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小说 > 古代言情 > 蜀汉北伐日常 > 12、第 12 章
    在偏厅玩了一段时间后,刘悦有些累了。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秋月见状,想要抱她去厢房休息,忽而,一阵刺耳的孩童啼哭声打破了祥和,也将刘悦的睡意给惊跑了,好奇看过去,心想估计是哪两个小娃打起来了。


    可紧接着,她听到了大人的声音。不是寻常的哄劝,而是惊慌失措的叫喊,“小郎君!小郎君你怎么了!”


    “魏翎!魏翎你怎么了!”


    “来人!快来人!去找医师!”


    “别拍他!别拍他!拍了会卡得更深!”


    “天哪,这孩子脸都紫了!”


    刘悦的心猛地一沉。


    她也探头去看。


    秋月皱眉,担心吓到刘悦,想要将人带走。


    偏厅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宾客们纷纷围拢过去,有人挤在前面,有人踮着脚尖张望,有人面色苍白地往后退,有人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侍女奴仆们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慌乱地叫喊起来,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人跑去喊医师,有人在那里干着急,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人群让开一条缝,刘悦终于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就见一个三四岁大的男童仰着脖子,满脸通红。她认出来,就是一开始想要捏她的男童。


    魏延一脸焦急,额头满是汗珠,他的大手颤抖着,抱着孩子的姿势僵硬而笨拙,想拍又不敢拍,想把手指伸进孩子嘴里掏又不敢掏,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魏延的夫人跪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断断续续道:“翎儿……翎儿……你别吓阿母……”


    魏翎仰着脖子,小脸涨得通红,不,不是通红,现在已经有发紫的兆头了,他的嘴唇从红色变成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进不去,也出不来。


    地上散落着几块蜜糕,是那种糯米粉和蜂蜜做的糕点,软糯黏腻,香甜可口,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点心。


    此时大家差不多猜出,估计是一块没嚼烂的蜜糕卡在了魏翎的喉咙里,堵住了气道。


    魏延的夫人此时除了惊惶与恐怖,还有懊恼。早知道,今日就不带孩子出来了。


    刘悦的心也提在了嗓子眼。


    她上辈子见过许多噎食的案例,新闻里、身边的朋友口中,甚至她自己小时候也差点被一颗糖噎住过。她知道,噎食这种东西,可大可小。运气好的,咳几下就出来了,运气不好的,几分钟就能要了人的命。尤其是小孩子,气道窄,吞咽功能还没发育完全,噎食致死的案例太多了。


    魏翎的脸色越来越紫了,他的挣扎在变弱,双手不再死死抓着喉咙,而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周围的人开始慌了。有人喊“医师呢,医师怎么还没来”,有人喊“快掐人中”,有人喊“让他头朝下,拍背”,可喊的人多,动手的人却没几个,一来孩子魏延抱着,二来万一帮了倒忙,出了事,谁来负责?


    魏延的眼睛红了,抱着孩子的大手不断颤抖。


    就在所有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刘悦一个箭步——不,一个“蹦跶”冲到了魏延面前。


    “把他放下来!”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同时伸手拉起魏翎的一只胳膊。


    魏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还不到他膝盖高的小娃娃,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人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有人认出了她,低声惊呼“是公主”,有人伸手想要把她抱走,怕她被吓到。


    刘悦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魏翎的脸色已经泛紫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伸出两只小胳膊,拉起魏翎的胳膊,将他从魏延怀里扯了出来,让他趴在了魏延的腿上。她的动作不算标准,但她的方向是对的,头朝下,让重力帮助气道里的异物往外走。


    然后,她握紧小拳头,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拍打在魏翎的肩胛骨之间。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魏翎没有反应。


    六下、七下、八下……


    还是没有反应。


    刘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额头开始冒汗,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小手开始发麻,手臂开始发酸,可她没有停。


    周围的人被她的动作惊到了。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想要将她抱出去,怕她一个小孩子在这里添乱。刘悦没说话,只是猛地转过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利得像刀。


    那人被这目光瞪得一愣,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竟鬼使神差地缩了回去。


    同样在一旁的关银屏看到了这一幕,连忙上前,蹲在刘悦身边,声音里满是担心:“阿悦,你别着急,医师马上就来了。”


    刘悦没有回答,她咬着牙,继续拍打魏翎的背。


    十一下、十二下……


    刘悦小喘着气,此时累的小手发麻,刚想指挥关银屏帮忙。


    “咳!”


