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小说 > 百合耽美 > 梦鱼记 > 23、鱼儿游向第一场梦23
    二人夜闯平木村,闹出很大动静。


    “赤羽”这匹马不愧大宛名驹,当日带着李鱼桃二人从万民寨逃脱,今日又带着他们,在平木村闹出了一场大乱。


    李鱼桃心中满是怀疑。


    蓝姑死了?


    怎就死得如此凑巧?


    何况刚死,就下葬,无论如何看,这其中都有问题。


    只是这里容不下她和晏棠多想:整个村子的人都愤怒无比地前往蓝姑的屋舍前,来驱逐他们这两个乱闯的恶徒。


    这正应验了他们对外来者的印象——


    “想毁了我们村子,做梦!”


    “蓝姑昨晚不应该放你们走,应该烧了你们!”


    李鱼桃骑在马上,脸色苍白唇角紧抿。面对这么多愤怒涌来的村民,她想问出“蓝姑在哪里下葬”的问题,显然是没机会了。


    棍棒、叉子、木枪,甚至山中草药、蔬菜、果实向他们砸来,村民们面色狰狞,言辞激烈,架势比昨夜祠堂前的更大。


    “打死他们!”


    “给蓝姑陪葬!”


    这个时候,被绑在马上的阿和颤巍巍睁开眼,一睁眼看到这个场面。他长吸一口气,连忙重新闭上眼。


    一定是做梦。


    一颗硕大的、腐烂的果实砸向李鱼桃,李鱼桃一呆,摸弓的动作,在对上下方村民们悲愤的目光时,怔住了。


    村民们这么厌恶、仇恨的眼神,是少年公主从未见过的。


    她此生十余年,享受的一向是世人敬崇。她理所当然接受他人爱意,在他人恨意迸发时,禁不住周身如被冰雪浇灌,寒凉透顶。


    她错了?


    她只是想弄清楚平木村秘密,解救愚昧的“人祭”牺牲品。如果能帮姐姐收服异族人更好。


    但村民恨她。


    李鱼桃手脚无措,身后传来一声叹。


    她闻到青年衣袖间山泉松木一样的清冽冷香,眼睛被一只手捂住。她发僵的手也被推开,缰绳被身后的青年接过。


    李鱼桃听到晏棠温润声音:“交给在下。”


    少女鼻尖一酸。


    鬼使神差,李鱼桃没有推开那只捂住自己眼睛的手。


    之后的记忆,便有些混乱了。她坐在马匹上,这匹马却被身后的晏棠接管。


    面对村民们的疯狂,他的气息和她一样乱。


    但他始终捂着她眼睛。


    那只手是温暖的,也许还带着些香气。


    --


    后半夜,二人终于摆脱被村民围堵的困境。


    逃出村落,跑出不少距离,晏棠和李鱼桃下马,回望后方,村民们追来的影子不见了。


    月色穿过树杈,清薄如水。树叶簌簌飞落,李鱼桃仰望着晏棠。


    而晏棠笑:“别装了,下马吧。”


    这时,驮在“赤羽”上、快颠得再次晕过去的阿和,爬下了马,乖乖站在二人后方。


    晏棠问阿和:“蓝姑死了,连山忙着下葬,竟因此而耽误了‘人祭’时辰。


    “你的女神是否想杀你,我想失踪的阿瑛比你更有话语权。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倘若你还想找到阿瑛,便配合些,告诉我——你是否知道蓝姑会埋葬在哪里。”


    阿和:“我、我……”


    晏棠淡淡道:“你试图假死,来逃避‘人祭’;又跟着我们一起回村闹事。倘若你还不跟我们合作,便真的无路可走了。我劝你想好再说。”


    阿和唇瓣颤了颤,终于一咬牙:“我知道善琨埋在哪里。蓝姑肯定是要跟善琨在一起的……我带你们去!你们不会抛下我不管的吧?”


    晏棠与阿和交流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垂着,看着面前的少女。


    李鱼桃一直仰望着他,一双杏眼却茫茫,如蒙了一重水雾。


    阿和:“阿瑛、阿瑛还活着吗?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能不能……”


    阿和被晏棠淡淡瞥一眼。


    月夜下的青年郎君,眉眼如春气质舒然,阿和却有一种被蛇窜出咬一口的感觉。


    阿和茫然片刻,忽然恍然大悟,绕到树后躲着去了。


    他是有恋人的。他自然明白恋人间谈私事,旁人最好回避。


    阿和在树后愁眉苦脸的时候,晏棠垂眼凝望着李鱼桃。


    他道:“看来你当真身份高贵,这点儿诋毁,便让你失魂落魄。”


    李鱼桃眼眸微微瞠大。


    “谁说我失魂落魄,”李鱼桃反驳,镇定道,“现在要确定蓝姑到底怎么回事是吧?我和你一起去。那点儿村民的恶意,我才不放在心上。”


    一国公主,当然要有容人之量。


    何况方才,她其实也没看到太多啦。


    李鱼桃别过脸,看树林深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但是,多谢你啦。”


    哼,竟要向她讨厌的晏棠道谢。


    晏棠:“在下一人便可……”


    “你一人怎么行?”李鱼桃急了,“你不会武功,一张嘴说不过一群人。如果碰上一群村民,你就是羊入虎口了。我起码会射箭啊,我们一起分担一下压力嘛。还有‘赤羽’,没有我,‘赤羽’才不会听你的。”


    李鱼桃痛心疾首:“你没有我怎么行!”


