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询问
听生姜这么说, 月中云很是心动。
有人能回答自己问题,而且这个人还不会泄密,天底下, 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月中云正要起身, 突然觉得不对:“唉,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他肯定很忙吧,为什么我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呢?”
“这个嘛。”生姜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 “听说之前是有很多人去, 不过几乎没有人会得到回答, 久而久之, 大家都不去自讨没趣,知道的人也渐渐少了。”
月中云叹了口气, 又慢慢垂下脑袋:“那我们还是别去了,去了也没有的。”
生姜鼓励道:“万一呢, 去了又没什么损失。”
生姜知道月中云其实是心动的, 他俯下身,说出一句让月中云无法拒绝的话:“难道仙君就不想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月中云闻言立刻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随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翊初殿十分偏远,在那里可以俯瞰到天庭的大部分样貌。
月中云还是第一次来着,只觉得此处格外恢弘古朴。
殿外只有一位守门的小仙侍, 童颜鹤发,怪奇怪的。
月中云犹豫应该怎么称呼对方,那小仙侍却笑道:“仙君莫不是来找我家主人的?”
月中云与生姜惊讶地对视一眼,难道他们的运气这么好?
“是。”月中云展露笑颜, 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仙侍便道:“我家主人一向深居简出,不一定会见您,不过这翊初殿里有奇书万卷,您若是愿意等,可以看书消遣时间。”
他本来就有求于人,能进殿便是好的,何况人家还这么客气,月中云连忙道谢,和生姜进入翊初殿内。
“哇。”生姜仰着脖子,扭得快断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就算在皇宫里也不曾。”
月中云微微张开嘴,也震惊于这里的藏书之多,一眼简直望不到尽头,他们说话甚至能听到回声。
“你说翊初殿的主人愿意见我们吗?”月中云找了一处坐下,托着腮,“也不知道是哪位仙君。”
生姜抽出一本书,他只学过汉朝的文字,打开发现自己大部分都看不懂。
他不好意思道:“仙君”
月中云极好脾气地笑了笑,他接过书,慢慢读了起来。
这里书很多,他们等了好几个时辰,也才看了书架的一排书罢了。
“这里的书还怪有意思的。”月中云道,“那在这等也不觉得无聊了。”
他们来了好几天,连翊初殿主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书倒是读了不少。
生姜反正很高兴,因为他觉得自己变成一条有学问的蛇了。除了这个理由,剩下生姜觉得不好意思说的是,月仙君念书的声音很好听。
“生姜。”又是一天快结束了,月中云把书放了回去,他站起身,“我怎么觉得眼睛有点花。”
生姜懊恼道:“肯定是仙君盯着书看太久了。”
他们来了有一个月了,估计是见不到翊初殿的主人了。
月中云有些沮丧。因为分神,他踩到了自己的衣角,直直的往前倒。
生姜赶紧去扶他,最后的结果就是双双跌倒,好巧不到撞到了书架。
书架倒下压到后面的书架,一个接着一个,发出巨大的声响。
不知过了有多久,这声音才停止,月中云和生姜看着满地的书架和书,呆呆地站在原地。
月中云:“”
生姜:“”
“怎,怎么办。”生姜哆哆嗦嗦道,“我听说,有一位大将在宴席上摔碎了琉璃盏,就被贬到凡间了。”
他们把殿内所有的书架都弄倒了,这不得在凡间流落了几百年。
主仆二人抱头痛哭,月中云伤心道:“都是我的错,把你连累了。”
生姜:“呜呜呜,是我的错,和仙君您没关系。”
他们哭了好一会,月中云泪眼模糊的视线多出玄色的身影。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静若寒潭的眸子,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如冷玉雕琢的人。特别是他的眸子,如寒潭一般深不见底。
月中云总觉得,自己在被对方看到的一瞬间,就什么也暴露了。
他停止了哭泣,生姜也察觉到不对,转过头来。
穿着玄衣的男子淡淡地看了月中云一眼,接着他手一挥,书和书架如同用了生命一般,纷纷往原处飞去。
生姜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被贬了。他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一直盯着月中云看。
月中云有些无措地捏着手指:“请问,您就是翊初殿的主人吗?”
对方轻声道:“过来吧。”
月中云回头看了一眼,生姜朝他挥挥手,让他放心去。
*
他们走了许久,月中云发现尽头又是另一处宫殿,在这可看到天空的星辰。
月中云拘谨道:“仙君如何称呼呢?”
“我无名姓。”
没有名字怎么行。月中云凝神细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听说在凡间,会用地名或住处来称呼别人,那我便称呼您为翊初仙君好了。”
他抬起头,想问问对方的意思,可“翊初仙君”神色淡淡,神情并无意外之色。
月中云愣住了。也是,翊初仙君能看透一个人的未来,那他应该也就看到了,自己会这么称呼他的事情。
“随你。”翊初仙君低下头,给自己倒了杯茶。
“翊初仙君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吗?”
“你想问,你和天帝长子之间,是否有机缘。”
天哪,真的是神了。月中云心中雀跃,原本拘谨的脸上扬起笑容,他小心翼翼道:“翊初仙君果然料事如神。我想知道我和大殿下能不能发生什么?”
翊初仙君看着他那羞涩天真的眸子,急切的话语带着微微的喘气声。
他放下茶盏,淡漠道:“你们并不合适。”
月中云只觉得浑身都僵住了,他慌乱道:“为什么?”
翊初仙君看着他:“因为你。”
“我?”
“你的性格会酿成大祸。”翊初仙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皱起,“你会给你身边的人,包括你自己,带来无边的痛楚——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你执迷不悟,心魔难灭。”
月中云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谨慎,就像随流水而去的小小浮萍,绝对妨碍不到谁。
翊初仙君居然说他会自己造成灾祸,这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你胡说。”月中云眼中含泪,无力地瞪着他,“我一定,一定会和大殿下在一起的,你在乱说。”
翊初仙君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月中云默默流着眼泪,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为什么不敢看自己,他在害怕什么?
月中云擦干眼泪,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生姜老老实实的在外面等着,见月中云出来了,他很是高兴,龇着大牙想问仙君有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看见月中云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梨花带雨之态。
生姜吓了一跳:“仙君,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月中云勉强笑道,“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散散心。”
“好。”生姜低垂着脑袋,有些后悔让仙君来这了。
——
月中云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觉得这幅躯壳也万分沉重。
他久违的化回真身,一条绿色的蛇,游走在琼楼玉宇中。
等他反应过来,他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明净华池。
犹豫片刻,月中云还是没能抵御住诱惑。
上次来的时候,他和生姜在很远的地方,只能模糊地看到大殿下元允的相貌。
明净华池内,无边的莲花盛开,他的身形很好的被这些睡莲遮掩住了。
月中云心如擂鼓,他一小小蛇君,是不能到最前面的。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向前游去,莲花花瓣为他提供了遮蔽之所,但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只听见大殿下的诵经声离他越来越近,整条蛇也越来越轻快,快乐地在水中游走。
触碰到尽头,月中云小心地探出水面。
大殿下手掂莲花,双目轻阖,嘴角衔着淡淡的微笑。
月中云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委屈之情油然而生。
他慢慢爬了上去,想和对方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顺着爬上大殿下的手,盘成一团躲在对方手中的莲花中。
大殿下好像没发现他。月中云有些庆幸,也有些失落。他抬起头,却发现大殿下眼睫轻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温柔地笑着看他。
月中云愣住了,他呆呆地仰着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绵绵呼吸几乎停滞,隐藏着莹莹泪水的眸子,伴随着耳边清脆的风铃声,像潮水扑涌而来,最后万物恢复了寂静。
他看到了他自己。
*
生姜唉声叹气,正坐在门槛上发愁,就看见自家仙君慢慢走了过来。
“仙君。”他激动地站起身,却发现月中云在失神。
生姜见他脸颊带着几分红晕,有些疑惑不解道:“仙君?”
月中云扶着门边,缓缓抬起头。
生姜顿住了,他在月中云眼中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眼神。
月中云笑了笑,眼睛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辉,他喃喃道:“我一定要和殿下在一起。”
为了让仙君幸福,生姜不管怎么样都要做到,他安慰道:“生姜会想到好办法的。”
看着桌上的小小玉瓶,月中云陷入了沉默。
“这,真的有用吗?”
生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仙君,这很贵的,再多的珍奇珠宝也只能带走一点。”
月中云打开玉瓶,发现他刚才还太乐观了,这里面只有薄薄一层,估计涂个手就没了。
这就是生姜找来的神秘花露,听说摸到身上,它的香味能让自己的心上人迅速陷入爱河。
月中云犹豫道:“这,是不是有点太少了,能起作用吗?”
这点苦难难不倒生姜,他一捶掌心:“有了。”
月中云躺在琉璃盏内,里面装着热水,生姜小心翼翼地将花露倒了进去,还又往小瓶里倒了点水涮涮,确保一滴也不浪费。
水汽蒸腾,月中云觉得有些热,把脑袋搭在了盏边:“生姜,这样真的有用吗?”
生姜还是第一次见到月中云真身,果然也是十分漂亮的青蛇,内心很是激动,往那蛇脑袋上放了一片玫瑰花瓣。
月中云:“?”