    魏翎猛地咳嗽了一声。


    他张大了嘴巴,一块没嚼烂的、黏糊糊的蜜糕从他的喉咙里喷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魏翎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小孩子不懂什么是重获新生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自己不难受了,看着身边的大人,魏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


    关银屏呆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了?”她喃喃地说,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周围的人也全都愣住了。方才还乱成一锅粥的偏厅,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救了一个三岁多的孩子。


    魏延第一个回过神来。他颤抖着双手,将幼子从腿上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延的夫人扑上来,一把抱住儿子,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翎儿没事了……”


    魏翎被父母搂在中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埋在母亲怀里,手还紧紧攥着父亲的衣领,不肯松开。


    刘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小胳膊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又酸又麻,此时她额头和鼻尖上全是汗珠,后背的衣裳也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快累死了。


    魏延以及夫人此时也不住地感谢刘悦,“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刘悦提起酸麻的手,想说些什么,比如“不用谢”,“举手之劳”之类的。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厅外传来,带着惊慌和急促,“让一让!让一让!医师来了!医师来了!”


    众人让开一条路,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医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肩上挎着一个药箱,额头上全是汗,一看就知道赶的有多急。


    他跑进厅中,正要问“病人在哪里”,就看到魏延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大哭的孩子,旁边站着一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小娃娃。


    老医师愣了一下,目光在魏翎和刘悦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魏翎,又看了看刘悦,迟疑地问:“这……几个孩子出事了?”


    不是说魏延家的儿子被蜜糕噎住了吗?看着似乎好了?另外一个女童看着怎么气力不支啊?


    周围的宾客们方才还沉浸在紧张和庆幸之中,此刻被老医师这一句“几个孩子出事了”问得面面相觑,随即,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那笑声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可笑着笑着,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沉默。


    方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魏翎的命悬于一线,在场的宾客有文臣有武将,有长辈有同僚,有男人有女人,有主人有仆从……黑压压一片人,除了嚷嚷,除了干着急,除了等医师来,竟没有一个人真正动手去救那个孩子。


    最后,是一个比魏翎还小两岁的女娃娃,迈着小短腿,冲到了最前面。


    一个一岁多的娃娃,懂什么?


    可她偏偏在那个所有人都不敢动的时刻,冲了上去,用谁也没见过的方法,把魏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脸,丢得着实有些大。


    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愧疚与心虚的神色。


    一个武将小声对身旁的同僚嘀咕了一句:“你说,公主那法子……她是从哪儿学来的?”


    同僚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谁知道呢。陛下常说公主聪慧,有曹子建之才,可曹子建也没听说过会救人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关银屏最先回过神来。她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开一步,伸手指了指魏翎,对老医师说道:“医师,魏将军的小郎君方才被蜜糕噎住了,您快给看看。”


    魏延一听,连忙接话,声音里还带着方才的颤抖和后怕:“对对对,医师,您快看看小儿。方才公主已经救了他,可不知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悦身上,粗犷刚硬的面孔上此刻满是感激和心疼,“公主方才累得不轻,您要不……也帮公主看看?”


    老医师的目光越发惊奇了。他顺着魏延的手指,将视线落到了刘悦身上。


    这么个小东西,方才救了人?


    就在这时,张皇后与夏侯氏也过来了,看到现场这情况,松了一口气。


    魏延拉着夫人跪下,痛哭流涕,“皇后,公主救了犬子,末将与夫人没齿难忘。”


    魏延夫人也是泪流不止:“多谢皇后,多谢公主。”


    魏翎是她最小、最用心的儿子,若是今日出了事,她怕是今后也熬不下去了。


    张皇后面上保持淡然,轻声道:“魏将军不必如此,小女能救人,本宫也狠高兴。”


    老医师趁他们说话的功夫,给魏翎与刘悦都把了脉,确定两个孩子都无大事,魏翎有些被吓到了,而刘悦则是纯粹是被累到的,只需要给魏翎吃些安神的药就好了,而刘悦好好睡一觉,就能将元气养好。


    张皇后、夏侯氏他们听到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悦之前与小孩玩,本身就累了,加上又救了人,窝在张皇后怀中师,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张皇后见状,就让秋月将人带到后院小憩一会儿。


    前院的宾客们,早已将这事的来龙去脉知晓得一清二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张府的每一个角落飞传。有人添油加醋,有人将信将疑,有人拍案叫绝,有人啧啧称奇……


    等魏延夫妇出现时,纷纷关切,魏延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大大方方地将刘悦夸了又夸,简直将其当小神仙了。


    李严、邓芝等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知晓陛下与张皇后的公主聪慧,陛下经常炫耀有曹子建之智,还以为只是炫耀,没想到小公主居然有如此能耐。


    端坐的赵云听着众人的小声讨论,想了想他印象中时常对他甜笑的小公主,与陛下小时性子差不多,都是软乎乎的、甜甜的,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今日居然出了大风头,他不由得一笑,别管如何,魏翎确实是他们公主所救,魏延这个莽夫若是胆敢对不起陛下与公主,他可不会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