绝望情绪……你应该也清楚，邪神是依靠【人类的绝望】降临蓝星的吧？所以，我一定要搞清楚，这里面有没有邪神的参与。”
婼拉一呆，恍然点头：“是……是啊！我身上确实发生了很可疑的事情。”
她的脸颊一点点涨红，脸颊不好意思地埋进并拢的双膝间，为她的自作多情而羞耻。
突然，婼拉感到头顶微微一重，黎昭的手搭过来，一如既往地揉了下她的脑袋。
“当然，还有一件事——我救了你，救了你们。我斩杀了无形恶兽，所以其他灾民不需要恐惧再次被刻意的「意外」杀死，既然他们都没事了，现在还有你身上的麻烦没有解除。如果你死了，那我岂不是白救人了？”
婼拉肩膀微颤，抬起头望着笑嘻嘻的黎昭。
她忍不住回忆起，在她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候，也是黎昭救下她，并像现在这样抚摸着她的脑袋，温柔地安慰……也是黎昭，在她最迷茫的时候，将她强硬地拉出想要自我牺牲的痛苦。
——她如此全身心信任黎昭。
“你相信我，而我从来不会让信任我的人，希望落空。否则也太逊，太没用了吧？”
——她如此全身心依赖黎昭。
“你只管依靠我就够了，我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不介意身边跟随着小小的粉丝，目睹我的伟业。”
——她如此全身心喜爱黎昭。
“所以放心大胆地追逐我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
婼拉缓缓出一口气，她扑进黎昭的怀抱，紧紧地抱住她。
正如仰望太阳般仰望黎昭。
太阳永悬不坠，太阳公正无私，太阳亘古不变，太阳慷慨宽容地挥洒光与热，福泽众生。
婼拉只是光芒照耀到的其中一员。
毋须恐惧，不必担心。
只要享受这份福泽并心怀感激，对太阳而言，也就足够了。
“我们走吧！”婼拉安心地说，“我已经准备好跟你去任何地方了！”
黎昭微微一笑，低下头，凑到婼拉耳边，压低声音嘀咕几句。婼拉出神听着，微微点头，脸又埋进黎昭的怀抱。
搂着摸了片刻，黎小狗偷偷用脑袋顶黎昭的手臂，黎昭扭头，黎小狗正死死盯着黎昭抱紧婼拉的手，察觉目光，一脸委屈地哼哼。
黎昭随意揉搓他几下，又哄了哄婼拉，放开两人，到电脑上查看消息。
进入暗网时，黎昭发布的悬赏已经有人接下。
对方同为暗网游荡的“幽灵”，跟黎昭一样的默认带数字昵称，发布的消息简洁直接，一张地图，一个具体位置的地图标轴，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的地点是一处贫民窟，狭窄的小门口，浑浑噩噩的穷人仿佛丧尸般呆滞地坐立，姿势扭曲歪斜，眼神空洞无光，一看就是嗑药磕大了。地图位于阿美利肯的泽熙州，黎昭通过坐标轴确定了具体的地点。
五分钟后，消息自动销毁。黎昭打过去了预约金，剩下的尾款会在三天后打过去——如果对方给的消息正确无误。
黎昭退出去前，留了个心眼，特地看了看自己之前那些钱更多的悬赏有没有被接下。
没有。
她微眯起眼，哼笑一声。
*
【灾厄值+1%】
【当前灾厄值：58%】
黎昭拖家带口地登上火车，于第次日傍晚抵达泽熙州。
婼拉一路精神头还算不错，箱子里的黎小狗也很乖巧，到火车站之后，黎昭带着他们继续“借住”了一个偏僻的别墅——没办法，这年头有钱又惹人讨厌的人太多了。
安顿好婼拉，黎昭等天色一暗，立刻穿上披风，朝玛利亚住院四年的医院进发。
黑夜里的医院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急诊室那一层的灯亮着，黎昭顺着阶梯一路往上，灵活如一只红色的蜂鸟。
她轻巧避开所有监控设备，径自前往档案室，翻看这些年所有主治医生的姓名照片。
寻找玛利亚的主治医师并不费力，这位医生的医术精湛，一路高升，在医疗昂贵的阿美利肯，算是有钱又有地位的人，他的照片就摆在金字塔的最顶端，下方是其他许许多多仍在攀爬顶峰的医生照片。
黎昭默念此人名讳：保罗·贝尔。
她翻了翻行医记录，确定这人前两天突然临时有急事，推掉预约的手术，连夜坐飞机出国交流医术了。
两天前？
那不是她刚刚来到阿美利肯的时候吗？
黎昭微眯起眼，放回档案，意识到她的消息被谁泄露出去了，不过，是谁呢？
思考着的黎昭转过身，正打算离开屋子，身后就传来一声叹息。
“保罗医生说有人想要杀他，我还不信，没想到他说的是事实。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建议你立刻束手就擒，否则，你会很痛、很痛！”
黎昭瞳孔微缩，转身看去，刚才空无一人的角落，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身材修长窈窕，身穿纯白色紧身衣的女人。
她脸上戴着多米诺面具，一头雪白的长直发束成高马尾，肌肤晶莹洁白，带有一种奇妙的魅力，仿佛从高山中走出的雪精灵，线条优美的嘴唇轻轻动着：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当然。”黎昭语气微妙，她略微压着嗓子，稍稍改变了音色，“七位超英之一，「隐匿者」幻光。久仰大名。”
她切换视觉。视野之中，纯白的年轻女性宛若一抹散发金色光晕的剪影，她的灵魂如雪般洁净。
——有点糟糕啊。
黎昭轻叹一声：“我真的不想对上你……”
“那就束手就擒。如果你有冤屈，我愿意倾听，但此时此刻，你已经犯错了。”幻光从座椅上站起，呼吸轻若飞羽。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黎昭的左手从披风中探出，握着一把皎洁如月的短刀，她语气带着一点笑意，也有一丝遗憾，“我的意思是……我真的不想把你打到求饶，会扣分的。”
幻光的语气一冷：“现在的新人异能罪犯真的很讨人厌，敬酒不吃吃罚酒，看谁是求饶的那个！”
她纤长如模特儿般的身形倏忽消失，仿佛肥皂泡泡一般，融入夜色之中……
第55章 下水道的老鼠们1:她的攻击……真的……被挡住了？！
啪！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急救灯骤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深邃而寂静的黑暗。
黎昭环顾四周，微微眯起眼睛，肌肉紧绷，随时随地准备发动雷霆一击，但此刻却沉默收敛，静静等待。
黎昭曾经观赏过幻光的战斗录像——事实上，知道要来阿美利肯之后，黎昭连夜看完了互联网上所有七位超英的战斗录像，基本熟悉每一个人的异能以及战斗方式。
但熟悉归熟悉，实实在在的对战跟只用眼睛看有本质的差别，幻光的隐形异能等级绝不低，不像某些类似的低级异能，只是一种欺骗眼睛的手段。
李今越的隐形技能可以留下虚假的水墨般的影子分身，幻光的隐形则更厉害，直接将她从生理意义上完全抹去。
哪怕此刻黎昭知道幻光在什么位置，直接伸出手，也不能触碰到幻光的身体。
甚至于，她在幻光所在的位置丢个炸弹，火光冲天，震彻大地，也不能对隐形的幻光造成任何伤害。
如果是没有踏入天堂岛的黎昭，遇到这样的敌人，也会觉得棘手，最多仗着速度和体质迅速逃离，跟幻光拜拜，打不了还跑不了吗？
但现在，黎昭已经不是风里来雨里去，几乎把全世界金字塔顶端的有钱有势的人得罪光的贫穷通缉犯，而是手握一把【金色奇迹】品质的完美武器，堪称拥有除了存读档之外另一件作弊外挂的超级玩家！
更妙的是，云雾敛绝非多嘴多舌的人，如果别人不主动询问，她不可能将黎昭获得了月之女神莎芭丝提妮的馈赠说出去。大卫看起来不像嘴上没有把门，虽然认出黎昭，发现她在处理婼拉相关的事情，但是，哪怕只为了不得罪黎昭，也会保持缄默。
离开天堂岛之后，黎昭一路隐藏自己，就是为了把月之刃的存在瞒住，等到关键时刻，给自以为是的敌人来个迎头痛击。