这已经是尽力了,总比只涂到一只手上的好。
月中云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生姜帮他梳头发。
“我好紧张。”
“没关系。”生姜笑道,“仙君一定会成功的。”
如他所料,不过一天,他就从旁的仙侍口中听到了好消息。
大殿下元允偶然间见到了蛇君月中云,对他一见倾心,拉着他的手来到天帝面前,希望天帝能为他赐婚——
作者有话说:生姜初心不改,依旧往六六头上叠叠乐
第102章 青青
月中云高兴地对镜整理仪容, 生姜跑到他身边笑道:“怎么样仙君,果然成功了吧?”
“嗯。”月中云梳头的动作愣了一瞬,他在想, 是花露的原因, 元允才喜欢他的吗?
他梳发的动作更快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不管那些,只要能和元允在一起就好。
“哼哼。”生姜在旁边整理贺礼,这些宾客天上飞的水里游的, 只要能叫出名字的物种都有, “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送了礼来, 平时他们的影子也见不着, 这下好了,一个个都赶过来巴结仙君您呢。”
月中云倒真不在意这些:“不管他们, 生姜,我们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没?”
“弄好了。”生姜嬉笑道, “大殿下早就派了仙侍来帮忙呢。”
想到元允, 月中云不自觉羞涩地笑了。
“仙君!仙君!”
外面有人在喊,月中云转过头,就见太子英推开了门, 一脸阴沉,身后追赶的仙侍满头大汗。
生姜挺起胸脯正欲摆架子,就听见月中云温声道:“你们先下去吧,英殿下是我的朋友。”
生姜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他看见太子英走到月中云身旁,长身玉立,沉默着从月中云手中抽出了玉梳。
月中云心中疑惑,他抬起头, 太子英半阖着眼帘,鸦羽似的睫毛遮掩住他眼中阴郁的神情,只盯着那玉梳看。
“怎么了?”见他不说话,月中云轻笑,“我还以为你也是来贺喜的。”
“你要嫁给元允?”
“嗯。”
月中云眉眼弯弯,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往日他总是不自觉地蹙着眉毛,忧愁不解。现在终于连眼角都带着笑意。
太子英看了他一眼,接着慢慢来到他身后:“他逼迫你的?”
月中云大惊失色:“怎么会,为什么你不觉得是我逼迫的他?”
虽然他总觉得太子英思路清奇,但毕竟是他为数不多关心过他的好友,月中云笑道:“再说了,元允殿下是天帝的长子,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他要是逼迫我我反倒高——”
他话卡在了喉咙里,太子英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们在九霄云天肆意穿梭时,月中云总怕自己掉下去,就牢牢抱着太子英,太子英虽打趣他几句,但下次的时候却主动锢住他的腰。
月中云认真道:“我们以后不能这样了,万一被别人看见了会说闲话的。”
太子英没有应答,月中云看到镜中的自己,脖颈处横着一只手臂,看上去像将他揽入怀中。
月中云皱起眉:“你”
太子英手腕一转,月中云面前出现了一根精致的银簪。
他有些不解道:“这是?”
“送给你大婚的贺礼。”太子英仍揽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此簪是我亲手打造。”
簪子上镶着一粒珍珠,太子英一按,整根银簪瞬间变得煞气十足。
“如果他对不起你,你就拿这个杀了他。”太子英道,“被此簪伤到要害,定会神魂俱灭。”
月中云打了个寒颤,他有些不高兴:“你送我这个做什么,殿下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你快拿走吧。”
太子英轻笑一声:“那你就拿来防身好了,嗯?”
月中云这才接过了簪子,他法力不高,的确需要东西防身。
*
婚礼当天,场面极其盛大,整个天庭都装束起来,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大殿下需要赶往蛇族栖息的地方,将蛇君迎回明净华池。
月中云打扮的很漂亮,他成为蛇君那日,虽然也装扮的比平常肃重许多,来恭贺的人却寥寥无几。
生姜作为“嫁妆”,也穿了一身华贵新衣,心中很是感慨。
兴夫人和月珍走了进来,这让月中云有些意外。
他垂下眼睫,他心里其实是希望母亲牵着他的手送他的。
月珍第一次看到成亲的场景,很是激动,他高兴道:“哥,你看到那过来接亲的队伍了没?那些龙的脑袋后面还挂着好大一朵绢花呢,有石墩子那么大,还是咱们省功夫,绢花只要汤圆大就行了。”
月中云想象了一下,被逗笑了,他正要和月珍多说几句话,兴夫人却无奈对月珍道:“行了,你还不快去找你叔伯他们,小心晚了会就找不到自己该站哪了。”
月珍哦了一声,脚底抹油般溜了。
兴夫人温柔地来到月中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月中云道:“真是转眼之间,当初中云出生的时候才一点大呢。”
听到兴夫人讲起他小时候的事,月中云有些局促,但心里还是有点隐隐的期待。
他以为母亲不喜欢他,有记忆起,见到兴夫人的次数,一天都不超过一次,可兴夫人却还能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
生姜默默退到一旁,他希望仙君能趁着这个机会解开心结。
兴夫人慢慢抚上他的肩头,月中云笑了笑,他正要回握住兴夫人的手,就听见对方道:“中云现在身份同以前不一样了,在大殿下那要更谨慎才是。”
“嗯。”月中云点头,“我知道的。”
“你如今嫁给了大殿下,那蛇族的事情便难以顾及到了。”
月中云虽是蛇君,但蛇族的事情并不需要他样样费心,手底下有蛇族的诸位长老,就算他离开也会继续运转的。
兴夫人缓缓开口道:“蛇族不可一日无君,中云既辞了蛇君一职,新的蛇君就让珍儿担任吧。”
如果蛇族还是上届蛇君,月真在的时候,那担任蛇君是十分危险的,与外族打仗可能会丢掉性命。但如今蛇族太平得很,蛇君便只用享福就行了。
月中云原本心底的那点雀跃,瞬间被冷水浇了个干净,他淡淡道:“母亲不必担忧,殿下他说了,我可以继续担任蛇君。”
兴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月中云笑了一下:“母亲,珍弟已经很幸福了不是么?何必替他增添烦恼呢。我也想过了,如果两边实在照顾不来,就让五叔做下届蛇君。”
月中云口中的五叔,也是条青蛇。
兴夫人的态度顿时变得冷漠疏离起来,月中云转过头问生姜:“殿下在外面了吗?”
生姜赶紧道:“是。”
月中云起身便走,生姜连忙跟在他身后,让外面的蛇族族人开始准备。
“中云。”元允看到他来了,立刻露出微笑。
他牵过月中云的手,见他眼睛有些红,温柔笑道:“是舍不得家里吗?”
月中云只是笑笑,然后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他这才看见月珍方才提到的,龙脑袋后挂着的绢花,只是现在却怎么样也笑不出来了。
元允应该也是龙,月中云见接亲队伍里,倒也有不同颜色的龙,便也好奇元允是什么颜色的龙,不过现在问有些不合时宜。
忙了一天,月中云终于能坐下歇歇了,元允帮他把头上的饰物都摘下,笑着:“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呢?中云,还是别的?”
月中云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偏过头去:“叫我六六好了,小时候爷爷会这么叫我。”
月真战死后,便没人这么称呼他了。
“六六。”元允念了一遍,月中云的耳廓不自觉红了。
元允牵过他的手,手背上落下一吻,然后笑着看他:“六六?”
*
月中云躺在元允怀里,眨了眨眼睛。
他发现自己喜欢被抱着,这让他觉得有种蜷缩在蛋壳里的安全感。
元允轻轻拍着他的背,月中云问道:“元允,你是什么颜色的龙啊?”
“白龙。”
月中云瞬间松了口气,幸好元允是白龙不是白蛇,不然他心里肯定有一条槛。
回门的时候,蛇族老老少少都来迎接,月中云这才发觉自己往日的位子旁又多了一个,真是哭笑不得。
天帝为君,其余为臣。兴夫人携月珍上前时,元允语气和缓:“既是中云的母亲的弟弟,那自然也是亲人,请切勿见外。”
月中云眼睫轻颤:“殿下,礼数不可废。”
元允愣住了,他看得出来月中云并不是在向他说客气话。
兴夫人垂眸,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她知道月中云这是在闹别扭。但就像往常的千万次,她看出来了,却并没有想要说开的打算,只是带着月珍恭恭敬敬地向二位殿下行礼。
月中云移开目光,他已经想回去了。
和元允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但他并不能时时刻刻和元允在一起。在过了几个月后,月中云发现自己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一个人暗自伤怀。
“殿下。”生姜如今已经改了口,他担忧道,“您嫁给大殿下,过得不开心吗?”
“和元允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确很快乐。”月中云叹息一声,“只是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又会胡思乱想。”
“您在担心什么?”
