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做这种事。
对性的憎恶影响到方方面面，包括自我疏解。
他觉得脏。
第一次见林雪，像被月亮牵引的潮汐，做了违背意愿的梦。他想，林雪不该出现在他身边。
渴望和厌恶融为一体，难以区分哪种情绪更强烈。
“顾少安。”她叫他的名字。
和梦中一样动人。像山涧的溪流，清澈，冷冽，又婉转，让他浑身震颤。
但，似乎少了点什么。
什么呢？
现实中的她，太冷静了。
顾少安洗净手，洗到指腹的皮肤发白发皱。
镜中的自己，脸上仍泛着些许绯红。一拳砸过去，他碎成多块，面目全非，诡异的“复眼”看上去愈发扭曲、渐渐变得直白。那是一种未得到满足的眼神。如同难以名状的怪物。
顾少安整理好，从浴室出来，林雪已经不在屋里，只留下一条短信：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祝您用餐愉快】
然后收了转账。
他走到餐桌，夹起一块山药。素炒山药，口感清脆，混着胡萝卜、青椒，色彩还算丰富。但他不吃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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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饿好饿好饿。
下午三点，林雪饿得前胸贴后背，心里发慌，腿不自觉抖起来，发现之后，伸手按住膝盖。
给顾少安做完饭，她走得匆忙，路上急着赶公交，没来得及在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终于到了学生家所在的小区，周围却没有吃的，时间又紧张，她只好赶紧上楼。若不是被打乱计划，她不会如此狼狈。
无奈，那是两千块。补课的费用，一次两课时，算上路程接近半天，挣两百五十，是兼职中时薪最高的。平时还需要解疑、备课。相比之下，做一顿饭就能得两千，实在是太容易了。
天降横财虽好，但还是要脚踏实地稳扎稳打。
“这道题你选了d，当时是怎么思考的呢？”
她带的学生是个女孩儿，叫王思涵，刚上高二，选了物理类，基础比较一般。
针对错题，林雪习惯先弄清楚学生的思路，然后再指出不对的地方，进行纠正，虽然进度会慢一些，但更适合王思涵，启发思考。
王思涵在讲述的同时，林雪空空如也的肚子时不时发出抗议的声音。
她赧颜，笑得讪讪，强掩下尴尬，指着草稿本上的式子：“到这儿你想的都是对的，但是……”
王思涵挠了挠脸，若有所思：“哦……原来是这样……”
她寻着林雪的提示，继续往下推出正确答案，看她真的懂了，林雪适时给予肯定。接着继续讲下一题。
“老师，我想吃个零食可以吗。”
“嗯，可以可以。”
王思涵站起身，从右边书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盒饼干，打开盖子，将铁盒放到挨着林雪的那边桌角，并特意递给她一块：“老师，你也吃吧。随便拿。”
林雪心里升起一丝感动，接过饼干，微微一笑：“谢谢。”
饼干上撒着黑芝麻，她突然就想起蚂蚁。
真像。
她真像蚂蚁。不需要多余的理由，蚂蚁出现，就可以被肆意摆弄、伤害。两千块，是引诱她的糖果碎屑。
饼干很快被唾液分解，她越发饿了。又不好意思多拿。
上完两节课，楼下的住户飘来饭菜的香气。丝丝缕缕，侵入鼻腔，她咽下被动分泌的涎液，赶紧布置好这周的作业，和王思涵家长简单寒暄交流几句，飞快地下了楼。
电梯门合上，终于闻不到香气，她往后靠了靠，再也不想这样饿了。
她并不后悔。
打开手机，顾少安没再说什么。
林雪还记得上次喝酒，他故意刁难、出尔反尔的事，多少有些犹疑。但这次不一样，他先转账了。而且，她的服务还算周到，那点钱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应该不会再和她掰扯。
啊，真的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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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选课。
林雪特意去得晚些，顶着麻烦坐到中间的空位，四周都有人，很好。
老师在台上口若悬河。
林雪拿手机拍ppt，身体微微朝后仰。
后颈被什么抵住，她往前倾，那东西又追上来，戳了她几下，像书本。
“雪儿，借支笔可以吗？”
林雪震惊回头，被阳光晃了一下眼。后方的人五官俊秀，眉目如画，正两眼弯弯地看着她，眉尾往下，嘴角略微上扬，透出一股细微而难以言状的邪气。是顾少安。
林雪心跳猝然加速。刚刚，她后面明明坐的别人！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认识我了？”顾少安撑着下巴，“明明，昨天还在我家……”
林雪睁大眼睛，目光游移——已经有人看过来了，探究的视线让她心中惴惴，喉咙不自觉紧了紧。
她赶紧打断顾少安的话：“笔是吧。”
迅速从笔袋里拿出一只中性笔，放到顾少安身前的桌面上，接着转过身，不欲多费口舌。
顾少安发出一声轻笑。
用笔帽划过她的脖颈。在皮肤与衣领接触的地方流连，像要往里探似的。她扎着丸子头，正好方便他作恶。
