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了吗？”
“收好了吗？”
“收好了吗？”
不断重复。
弹道的轨迹不偏不倚正中间背后人的肩膀，直直穿透，留下一个血淋的孔洞。
纪别反撑天台栏杆，长腿快速扫过翻身跃上，举起手枪瞄准眼前的怪物——这东西外貌像极了他的队长，身上却是糜烂的腐味，没有眼白，无神的湛蓝色的瞳孔占据整个眼眶。
子弹仅延缓复刻体的动作一秒，肩膀的伤口挣扎出丝状血肉，血淋的孔洞逐渐愈合，而多余的粉色的肉丝簇状抖落，无厘头在地上跳动、攀上墙体寻找活人气息。
纪别锁定被子弹灼伤停止行动的怪物，眉心紧皱一瞬又很快平静，晶体里传来通讯，“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密密麻麻的肉丝以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分裂、成长、膨胀。纪别开了异能才看清这东西的变化。
“出现了复刻体。”纪别的眉重新蹙起，如实汇报，“我第一时间尝试了攻击，复刻体中弹后伤口愈合极快，并掉落类神经不明物质，掉落的物质进一步分裂成新的复刻体。”
纪别不敢贸然行动，趁地上的肉群除不断分裂外暂无明显行动轨迹，迅速跨过栏杆跳上邻楼的天台。
alpha全神贯注关注对面的复刻群，并召回精神体，“是否需要继续阻止分裂复刻。”
银光闪烁，召回的纪二嗅闻到腐烂的味道，立刻摆好战斗姿态，龇牙对峙。另一平台上，分裂出的“渡零”统一面向纪别，无数对浑浊的全瞳跟随alpha的行动。
纪别安抚躁动的精神体，等待指示。
“别开枪，开枪只会加快他的分裂速度。”有了纪别的描述，渡零心中有数，作战系统已经开始进行反作战计划，给他们投放了第一个队友，粉毛水母卓一登。
卓一登拥有灯塔水母和海月水母基因，他的分身兼精神体小水母能够保持队友视觉共享，确保通信顺畅无阻，随着腺体开发程度提高，卓一登还学会了复刻。
他持有的代号为——不死。
渡零准备全力往回飞的速度骤然下降，十五秒的飞行时间拖长了两倍，不疾不徐讯问，“复刻体是复刻的你还是我？”
“是哥。”
“明白。”渡零点点头，飞行至上空。腐败的糜烂先一步侵袭omega的鼻腔，从上方俯瞰，一群密集的自己不断繁殖赠生，数量庞大又恶心。
渡零提枪缓落到纪别身后，忽视生理不适，寻觅一番爆头其中一个复刻体，被打中的复刻体化为一滩粉色的血水。
渡零冷冷收了枪，向纪别简单介绍：“这是你未来的队友之一，临界特战分队的通讯手，卓一登。”
“他的本体能在分身中快速切换，不打中本体就无法伤到他。”
“刚刚给你演示了一枪。复刻体没有分裂而是化成血水，代表本体在我开枪前在那具分身里待着。”
“了解队友是你的单线任务。”渡零从纪别背后抽身，“我不参与你和他的对决，好好观察他怎么使用异能的，回去给我一份报告。”
omega展翅俯视，靠近纪别塔楼的缝隙内生出不少青苔，墙体也有些开裂，但不影响这里是绝佳的观察点。
黑色马丁靴踩上塔楼，渡零往前走了两步，刚刚踏行的位置留下完整的鞋底纹，omega湛蓝色的眼睛垂帘，认真嘱咐，“本体和分身间有细微的差距，用你的异能观察。”
“收到。”alpha压眉，瞳色又淡了几分，腐烂的气息如潮汛扑来，流动的空气再难辨别。
纪二难受地把嘴筒子怼在主人腿上。
细微的差距，纪别心中默念，顺手握住嘴筒子把腿上埋起来的狼脑袋掰开，让精神体正经点。
冷冽的海洋香从腐烂的恶臭中脱颖而出，沿着墙体飘游，无规则扩散却又极具目的性延长拉伸，狩猎的勾子萦回曲折，静等alpha上钩。
它们异口同声——
“找到我。”
“找到我。”
“找到我。”
湛蓝的全瞳咕噜涌下纯黑的液体淅淅沥沥，顶着渡零脸的复刻体一齐诡笑，抄起非人的弧，你——找得到我吗？
黑液淅沥越快，起伏的和声还在继续，深深浅浅无停息。
啪嗒，黑液圆滚，落上白狼粗硬的护毛。