月中云托着腮,看着檐角挂的风铃:“我在想,万一殿下哪一天,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生姜笑道:“怎么可能呢。”
“你说。”月中云转过头看他,“如果有了孩子,是不是就会好很多,殿下他很负责,有了孩子,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生姜只能顺着他的意思说:“话是这样,但是您也生不了吧。”
“唉。”月中云又叹了口气。
——
元允每日诵经回来,就多了一件事,那就是陪伴月中云。
新婚的妻子很是粘人,元允倒从来没觉得烦过,反而觉得很幸福。
但他还是有些担忧,因为月中云总是过于焦虑了。
元允只好多花些时间陪伴在月中云的身边,也不是没有尝试问过他心情不好的原因,结果月中云沉默片刻,突然睁着噙满水雾的眸子看他:“元允,我想要一个小孩。”
在元允眼里,月中云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又能照顾一个孩子?但月中云总是默默地在他怀里流泪,元允最终还是心软了,带月中云去祈月台诚心参拜一月。
不久,等月中云从睡梦中醒来时,他发现被子里多了一颗蛋。
*
月中云和生姜很兴奋,围着那颗蛋讨论。
月中云小声道:“其实像殿下是龙也不错,不过和我一样是蛇的话,那就更好了。”
生姜连忙点头,主仆两个围着蛋转圈。
生姜突然停下,月中云猝不及防,撞到了他身上。
月中云疑惑道:“怎么了?”
生姜吞吞吐吐道:“那个,殿下,龙不也是从蛋里面钻出来吗?”
月中云:“”
是哦,龙和蛇一样,都是蛋生。
那就有可能是龙,也可能是蛇了。
月中云抱着蛋,愁眉不展。
他是青蛇,元允是白龙。那他们的孩子,就可能是青蛇、青龙、白蛇、白龙喽。
“只要不是白蛇就好。”月中云使劲瞅着,试图看清里面的颜色,但蛋壳很厚,就算透过灯也看不见里面。
月中云到哪都要抱着那颗蛋,太子英见他这么宝贵那颗蛋,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怎么,你夫君太忙了,就让你自己忙活?”
月中云哼了一声不理他。
他不敢说是自己希望蛋感悟到自己的诚意,最后钻出来的是条蛇,才不肯让元允帮忙的。
太子英突然皱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是武将,自然对声音敏感,月中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心也悬了起来。
他赶紧护住蛋,这才发现蛋壳上出现了小小的裂缝:“哎呀!”
太子英挑了挑眉,把脸凑过来:“听说蛋生的物种只认第一个见到的人。”
月中云闻言赶紧转过身:“那你站远点。”
蛋壳破裂,月中云瞪大了眼睛:“你你你快来看看,好像是青色的!”
太子英正生闷气呢,闻言瞟了一眼:“嗯。”
青蛇青龙都很好,月中云觉得自己的心泡在了玫瑰醋里,酸涩甜蜜涌上心头。
“真的是青色的鸟。”月中云由兴奋转向了困惑,这钻出来的,竟然是一只青色的小鸟。
龙和蛇居然生了一只鸟
——
“居然是只青鸟。”月中云将小鸟搂在怀中,心中感慨。
元允用小勺子喂它糊糊,青鸟一出生浑身是劲,啄的糊糊四溅,全迸到了月中云和元允身上。
元允笑道:“我来抱着吧。”
月中云摇了摇头,他看着毛茸茸的青鸟,越看越爱:“真可爱,元允,你说我们取什么名字好?”
“你觉得呢?”
“叫青青吧。”月中云用手指轻轻触摸着小鸟的羽毛,“先给她取小名。”
青青几岁就会化形了,这下可麻烦了,又会飞又会跑,不小心就会撞到,月中云每天追赶她就要花很大的力气。
这下是真的没时间多愁善感了,月中云只恨自己只长了两只眼睛盯着她。
青青古灵精怪,精力旺盛,整座宫殿都能时不时听到她那咯咯咯的笑声。
“青青,你慢点。”月中云叹气,“我不会飞啊。”
青青跑到他的怀里,亲昵地蹭着他的脖子:“为什么爹爹不会飞,但是父亲可以呢?”
月中云一把抱住她,笑道:“因为爹爹是蛇,父亲是龙啊,龙和鸟一样会在天上飞。”
她皱着鼻子,疑惑道:“那为什么我是青鸟,不是蛇,或者是龙呢?”
“爹爹也不知道。”见她苦恼地站在原地,月中云开心地笑了,“你呀,怎么这么调皮,下次父亲诵经的时候,你不许去啄他手上的莲花,知道了吗?”
青青背着手:“我是啄莲子给爹爹吃。”
月中云轻轻掐着她的脸蛋:“鸟吃莲子,还是蛇吃莲子?”
“殿下。”生姜小跑进来,“夫人来看小殿下了。”
青青拍手:“外婆来了。”
月中云笑了笑,他怎么也想不到,和兴夫人关系改善,居然是从青青出生开始。
兴夫人经常会来看青青,每次还带礼品过来,细心叮嘱照顾孩子的事宜。
月中云一开始担心,兴夫人是为了劝他将蛇君之位给月珍,才过来的。但日子久了,他发现兴夫人的确很喜爱青青,眼底的疼爱不是假的。
“外婆!”青青直接飞到兴夫人怀里,兴夫人笑着抱怨道,“这以后长大了越飞越高,我还够不到呢。”
月中云站起身,和兴夫人一起品茶。
兴夫人带了蛇族的糕点喂青青,这种糕点会做成元宝状,因为造型好看,所以在蛇族中很受欢迎。
青青在兴夫人怀里待了一会,然后又跑到月中云怀里了。
“去找生姜玩吧。”月中云摸摸她的头,“爹爹和外婆要说会话。”
生姜抱着青青离开了,兴夫人抿了口茶:“青青这孩子可真活泼,像珍儿小时候,就是太闹腾了,不过孩子能闹腾多久呢。”
月中云捧着茶盏的动作顿在原地。
兴夫人看着青青离去的方向,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她对月中云道:“中云,你能自己想开,那是极好的。我知道你从小都不服气,但我实在做不到,我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的父亲。”
她叹了口气:“只有和心爱之人的孩子,才能做到爱屋及乌。你和大殿下成婚以来,想必也能理解我当年的感受了。”
月中云没有说话。
能得到父母真诚的爱,在父母的期盼下出生的孩子,自然是异常幸福的。
至于那些剩下的孩子,似乎谁也怪不了。
兴夫人走后,月中云仍坐在那,陷入沉默之中。
青青又跑了回来,月中云下意识抱着她。
见他不说话,青青开始叽叽喳喳吸引他的注意。
月中云这才低下头,他看着青青,突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幼年家族宴会的时候,当着众人,尤其是月真的面,兴夫人不好表现的过于厚此薄彼,就会让自己和月珍一起坐在她怀里。
月他因为从小就和母亲疏离,所以很安静,害怕惹兴夫人不高兴。但月珍却一点顾虑都没有,像只皮猴子,时不时转过身,也叽叽喳喳地对兴夫人说这说那,而兴夫人总会温柔地回应着他。
他永远不会这样叽叽喳喳地吵,或者哈哈大笑,跑到母亲的怀里寻求关爱。
青青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月中云的安抚,开始闹腾起来。
月中云低下头,他看着怀里的青青,越开越觉得陌生。
得到父母的爱,性格活泼开朗,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怀里抱着的,到底是青青,还是月珍?至于他自己,到底是月中云,还是兴夫人?
想到这,月中云突然松开手,青青一时没有防备,直接往后仰,倒在了月中云的腿上。
青青愣住了,第一次被爹爹忽略,她委屈地放声大哭。
月中云如梦初醒,他哄了两句,见青青还在哭,他说道:“别哭了,你刚才根本没有磕到头。”
青青觉得他这样很陌生,小心翼翼问道:“爹爹,你到底怎么了?”
第103章 失子
月中云看到青青担忧的眼神, 勉强打起精神:“没什么,你先去找生姜玩好不好?”
青青不乐意,一撇嘴瞧着要哭, 生姜见月中云脸色不对, 赶紧哄着把青青抱起来:“爹爹今天太累了,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哦。”青青蔫巴地趴在生姜的肩头,不明白爹爹怎么突然就心情不好的样子了。
正好这时候元允也回来了,他笑着走过来, 坐在月中云身旁, 像吻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他脸畔, 温声道:“是不是青青太闹了, 怎么无精打采的?”
他从生姜手中把青青抱回来,无奈道:“你呀, 殿内那么多仙侍,不都能陪你玩?怎么就缠着你爹爹一个人。”
青青变成了小鸟, 飞到月中云的衣襟里, 只露出脑袋又开始叽叽喳喳。
有元允在,月中云心中的不安渐渐褪去了,他笑了笑:“小孩都很粘人嘛。”
他觉得脖子痒痒的, 是青青身上柔软的羽毛。
月中云不免对青青有些抱歉,但他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等青青睡下了,元允放轻脚步,回到他和月中云的宫殿。
月中云一直没有睡着, 没有元允安抚,他便难以入眠。
元允慢慢抚摸着他脑后柔顺的乌发,月中云闭上眼睛。
“中云。”
“嗯?”
元允缓缓开口道:“我想着,这段时间先停了在明净华池诵经, 青青粘人,你精力又不旺盛,一天下来怪累的,等青青的玩伴找——”
“不行!”月中云立刻睁开眼睛,勉强露出笑容,“我没关系的,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所以今天才这么累”
他怕天帝知道了,会对自己不满。
这宫殿内有那么多仙侍伺候着,他虽是蛇君,又不用处理蛇族的事宜,就青青一个孩子都照顾不来,他怕别人说闲话,说他娇惯,还挑唆着元允不顾公事。
尽管天帝和月中云鲜少见面,也从来没有对他有过要求,他还是内心不安。
元允见他紧紧皱着眉头,连忙安慰道:“好好好,我听你的,不过你也不能太惯着青青了,不然你自己也吃不消。”
月中云只睡着了一个多时辰,又醒了。
他看着枕侧的元允,心中突然生出无限惆怅。
一切好似如镜花水月一般。
*
“青青。”月中云轻轻擦拭着她的脸,“怎么脸上都是灰呢?”
