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宗除宗主所在的主峰外，分设四峰，管理剑术、药理、炼器以及符术。
谢初霁提出带她去药峰，拿几味丹药稳固修为。
沈未宁没拒绝，指尖凝起灵力，御剑跟上。
药峰离此处的距离不算远，加上御剑的速度，约莫片刻后她们便抵达了峰上。
一路走去，映入眼中的皆是大片的药田，与其它峰上苦修术法的门徒不同，药峰的门徒无一不在低着头，仔细打理药田。
见谢初霁过来，她们停住手里的动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未宁对此景见怪不怪，却无意间听到周围的几句窃窃低语：
“谢师姐不是一向不喜欢有人靠近吗，她身边的那是谁？”
“这你都不知道，浮云门的沈未宁，就是宗主最近新收的徒儿。”
“噢想起来了，是那场问剑比试的头名，看上去是位态度温和的师姐。”
她们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可修行之人耳力极佳，免不了听见只言片语。
沈未宁不习惯这种被议论的感觉，但只要跟谢初霁在一块，无论到哪都是引人瞩目的。
身旁人倒是神色淡然自若，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些人的低声议论，见状，她压下心间的异样，穿过横亘在药田间的数条小径。
看着谢初霁轻车熟路的样子，她问：“你经常来这吗？”
谢初霁：“药峰每月都会向其余峰府发放丹药，我领了主峰的还要领无妄峰的那一份。”
原来如此，沈未宁微微颔首。
她刚来沧浪宗没多久，了解得不多，但也知道谢初霁帮着宗主处理一些事务的同时也代管着无妄峰。
“为何药峰和器峰没有别名，而惊庾峰和无妄峰却……”其实她早就注意到这点，只是一直没机会问。
谢初霁淡声解释：“是由各峰峰主命名的，我来无妄峰前它也不叫这个名字。”
沈未宁沉吟片刻，“所以，是你起名为无妄峰?”
无妄峰，破妄剑，谢初霁心里的妄念又是什么？
沈未宁敛眸沉思着，没等她想清楚，她们已经来到了药田的尽头。
不远处的女子一袭天绿色青衫，墨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正挽着袖子专注地料理药草。
谢初霁温声喊道：“玉长老。”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听到这声呼唤后僵了僵，随后才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
谢初霁缓步走过去，淡笑道：“玉长老看上去似乎不希望我过来。”
玉琳琅冷嗤一声，“你每次过来准没好事，上回你从我这里要走了数百株参阳草，还记得吗？”
谢初霁往石桌上放了两袋灵石。
玉琳琅又道：“以后别再往药峰送人，我们这人手够了，你上次送来的那些个门徒笨手笨脚，毁坏了药田里的好几株灵植。”
说完她瞥了眼谢初霁，意有所指。
谢初霁很快明白，温声道：“造成的一切毁损我来补偿。”
听到这话，玉琳琅脸上才稍显满意，目光转向她身边的沈未宁，“这是?”
沈未宁微微俯身行礼，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玉琳琅闻言眼神变了变，“原来是你。”
说完她又看向谢初霁，她一向不是喜欢绕圈子的人，直接了当问：“今日特意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谢初霁淡声：“是我师姐，她之前在除魔中受过伤，如今伤势好得差不多，我想让她拿几瓶丹药稳固修为。”
玉琳琅略带深意地看了眼沈未宁，丢下一句“等着”，便转身去拿丹药了。
瞧着那道天青色身影逐渐行远，沈未宁问她：“玉长老刚说的毁坏药田是怎么回事？”
谢初霁：“每种药草的料理和采摘都有讲究，有的要在特定的温度下，有的则要看是何时，这种活计需要细心且懂药理的人来做。”
经她这么一说，沈未宁大概猜到事情原貌。
估计是药峰每届招收的学徒不多，宗主担心药峰的人手不够，便让谢初霁挑了一些学徒送去。
那些人之前都是其余峰的，对药理一知半解，所以才有了毁坏药田的事。
沈未宁视线微垂，落在眼前的药田上。
其中种植着各种不知名的药草，能看得出主人打理得细致精心，要说特别的便是最角落里的那一株，细长的叶片上隐约浮现着淡蓝色的纹路。
刚想往走近细看，手腕蓦地被人攥住。
谢初霁清冽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带着一丝提醒：“别靠太近。”
沈未宁停住步伐，“怎么了？”
谢初霁的目光同样落在角落里的那株灵植上，“药田里种植的灵草并不全是治病救人的，有些带着致命的剧毒，若是毫无防备地靠近就有可能中毒。”
沈未宁心中一惊。