“你找到我了吗？”这次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复刻体极力模仿渡零的声线。阴影笼罩，无光的羽翅遮阳蔽日，纪别抬眸与诡笑的脸对上，缄默淡然的冰川下有别样的东西一闪而过。
黑色的液珠沿着alpha清晰的颚角滑落，上方悬浮的复刻体突然卡住，人影轮廓被干扰般故障花屏，虚拟数据骤然坍塌，原地留下一只人畜无害的粉色小水母。
密集的复刻群挣脱静态束缚从平台上一哄而起，黑压压立于真正的渡零的背后。而悬浮的粉色水母窜游到渡零身后，故障的雪花再次出现，粉毛正太的虚影化为实体，身影拉长复刻成渡零，从后环抱住渡零的肩，靠近omega的耳畔悄语。
“你说他找到我了吗。”
倏地，渡零只觉眩晕倾斜，耳边裹挟高亢的爆鸣，他的位置与复刻体不断被更换，牵一发而动全身，渡零尝试从复刻群中脱离，可所有的复刻体都一比一复刻omega的动作，誓要混淆视听。
紧接着复刻群同时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混淆视听的障眼，让很淡接近无味的花香被蛮横冲散。
弹火呼啸而过，火光闪灼，alpha在枪林弹雨中迅速扑倒，寻找掩体。
“纪别。”渡零平静呼唤，声音被密集的流弹掩盖大半，“我不能再被复刻异能了，注意安全，靠你了。”
“你可以先……”渡零想指导，所处位置立马排山倒海式更换，其他的分身挑衅回头瞧着渡零大声喊叫，故意重复难听的噪音和嗤笑压音。
【找到我找到我找到我…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找得到找不到找得到找不到…】
渡零拧眉，望着一张张和自己一摸一样的脸止声，再这样下去纪别的耳朵会先受不了。
复刻体也停止复读。
“没关系，哥，我可以的。”纪别沉闷了半响，靠在掩体后等耳内的血自然流出，将通迅晶体带到另一只听力未受损的耳上，重新和渡零联络。
纪别退出弹夹的动作干脆利落，微微侧身，数了一遍手枪还剩几发子弹。
7发，绰绰有余。
alpha撩起眼皮上膛手枪，支起一条腿静静等待复刻群手中的子弹用完，背后密集的枪点落进耳边变成平稳的白噪音。纪别食指轻点节奏打节拍记数，岁月静好般搓起白狼被染脏的大脑袋，又严肃地晃了晃，“好脏，回去要给你洗澡了，不准躲回精神图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枪声稀疏微弱。纪别偏头聆听到几声轻微的哑火，和精神体松弛互动的手骤然扣紧，迅速站起——第一发子弹瞬发，角落里的某具分身小幅度晃动，而原先的分身躯壳血水崩析。
两秒过后，步枪重新复刻，火力加重。金属弹壳砸地滚落，白灰的硝烟弥漫，飞屑的弹片刮擦alpha的身躯，作战服黏在出血的伤口被染红。
枪雨连天，纪别不在乎地拭去脸上划出的伤，默默摆放好无法带走的狙击枪和步枪，和精神体轻装上阵，隐匿气息后移动进复刻体背后的楼栋，隔窗牢牢锁定跟踪到的本体。
翻滚的硝烟散开，轮序压制的存弹快见底，而alpha躲藏的掩体出乎意料地毫无动静。
“卓一登”派出最近的分身去查看掩体，而共享的视觉里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在地上规整摆放的装备。
三分之一的复刻体留有余弹，立刻向四周排查回防，将渡零和本体围在中间——银刃的光点模糊轮廓，白狼从天而降。
纪二跳跃上中间本体的背，湿热带血的吻部只是试探性抵住，本体带着渡零下意识转移，两具躯壳一个化为血水，一个再度分裂。
精神体在外狂奔吸引火力，alpha靠墙敲击的窗沿的节奏越来越快，眉头紧皱思考对策。
腺体开发程度上了60%，他的超感官知觉强化了超触觉，能短距瞬移。
超感官知觉恰是最克制复刻的一种异能。所以哥才会在最开始让他用异能观察，借气味和小动作区分本体和分身。
连接两次的试探，本体应该会在下一次行动时黏着他的渡哥。怎么分开他们？又怎么延迟再生速度？
余下的6发子弹需要从新计划……alpha眸色复常，脑中的绘图逐渐清晰，脉络层层分明。
……速度的比拼以及造成大规模伤害。纪别掰直手雷的开头销，情绪封藏于眼眸，想清思路，当即执行。