青青撒娇道:“爹爹陪我去玩。”
月中云摇了摇头:“青青,你以后应该午睡一段时间。”
青青恨不得不睡觉,怎么可能再去午睡呢:“我不。”
月中云把她塞到被窝里,结果一个不防备,青青又变成小鸟飞到了屋檐的风铃上。
“青青,快下来。”
“不要。”青青控诉道,“爹爹你以前明明每天都陪我玩的。”
“那也不能天天这么玩啊,青青你听话一点好不好。”月中云变成蛇,顺着柱子爬上去想去捉她,结果青青翅膀一抖,又飞到了另一个风铃上。
几个回合下来,月中云累得坐在地上:“我小时候听话的不得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呢。”
“我也是青色的啊。”
“你到底下不下来。”月中云板着脸,“你再不下来,我就生气了。”
青青乌黑的小眼睛盯着他看,正当月中云以为这下要乖乖下来了,青青突然闭上眼睛开始唱歌:“叽叽啾啾叽啾啾。”
月中云直接破功,噗嗤一笑。
唉。
月中云更沮丧了,这下青青更不可能乖乖去睡午觉。
*
“殿下。”生姜见月中云并未束发,一个人坐在窗边,身形单薄可怜。他低着头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
“殿下。”生姜问道,“殿下现在生活的幸福吗?”
月中云轻声道:“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生姜犹豫片刻,还是劝道:“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还要沉浸在过去的事里,耿耿于怀呢?”
月中云眼睫轻颤,叹了一口气:“我也想问我为什么,有元允和青青陪着,我还缺什么呢,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青青虽然午睡了,但只是假装而已,她实在睡不着,等月中云走后一刻钟,就蹑手蹑脚偷跑出来了。
她听到了月中云的说话声,化成一只小鸟悄悄飞到附近。
生姜安慰道:“殿下还是莫要多想了,这样对心情不好。”
月中云深吸一口气,还是对生姜坦白道:“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是因为看到青青这么活泼,就控制不住地会想到珍弟,还有母亲。”
“青青可能就是因为和珍弟一样,从小被父母宠爱,所以才养成活泼闹腾的性格。”月中云无力地撑着额头,“我希望她快乐、没有烦恼,只是这样的话,一看到她,我就会立刻想到自己的悲惨。”
生姜慢慢红了眼眶,他小声道:“殿下”
外面,青青听到这些,沉默地飞走了。
月中云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对生姜笑了笑:“不过,青青活泼些反倒更好,因为我爱她,她也爱我,所以才这样的,对吗?”
他站起身:“我去看看,她午睡的时候有没有踹被子。”
床上一点影子都没有,他无奈道:“看来又偷偷跑出去玩了。”
生姜宽慰道:“小殿下经常偷跑出去玩,应该不碍事的。”
月中云总觉得心跳的厉害:“我还是不放心,快出去找找吧。”
他们到青青经常玩的地方找了一遍,却找不到。
“这孩子跑哪玩了。”月中云皱着眉,努力想这小家伙还能跑哪去玩。
“殿下,殿下!”一名仙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有人说在应池的入口处看到了小殿下。”
应池,是一处草丰水茂的好地方,但它只有前面几里才是安全的,深处有危险的毒瘴,月中云的父亲就是在应池丧命的。
听到青青居然跑去应池了,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匆忙来到应池,越往里走,月中云的内心就越绝望,幸好,他发现青青停在了一根长在水里的水草上。
要是青青在往前飞一段路,那就危险了。
月中云松了口气,赶紧伸出手:“青青,快过来,你知不知道爹爹找你找得快急死了。”
青青不过来,也不说话,月中云确信这就是他和元允独一无二的小青鸟,他上前一步,伸出手:“青青,快过来啊,应池很危险的。”
“我不要。”青青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月中云无奈道,“就因为逼你去睡午觉,你生气了?”
“你和生姜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青青闷闷不乐道,“就因为我像小舅舅,所以你不高兴。”
月中云愣了一下,他心情复杂,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事,还影响到了青青。
“是爹爹的错。”月中云诚恳道歉道,“但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因为害怕,他不自觉地流下眼泪,颤声道:“你快过来好不好?”
青青看了有些愧疚,她正要飞过来,河流里突然出现一股暗流,将她站的水草冲刷到河里。
翅膀沾到了水,青青艰难地扑打着翅膀:“啊!”
月中云赶紧跳到水里,朝她游了过去,但水流湍急,很快便将体重轻的青青朝里带去。
“青青!”
月中云心急如焚,却被水草勾住了脚踝,他奋力蹬了几下,却缠的更厉害。
一条巨大的白龙穿梭在应池中,身上的白色鳞片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是元允,他看到挣扎的月中云,一个俯身将他带离了河流。
他们继续往里,很快看到了被水流卷着的青青,赶紧过去也将她带离此处。
抱着湿漉漉的青青,月中云下意识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青青?”
青青吐出一口水,月中云以为她的被呛到了,连忙轻拍她的背。
“怎么样了?”元允浑身也湿了,他得到消息便立刻往应池赶来。
“好像呛到了水。”月中云在青青的心口处发现了一个小豁口,隐隐有煞气外露。
他瞪大了眼睛:“元允,你快来看——”
青青的口中突然涌出鲜血来,月中云手足无措,元允往她心脉输送法力,却已为时已晚。
青青被应池突然冒出来的毒瘴给伤到,因为有羽毛遮住了伤口,晚了一步便无力回天了。
月中云抱着青青的尸体,痛哭出声,后悔自己应该时刻守在孩子身边的。
——
莫大的痛苦笼罩了明净华池,月中云沉默着跪坐在青青的尸身旁。
元允轻抚他的背,安慰道:“青青魂魄未散,我已经收拾好准备去冥海,只要收集到她的魂魄,青青就能活过来了。”
冥海的魂魄何止成千上万,要找寻到谈何容易。
月中云流着泪点点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元允走后,月中云一个人默默消化着失去孩子的痛苦。蛇族派人来吊丧,兴夫人见月中云伤心欲绝,便安慰道:“中云,你和大殿下还能有孩子的,不要太伤心了,就当是,缘分太浅了吧。”
月中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红着眼睛,看了兴夫人一眼。
什么叫做缘分太浅?难道没有缘分的孩子,就算失去了也没关系吗。
“青青走了,说明她和我没有缘分,对吗?”
月中云擦了一下眼泪:“所以我要努力不难过,对吗?”
兴夫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失去孩子的悲伤转化为更深的愤怒,月中云停止了哭泣,而是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原地,让心中的火焰愈烧愈烈。
“哥。”兴夫人离开后,月珍不放心,又偷偷跑了回来。
他担忧地看着月中云:“哥,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月中云并没有搭理,月珍坐到他身边:“你和大殿下一定还会有孩子的。”
月珍很少碰到悲伤的时候,因此,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心情低落地转过头,看见月中云平静地面容上流下眼泪。
“哥,我——”
他瞪大了眼睛,心口被一把锋利的银簪给刺穿。
“哥哥”月珍倒在地上,看到了月中云崩溃的神情,泪水不断从他那哀伤的眸子涌了出来。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泣音,但最终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
兴夫人得到了消息赶来,看到的却是月珍的尸体。
她痛彻心扉地哀叫一声,看到月中云手中的血,兴夫人疯了一般上前要掐他的脖子,被周围的仙侍给拉开了。
“她可是你弟弟!”兴夫人崩溃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月中云看了她一眼,然后道:“因为母亲说,离开的孩子说明缘分不够,所以不伤心才是好的。”
他冷声道:“珍弟既然死了,就说明和母亲的缘分不够母亲为什么要这么伤心呢,你不应该哭。”
兴夫人不可置信,她咒骂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丧心病狂的儿子,当初你生下来我就应该掐死你才对!”
月中云已经无所谓了,他需要有人必须和他一样痛苦才行。
因为杀了自己的亲弟弟,月中云被关了起来。
他靠着窗,失神地看着自己拖到地上的长发。
“唉,你听说了没有。”外面的仙侍窃窃私语道,“太子英跑到天帝跟前,说那根簪子是他送给蛇君的,还说是他控制蛇君杀了自己弟弟,听说天帝大怒,要将他处以魂飞魄散之刑。”
“那月珍和太子英又没什么恩怨,杀他干嘛?”
“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天帝就算为了大殿下,肯定也要包庇蛇君的。谁让太子英他主动站住来了呢。”
月中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跑到上了紧闭的门前,想要打开:“快,快放我出去!”
