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喜欢上了一个血族。


    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这让他很苦恼。


    毕竟这属于跨越种族的感情让他实在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


    而且他们人族向来和血族关系不合。


    他要是和对方表了白,会不会被班级里的同族当成异类?


    白术不想成为异类。


    虽然国王一直都在倡导人人平等,但大家种族分明,天然就存在着竞争攀比关系,哪里又会真的平等。


    人族擅长魔法,血族擅长猎杀,兽族擅长冲锋,精灵族擅长医术,矮人族擅长建造。


    大家谁也看不上谁,平时就连多说三句话都能擦的电光石火。


    几个种族能联合千年没有解散,真多亏了魔族一家强到没边。


    “听说王国护卫队又要招人了。”


    “魔王又发兵了!?”


    “那倒不是,听说是国王想要发兵讨伐魔王!”


    “???是我在做梦吗?”


    白术整理好仪表,披上自己的魔法师外袍,评价开口:


    “这是好事啊。”


    魔族靠吸食生命力存活,北方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族还有其他种族死于其手。


    讨伐魔族,一直都是所有种族最终目标。


    宿舍里落针可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


    “白术,你在开玩笑?”屈明翻了个身反问道。


    白术骤然对上许多目光一时有些不太自在,轻咳了一声,摇了摇头反问:“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屈明一愣,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咱们和魔族的战斗从没胜利过,说讨伐魔族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白术沉默片刻,问了他一个问题:“难道我们还有再往南迁的余地吗?”


    屈明嘴上没有说话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没有。


    他们已经被魔族撵着跑了千年,身后现在只有茫茫大海。


    屈明是见过魔族的,真和魔族打起来,他不觉得联合王国会取得胜利。


    没有理会所有人各异的表情,白术看着镜子里自己一丝不苟的模样,换了个问题问对方:“你感觉我现在……怎么样?”


    屈明思绪有些跑偏,瞧着对方亮晶晶的眸子,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来:“你这是要去……”


    白术连忙嗯了一声,打断了对方的即将出口的话。


    “还行?”屈明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灰扑扑的衣服,在对上那双清透的眸子,有些说不出类似难看的话来,只能迂回提醒道:“不再换件好点的衣服?”


    白术挠了挠鼻子,诚实开口:“这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好吧。”


    ……


    宿舍外的星光明亮,白术侧坐在魔法权杖上,不疾不徐的往夜间部的教室飞去。


    血族就像是畏光的猫科生物。


    他们的训练一般都定在晚上。


    “部长!有人找你!”


    训练场上,一群高挑的身影正手持长剑,沐浴在月光下,进行着每日的挥斩练习。


    为首的那位身量挺拔,气质卓然,银色长发柔顺的散落于身后,随着他的动作飘散着。


    银发,这是血族王室的代名词。


    闻言,他缓缓扭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找我?”


    声音和缓,带着独特的贵族腔调。


    传话的人点头,回忆着来人的模样:“是个人族的魔法师,我知道他,是日间部有名的战神,叫白术。”


    “日间部?白术?”


    众所周知,夜间部一向和日间部不合。


    米迦勒在回忆中搜寻了半天,在确定和对方并无交集后,更加疑惑了:“我并不认识他。”


    对方也是一头雾水,语气依旧恭敬,回忆着刚才的画面:“他说话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意思差不多就是想要见您。”


    话落,他根据自己以前听说的一些传言:如果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个天才,那你一定没有和日间部的白术单挑过。


    他补充了一句:“大概是来找您单挑的?”


    单挑是整个学院都很盛行的活动,如果你想博名头获得导师,大人物们的青睐,这是个很快捷的方式,而且这种行为在学院里并不禁止,甚至很鼓励大家相互切磋。


    米迦勒是血族的王子,是夜间部的学生会会长,来挑战他来博名头,往日也不是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米迦勒若有所思的收了剑,显然对这个回答信了大半。


    训练场外的树林边,就在白术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表白语录,默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银色长靴。


    “你好,请问是你找我的吗?”


    那温和悦耳、带着独特韵律的贵族腔调让白术猛地抬头。


    一张仿佛月光精雕细琢而成的面容毫无预兆地撞入眼帘。


    宝石般的眼眸望过来时,白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失速,血液轰鸣着冲上头顶,世界瞬间变得有些恍惚。


    屈明说得对,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再次让他确认了那份悸动的真实。


    白术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僵硬地点了点头:“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太紧张了,四肢百骸都透着不自然。


    米迦勒瞧着眼前人上下齐备的魔法师装备,对之前的猜测更加笃定,他指了指日间部的训练场,礼貌的微笑开口:“去那边吧。”


    视线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对方,有些心生怀疑:这就是日间部的战神?