渡零是最先捕捉到匹配度100％的信息素的，alpha咸想的芝士奶盖，离他很近。
嚣张的信息素持续变浓，“卓一登”自认找出破招，余弹顷刻而出，朝泄漏信息素的位置大范围射杀。
算准余弹将空的时间，纪别卡准时间更换方位，从短距瞬移的最远路径对角线扣下扳机。
枪声破嚣，两颗对称的子弹与信息素泄漏方向严重不符，“卓一登”顿时自乱阵脚——他等不起重新复刻的两秒。
alpha趁乱瞬移，停在释放海洋香的本体身后，微笑地点了点他的肩，这次由alpha来反问，“你找到我了吗。”
旁边的分身立即朝本体的位置攻击，又是一滩血水，纪别却再度消失。
分身严防死守，本体疯狂换位，世界陷入压抑的安静。系统设置的底层代码濒临错乱，堤坝即将决堤。
纪别有意恐吓，手枪查膛弄出的声响听上去像在反复上膛四面八方而来，分身用复刻出的羽翅环绕围成一团。本体在团中反复切换，静等半天，唯独这次没有子弹。
他的态度明确，空弹炸个响，骗你的。
是继续严防死守还是分神查看情况，本体陷入犹豫迟疑的代码互相冲突。
短促轻细的“咔”，声源立体环绕辨不出具体的方向，alpha拉开手雷扣环，精准投抛进围成一团的复刻群。
爆破的弹片准时炸开，推搡着争吵着吞噬气浪，穿透肉眼可接触到的一切，冲击未完全复刻的血肉、黏滑冰凉的水母，要掀翻墙体，要碾压式无差别轰袭。
剩下的时间，要留出来找哥。
花香，很容易闻到。
“哥。”
“冒犯。”
alpha跟寻淡淡的花香瞬移，指尖绷紧紧张到发烫，身体自然而然挡住席卷而出的弹片，拉住他哥的手腕一同失衡瞬移——重力跌落，声音在此刻静止。
渡零的视线撞进最洁净的冰川，撞入纪别清透虔诚的眼，恰到好处的歉意，温声执拗地僭越。
目光游移，小alpha偏体鳞伤，作训服上伤口深浅不一，疼感最敏感的人竟然还想替他挡碎片。
渡零叹了口气，肩胛的蓝黑色主翅骤然拢合，护住身上体格硕大的alpha，收放在大腿旁侧的辅翅尽力展开，覆上alpha身躯遮挡。
alpha用臂膀撑出的空间陡然压缩，两人的空隙缩减贴上，渡零环抱住纪别的肩，缓慢释放最低浓度的信息素为他镇痛。
冷寂的冰川融化，纪别睫毛颤得厉害，微微低头，omega的腺体近在咫尺，脖颈修长白皙，一时间忘记呼吸。
“你还想在我身上待多久，不准备起来了。”
直到额头上传来一记收力的脑瓜崩，纪别才定定回神，发现被自己压在身下亲密无间的omega，耳廓秒红慌忙起身，快要变成结巴，这辈子的话都将在今天说尽，“哥…哥…哥对不起！”
渡零从地上爬起，抖落翅膀羽毛间参夹的碎石，步步直逼退狼耳快耷拉下的纪别，忍不住训道，“耳朵还要不要！你是不是有什么英雄主义，一身的血还在保护完全没受伤的我，想以后全身上下都留下后遗症吗，纪别。”
“哥，我错了。”纪别没弄清楚他哥忽然就生气了，但只管道歉，庞大一只站着如同做错事的一堵墙。
被带着瞬移的时候，渡零鼻梁多次撞上alpha结实的胸肌，一旦瞥见血肉和衣物蹂躏到一块的伤，情绪难言再复杂，仰头撩开alpha的刘海，两指探上alpha的额间。
背后灼烧的痛在温和的抚慰下凝固冷却，比责骂先来的是精神力轻柔的触碰。
渡零也没想过真骂纪别，唇动了动，一声绵长的叹息淹没齿间，开始专心致志输入精神力为alpha生理止疼。
精神力停止输送，渡零湛蓝的眼深深看着纪别，轻柔抚慰的力量顿作风雨，加大剂量的精神力震得纪别狼耳高高竖起，一切都想起来了。
“你以后要是再敢不顾身体呈能……”
“我就这样对你。”渡零淡淡开口，“去把伤口处理了，背后碰不到的叫我。”
虎哮迎风而来，打断了正在脱衣的alpha，纪别猛地抬头——那是36x1研究所的方向。
36x1研究所。
一条长角的蝰蛇从枯叶从探出头，攀上旁边黑银渐变的巨大蛇尾，半蛇人尾尖一卷露出银灰色鳞片，将密林中跌撞回来的粉毛正太卷上橙红条纹的虎背。
【不死…视觉已共享……】
橙红的虎驼着粉毛正太和半蛇人潜入36x1研究所，琥珀的瞳孔盖不住凶残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