第104章 悔过
那些仙侍自然是不允, 幸好月中云想起来,屋内有一处微小缝隙,足够一条蛇钻出去。
他成功避开殿外把守的人, 赶去救太子英。
“是我一人所为。”他强行闯了进去, 见太子英被缚,月中云跪在天帝前,“父君,是我杀了月珍, 和英殿下无关, 还请您放了他吧。”
天帝极具威严, 他心里清楚, 太子英才从八荒之地战胜而归,怎么可能打仗的时候分心去控制月中云, 杀害与他毫无关系的月珍。
只是月中云乃元允之妻,既然太子英主动出来包揽罪责, 天帝便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先雷霆之怒以示公允,待众仙抢着替太子英求情,将他发落凡间历练便是。
“蠢货。”见月中云还绕过守卫跑出来, 太子英恨铁不成钢,他冷笑一声,极力讥讽道,“那银簪乃是我亲手炼制的法器, 你修为平平,如何使的?”
月中云被问住了,他本来就不善争辩,不知该怎么解释, 自己修为一般,却能用得了太子英的法器。
太子英矜傲地抬起头:“天帝,此事乃我一人作为,我敢作敢当,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天帝抬手,他不想看自己的儿媳和别的男人在这掰扯。
“既然你已经承认。”天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那,你为何要杀月珍?”
“没有为什么。”太子英皱眉道,“想杀便杀了,哪有什么理由。”
他这话说得毫无悔改之意,一旁众仙就算想为他求情,也只能拿他过往立下的赫赫功劳说事。
纵使太子英此举是为了包庇月中云,天帝一开始也准备轻拿轻放,但听他这么说,却真思忖着要给他一些教训:“哦?万物生灵,岂是任你所伤?”
天帝缓缓闭上眼睛:“英,你乃天地之间一抹灵气幻化而来,生而无牵挂,倒也幸运。可你只知征战四方,却全无敬畏之心,傲慢异常,岂知为人父母失去子女的痛楚?身居高位,便能随意取他人性命?”
太子英沉默不语,天帝平静道:“吾不想知道你是何打算,只问你一句话,待会不管迎接你的是什么,你都能接受?”
以为天帝真要让太子英魂飞魄散,月中云早已泪流满面,但天帝根本不让他有插嘴的机会,给他施了禁言术。
他只能用哀戚的目光看向太子英,太子英看了他一眼,平生第一次知道悲伤为何物,原本桀骜不驯的脊背也终于弯了下来:“英素轻狂,还望天帝责罚。”
见他服软,众仙纷纷求情,天帝颔首:“你会成为一名凡夫俗子,不断轮回,直至你领悟到生命之可贵,人之七情六欲,众生之苦,方可解脱。”
太子英俯首,接着任凭周围的仙侍蜂拥而上,将他押出殿外。
天帝突然看了月中云一眼:“中云,英既利用你杀害了你的至亲,不看他受刑,恐难解你心头之恨。”
月中云不知天帝用意,莫非让他一直看着太子英投胎转世?但他还是被一名仙侍带了出去。
他以为太子英只用被带到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就能开始人间的历练了。可他到的地方不是奈何桥,而是一处高台。
数道锋利的钩戟从天而落,剜入太子英体内,随后抽出几缕细碎的金色魂魄。
鲜血尽染衣袍,太子英狠狠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魂魄硬生生抽离体内,已是痛不欲生。
月中云只看一眼,便面色苍白:“你们在做什么,父君不是说了,只受轮回之苦吗?”
旁边的仙侍恭敬道:“英殿下是天地灵气幻化,与从凡间升上来的仙君后代不同,这副身躯只会留在天庭,要想投胎转世,就只能把魂魄给硬生生带出来了。”
月中云只离他一尺距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森森白骨,太子英的鲜血一路流过来,濡湿了他的丝履。
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他已经后悔为什么要一时气盛,杀了月珍了。
他颤声道:“明明是我杀了月珍,你又为什么”
太子英咽下口中鲜血,他如今只被一缕魂魄吊着:“你知道的。”
月中云眼眸暗了一瞬:“对不起,可我已经喜欢上殿下了。”
“没关系。”太子英对他笑了笑,只是下一秒,最后一道钩戟穿入他的心口。
他闷哼一声,运尽全身的力气忍耐着,不让最后一丝魂魄这么快便抽离。
“今生已是不得。”太子英口中鲜血不断溢出,他盯着月中云,轻声道,“若有来生,你可愿垂怜我”
月中云张开嘴,但愧疚压的他喘不过气,最后,他点了点头,泪水掉落在太子英的脸畔。
太子英闭上眼睛,钩戟终于将他最后一缕魂魄抽离出来。
金色的魂魄聚涌在一起,直朝凡间落去,犹如炽烈的火球。
*
待月中云返回,殿内众仙已不见踪影,只有天帝和他。
“中云。”天帝静静地看着他,“你为何要杀掉自己的亲弟弟呢?”
“我深恨他,更恨我母亲。”月中云抬起头,眼泪划过他的面庞,“以至,夜不能寐。”
天帝没有问他原因,也没有问罪,只是问道:“那你现在是觉得痛快,还是后悔?”
月中云不语。
“苦由心生,为何不能放过你自己呢?”天帝叹息道,“执念不放,终成心魔,最后伤害的不还是你。”
月中云低下头:“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
“父君,我以为和元允在一起,就会放下过去。”月中云失落道,“有元允相伴的时候,我的确是快乐的,可他毕竟不能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只要他不在,我便会想到过去的事情。”
天帝有些失望:“天底下受苦受难者何其之多,你不过缺失父母之爱,便自暴自弃,甚至伤害到了身边之人。你若连执念都无法放下,吾又怎能放心你将来治理三界?”
月中云痛苦不堪,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父君,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解脱?”
天帝:“唯有自渡。”
——
月中云又来到了翊初殿,身边却多了监管的仙侍。
翊初仙君先前让他不要再过来,但还是见了他。
世事变迁,再次见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翊初仙君给他倒了杯茶,随后沉默着看着他。
月中云看着满天星辰,轻声道:“悔不听仙君之言,才至今日。”
“我希望仙君帮我一个忙。”月中云身形单薄,翊初仙君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只问道:“什么?”
“我已决定到凡间历练,一是为了放下执念,弥补过错,二是为了应允承诺。”月中云看向他,“听说仙君,亦掌管六道轮回之世?”
“是。”
“那,仙君可否能帮我兑现诺言?”月中云道,“天下之大,我不知自己会轮回成何物,又是否能与太子英相遇。”
翊初仙君只沉默片刻:“好。”
月中云转过头,问一旁的仙侍:“可否让我再见殿下一面?”
仙侍冷淡道:“不可。”
知道是天帝的意思,月中云垂下眼眸,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翊初仙君开口道:“既是去凡间悔过,便由我处理。”
仙侍犹豫片刻,还是去请示了天帝。
天帝只回了一个字:“可。”
月中云已经做好了转世投胎的准备,他问翊初仙君:“仙君当初看到了我的未来,可知道后面会发生何事?”
翊初仙君沉默不语。
他在月中云的未来,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自己,因为不忍月中云在人间受尽磨难,竟鬼使神差地,将月中云需要受的苦,大半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实习结束了,回到学校so sad。和室友出去玩,大晚上才回来,今天又晚更了orz
逛精品店的时候,看到很多蛇形的戒指,脑袋上刚好是绿色小宝石,又想到六六宝了TVT
第105章 状元夫人
这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小村落。
大部分人家的屋舍都是用泥瓦堆砌, 偶尔有孩童或一只大黄狗冒出来。
元允缓慢地走在村落的小道上,搜寻着有可能是月中云的人影。
当他在冥海里找寻到青青的魂魄,再返回天庭时, 月中云已经不见了。
他四处问寻, 众仙只说他犯了错,却对他的去处闭口不谈。
元允知晓,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天帝, 可天帝无论他怎么哀求, 都不肯透露一言半语。
后面他找到被发配至偏殿的生姜, 才知道月中云因为杀了月珍, 被天帝责罚。
生姜说,被抓去偏殿前, 曾听那些仙侍议论,说什么魂飞魄散之刑。
于是他又来到了冥海。
上至碧落, 下至黄泉, 不管他如何找寻,都没有找到月中云的一丝魂魄。
直到,他听说太子英被天帝罚去凡间历练, 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怀揣着最后的希望,他来到了凡间。
元允听到了孩童追逐、吵吵闹闹的声音,不自觉抬起头。
大孩子们手上拿着木头剑,到处乱跑, 玩打仗的游戏。
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孩,十岁出头,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沾了灰, 与这些热闹格格不入。
元允停下了脚步。
“喂。”为首的大孩子道,“轮到你了。”
“我不想玩。”那孩子小声道,“你们找别人吧。”
但他最后还是被逼着玩了打仗的游戏。那孩子很瘦,脸上也没什么肉,根本打不过别人,那些大孩子玩闹没轻没重,木剑直接打到人身上。
元允皱起眉,走了过去。
看到陌生人,那群孩子面露警惕,纷纷离开了。
元允蹲下身,看到一双清澈的眼睛,他问道:“你叫什么?”
“六六。”
倒是和原来的小名一模一样。元允笑了一下,打开手帕,里面是几颗糖。
六六低垂着脑袋,看到那颜色各异,与周围灰蒙蒙世界格格不入的糖果,他愣了一下。
手背在身后,六六掰着指头,盯着自己的脚看。
元允问道:“你喜欢吃糖吗?”
六六下意识摇头,但随后又紧张地看着元允。
原来是想吃的。元允把帕子往他眼前递了递,六六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拿了一颗青色的软糖:“谢谢。”
他小口小口舔着,吮着软糖上的糖霜。
看到那细小手腕处的青色痕迹,元允心中酸涩,他轻声问道:“刚才那些孩子打到你身上,不疼吗?”