    他很久没有与人对打过了。


    倒也有些想领教一下对方日间部“战神”的实力。


    可是,只是瞧着对方白白净净又气质怯懦的模样,真的能接下他两招吗?


    白术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日间部的训练场上此时空空荡荡的。


    感受着夜间部训练场上不断往这边望来的目光,那确实是个更好的表白地方。


    现在的夜间部还是太热闹了...


    “好。”


    他没有理由拒绝,坠在对方身后往日间部而去。


    米迦勒很高,大概比他还高了一个多头的样子,气质像是今晚的夜,有点冷,银色紫色交替的训练服下,宽肩窄腰,一双长腿笔直又充满了力量,尤其是那头丝绸一般的银发摇曳在身后,总让他想象着触摸上去的手感。


    他就这样近乎痴迷地看了一路,直到米迦勒那骤然转冷、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将他惊醒:


    “在看什么?”


    这平静无波的询问,在熟悉米迦勒的人听来,已是极度不悦的征兆。


    白术那近乎实质化的、灼热的目光让米迦勒感到一种冒犯。


    在血族,在夜间部,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地直视他。


    一丝警惕升起:莫非是人族某种诡异的魔法?专为战前扰乱对手心神而设?毕竟,人族那些层出不穷、匪夷所思的魔法,总是令人防不胜防。


    白术像被烫到般猛地转头,视线慌乱地投向天边那轮裹着薄纱般的绯月,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鼻梁:“没…没什么啊。”试图掩饰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遐想。


    米迦勒的眉头蹙得更紧,这拙劣的掩饰令他连拆穿的兴趣都没有。


    他骤然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毫无价值的“闹剧”。


    日间部的训练场上着锁,但这根本难不倒一位血族和一位人族魔法师。


    一双充满力量感的黑色翅膀在米迦勒背后展开,一瞬间越过了这高耸的铁门。


    白术看的两眼发光。


    这就是天然的种族优势带来的好处。


    他羡慕了。


    双手手势变换,古朴的魔法权杖重新横于他的身前,将高度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后,白术这才侧坐上去,进入了训练场内。


    脚步刚落地,他就听到了米迦勒的声音:“开始吧。”


    白术微微一愣,耳尖发红,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能不能....再等一分钟……”


    “不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白色的影子便宛如疾风一般朝他猛烈攻了过来。


    白术眉头紧皱。


    这发展……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背道而驰!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无数次实战磨砺出的本能驱使下瞬间反应。指尖疾点,一个浑圆的淡蓝色防御光球瞬间在他身前绽放,堪堪挡住那疾刺而来的剑尖,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米迦勒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施法速度很快。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战斗我有些兴趣了。


    白术收起防御魔法,在对方第二次攻过来的时候,连忙后退,开口试图制止对方的行动。


    可嘴还没有张开,米迦勒闪烁着的红色光华的长剑已然斩了过来。


    血族不亏是以猎杀,和速度闻名的种族,他们就像是夜晚的宠儿,在黑暗之中来无影去无踪。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一场攻与守的大战席卷了整个日间部的训练场。


    直到白术魔力耗尽被对方一剑扎在了肩膀上,两个人这才熄了火。


    白术就像是一个滑不溜秋的泥鳅,诱着米迦勒提剑追了一晚上,还一直没摸到人!


    米迦勒面沉如水,心中怒火焚燃,良好的贵族修养都在这一刻崩塌,瞧着长剑上不断低落的红色液体,他的声音出奇的冷:“为什么不反击?”


    难道将优秀的施法速度和防御能力都练在了逃跑上?


    还是单纯的玩弄他!?


    白术忍痛的嘶了一声,抬眸望向对方,解释道:“米迦勒,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是...”


    感受到对方浓烈的怒意,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要是说今天是来表白的,肯定会毫不留情的被拒绝吧。


    半天没听到声音,米迦勒长剑回鞘,冰冷的眼神和蹙起的眉头似乎在说:浪费时间。


    白术瞧着半空中的背影顿感不妙,他这是被讨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