现在看来，黎昭隐藏得还可以。从幻光的表现来看，她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独行者」，否则不可能孤身一人前来，至少身边得来俩哼哈二将一起上。
其他东西伤害不了隐形中的幻光，月之刃可以。
——那么现在，唯一只剩下一个问题。
黎昭怎样“看见”幻光？
她打开【侦查】技能，瞳孔中蓝意湛然，扫视周围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但是，与此同时，她的下巴略微一痒，黎昭立刻扬起头，翻身腾跃，并本能朝前方踢出一脚。
距离鞋底还剩半米的办公桌“轰”地破碎四裂，木板与木屑齐飞，办公桌左侧的墙壁甚至凹陷下去一些，皲裂的纹路向四周蔓延，整个办公室都震了一震。
这还是黎昭没怎么用上力气的不经意的一击。
黎昭既然打算把「悲悯血影」与「独行者」区分开来，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同样的设定。
众所周知，独行者是肉.体强化到夸张的异能者，无装备攀爬珠穆朗玛峰，游泳横渡大西洋都不算事，那么悲悯血影的最强大之处就不能在肉.体。
还好但凡觉醒了异能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提高身体素质，肉身比较强大从来不是笃定异能的方式……
嗯，让她想想，她该给悲悯血影怎样的设定呢？
黎昭翻身落地，大脑飞速转动。
她头上的帽兜自始至终都牢牢扣在脸上，刚才幻光试图掀开它的行径，也只是让黎昭猝不及防下露出下巴和半截脖颈，最多看出她是个女人，没问题！
但老被人想着掀开头罩实在有点麻烦，得再想办法尽快解决幻光才行啊……
哼……黎昭从鼻子里出气，她从来讨厌别人在她头顶上乱飞，尤其在她没办法主动出手干预的情况下……黎昭微眯起眼。
【侦查】技能看不见，那就换个法子！
黎昭第一次尝试在战斗中切换视野。
朦胧的金色像一捧漂浮的细沙，轻柔拂动，周遭的一切都是灰暗而沉郁的，唯有那抹金色如此璀璨，令人目睹之后，难以遏制地心生愉悦。
黎昭注视这一抹金色，略微抬起头，顺着金沙的痕迹一点点转动眼球，最后看向天花板的左下方。
——找到你了。
处于隐形状态的幻光，定力与耐心已达到顶峰，她心平气和，高高在上，俯视缄默的黎昭。
但在幻光第一次被黎昭死死盯住时，依旧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颤栗。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错觉吧？
对，一定是错觉，怎么会有人能看见她呢？她是绝不可能被发现的！
幻光自我安慰，深呼吸，身形轻盈地旋转，悄然通过厚重墙壁，来到黎昭的另一侧。
幻光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见人，喜欢呆在安静而黑暗的地方，独自一人享受沉默带来的宁和，因此在她觉醒异能之后，幻光惊喜地意识到，这是最符合她的异能，让她随时随地处于宁静之中。
她可以漫步在喧嚷的人群中，倾听每个人的心跳，凑到每个人身边，看他们做出各种隐秘的小动作。
她可以逃离自己不喜欢的会议，躲进各种危险的角落，故意做出不使用异能时必定会死的事情，享受无论如何触摸危险，都不会受伤和死亡的快乐。
她可以对每个人恶作剧，偷偷把别人的东西藏起来，然后在对方焦虑痛苦最后放弃寻找时，再把藏起来的东西丢到一眼可见的地方，为那惊呼和哀叹偷笑。
她可以出入这个世界上最危险和可怕的地方，可以听见所有隐藏至深的机密信息……她是自由的，她无忧无虑享受隐形，也为此骄傲。
幻光坚信自己的隐匿是毋容置疑的顶尖，但她再次看见黎昭转过了头，像是看见她的身形一般，目光重新死死盯住自己。
那眼神犹如实质，仿佛虫豸在脊背爬行，带来令人发抖的痒意。
终于，幻光确定，黎昭看得见……她看得见！
怎么会？怎么可能？为什么？！
连最强大的【正义天平】都看不见她，连最敏锐的【火凤凰】都摸不到她的影子，凭什么眼前这个新人反派可以看见？！
一瞬间，打破幻光内心最稳定、最持久安全感的黎昭，在她心中威胁程度骤升，一种连幻光本人都感到惊恐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一刻，她非常清晰地意识到，她想杀掉黎昭。
杀死这个令她不安的人，重新构建心中的安宁！
……但幻光立刻忍住了。
她不想杀人，也不能杀人，如果杀戮能快捷地解决一切，她最终会堕落进恐怖的深渊，如果杀死一个人就可以毁掉幻光，那她绝不能杀！
幻光虽然忍住了不杀死黎昭，却忍不住攻击对方。
她身形如电，飞快穿过一切阻碍，挥动拳头，带着强大动能的拳锋砸向黎昭的腹部。
一般情况下，这一招可以直接将B级异能以下的敌人揍翻在地，吐出胃酸，在剧痛和痉挛中昏死过去。
她的拳头砸中了一把刀。
短刀，皎洁如月光的刀刃反射着浅浅的银色，弯曲的弧度温柔优美，但这把刀的质量极好，一拳过去，不但没有折断，反震的力道居然叫幻光的手指骨骼疼痛无比。
更重要的是，她的攻击……真的……被挡住了？！
“你看得见我！”幻光惊叫。
马上，她意识到不对劲。如果黎昭真的看得见幻光，就不会对她几乎尖叫到撕裂喉咙的声音置若罔闻，手指都不颤抖一丝。因为这尖叫几乎让幻光自己都觉得耳膜发痛。
她看不见……但又看得见？到底是为什么？
幻光冷静了一下，她从没有思考过自己来做这个任务的原因，她只是今天值班，接到一个来自警局的电话，有人声称保罗医生被威胁，今天很可能会有一个罪犯过来伤害他，虽然他已经得到消息及时跑路，但罪犯放在外面可不行，得有人制裁——更重要的是，罪犯是个异能者。
异能者对付异能者，合情合理。幻光没有任何怀疑，安静蛰伏于此，等待袭击者的到来。她等到了，但她同时对这份过于针对自己的能力而困惑，仿佛……黎昭是针对幻光的一个陷阱。
黎昭是唯一一个看得见，又“看不见她”的人。
装备？天赋？法阵？炼金术？
幻光危险地眯起眼，她不会允许自己的隐匿成为别人的弱点，幻光手腕翻转，再次挥动手臂，抬起手掌。
“尝尝这个！”
光晕闪烁，黎昭伸出的手突然变得透明，无形，最后居然完全隐形了。
“嗯？”黎昭颇为惊讶，看着光秃秃的手腕。
没想到幻光的异能不但可以隐匿自己，还可以隐匿敌人。这个力量她可从没有在网络上的视频中表现出来。
她的手已经无法被触摸到了。
虽然她还有感觉，自己的手依然存在，但她连手上的月之刃都摔了下去，仿佛已经不再有物理意义上的指头触碰刀柄。
有趣……
黎昭唇角微翘，意识到幻光作为七位超英之一，确实有点战斗素养。
不像她之前杀死的大部分异能者，仗着自己的异能厉害，直接扑上来就干，不动脑子，只动肌肉。那种人往往最容易被干掉，哪怕实力其实比黎昭本人更强，也打不过她。
但幻光嘛……看来她是那种很擅长运用自己力量的类型。怪不得异能不算很强，却也跻身七位超英行列。
“我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幻光。”黎昭举起光秃秃的左腕，露出一丝微笑，“你给我演示了新的能力，很不错，但也到此为止了！”
第56章 下水道的老鼠们2:黎昭打开门，下一刻，剧烈的爆炸吞噬了她。
“哼，喜欢说大话的小……”
幻光略带讥讽的嘀咕尚未说完，一抹银光骤然闪过，她眼前一花，腹部剧痛，随着一声呛咳般的呜咽，幻光的身体一瞬间恢复凝实，骤然砸穿一堵厚重墙壁，灰头土脸地歪斜摔进对面的办公室，把桌椅砸碎一地。
……刚才发生了什么？！
幻光大为震惊，张开嘴巴，呕出一口鲜血，低下头去，看见腹部一把短刀正静静躺着，刀柄冲着她的腹部，刚才就是这圆润的刀柄被抛射而出，戳中并带着她的身体飞出去的。
短刀化作淡淡金光，消失在幻光眼中，下一刻，黎昭从她砸穿的墙壁窟窿里走出，尚未消失的那只手攥握短刀，灵活地转了个刀花，露出的嘴角愉悦弯起，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帽兜下传出：