“疼。”
“那为什么不拒绝他们呢?”
六六认真道:“大家都这么玩的。”
元允将剩下的糖都给了他,六六捧着糖,被这突然袭来的惊喜震惊在原地。
“六六,我走了。”元允温声道,“下次那些人再让你和他们一起玩,不要答应,知道了吗?”
六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元允很想带他走,但既然入了轮回,他就得等六六历练结束,不能随意插手。
他来到暗处,想看看六六如今的家人是什么样的。
那群大孩子中的一个又回来了,带拉着一个老伯一起。
元允猜测,这二人便是六六的亲人。
“人呢?”阿虎疑惑地看着四周,“刚才明明有个人过来的。”
阿虎眼尖,很快就看到六六手中的糖,大叫一声:“你哪来的糖!”
六六道:“刚才一个哥哥给我的。”
阿虎内心后悔万分,早知道刚才他就不跑了。
他想拿糖吃,却被老伯拽着轻轻拍了下屁股:“去,陌生人给的东西你也敢吃?”
六六脸上顿时出现了惴惴不安的神情,因为他吃了陌生人的糖。
阿虎看到六六嘴上的糖粒:“爹,六六也吃了!”
老伯皱着了下眉,然后眯眯笑道:“六六,你现在身上难受吗?”
六六摇头,阿虎直接把他手上的糖抢了过来,扔了一个到嘴里:“你不是不喜欢吃糖吗,怎么还吃了一个。”
六六满腹委屈,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老伯看着阿虎吃糖时亮晶晶的眼睛,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一下,然后才看六六。
见六六眼中似有泪花,老伯和蔼问道:“六六,你是不是也想吃糖啊?”
六六小声道:“不想。”
他转过头,却看到刚才给他糖的哥哥又出现在了木栅栏外。
*
“哥哥。”六六趴在元允背上,“刚才姑父要十两银子,你不该给他的,我卖不到那么多钱的。”
元允不再使用法力,隔断了与天庭的联系,如今背着六六,一步一步走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
元允笑了笑:“六六,你刚才为什么说不喜欢吃糖呢?”
“姑姑之前烧好吃的,只要我吃了姑父就会不高兴。”六六小声道,“后面他会问我想不想吃,我只能说我不喜欢吃那个。”
元允很不好受,庆幸自己还是带六六离开了。
他们来到街上,租了一间小宅院。
不能用法力,元允先花一两天学了凡间的文字,做些抄书写信的活计,也够他和六六两个人的开销。
“六六。”元允推开木门,手上提着一包六六爱吃的糕点,“在看什么呢?”
他们这几年云游四海,不会在同一处待太久。
“在看戏。”六六坐在窗边,对面的酒楼底下搭了台子,有戏班子过来唱戏。
“元允。”六六的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天真意味,他把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溢出点珍珠般白皙的脸颊软肉,“你说状元长什么样呢?”
元允走到他身边,那戏班子唱得乃是状元郎登台拜相的故事。
他笑道:“六六是想考状元吗?”
六六苦恼叹气:“那肯定很难,我只想戴一下状元帽。”
元允见他眉毛蹙起,心里也定了主意。
他要考状元。
又过三年,元允还真让六六如愿以偿戴上了状元帽。
那状元帽对他来说有些大了,戴在脑袋上很滑稽。六六看着铜镜,咯咯笑道:“好奇怪啊。”
元允考上了状元,但并没有去做官,而是带着六六继续去云游四海了。
到了六六十七岁的时候,他突然对元允道:“真奇怪啊,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元允和我在喂一只青色羽毛的小鸟。”
元允手颤抖了一下,六六开始想起以前的事了。
六六的梦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具体,但他并没有想起那些不好的记忆,而是梦到和元允在一起的时光。
他看到元允时,便不自觉红了耳朵。
元允笑了笑:“怎么了?”
六六嗫嚅道:“我梦见元允和我成亲了。”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希冀,元允温柔地在他的嘴角落下一吻。
宅院挂上了红绸,六六很高兴,他的脸和红色的嫁衣一样,红彤彤的。
红烛燃着明亮的光,元允看着他,问道:“六六,你现在觉得幸福了吗?”
“嗯?”六六有些疑惑,他歪着脑袋,吃吃笑道,“怎么问这个,和元允在一起,我一直很幸福啊。”
元允将他揽入怀中,默不作声。
六六问道:“元允,怎么了?”
元允抱着他,感受着怀中温暖的身体,无声地流下眼泪:“我只希望六六能一直幸福就好了。”
他们过了一段温馨的时光,就如凡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对夫妻,元允本以为,一切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可六六突然着了凉,咳嗽了好几天,一连喝了好几天的枇杷露,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今天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很温暖。
元允带六六在小院里晒太阳,看他不咳嗽了,方放下心。
喉咙突然一阵腥甜,六六皱起眉,咳嗽了两下,嘴角涌出血来。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然后“哇”的一声,鲜血直接濡湿了他的衣襟。
元允慌乱地将他抱到怀里:“六六,六六!”
六六瞳孔有些涣散,他看着元允,伸手抚上他的脸:“殿下”
元允愣住了,六六轻轻地叹了口气:“天既不允,何必强求?”
说完,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元允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绝望涌上他的心头。
他回到了天庭,思考着,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地帮到月中云。
他带着生姜,连夜挑选,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凡间的一个叫灵秀山的地方。
那里生活着生姜的后代。
元允静静看着翠青蛇一家,确认了他们幸福美满。
*
蛋壳上出现了微小的缝隙,里面的小蛇凭着本能,用脑袋盯着那条裂缝。
外面守着的刘家夫妇屏住了呼吸,看着他们最小的孩子即将出壳。
蛇蛋出现了小小的口子,三三惊叫一声,被一一示意安静。
一条细小的、翠绿的小蛇,还没有人类的小拇指大,终于钻出了他安睡了几个月的温暖蛋壳。
他把脑袋搭在蛋壳上,累的不动弹了。
阿娘过来,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明媚的夏日,居住在灵秀山的汉高祖后裔,翠青蛇老刘家年纪最小,小名叫六六的小蛇,在父母还有兄弟姐妹的期待中,出生了。
六六出生的时候反应很慢,常常一条蛇对着河流发呆,这让他的爹娘很是担心,但在姐姐三三的捉弄下,很快又变得有活力了。
但不幸的是,由于父母的过于溺爱,六六染上了好吃懒做的毛病,修炼是一点不修炼的,天天抱着宝贝话本看,专心做他的白日梦。
知道太子英和月中云的约定,元允就算不好受也没办法,他还想让六六早点历练玩,回到天上,和女儿一家人再次团聚。
他施了障眼法,让过路客商以为他是主家的公子,终于在山里找到了六六的踪迹。
知道自己决不能过多插手,元允只能让他学会化形,便匆匆离开了。
他看着六六来到了京城,默不作声的继续扮演者六皇子的角色,等待着重聚的那一日。
——
屋内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六六回过神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有些急切地转过头,看着“谢朝颜”,颤声道:“青青?”
谢朝颜,也就是青青,再也按捺不住,扑到六六怀里哭了起来。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错过了女儿的成长,六六内心酸涩。
“爹爹。”青青抬起头,握住他的手,“天帝说了,你在凡间的历练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抱歉。”六六摇了摇头,“青青,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青青沉默片刻问道,“是因为太子英他们吗,可那只是凡间的历练啊,他们迟早会回天庭的。”
六六笑了笑:“既然是约定,那就必须要遵守。”
他看向元允,对方温声道:“我陪你一起。”
第106章 再见窦英
六六精疲力尽, 便先在府里歇息一晚,第二日陛下就驾崩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若不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 吃了那么多金丹, 皇帝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青青抿了口茶,六六问道:“青青,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谢氏气数未尽,还余一百二十年国祚。”青青烦闷道, “眼下新帝登基, 我得确保这其中不会出什么乱子, 还不都怪那个老皇帝。”
青鸟巡览山川河流, 掌管王朝更替的气运,暂且脱不开身。
六六只好作罢, 他安慰道:“无碍,季风面冷心热, 人很好, 他会是位好君主的。”
青青突然表情很奇怪,六六简直摸不着头脑。
等离开后,元允方笑着解释道:“你还记得你之前一时兴起, 在小院里种了许多花草吗?”
“啊”想到有趣的事,六六弯起眼睛,“我记得当时石头底下压了一株药草,就把它单独种到盆里了。”
后面药草越长越茂盛, 青青又是只小鸟,老想上去啄一口,幸好被他给救了下来。
六六无奈笑道:“难怪季风先做了大夫。”
不过移植浇灌、免被鸟啄之恩,竟帮了他这么多忙。
他们此行去边境, 得有好长时间不会京城了。六六思虑良久,还是和元允一起去了灵秀山。
见他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娘笑问道:“哎呀,这就是窦——”
三三赶紧咳嗽。
六六小声道:“这是元允。”
大家恍然大悟,这位就是帮六六化形的蛇妖。
或者是鱼妖。
老刘家好客,拿出许多蚯蚓来,六六赶紧把爹带到一旁:“爹,怎么都是蚯蚓啊?”