林雪不堪其扰，伸手挡住后颈。回头睨他一眼。
顾少安垂眸凝视。她的手纤细修长，看着好小，感觉可以整个包住。凶狠的眼神也没什么威慑力，就好比小猫怒瞪，从上往下看，只会显得可爱而已。
既然林雪给了反应，他顺势说起：“之后去那家酒吧，没再见过你。”
林雪无奈，放下手，往后靠，声音压得很低，独独两个人能听到：“早被辞了。”
她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哦，那正好，”他用一种轻快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给我做饭吧，那些兼职都别做了。”
“什么？”林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皱眉。一股无名火在心口窜起。
她为什么被辞？不就是因为他的态度？给他做饭，更是仰人鼻息，全指望他的心情。她疯了才会答应！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莫名其妙。
“要我再说一遍？”顾少安微眯着眼，笑容浅淡几分。
林雪心里突地一跳，上一次汇报，就是顾少安不管不顾，说他什么都没做。现在还在课上……林雪不敢去看其他人的眼光。
疯子疯子……
“不用，我考虑一下。”她小声回道。
“嗯——”顾少安拖长声音，在她耳边沉吟，“这还要考虑吗。雪儿，你真怪。”
她做的兼职一小时才多少钱？在顾少安看来，根本就不值得作为相较的选项。
然而，林雪却转了话题，突兀地问道：“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叫我了？”
顾少安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冷下来：“他们都这样叫，我不可以？”
林雪恍然，终于弄清那股怪异感的来源，顾少安，似乎在模仿李淮。说到李淮，林雪这才注意到，罕见的，那两人没在他旁边。
她听出顾少安的不悦，扯了扯嘴角：“随你。”
齐老师往这边看来，和她对上视线，目光锐利，林雪立马噤声，趴到桌上假装记笔记。
顾少安笑了笑。
手机屏幕亮起，消息一条条涌现。
顾少安：【想好了吗】
顾少安：【雪儿】
林雪：……
林雪：【只有周日，中午】
顾少安：【周六呢】
林雪：【有事】
顾少安：【可我那时不一定想要】
林雪：【没关系，需要的话，提前告诉我就行】
提前，懂吗？提前。她需要计划好，比如准备点吃的。
顾：【有个词叫临时起意】
林：【那更要限定时间了（微笑）】
下课了，林雪拎包站起来。
顾少安伸出手臂，那支笔横在她身前，靠近腰的位置：“谢谢，你的笔。”
林雪低头看他一眼，将其轻轻推回去：“不用还了，你拿去用吧。”
他微一颔首，眼睛盯着林雪，将那支笔握在手里把玩。
个高的人手也大，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正常的签字笔在他手中显得小了许多。
在顾少安略带冒犯的注视中，那股奇异的感觉又上来了，林雪不太清楚。她抬手扯了扯帆布包的带子，希望前面的同学能走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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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换上鞋子，门口的塑料袋里装着一些菜，她一把拎起，朝屋内喊道：“奶奶，我出门了。木耳在盆里泡着，您中午记得炒。”
林秀芬从客厅走到玄关，脸上含笑，神秘兮兮到问：“雪儿，你，你是不是谈男朋友了。”
“啊？”林雪一时摸不着头脑，“没有啊。”
“你张叔都告诉我了，还瞒呢，”林秀芬凑近些，“是不是高中老送你回来那个？”
“不是……没有！奶奶你听人瞎说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看那孩子人不错。”
林秀芬说的，是许裕景，她的高中同学兼同桌。高中那会儿，互相有些朦胧的好感，但都过去了。要不是林秀芬突然提起，她根本想不起来。
林雪正色道：“奶奶，我和他很久没联系了。真没有。张叔那次看到的也就是一同学，上次聚餐有些晚了，所以送送我。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八卦得很，听风就是雨的。”
“那你现在出门做什么，不是约会？”
林雪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想蒙混过关，现在看来是瞒不下去，于是她回道：“这个啊……我新找了一个兼职，上门做菜的。谁和人约会提着菜啊，您说是不是？”
林秀芬想想也对，不再纠结男朋友的问题。她有些担忧地问：“上门做菜，安不安全？”
“安全，顾客是个女老板，一个人住。”林雪说。
她几乎是下意识编了个半真半假的慌。总不能说，对方是同校生，性别男，并且就是张叔瞎传的那个人。安全是真的，毕竟，顾少安不知是出于洁癖还是什么原因，抗拒和她肢体接触。而且，上次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