“下次再打扰我，揍扁你。”
幻光瞪大眼，黎昭身形瞬间消失无踪，快得肉眼难以追寻。她一着急，膝盖支撑地面试图站起，牵扯到腹部伤口，反而腿一软，又摔倒在原地，呛咳着呕出一口血。
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勉强缓过气来。幻光眼前发黑，喘息艰难，她握拳重重敲砸地面，像一只失去海水在地面上愤怒弹跳蹦跶的活鱼：
“呜哇啊啊啊，气死我了！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幻光忍痛摁下衣领内侧的联络设备，短暂几秒之后，通话接听，另一边是她的七位同伴之一，【网络脉搏】骸电。
“这里是骇电，请回答。”一个不辨男女的冷漠声音询问，语气毫无起伏。
“骇电，给我找一个人……异能者，女性，年纪大概是二十岁……呃，不，十六岁到三十岁之间，速度很快，使用一把短刀，感知力非常强大，有一双看透隐形的眼睛，穿红色披风。”幻光喘息着说。
几秒之后，骇电回应：“目前符合条件的有三十二位。还有其他更详细的特征吗？”
“怎么这么多！”幻光哀嚎，“呃……她实力很强，比我强……咳咳，我感觉我们七个人里面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打不过她！个头很高，没什么名气，最近才出现……”
她突然想起，黎昭没有真的杀掉自己，整个战斗的过程，也没有任何危险的杀意迫近，黎昭面对幻光，就像一名小学教师面对抱着大腿嗷嗷哭的孩子，厌烦之余，还有点无奈？
怎么可能，她糊涂了！
幻光猛烈摇头，深吸一口气，“嗯……应该不是坏人。”
“剩余三人，最大可能性的人是【悲悯血影】，第一次出现是在月亮岛，从倒塌的酒店下救走所有民众，据说她极有可能是【月霜城大爆炸】的元凶，或者说，保护民众过于激进的神秘异能者。”几秒之后，骇电回应。
幻光扶着墙壁艰难地一点点站起，听见这话，略微惊讶：“那她岂不是算一个「SUPER HERO」？好吧，也不是不可能……虽然有点可恶，但她感觉确实不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骇电冷淡的声音一板一眼询问：“为什么询问她，是否需要将她列入【正义会社】超级反派悬赏名单？”
“不不不！”幻光几乎本能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怔一下，“……不用，她，呃，算了，我就是好奇问问，没事！不用管了，谢谢你，骇电。”
“好的，祝你一切顺利，幻光。”骇电说。
通话结束，幻光吸着冷气一瘸一拐慢慢朝医院门口走去，恨恨咕哝：
“该死的悲悯血影……该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折磨你，我要叫你后悔对我做的一切！哎哟，好疼……要不要打个出租车啊……嘶。”
*
黎昭打了一架，心情还算不错。但她抓不住保罗，毫无疑问，已经算是失去了医院的线索。不过，她手里还有【无证医生】的情报……
她稍微在“今天直接去无证医生处查看”和“暂且回家休整”之间迟疑了一会儿。
抬头看看今天的月亮，时间还早，如果多拖延一天，灾厄值就多往前走一点，还是早点做完一切，早点结束吧，反正【无证医生】所处的位置距离医院不算远……
……嗯？
黎昭突然眯起眼。
她想起先前蓝鹰告诉她，【无证医生】在他前往月亮岛时，还在阿美利肯中西部的堪萨斯州，但是现在，暗网上唯独给自己的消息，却宣称【无证医生】在泽熙州？
距离太过遥远，时间又如此短，就这么直接从阿美利肯的中西部转到东部啦？这可跟蓝鹰所说的“对方行动的速度比较低，最多在周围”可不一样。
哼……虽说已经确信暗网上的回答非常可疑，有人背叛了她，将情报告知出去，但现在这个明晃晃的靶子就摆在眼前，哪怕是陷阱，黎昭也要踩下去！
有时候，以不变应万变，才算是最妥帖的方式。
毕竟，她现在不是凶狠残暴的【独行者】，而是慈眉善目的【悲悯血影】啊。
“让我看看，有什么惊喜呢……？”
黎昭脚下一拐，嘴里哼着奇奇怪怪的小调，嘴角高高翘起，眼神闪亮，愉快地奔向贫民窟。
片刻之后，黎昭抵达贫民窟的边缘。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切割线，将城市分为繁荣与贫困的两极。
城市的热闹在左侧，堪称光污染的霓虹灯在高楼大厦间闪耀，警察巡视的身影随处可见，宛若一座不会休眠的不夜城。
城市的伤疤在右侧，挤挤挨挨的低矮棚屋霸占大量，修建一半跑路的烂尾楼摇摇欲坠，黑暗笼罩此地，只有零星几处有聚集的灯光，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阿美利肯，拥有最繁华的富人区与最庞大的平民窟，底层贫民的数量甚至远超某些第三世界国家，分明是个移民国家，在不断吞吐移民的情况下，存活的国民数量却始终保持在三千万人左右。
在这里，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尺子，冷酷丈量着人们的一切衣食住行，驱赶所有人奔跑。
有的人坐着车，悠哉驰骋。有的人跑得气喘吁吁，几欲崩溃。随时随地都有人脱离队伍，因为追不上而跌倒，于是他们成为被舍弃的那一类人，从此一路坠落，再也没有挣扎向上的希望。
“这里就是贫民窟……啊，不。”
黎昭看向分界线处的标示牌，这东西是用来告诉人们，马上要进入的街区的名称。
一张不算大的铁牌上，原本的街区名称被某些不知名的污秽粘液抹去，干涸的粘液带着脓液的黄色与凝固鲜血的暗紫，只有下方残留尿渍的墙壁上，用气味刺鼻的喷漆描绘着脏兮兮的巨大字符——
【锈笼区】。
“呜呼，熟悉的感觉来了！”黎昭立刻想到天堂岛的日子，那段时光真是令人怀念，她吹个口哨，“看来咱们这地方也算民风淳朴啊。”
她笑容满面，毫不犹豫地跨入锈笼区，脱离绚烂灯光，身影消失在浓墨般的黑暗中。
黎昭一边走，一边欣赏周围的风景。
地面残留大量使用过的针筒，自制的简陋吸粉器，空气中一股难闻的违禁药品气味，她跳过几个歪斜的帐篷，落地在歪歪扭扭的小路上，路过先前看到的还算有灯光的区域。
一个明显违规的酒吧，灯下一群衣着暴露的年轻人正在朝所有过路人抛媚眼。
他们无论男女，都是一脸浓妆艳抹，其中大部分人是外来移民，皮肤和外貌与本地白人区别明显，但这不意味着里头就没有白人了。他们大口抽叶子，用迷离的视线扫视周围，裸.露的大腿和胸.脯抹了一层闪闪发亮的金粉。
黑暗中，几个廉价但容量大的面包车停靠一边，黎昭瞥见窗口后高大健壮的打手，口袋里插着手.枪，他们是盯着肉的鬣狗，监督那群色彩鲜艳，出卖肉.体的年轻人和他们的客人。
黎昭下意识切换视野。
年轻人。灰色，有的甚至灰到发黑。这意味着他们虽然没有杀过人，但比如偷窃、抢劫、敲诈、勒索之类的事情铁定没有少做。
车里的打手。灰色，淡红色。这意味着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人命，更别说其他的了，黎昭现在把他们杀了，肯定能拿到经验值，虽然拿到的不算多。
【无证医生】就在这附近“居住”？他可真是挑了个好地方。
黎昭懒得跟这群一看就和本地黒帮有关的人打交道，甚至懒得靠近，轻盈越过他们的头顶，直接落在酒吧后面铁皮交错的隐蔽小巷。
她随手拨开沾满各种污渍的铁皮，敲了敲低矮到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入的小门。
咚咚咚。
没有人回应。
黎昭扬起眉毛，谨慎起见先存个档，手指伸进门的缝隙，像撕开一片酸奶盖似的撕开这扇紧锁的铁皮门。
强行打开的屋子里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那是长久的灰尘，血与肉腐败发酵，以及火药的气味。