爹得意洋洋:“我看那些人类,钓鱼不也用蚯蚓?甭管你这一位夫君是蛇还是鱼,都能吃蚯蚓。”
六六哈哈笑了两下,真是鱼的话听这个恐怕会嘴巴疼。
其他蛇好奇地对元允问东问西,娘趁这个机会把六六叫到了洞内。
“六六。”娘关心道,“你是不是要去边境找窦英他们了?”
“嗯。”六六垂着脑袋,娘还以为他是舍不得,搂着他安慰道:“去吧,不要担心家里。”
“娘。”六六小声道,“如果我不是你的孩子怎么办?”
“在说什么傻话。”娘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六六永远是我的孩子。”
六六转过头,光秃秃的树上,几条翠青蛇缠着树顶上的树枝,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就像枝干上新抽出来的绿叶。
——
“这里当真是寸草不生。”六六把窗掀开一条缝,他望着漫天的黄沙,目光扫过之处,毫无生灵痕迹。
六六知道窦英对当皇帝肯定是没有兴趣的,此举实为镇国公夫妇报仇。
窦英既已尝尽骨肉分离之痛,便知晓何为生命之可贵,人之七情六欲,此后种种,便是命运的安排了。
六六有些担忧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并不希望窦英犯下太多杀戮,但失去亲人,焉能不报仇?
天空飞过一只鸟儿,总算看到活的东西了。六六眯起眼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一个红色的小点儿一闪而过。
马车停下,元允温声道:“累了吗?”
六六笑道:“我坐在车内有什么累的,先停下让马儿歇歇吧。”
为了防止沙子钻到口鼻里,他们都用厚厚的纱布蒙着面,六六解开纱布,抖抖上面的沙土。
他们喝了点水,又歇了一刻钟,准备继续启程。
马车又停下了,六六听到了马儿的嘶鸣声,吓了一跳。
六六正要掀开帘子看怎么了,元允沉声道:“别下车。”
“让车里的人下来!”
六六透过缝隙,看到外面起码围了四五个遮着面庞的高大男子,个个手上拿着刀,凶神恶煞,一看便是亡命之徒
这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有土匪?
这可真是难办。既然恢复了记忆,不管是他还是元允,都不能对凡人出手了。
杀了他们,便是干预了凡人的命数,不杀他们,这些土匪以后肯定还会伤害无辜。
元允皱了皱眉,正要施法让这些土匪失去意识,突然飞过来几只箭矢,瞬间穿透了这群土匪的身体。
听到阵阵惨叫声,六六还以为是元允一时冲动,他赶紧掀开帘子,结果一个土匪正好被射穿了脖颈,鲜血立刻呼啦呼啦地飙了出来,将他和元允的衣角都染红了。
六六只觉得刚才喝下去的水都反胃了。
他抬起头,看到四五个人马在朝这靠近,都同他们一样遮着口鼻阻挡风沙。
六六瞪大了眼睛,为首的人肩头站着一只棕色的鸟,矫健异常,最明显的就是它的脑袋上还有一撮红色的羽毛。
他怔怔地看着那群人靠近,为首的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
后面的人道:“你们是谁?”
“多谢各位义士出手相助。”元允挡住了六六的身形,“在下乃是同夫人来此地寻亲的。”
边境出了乱子,不少百姓纷纷逃窜到外地,这番说辞倒也正常。
六六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他可以确信,面前的人就是窦英,可他瞧着很是冷淡,一点都不像认出他的样子。
六六慢慢垂下眼眸,想起当初和窦英分离时,对方信誓旦旦的神情,心里就发堵。
窦英肩膀上的青青,六六心里给它改了名叫二青,激动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瞧着像是要往六六这边飞,却被窦英眼疾手快地捏住了脚,不让它动。
六六:“”
六六扯了扯嘴角,这别扭脾气真是和在天上的时候如出一辙。
他有些郁闷。分别这么久,这人果真一点也不想他?
元允自然也看出这人就是太子英,他转过头:“夫人,我二人应当给这几位义士一些财物以表感谢。”
六六点头:“夫君说得在理,一切便听夫君的安排。”
窦英牙都要咬碎了,他冷声道:“此地匪患成灾,你们既然是来寻亲的,同我们一块走便是。”
六六看了他一眼,目光澄净如林间静谧的湖面。
窦英呼吸一滞,结果六六转头问元允:“夫君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又要改论文了呃呃呃,这几天应该更不了太多,不过离完结也近了~
第107章 发表大论
他们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 正好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可以坐下倚靠着歇息。
这里位置大的很,再多坐两个人也不是问题。窦英就站在他身边, 神色淡淡地注视着远方, 眼都不带移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观察敌情。
肚子饿了,六六取下面纱,咬了口饼子。
元允怕他噎着, 将水壶递给他。
“年轻就是好。”六六抬起头, 对面的人夸道, “是刚成亲不久吧, 新婚燕尔感情真不错。”
六六笑了笑,正要回答, 手上的饼子就被二青啄了一口。
它在啄上面香喷喷的芝麻粒,六六掰了一小块喂它。
窦英抱着胸一句话也不说。
六六轻哼一声, 刚才想飞过来不允, 现在来啄他的芝麻饼子,又像看不见似的,不管了。
“将——头儿。”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卒夸赞道, “您养的这只鸟也太聪慧了,不枉费您当初还特地去救它。”
六六闻言心中一惊,什么叫不枉费心思去救,难道遇到了什么危险不成。
他是这么想的, 也这么问的。
那小卒摸了摸脑袋,讪笑一下,瞥了眼窦英的眼色:“没什么,就之前遇到点小麻烦。”
六六蹙起眉, 猜测这件事与当初先帝突然发难脱不了关系。
“也多亏了它,我们才没渴死。”见六六神色恹恹,那小卒赶紧眉飞色舞道,“当初我们被困到一处沙漠,天天刮大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它飞了一圈,带我们找到一处清泉,还走出了沙漠。”
六六摸了摸二青头上那搓红色羽毛,对方显然一开始就认出了他,亲昵的用脑袋蹭他的指腹。
“唉,不过说到底,还是得有个人陪在身边。”小卒抱怨道,“头儿您也老大不小了,天天盯着给鸟喂谷子也不是个事儿啊。”
“就是就是,您看看人家新婚夫妻,感情好的大家伙心里冒酸水呢。”
窦英伸手,二青飞到他手心。
六六看过去,窦英眼神晦涩:“鸟雀尚知衔草报恩,我的夫人却弃我如履。”
周围人你看我我看你,六六头皮发麻,一人挥挥手:“去去去,你们这群没眼力见的,咱们头儿那是以前被人骗了,哪那么容易恢复过来。”
“啊?”大家大吃一惊,纷纷询问内幕。
这群单身汉说起话来没轻没重:“你们有所不知,头儿原来在京城那是有一个未婚妻的,听说有倾国倾城之貌,这不跟着别人跑了吗,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好大胆,竟然和咱们头儿抢人。”小卒愤愤不平道,“莫非那人有什么过人之处,样貌把头儿给比下去了?”
“说不定呢,人靠衣装马靠鞍,长得好看带出去也长面子。要长得像陈芝麻烂谷子——哪来的脸追求人家。”
六六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赶紧欲盖须弥地咳嗽一声,元允在他身旁,轻轻地笑了一下。
自己一开始喜欢元允,的确是他的脸实在对自己胃口。
不是每个人都长得好看,有人就不高兴了:“你几个意思,是说咱们头儿是丑八怪,比不过那小白脸吗?”
那人嘀咕道:“头儿他自己就长得像小白脸”
遮着面纱虽然看不见,但六六敢肯定窦英的脸都黑了。
“依我看,许是头儿不会说好听的话。”里面一位头发枯黄的人发表高见,“虽说不同性情人各有所爱,但像那种看起来就不稳定的,只适合搞露水情缘,真要安定下来,自然得找温柔似水的。”
这些人都认为自己性情好,符合“温柔似水”的要求,这下满意地连连称是。
头发枯黄的人得意一笑,问六六:“我还没成亲,不过是一知半解,您觉得呢?”
六六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尴尬得很。
窦英倒也不生气,他哼笑一声:“你们嘴皮子倒利索,待会在路上别喊累。”
*
六六在马车内的时候趁机把身上染血的衣裳换了。
到了地方,六六发现此次乃是一处小城池。
元允看了四周,对他道:“此处地势极佳,易守难攻。”
“将军!”他们刚进城,就有人跑过来对窦英道:“将军,城中的蒋大夫昨天晚上去世了。可城西有不少人染了疫病,这下可这么好?”
窦英皱起眉,六六问道:“城中难道只有一个大夫吗?”
“是。”那人转过身,看到六六的瞬间却愣住了。
居然是旺财。
旺财看到他,嘴张开又阖上了。
“这下可怎么办。”六六身后的人道,“疫病都一传十十传百,这下连大夫也”
见六六面上出现担忧之色,元允低声道:“我去看看。”
元允乃是神仙,自然不用担心感染凡间疫病。
何况他在明净华池本就专注诵经度化,看清疫病源头对他来说倒也容易。
六六点头:“好,那我同你一起去。”
窦英拉住他:“你去做什么,就不怕也染上?”