    三言两语,李鱼桃忘记了方才村中的龃龉,因她实在不能颓废。


    李鱼桃朝自己的“赤羽”走去。走半途,她忽然停住:等等,晏棠是不是故意装弱,博她怜爱?


    她回头。


    晏棠站在古树旁,含笑低头,和那躲在树后的阿和吩咐些什么。


    迷雾笼罩他瘦薄身影,他像林中一缕轻烟,一道魅影。缥缈,却冶艳得很。


    他好像察觉她的目光,侧过脸来。


    李鱼桃忙挪开目光,去抱“赤羽”。


    --


    虽不合时宜,少年公主心中却生出一种直觉。


    他喜欢她这件事,她已经知晓。


    而她现在觉得,他猜到她知晓他的心思了……


    --


    在阿和的指路下,三人一马,在山林中寻找蓝姑下葬的地方。


    阿和告诉他们,古瑶族采用的下葬方式,是“悬棺葬”。


    即,将棺材订在悬崖峭壁间,历经风吹日晒,与天地同葬。


    阿和记得善琨当年下葬的悬崖。作为善琨的妻子,蓝姑如果真的死了,“悬棺葬”的位置,必然和善琨当初的位置挨着。


    他们穿过山林边角后,在灰白天幕下,看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叮叮咣咣的钉棺材声音。


    定睛望去,李鱼桃一眼认出了为首的连山——他带着一些村民,将棺材木四方用绳索捆绑起来。


    看起来,他们已经挑选好了下葬位置,只等着将棺材沿着悬崖吊下去便好。


    李鱼桃思考一下,指挥晏棠:“你带着阿和走过去,跟他们胡搅蛮缠。我躲在这边林子里,看准时机射箭,吓跑他们。棺材这么重,他们肯定带不走。我们要看棺材里到底是谁。”


    阿和还弄不清状态:“为什么要看棺材?看死人……不祥吧?”


    李鱼桃不跟蠢人废话,她看着晏棠,相信晏棠好歹是状元郎,才智可以跟得上自己。


    他是这个陌生时代中,唯一听得懂她的人。


    而这个唯一听得懂她的人,为难:“可是在下不善言辞,这合适吗?”


    他说他不善言辞!


    李鱼桃:“难道我去胡搅蛮缠,就合适了?”


    晏棠短促笑一下:“在下是说,只凭你的箭,恐怕无法阻拦太多人。村民在这么快的时间内下葬,分明做足准备。如果你依然不想杀人,只靠威慑,恐怕是吓唬不走人的。不如,交给在下。”


    他摸一下镜片,慢悠悠:“只要你帮在下争取一点时间。”


    李鱼桃霎时想起:他会看风水懂八卦,还会做机关设阵法。只要给他时间,他确实比自己更有把握。


    李鱼桃登时拍胸:“我去胡搅蛮缠,我最合适了。


    “话本中的刁蛮公主,最会胡搅蛮缠了。”


    --


    阿和与晏棠留在深林中做布置,李鱼桃主动走去悬崖。那群村民一看到这个昨夜离村的小娘子又现身了,哗然大怒。


    李鱼桃想起今夜村民面对自己的仇恨,心中发虚。


    但是呀……李鱼桃呀李鱼桃,做正确的事,承受一些误会是不值一提的。


    少女背着大弓,额发迎风而扬:“我怀疑蓝姑根本没有死,我要看你们的棺材。”


    连山紧绷着身体,看到李鱼桃出现,他昨夜被射伤的肩膀,开始隐隐作痛。


    他警惕又愤怒,左右看看,悬崖这边全是村民,数十步外,只有李鱼桃一人。


    连山嘲讽:“你的姘头呢?怎么,被赶出村后,你们终于谈崩、分手了?”


    李鱼桃:“你莫管我的、我的……姘头去了哪里,我现在只要看棺材。只要让我看一眼,确定里面的人是蓝姑,我就向你们道歉。倘若不肯,我、我……我会当众说出你的秘密!


    “连山,你也不愿意你的阴谋被所有人知道吧?”


    什么阴谋?


    连山面色惊疑,他身边的村民们窃窃私语。


    连山破口大骂:“胡说八道!快滚开。”


    --


    晏棠那一方,与阿和在林中布置一些机关。


    阿和压根看不懂自己在做什么,完全是晏棠指挥什么,他便听什么。


    布置这些需要时间,晏棠时不时朝悬崖方向瞥一眼——


    悬崖风大,少女纤细的身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们围住。


    她步步后退。


    李鱼桃终于咬牙,抬高声音:“你们若不打开棺材,我就要说一说连山与蓝姑勾结,试图私奔离山的秘密了!”


    --


    “什么?”树林中的阿和大惊,“连山要和蓝姑私奔?”


    晏棠忙碌中,目中闪烁,凝视不远处少女。


    如此一个有趣的、明媚的、鲜活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