下一刻，不知用什么方式启动的红点在黑暗中无声闪动，密集的红点仿佛一双双虫类冰冷而无机质的眼睛，一齐看向弯腰探头的黎昭。
森然红光映照在她缩小的瞳孔中，将她的眼眸染成赤红色。
轰——！！！
第57章 下水道的老鼠们3:“你最好老实点，乖乖告诉我想知道的一切。”
深邃夜色下，贫民窟燃起了火焰。
满屋子的炸弹如同死亡交响曲，伴随着喷射而出的火焰与冲击波，窄小屋子周遭的一切尽数撕扯粉碎，垃圾熊熊燃烧，恶臭的空气中充满蛋白质的焦糊味道。
鲜红色摇晃的火焰与废墟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她浑身焦灼，皮肉漆黑，但走得又快又稳，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越是走动，身上焦黑的皮肉就越是一片片剥离，露出微微发红，已经生长愈合完毕的全新皮肉，仿佛浴火重生。
“啧，该死，是我想太多了。独行者值得一个毒辣的阴谋，悲悯血影这个新人只够得上一次残忍的杀戮陷阱。”
敌人只是为了杀死黎昭。创造问题的人没了什么都解决了，简单，快捷，方便，黎昭甚至有点欣赏。
她看向火焰影响的范围。那家灯红酒绿的酒吧已经在爆炸的余波下粉碎，里头所有的人都死了，没死的也在呻.吟着等死，血从废墟下渗出来，带着一股呛鼻的腥气。
外头招揽客人的年轻人们也死伤大半。有的被飞溅的碎屑砸中身体，削去皮肉，捂着血淋淋的伤口惨叫；有的当场死亡，眼睛茫然地睁大，尸体焦灼；有的侥幸没死，只是受了轻伤，但瘫软在地拼命尖叫。
车子里的打手离得比较远，虽然也有受伤，但没有谁死掉，他们从车里冲出，揪起还算完好的年轻人们，把他们塞进车子后座，剩余一些还有气的本能伸出手抱住打手的大腿，祈求他们的帮助，得到的只有一发瞄准眉心的子弹。
砰！砰！砰！
看起来合情合理。因为商人只在意商品是否损坏，不在意商品本身。脸坏了还有器官，重伤就没用了，干脆杀掉还方便快捷一些，免得浪费逃跑的时间。
黎昭本不打算管他们，一群人里没有任何一个称得上清白无辜，死就死了，伤就伤了，有什么关系？
但她不喜欢把人当作商品，尤其是一群身上缠绕着血色的类人牲畜，把一群虽然比较勉强但还算得上是人的年轻人当作商品。
谁敢这么做？简直倒反天罡！
黎昭冷眼看着，稍微烦躁地啧一声，选择读档。
她重新回到夜色下默然矗立的小屋，这时候的她已经知道里头塞满触发式炸弹，她没打算直接跑路让炸弹失效，既然人家都拿来了东西，岂有不用的道理？
黎昭对炸弹不算很了解，毕竟她不怎么用，也基本伤害不到她，但怎么抛掷炸弹，她还是很清楚的。
她左看右看，打开【侦查】技能一顿认真寻找，终于找到塞入炸弹的人的来路，于是翻到天花板，小心翼翼拨开一片遮掩的铁皮，伸手进去，像触摸一朵柔嫩的花儿，极其小心地握住一颗黏在天花板下方的炸弹，拨开引线，慢慢取出。
炸弹很小巧，看起来比较廉价，二战时期的压箱底老物件，年纪比黎昭本人都大，靠便宜量大造成伤亡，看得出制作陷阱的人资金有限，或者偷偷吃了回扣。
黎昭唏嘘地颠了癫此枚炸弹，一时之间，居然有种皇帝微服私访被县令羞辱的淡淡好笑。
既然如此，她也稍微玩点出格的吧……
黎昭再次伸手进狭窄的洞口，掏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炸弹……
*
艾伦百无聊赖地靠着昏暗的路灯，一边抽烟一边等待可能的下一个客人。
远处街道的黑暗中走来一个人，身材修长高挑，穿着一件鲜红的披风，完全遮住面孔，身材的细节也模糊不清，看起来步履生风。
他见过的人太多，大腹便便的醉汉，快把自己吸死了的瘾君子，畏畏缩缩但又渴望凌驾于其他人之上的废物，心狠手辣的黒帮狂徒，阴毒暴虐的中介人……
艾伦自信，只要他随意看别人一眼，就能立刻意识到对方的性情，知道用怎样的办法才能从对方的口袋里掏出最多的钱。
但他现在突然有点不确定，有点迟疑了。
眼前的红披风打扮得像是一个大脑缺氧、神志不清的超英，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随意和放松，仿佛对这肮脏至极的贫民窟里的一切都极其熟悉。
他唯一能看出的，就是红披风此刻有一种愉悦的亢奋，那并非嗑药或者外来事物带来，而是源自于令人难以想象的自信。
艾伦晃了晃神，本能迎接上去，涂抹浓艳的面孔勾起熟稔的谄媚笑靥，摇晃着柔软消瘦的腰肢和塞入过廉价填充物的肥厚臀部，媚眼如丝地伸出手勾住红披风的脖颈。
对方没有拒绝，这是个好兆头，但艾伦在凑去双唇时遭遇了拒绝，红披风拉住他的手腕，用一种略微低沉，但格外悦耳的带着笑容的声音说：“带我去见你们的鬣狗。”
鬣狗，贫民窟素来嘴上没有把门的蔑称，指的是那群看管着艾伦他们的黒帮打手。这一刻，艾伦更相信此人对贫民窟的熟悉。
“为什么要找他们，找我不好吗？我会让你快乐……”艾伦朝红披风抛媚眼，托着嗓子卖乖。
“我觉得你不会希望我找你。”红披风轻笑，手臂微微抬起，露出一丝披风的内侧。
艾伦晕红的脸立刻变得煞白，身体猛然变得僵硬。
红披风反而搂住了他的腰，揽着他往黑暗处停靠的车辆方向走，语气亲昵：“带我去见那群开车的人，我会好好招待他们，对了，你知道你们领头的人是谁吗？”
艾伦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柔软，他恢复了甜蜜的微笑，像之前一样，朝路过的每一个没有找到客人而害怕挨打的同伴，抛去得意嚣张的眼神，脸颊贴到红披风肩膀上，耳鬓厮磨般呢喃：
“他的外号是「铁石」，一个长脏辫、大胡子的黑人，个子比我高一个头，左臂上有汉字纹身，一只眼睛是灰色的。据说他是个异能者，但我不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
“我还以为异能者都在繁华的城市里享受呢。”红披风笑嘻嘻地说，语气中没有丝毫现在的人对异能者的谨慎和尊敬。
“本来是该这样的，但出去了就要做别人的狗，做了坏事还会被超英抓。”艾伦也笑嘻嘻地回答，“如果想作威作福，为所欲为，有什么地方比贫民窟更好？”
两人走入黑暗中，与车子越来越近，车内的黒帮打手本能摸到手枪，警惕看着他们，有个人隔着窗户打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的意思是「有异样」？”艾伦眨巴眼睛，“现在你要怎么办呢，客人？”
“当然是做点大家都开心的事情。”红披风松开艾伦的腰肢，“你该回去了，离远点。”
艾伦麻利地扭头就走。
红披风继续向车子走去，车内的人掏出手枪，对准她，呵斥道：“喂，混蛋，立刻转头离开，这里可不是你找乐子的地方！”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脸上露出极其惊骇的表情，眼睛瞪大，瞳孔缩小，持枪的手微微颤抖。
红披风笑着放下略微掀开披风的手，语气彬彬有礼：“抱歉，我真的很喜欢找乐子，所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铁石」在哪里？”
“呃，啊，嗯，好的，没问题。我们这就带您去见老大！”有个黒帮打手额头不断冒汗，勉强扯出恭敬的笑脸，战战兢兢离开车，做出请的手势。
“真感谢！”红披风也客客气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吧。
酒吧里的气氛还算热闹，彩色灯光下，许多人在里面扭动着身体，一些人在周围的椅子上吸食大麻，更多的人纠缠在一起蠕动着，空气里的气味令人作呕。
打手带着黎昭左绕右拐，钻进深处的一间屋子前，门口有两个彪形大汉守着，他们看见红披风，眉头一皱，正要阻拦，眼前红光一闪，两个人磕碰了脑袋一起倒在地上，破碎的颅骨边溢出白花花的脑浆。
“啊哦，抱歉，我用力过大了。”红披风语气歉疚，声音轻飘飘。