如果不是身旁人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她可能已经站在那株灵植旁了。
“她说得对，我这片药田里有一半种的都是带着剧毒的灵草。”玉琳琅缓步走来，手里拿着几瓶丹药。
“所以，这些有剧毒的灵草是用来……”沈未宁想到一种可能，望向她。
剩下的话即将说出口之际，谢初霁忽然拉住她，打断：“这几瓶丹药已经够了，我替师姐谢过玉长老。”
玉琳琅不语，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师姐，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跟玉长老商量。”谢初霁将丹药塞进她手里。
心觉不对，但沈未宁此刻也没多问，御剑离开了。
修复后的执星剑比以前的威力更甚，荡开的剑气在空中留下些许灵力波动。
谢初霁凝视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转过身。
玉琳琅问：“是她么？”
“嗯。”
“你真的想好了?”玉琳琅观察着她的表情，“这种事情一旦决定就没有可回旋的余地了。”
谢初霁沉默几秒，眼神落在不远处，看不出情绪。
“嗯，想好了。”
*
剑身缓缓落下，停在寝居前。
心念微动，淡淡的灵力便自指尖消失不见。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她对灵力的控制愈发精进，应当已经回到了之前的水平。
沈未宁抬步进去，取出刚从药峰拿来的几瓶丹药。
都是些培本固元的普通丹药，她也不明白谢初霁为何硬要拉着她一起过去。
可能是为了带她熟悉一下药峰罢。
沈未宁没多想，按照惯例来到床榻边打坐。
经过木桌边时，她忽然发现上面多出了几样东西。
走近一看，是普通的信封，看上去差不多有数十封。
是谁送来的?
沈未宁轻轻皱眉，下一刻放出灵力，探查过周遭的每一处角落，并未发觉有什么异常。
怀着几分好奇，她随便打开了其中一个信封。
“沈师姐，我是无妄峰的季音，几日后的秘境试炼需要两两组队，师姐觉得我可以吗？”
下面的落款是季音。
她又接连拆了几封信，都是差不多的说辞，希望自己能去跟她们组队。
沈未宁将信原封不动地装回去，她在宗中认识的人不多，这几日大多时间都在屋里养伤，根本没听说有秘境试炼这回事。
两两组队……她敛眸思索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蹦出一个念头：
谢初霁会选择跟谁一起组队?
还没来得及将信全部收好，外头忽然响起几下敲门声，下一刻熟悉的身影进来，温声唤道：“师姐。”
“从药峰回来了。”
谢初霁轻轻嗯了声，视线移至桌面上的那些信封，“师姐在看什么？”
“这些是……”沈未宁顿了顿，“是无妄峰的师妹们给我的。”
“哦?”谢初霁随手拿起一封，简单扫过信上的内容。
“原来是说秘境试炼的事。”
“我们沧浪宗要跟其余两个仙门一同参加此次的秘境试炼，每名门徒可以跟自己熟悉的人组队。”
沈未宁静静地听完，刚才她看了师妹们送来的信，也大致了解情况。
像这样的秘境试炼每年都有，名义上是磨炼各宗学徒的心性，实则是三个仙门借着试炼在暗戳戳地比拼实力。
谢初霁见她半晌不语，声音沉了沉：“师姐想好了吗，要跟谁组队?”
说话间她拿起一则信封，瞥见最下方的落款，“是季音师妹，还是另一个，越茗师妹?”
“没想到师姐才来沧浪宗几天，就这么受其余师妹的喜欢。”
谢初霁唇角轻轻扬着，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刚才接连着几句话的语气也有些奇怪，完全不像是眼前人会说出的。
沈未宁皱了下眉，“你怎么了？”
谢初霁抿唇不语，指尖默默攥紧了桌沿。
沈未宁从她手里拿过信，逐一装好，淡淡道：“我都不认识她们。”
谢初霁闻言掀了掀眼皮，没太大反应。
沈未宁瞧着她的表情，下一刻轻声：“张嘴。”
“什么？”谢初霁动动唇，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甜丝丝的糖块就被塞进嘴里。
她轻轻嚼了嚼，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是松子糖。”
沈未宁：“现在能不生气了吗？”
谢初霁盯她几秒，轻笑道：“跟谁组队是师姐的事，我生什么气?”
“刚才提到的季音师妹和越茗师妹都是无妄峰上的佼佼者，修为不低，最终跟谁一起由你自己决定。”
沈未宁对此不置可否，“你说我刚来无妄峰就受到很多师妹的喜欢。”
“那你呢？”她凝视着眼前人，对视的这一瞬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怦然跃动的声音。
“师妹你愿意和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