带她来的打手吓得魂飞天外，打着哆嗦谄媚发问：“不好意思，阁下，老大就在里面，您看……”
“你先走吧。”红披风仁慈地说，拽断门锁，推门而入。
打手头也不敢回，跌跌撞撞跑出酒吧，跑回车上，浑身的冷汗已经将衣服湿透。他喃喃自语：“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喂，你衣服后面那个是什么？”副驾驶座上的同伴问，与此同时，后座的两个黒帮打手也探头过来。
他一怔，本能回头，只见自己的衣服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个圆溜溜的黑色东西，被一根棉质的线连接着，卡在腰带上。刚才他跑得太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后面还带着个尾巴。
“这是……？”打手的脸色陡然惨白，“不！”
火花闪动，棉线转瞬燃尽，三颗黑溜溜的炸弹终于爆炸。
轰！！！
整辆车子猛地一颤，玻璃从内部碎裂溅射，深红色的光芒之后，车里便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路灯下的年轻人们吓了一跳，呆呆看过去，艾伦捂住嘴，口红在掌心抹花，他喃喃：“果然是个当之无愧的疯子。”一边说，他的嘴角不由自主扬起，露出个有点癫狂的笑容。
“不知道那个红披风会对「铁石」怎么样？最好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酒吧内，最深处的房间。
红披风大跨步走向铁石，一边走，一边掀开披风的一角，整个披风内侧，包括她的胸前，腹部，以及大腿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黑色圆溜溜的炸弹，一串跟着一串。只要一不小心，整间酒吧就能瞬间炸上天！
红披风——黎昭，看着面前沙发上一脸惊恐，黢黑的面色都有些发白的铁石，笑吟吟问：
“嗨，我想跟你聊聊天，有时间吗？”
写伏笔抓耳挠腮痛苦至极，写装x一蹴而就挥毫泼墨，哈哈，被自己逗笑了（。）
第58章 暗度陈仓1:猫吃老鼠，本就是这世间的真理。
就算没有时间，难道铁石还能直接拒绝？
“嘿嘿，朋友，冷静点。”铁石举起双手，一脸谨慎地盯着黎昭，披风已经落下，但他还清晰记得披风里装着多少炸弹，“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话。”
黎昭捡了个凳子坐在铁石对面，动作大刺刺到铁石的眼角肌肉轻微抽动：“我也不想一开始就掀桌子，主要是没那个必要。我想问几个问题。”
“我很乐意帮忙。”铁石额角冒出细微汗珠，心里大骂什么时候贫民窟多出一个精神病，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再好不过，我是个懒惰的人，不喜欢跑来跑去，如果非得抛下你去找下一个，还要解决所有看见我的人，多麻烦啊。”黎昭笑呵呵地说出了让铁石后背起鸡皮疙瘩的话，“最近这边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吗？”
奇怪的人里肯定包括你自己吧！铁石心想，做出思考表情，竭尽所能回忆：“呃……我们这边确实有几个生面孔。两个白人，脊背挺得笔直，避开地上的污水，虽然打扮得跟这里的垃圾们一样，但明显没有嗑药史。他们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嗤。”
“嗯哼。”黎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托腮，一副听故事的表情。
该死的！铁石更生气了，脸上的笑容殷勤几分：“他们找了个靠近小巷子的地方走进去，后面就没有怎么关注了。如果你想寻找他们，我一定会派遣人仔细盯着，如果出事，立刻联络你？”
“嗯——”黎昭拖长声音，突然转了话题，“我记得你外头车子里坐着的是你的人？跟他们联络一下吧。”
铁石一怔，手本能伸向胸前，指尖微微一顿，而后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没有接通。铁石挂掉电话，表情略微有些阴沉，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
“来这里的时候，我顺便解决了你可能给我造成的麻烦。”黎昭语气轻快带笑，“毕竟，我真的很烦，说话途中被人用枪指着的感觉。”
好啊，看来这人没少被枪指过。铁石的后背有点冒汗了。他本以为黎昭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但没想到居然在疯癫中还有一些理智逻辑。
“你觉得你可以肆无忌惮了？我告诉你，有时候太自信也是一种愚蠢——”铁石阴沉地冷冷道，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肉色的皮肤逐渐蔓延开钢铁和石块般漆黑青紫的颜色。
突然，一道银光闪过，铁石面前花岗岩做的桌子被平滑地切成七块，短暂迟滞过后，轰然倒塌，碎裂一地。
“……”
铁石短暂沉默，又重新坐下去，两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微笑：“我突然又想起了更多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讲给您听？”
“嗯哼。”黎昭懒洋洋地说。
“那两人说要购买东西，我们就卖了些炸弹给他……”讲到这里，铁石突然一卡，他想起了黎昭满身的炸弹，那群黑黢黢的石头似的东西，难道……？
“看来你也猜到了。”黎昭翘起唇角，“没错，他们把东西留下来，装进那条小巷的一个小屋子里，满满当当，琳琅满目——我只是随手拿了其中一小部分。”
铁石原本黢黑的脸色变得更黑。
他知道那小巷距离他们的距离有多近，如果真的像黎昭所说的那样……他的酒吧，他的人，全都会在爆炸下死亡！
那群混蛋居然敢这么轻蔑地对待他！
一时之间，原本他当作敌人的黎昭，突然变得立场模糊。如果对方想要故意坑害铁石，为什么会告诉他炸弹的方位？如果对方不为了坑害他，为什么要挂着一身的炸弹过来见面？
“所以，你完全没必要保密。”黎昭笑嘻嘻地说，“我跟他们是敌人，你们也是。他们想杀死你，无论他们给你怎样的保证，都无济于事。既然如此，你也给他们搞点麻烦。”
铁石深吸一口气：“这话倒是挺有理有据……”
“他们长什么样子？”黎昭问。
铁石简单描述了两人外貌。其中一个男人一个红褐色卷发，脸上布满雀斑，个子很高。另一个男人金发绿眼，有一个折断过一次的高鼻子，嘴唇薄得看不见，身材中等微胖。他们都三十岁上下，看起来不算年轻，也不很老。
黎昭摸摸下巴，记住了这两人的外貌描述。
“其实，好吧，我确实没有对那两人完全放心。让部下去监听他们。”铁石迟疑几秒，说，“他们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好像在准备绑架一个女孩。”
“那女孩是谁？”黎昭扬起眉毛。
铁石想了想：“似乎是叫玛利亚，还是玛丽什么的？”
“……”黎昭短暂沉默，微眯起眼：“好，我知道了。我已经没什么可问的，是时候走了。”
黎昭从座位上站起来，向铁石微微点头，切换视野，清晰看见对方的身上氤氲着淡淡的血色薄雾。
“我松松您？”铁石松一口气，连忙站起来。
“不用。”黎昭随口道，“你这边的人都挺多啊，看路灯下站了十几个呢……”
“被您看上是他们的荣幸，喜欢哪个带走就行。”铁石笑嘻嘻。
黎昭也笑了：“你不怕我一去不回？”
“伺候您这样的强者是他们的荣幸，我偶尔也玩死几个呢，放心吧，他们不敢反抗的，都是一群外来黑户，战争地区、灾区、邪神肆虐过的国家偷渡过来的人，就像可爱的吱吱叫的小老鼠。”铁石开了个玩笑，“猫吃老鼠，本来就是这世界的真理。”
黎昭笑得特别开怀：“这样啊。”
铁石跟她一起笑，起身从沙发后面的保险箱里取出一个箱子，箱口对着黎昭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又一沓的美金。
“见面就是有缘，朋友，这些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突然，铁石的说话声音戛然而止，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谁是你的朋友？”
黎昭笑着收回快到无法肉眼看见的握着刀的手，摁住箱子，把它关好，提起钱箱，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的背后，铁石的头颅从脖颈上咕噜噜滚下去，血如喷泉般从断裂的脖颈处狂涌而出，鲜血溅射到屋顶。
黎昭出门，体贴地反手关上门，刀尖扭断锁舌。
她穿过仍在爆炸般音乐中纵情堕落的人群，走出酒吧，跳上酒吧顶楼，一边走，一边打开钱箱……
“有人在屋顶撒钱！！！”
路灯下的年轻人尖叫起来，他们疯狂涌到酒吧下，不断捡走那些散发着迷人油墨气息的美金，金钱雨下了好一阵才结束，等人们抬起头，才发现屋顶上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黎昭将炸弹塞进自己的装备栏里。
笼统地说，装备栏里的一个格子，其实可以叠加相同的东西直到九十九个，但只能叠加灰色和白色品质的物品，在严防死守玩家搞出什么花活儿这方面，游戏煞费苦心。
这老年炸弹刚好到灰色品质，一大堆塞进装备栏里占据一个格子，黎昭还算满意。反正敌人的东西既然给自己了，那就是她的。
虽然不知道那两个男人是谁，但既然听见敌人试图掳走婼拉，黎昭就不会坐以待毙。
她马上启程回家，一边奔驰，一边在脑海中联络黎小狗。
黎昭借用黎小狗的视野。
她看见“自己”趴在地上，肚子底下一个软乎乎的垫子，抬起头，床上半躺着婼拉，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书，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黎昭略微放心……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那一瞬间，黎昭几乎有点耳朵嗡鸣——但这怎么可能？她的身体素质……哦，是黎小狗这边的感觉！
黎昭略微摁住突突直跳的眉心，控制黎小狗的视线转向爆炸传来的方向，窗口外火光冲天，火焰已经燃烧起来，别墅的大门被炸碎了，有一个人的身影快速靠近他们所在的位置。
“电脑怎么亮了？”婼拉突然说。
黎昭控制黎小狗转过身，看向床边黎昭的电脑，之前自动关机的笔记本电脑本来是合着的，但此时此刻，它的缝隙中发出了亮光。
暗网……悬赏……回应……炸弹陷阱……这群人又靠着电脑找到了他们？黎昭眉头紧皱，一心两用，飞快前进。
婼拉想了想，火速跑到屋门口，朝黎小狗招手：“我们快跑！”
黎昭想了想，让黎小狗追上婼拉，两人在别墅里穿梭奔跑。
追逐他们的人大喊：“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玛利亚！我希望你能跟我走，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婼拉压根不信，跑得飞快。
黎昭虽然正在全力追赶，但她一时半会还真不确定能一下子赶到，于是干脆给黎小狗下了个命令，叫他咬掉自己一截小指，塞进婼拉手里。
婼拉握住小指，继续飞速逃窜，那人大喊：
“你想见见你的父母吗？你的父母被抓住你的那个红色披风找到了！他们真的很可怜！还有，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支持我们吗？我发誓，我绝不会伤害你，我们只是想救你！”
第59章 暗度陈仓2:为了让自己被找到，婼拉吞掉手指。
婼拉一声不吭，闷头就是跑。
不管能不能逃掉，只要没被抓住，她就要跑！
黎小狗跟着婼拉一起跑，两人从二楼的最深处的窗口，踩着空调外机和各种华美凸起的装饰物，小心翼翼往下爬。
婼拉纤细的手脚都在不停颤抖，喘息剧烈，咬牙忍住喉咙里烟雾熏出来的咳嗽。
突然，她抓着的装饰物“喀”的一响，整个断裂开来，连带着婼拉也猝不及防，身体朝后腾空摔落。
婼拉瞳孔放大，发丝在空中废物，黎昭控制黎小狗松开手，坠落在地，翻滚一下，用身体给婼拉垫背……还好楼层不算高，黎小狗只是疼了一阵，婼拉也不过是崴了一下脚。
婼拉忍痛爬起来，跟黎小狗一起继续逃跑，他们选择从大门侧边没有火的地方逃生，黎小狗支撑着婼拉将她抬起，婼拉抓住大门顶端尖刺状装饰物，艰难翻阅。
黎小狗接触一小截脚趾的冲击力飞过墙头，摔在地上，婼拉跳下来，摔在黎小狗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哈啊……哈啊……”
婼拉之前的伤口没有愈合，现在又添了新伤，她剧烈喘息着，但没关系，她已经逃出来了。
逃生成功就是胜利！
婼拉爬起来，拉拽起黎小狗，两人一起继续逃跑，只要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窝着，等黎昭回来，一切就都没事了！
她刚刚跑了没两步，眼前突然一花，一团炽热的火出现在她的面前，形成一个红发男人的轮廓，火焰与烟雾之中，喊叫的人终于现身，红发，消瘦的高个子，眼中闪动着炽热的鲜红色光芒。
嗯……这个长相……黎昭立刻想起，去世铁石留给自己的最后遗言。
对方带着灼热的火花伸出手，一把抓住婼拉的手臂，在稚嫩的皮肉上烙下一个滚烫焦灼的掌印：“真麻烦。都说了别反抗！”
“啊——！”婼拉尖叫起来，奋力挣扎，“救命！”
“啊！”黎小狗呲牙，一脸凶相地扑上去，正要狠狠给那男人一下，火焰便吞没了两人，转瞬消失不见。他扑了个空，身上烧起火来，烫得大叫，在地上翻滚好久才滚灭火焰。
黎昭通过黎小狗的眼睛看见了一切，她心里着急起来，没想到来人是个可以快速转移的异能者……
她之前叫黎小狗将断指塞进婼拉的掌心，是因为她可以通过黎小狗的血肉进行定位，只要婼拉拿着手指，她所在的位置就能被黎昭知晓，又或者遇到什么不能打开的桎梏，那截手指也能炸开阻碍。
但如果对方发现异样，或者直接拿火焰烧毁手指，婼拉在什么地方，会遭遇怎样的事情，黎昭就一无所知了！
黎昭在意识中查看，略微惊讶地发现，婼拉居然真的还带着那截手指……不过，等等，稍微有点奇怪，感觉像是在不断地缩小？没错，缩小的程度虽然很小，但确实在不断地缩小，为什么？
突然，黎昭想到了一个几乎令人称奇的可能。
……没有被火焰烧毁的一截手指，不断略微缩小……婼拉难道为了保证手指一直在身上，把它吞进肚子里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婼拉其实是个狠得下心的人，虽然一开始显得有些脆弱，但只要下定决心，她能做出的事情超乎想象，更别说吞一截手指了。
手指在没有成为炸弹的情况下，还算是正常的血肉，能被胃酸溶解，婼拉的身形又在不断地转移，一眨眼就穿越数十里，方位凌乱，看起来那红发的男人很有反侦察意识……这可有点麻烦。
黎昭确实能尽快赶到，但她很难抓住移动速度如此之快的异能者，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天堂岛上，她要砸碎窗前的污染球阻止变形怪唐纳德离开的原因——人家跑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黎昭的身形终于停止，她回到燃烧着的别墅前，眯起眼睛盯着那栋在火焰中孤零零的黑色建筑。
身边传来一声哼哼，黎昭伸出手，触碰跑出来的黎小狗。
婼拉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要叫人把她抓走？如果之前说“玛利亚”是自愿成为试验品，与【灾厄发射器】链接，那么发现婼拉逃出生天，为什么不干脆只杀死她就好？反正她还会继续在下一个放置着【灾厄接收器】的国家重生。
他们对待黎昭的态度很明显，碍事了就杀掉。可他们抓走了婼拉，看起来真没想要她的命……为什么？
“我迟早会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黎昭按着黎小狗的发顶，眯起眼睛，火光在瞳孔中燃烧摇曳，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森然杀意。
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在手指被胃酸腐蚀之前，找到并救回婼拉！
也许现在，有个人能帮到忙。
说做就做，黎昭带着黎小狗，在消防员赶来之前离开燃烧的别墅，买了个手机，塞进一张临时卡，黎昭思考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
“你还好吗？”
有人在婼拉耳边问，婼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相貌儒雅，金发中夹杂银丝，看起来沉稳英俊的中年男人。
婼拉猛地坐起来，慌乱环顾四周，这地方看起来非常隐蔽，一个窄小到两个成年人都没办法站直身体的空间，四面是白色的楞格形状，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空空如也。
“这是哪里，你是谁？！”婼拉嘶声问，她的嗓子在烟雾中熏坏，此刻说话吐息都感到一阵疼痛，话刚刚说完，就难以遏制地咳嗽起来。
“深呼吸，别紧张……我们都算是被抓来的倒霉蛋吧。”中年男人无奈苦笑，他语气温柔轻缓，伸手搭在婼拉的肩膀上，又在她反应过来时抽走手掌，“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我……”婼拉正要说话，声音戛然而止。
她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沙哑，她体内隐隐作痛的难受感觉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起手臂，发现之前烙印在皮肉上的焦灼滚烫的掌印，也像从没有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洁白的肌肤。
婼拉猛然抬头，错愕盯着眼前的男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正在行医时被他们抓起来的人。”中年男人说，“你可以叫我……【无证医生】。”
“啊，你就是那个，用一百美元换一次治疗机会的【无证医生】！你治好了我？可是，可是我没有钱……”
婼拉知道黎昭想给她解决身体受到的伤口，又碍于不能前往医院，所以打算找到稀缺的异能者医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来我还挺出名。没关系，我偶尔也会破例，毕竟你跟我现在都是阶下囚，你还是个孩子呢，互帮互助很正常，你没事就好。”无证医生微笑。
“你怎么被抓起来了？”婼拉问。
无证医生耸耸肩：“不知道，想抓我的人太多，我一直躲藏，但没想到这次碰见了他们两个，直接被抓了……他们没有告诉我太多事情，只是带着我不停地转移。”
婼拉身上的伤口被无证医生治愈，心里本能对他多了几分信赖，着急询问：“我们在什么地方？我们可以试着逃出去！”
“逃不出去的，我们待着的地方不是什么地点，其实是一个「人」。”无证医生无奈叹息。
仿佛是为了证实无证医生的话，那些白色的楞格略微扭曲变形，挤压出一颗圆溜溜的眼球，蓝色的虹膜扭转着看向婼拉，眼球的对面扭转出一个弯曲的嘴巴，勾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婼拉浑身一抖，被这恐怖片般的场景吓了一跳。
“别吓唬孩子！”无证医生马上半蹲起身，挡在婼拉面前，眉头紧皱地盯着那颗咕噜噜旋转的眼球，“你也不希望我们真的出什么事吧？”
弯曲的嘴巴轻笑，一张一合：“你们最好老实点，虽然缺胳膊少腿可以治好，但疼痛却避免不了吧？”
说完，弯曲的嘴巴和转动的眼球都消失不见，周围重新恢复四四方方的楞格形状。
“这……这真的是人……！他的异能是自己变成一个空间吗？！”
婼拉大为震惊，她之前完全是个普通人，知道的所有异能者情况都是在互联网上，偶尔看看网红异能者一边说家人们一边表演神奇的技术，后来遇到的黎昭和顾长青又都是好人，现在才算真的窥见一丝异能者中变态的那一部分。
“是的，不止如此，这个空间还可以缩小，甚至变得没有任何重量，让人能够随身携带。”无证医生见男人离开，放下手臂，眉头微皱，“这样是为什么，我们能被那个可以跳跃空间的异能者，带着走的原因。”
婼拉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捂住自己的肚子，希望那截手指腐蚀得慢一些，希望黎昭能快点来。
如果黎昭真的不能过来，不能救她，婼拉该怎么办？
……不，不会的。
婼拉目光坚定，她相信黎昭绝不会放弃自己，无论付出怎样的努力，都会来救她，她坚信不疑！
所以，在黎昭把她救走之前，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尽可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尽可能拖延时间……婼拉眼珠转了转，哼哼起来。
“我，我肚子疼，我想上厕所！我忍不住了！”
第60章 暗度陈仓3:“你可以叫我【网络脉搏】骇电。”
天堂岛。
白天时的天堂岛碧水青天，格外美丽，夜晚的天堂岛则不然，水天漆黑，若有看不见月亮的天气，天地间更是连成一片，让人浑浑噩噩，分不清周围环绕的是海水，亦或是深不见底的恐怖黑暗。
黑暗中响起了清晰的铃声。
这声音格外明显，从刚刚建立了一半的【工作区】废墟中传出，清脆悦耳。
正在【工作区】忙碌的犯人们本能看向声音源头，一处可以跟外界通话的显示屏，换新没多久，显示号码为外在某个乱码般的数字。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要接通电话。
一般来说，天堂岛不允许外界向内打通，只能从内向外打通，但天堂岛再怎么看起来像人间仙境，本质上也是一个监狱，凡事总有例外，如果有什么特殊重大情况，外界也可以向天堂岛拨打通话，只是这样一来，天堂岛内的“大天使”就必定会知晓通话内容，以及打电话的人是谁。
云雾敛是最沉默的守护者，她在时，大家大气也不敢喘，平时云雾敛更不会随意外出，在天堂岛内部游荡，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大家都相信云雾敛对此一清二楚。
于是，基于对“大天使”的信任，一个犯人接通了电话。
“喂，听得到吗？”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非常熟悉，熟悉到令犯人们感到一丝不安，终于，有人想起什么，咕哝道：“不会是「独行者」吧？”
“对，就是我，你们还记得我啊？真是荣幸。”女人在电话那头哼笑一声，“但时间紧急，就不多废话了，让韩临接电话。”
犯人们一下子紧张起来。黎昭虽然在天堂岛没待几天，但她给大伙儿带来的紧张和压力非同小可，到底是谁能在一周内拯救世界、干掉唐纳德、获得莎芭丝提妮的馈赠、得到云雾敛的承诺啊！？
朋友，你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会被抓进天堂岛？！什么，你是主动进来的，现在解决事件，已经施施然出去，好像天堂岛是你家？那没事了。
犯人们火速骚.扰韩临，要他快些过来接电话，只要不是他们倒霉，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韩临正在熟睡，楼里闯入几个人，二话不说把他摇醒，迷迷糊糊睁眼时，韩临看见几张大脸贴到眼前，吓得差点跳起来，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等了解到缘由，知道是独行者找他，又惊又喜，一扫被吵醒的不快，抓住叫醒他的两个犯人的手腕，推开屋子房门，从【工作区】的门口进入。
“黎昭，我来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韩临压抑着兴奋和激动接电话，他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心里不由浮现出一些美好的幻想，比如黎昭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他正为了离开天堂岛后仍然能安心生活，努力学习考证，所以过来鼓励他，给他加油……
“韩临，事态紧急，你能不能过来帮忙？”黎昭在那头语速飞快地询问，“我需要你的异能！”
啊……韩临心中美好的幻想被打破了，但与此同时，他幸福得有些飘飘然，现实居然比他的幻想更美好！
黎昭不但需要他，还想让他帮忙——韩临甚至想立刻直接点头同意，但他坚强地忍住了……他还没考完证件呢！如果擅自同意，但仍然一事无成，只能依靠黎昭，太过丢脸，他还不如一头撞死。
“我还有点事情，所以去不了……”韩临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失去跟黎昭相处的机会，他的心疼得滴血，“你需要我的异能【任意门】？没问题，我马上剥离身上的异能，传送给你。你在什么地方？最好给我精准确切的地址，精确到门户几号的那种。”
“你还能剥离异能？”黎昭颇为惊讶地问，“这么搞，你的身体和异能没事吧？”
韩临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被“她关心我，她心里有我！”刷屏，脸颊不知不觉已经泛起晕红，手指不自觉把玩衣角，抠弄墙壁：“不会的，放心吧。天堂岛上有个人的异能是【分解重组】，可以暂时剥离人的异能，变成一种可以给其他人使用的晶体，随着时间流逝，我慢慢可以恢复，千万别担心。”
“行，谢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要尽快，时间紧急！”黎昭说，吐出一串精确的地址，挂掉电话。
韩临紧张地随手抓过一个人的笔，记在自己的手臂上，以免出错，而后身形一闪，找到【分解重组】的异能罪犯，说出自己的请求，花费腕表里五分之一的财产，跟对方达成交易。
“我可以把你身上的异能剥离，但你也知道，最近来了压制异能的超凡物品，我剥离出来的东西有限，剥离异能之后，你会有十天半个月无法使用异能……”那罪犯话语很直白。
“你尽可能剥离就行，多剥离几次无所谓。”韩临坚持道，“给我留一点就好，我还需要把剥离出的晶体送走。”
罪犯哼笑：“行吧，那你就忍着点，剥离异能可是很痛的……忍住眼泪，千万别哭。哭了我会要精神损失费。”
他握住了韩临的肩膀。
*
挂掉电话五分钟后，黎昭找的临时屋子里，突然多出一块闪闪发光的水晶。
它呈现淡淡的粉紫色，剔透无暇，是一块不规则的多棱角晶体，夜晚的灯光照耀在它上面，折射出璀璨的光泽，如梦似幻。
“天堂岛真是人才辈出啊！”黎昭俯身捡起晶体，在手中把玩。
【物品名称：“任意门”异能晶体。】
【物品品质：红色卓绝。】
【物品特效：握住这块晶体并使用，可以转换到任何你脑中所想的位置，使用次数五次。使用方法其一，推开一扇看起来和使用起来都是一扇“门”的门，并从另一扇“门”中走出，距离无限制。使用方法其二，站在原地，心中默念想要前往的精确位置，可以抵达另一处，但如果不够专注，或被外物打扰，转移过后的肢体会存在残缺现象，距离十公里之内。】
【物品备注：“传送门”本来可以携带别人或者其他物品一起走的，但现在不太行了，携带物品极其有限，也许只能带着你的衣服走。至少不用光着身子，挺好的。】
“这么多限制，但仍然是红色卓绝的品质，看来异能确实很厉害。”黎昭微微点头，颇为满意。
既然这东西有使用次数，就不能随意乱用……不过嘛，黎昭立刻存了个档，盯住脑海中不断不规则移动的小点，握住晶体，死死盯着……而后推开屋子的门。
不规则形状晶体的一角咔嚓破碎，化成细沙流过手掌，门后的景色并非原本的走廊，而是一个看起来非常破旧的老工厂，拆除一半，周围是宛若树林般嶙峋的钢铁荆棘，她手中握住的门把手不再是先前的木制，而是锈迹斑斑的圆球。
哇哦。黎昭松开把手，走进工厂，她听见下方有人说话的声音。
“避开了吗？”
“不确定，再看看，不要抱有侥幸的心思，它无处不在。”
“该死……如果不是它不停地追逐我们，我们又何至于反复地逃跑？我已经移动这么多次，太累了！该死的，该死！”
“再坚持一下，想想那群人给我们的东西……那可是再多的钱都换不来的好处！”
说话的人大概就是绑架婼拉的人了。黎昭从高处跳下，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正在说话的红发男人，一把抓住对方的脖颈，厉声道：“婼拉在哪里？！”
红发男人骇然失色，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只是短暂停留几分钟，居然会被一个陌生人抓住，他慌乱挣扎：“等等，我说，我说，不要杀我！他们在我的口袋里！”
黎昭眉头微皱，手伸进口袋，抓出一个方形积木般的东西，用力捏一下，方形东西直接破碎开裂，血喷涌而出，积木在她的手心里剧烈扭动，摔在地上，不断扭曲变形，最终放大，变成一个手脚折断，身上带着碎裂伤口的男人。
他呕血不止，趴在地上断了气。
黎昭看看尸体，又面无表情地看看红发男人：“人呢？”她开始剧烈摇晃手里的脖颈，“人呢！？”
“不，不对啊！怎么会这样？！按理说人就在他的身体里啊，死了的话至少也会吐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饶命啊！”红发男人带着哭腔说。
他话没说完，废弃工厂内，一个已经关机的老旧仪器突然亮起，发出轻微轰鸣。
“啊……糟了，糟了！”红发男人一呆，变得惊恐万分，“它来了！！！”
黎昭正在气头上，她意识中的婼拉方位突然消失不见了，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但之前分明还是在这地方的，没想到直接抓人得到的结果居然是这样，抓走婼拉的人足够谨慎，也足够可恨。
她咆哮：“什么它来了！”
“呜呜呜呜！”红发男人脸色紫胀，疯狂扭动挣扎，却完全不能让铁钳般的手指挪动半分，最终，他脖颈处的骨头咔嚓一响，被黎昭拧断，身体失去力气，软软垂下四肢头颅。
与此同时，一个冷淡，平静，不辨男女的声音，从老旧仪器中发出，因为播放器已经太久没有使用，接近于损坏，音色全损，带着断断续续的电流音：
“他说的是我……滋滋……你可以叫我【网络脉搏】骇电。”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滋滋……【悲悯血影】，或者说……【独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