“将军何必明知故问?”他是蛇妖,也不容易被人的疫病传染。
窦英气得不轻,看上去又像误会了什么,六六心里叹了一口气。
窦英也要和他们一块去,但旺财禀告城中疑似抓到了朝廷的探子,六六道:“那将军还是先忙别的事吧,我去城西看看病人的情况。”
——
病的人都住在城西,这些病人动不动上呕下泻,面如土色,吃什么吐什么。
“在看什么?”
六六见元允盯着一处看了许久,也过去看,不过是一碗水而已。
“应该是水有问题。”
他们询问了病人,每日饮用的水从何处取来,来到一处溪流旁。
他们顺着溪流往上,看到一个死去多时的畜牧尸体。
城西偏远,这里人都到就近的地方取水,结果都喝了污染的水,才那么多人生病。
将死去的畜牧移除,过了半日,到下流的便是清澈的水了,水烧过再饮,病人的病情果然好转。
元允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便让六六先回去歇息。
舟车劳顿,六六沐浴完,只觉得浑身都累,觉得一沾着枕头就要睡着了。
等他举着蜡烛回到床边,床上已经坐了一个人了。
窦英默不作声,他的神情都被阴影给遮住了,六六将蜡烛举高了些,两人相对无言地看着彼此。
六六笑了一下:“将军怎么一声不吭的,坐到别人的妻子床上?”
窦英眼睫一颤,等六六再看他时,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虽是凡间历练的一世,但六六如何能不怜他?他先转过身,将蜡烛轻轻放在桌上,窦英已经过来从身后抱住了他。
窦英声音哽咽:“你好狠心。”
六六垂眸,问道:“姐姐怎么样了?”
“她很好,只是常常念着你。”窦英语气里带着几分凶狠,“我派去京城打探消息的人说,那个老皇帝强将你嫁给谢元允,你怎么还心软?我今晚就叫人去——”
“元允不是真的皇子。”六六轻声道,“当初镇国公府出事没多久,丞相府也出事了,就是因为我身份上是皇子妃,所以才免遭刑罚。”
窦英顿了一下,六六问道:“哥哥他没有来找你吗?”
“已经逃出流放的地方了,官府现在在到处找他。”窦英道,“那里离这起码有两三个月的路程,恐怕还要再等等。”
六六低着头,垂下眼泪来,窦英小心翼翼地擦掉他的眼泪:“别哭了,他一定能活着。”
他们躺在床上依偎着,六六把季风其实是真的三皇子,还有谢元知死了的事告诉他。
窦英心情复杂:“真是笑话,我没想到他居然死的这么容易。”
六六沉默不语,窦念将镇国公夫妇的骨灰一并带离了京城,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六六困倦不堪,窦英却精神得很,一点都不困。
他抱着六六,愤愤不平:“什么叫别人的妻子,你先和我订了亲,真是没道理。”
“嗯。”
窦英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意有所指道:“哼,觊觎别人的妻子,真是无耻。”
六六原本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来了。
这话嘛,本身是没问题的。但从窦英嘴里说出来,那就有些微妙的了。
他和元允成亲的时候,是一心一意,感情好得很,但太子英有事没事就要过来拜访,一点都不知道避嫌。
六六估计要不是后面出了意外,这人说不定也要变成他嘴里的“无耻之徒”了。
窦英抱怨了几句还不算完,一定也要六六发表意见:“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六六看他:“你真是这么想的?”
窦英哼了一声:“自然。”
第108章 饺子
这里气候干燥, 六六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倒水喝。
“昨晚忘记在屋里洒水了。”早膳是粗米汤和烤的饼子,窦英笑了笑,“这里吃食不比京城, 你恐怕吃不惯。”
“随便吃些就是了, 没东西吃我自己去捉几只蚯蚓就是。”六六现在倒也不重口腹之欲,“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窦英疑惑道,“什么?”
见他在那装傻,六六挑眉:“昨天有人说, 不枉你特地去救了小鸟, 发生什么了?”
窦英眼眸轻轻一晃, 见六六抱着胸一副不说就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只得招了:“当初那老皇帝让我来守边境,我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到四周观察地势。”
“一日我照常出城, 老皇帝害怕我知道家里出事后,会带领士兵哗变, 派来的副将就是他的人。老皇帝叮嘱他要趁机除掉我, 那副将便准备等我回城时不备,派弓箭手暗算与我。”
六六皱起眉,窦英笑了一下:“幸好那副将指使的弓箭手里, 有一人曾受过父亲的恩情,便冒死跑出城将这消息告诉我,可我总不能放着亲信不管,还是跑回去一趟。”
顺便把二青也给救出来了。
六六沉默片刻道:“窦英, 眼下皇帝已经死了,谢元知也死了,我们还能像报仇呢?”
窦英冷笑一声,走到门边背过身去:“他害我父母, 不就是怕我们窦家会妨碍他的儿子安坐皇帝的宝位么。”
“可你不想做皇帝。”六六走到他身边,“而且季大夫对你也有救命之恩,若没有他,你恐怕早死在北冀人的毒箭下了,你的意思还是要杀了他吗?”
窦英不语,六六也不想逼他,只是拍拍他的手。
*
窦念听说他来了,很是激动,放下手中活计便朝他这赶来了。
“钟云!”窦念笑道,“当初你不和我一起来,我还担心你呢。现在好,你过来我就放心了。”
窦念握住他的手,犹豫片刻问道:“我听说,姑姑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六六沉默点头。
“唉。”窦念叹了口气,“姑姑也是被姑父给拖累了,也不知道翊初现在怎么样。”
想到越翊初,六六心中担忧不已。
一直担忧下去也不是个事,六六觉得还是找点事情做比较好。他来到城西,正好元允让人去山上采了解毒的草药回来,煮了好发放给中毒的百姓。
浓浓的药味从一口大铁锅中冒出来,六六闻到药味就不自觉打个寒颤,他凑近一看,以为是黑乎乎的药汤,结果却是饺子:“元允,怎么是饺子啊?”
元允笑了笑:“这些病人中毒后上吐下泻,肠胃正虚弱。草药虽能解毒,但也伤脾胃,和着面食吃进去不会伤胃。”
饺子六六爱吃,包了草药的饺子就不一定了:“这好吃吗?”
“很难吃。”
六六不信,元允明明会做饭。
有一个饺子包的不好,煮化了,馅儿飘在上面,六六便捞了一小块尝了试试,果然苦涩。
他皱起眉,元允解释道:“若不做的难吃些,恐怕没中毒的人也过来要了。”
“原来是这样。”锅中的热气扑面而来,虽是冬日,反倒觉得热。见元允额间似有汗珠,六六拿出手帕轻轻拭去他鬓边薄汗,元允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不碍事,是锅里的水汽。”
“还一股药味儿呢。”
元允的眼睛微微弯起,这双眼睛像会说话一般,展现其主人的柔情似水,温温柔柔地包围着面前人。
尽管不是新婚夫妇了,六六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盯着,依旧会觉得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偏过头去,就看见一个小孩捧着碗,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
“哥哥。”小孩道,“你们在做什么啊?”
六六轻咳一声,拿起一旁的大勺准备给这孩子捞饺子,想起什么又问元允:“熟了吗?”
他手忙脚乱,耳朵通红一片,像茱萸果一样红。
元允从他手中接过勺,笑道:“熟了你忘了你刚刚才尝过?”
六六抬头望向远处,就见窦英板着一张脸过来了,身后还带了两个小卒。
“我带了人过来帮忙。”
有人帮忙,这包了草药的饺子很快就发完了。
窦英看了他一眼,六六怕他又要语出惊人,忙拉着他的袖子问道:“哥哥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嗯。”窦英面色稍霁,“不知他想了什么法子,派人寄了信来,是他的笔迹。”
“信呢?”
窦英拿出信,六六赶紧抢了过去,看着看着视线就湿润了:“不错,的确是哥哥的信。”
自从知道六六不是丞相的亲生儿子,而是蛇妖后,窦英就有些怀疑了。
眼下见六六眼含热泪,一副心思全在千里之外的模样,哪还注意到身边的人,他静静地看了六六一会,压下心中的失落。
“六六。”元允道,“那我们现在是留在城里,还是去外面寻越公子?”
六六有些苦恼,他是一刻也不相等的,可越翊初定会来此地,他要是出去寻,错开了反倒更麻烦。
窦英皱起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元允。
不过,他很快就想开了。
哼,想来这假冒的谢元允,自知他不过是丞相府落难时,帮了六六一把,才抢先一步和六六成了亲,这趁虚而入的自然底气不足。
六六问元允:“我也不知道哪个方法更好,元允觉得呢?”
“喂。”见他只问元允不问自己,窦英不满道,“要是出去找更好,你是不是准备和他去找越翊初?”
六六不解道:“对啊。”
一点都没想到自己,窦英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把六六拉到一旁:“我看你还是待在这最好,反正到头来不还得回这,我派人每天到高处盯梢就是了。”
“你早说啊。”六六先是点头,随后又小声道,“你怎么回事,对元允的态度也太差了,我看你恨不得用下巴看人。”
窦英阴阳怪气:“我不大度,自是比不上的。”
六六挑挑眉,倒也没和他计较,只等他到时候回了天庭会怎么说。
第109章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六六坐在小山坡上, 托着腮走神。
一旁的元允静静地吹起埙,庄重苍凉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天庭的规则由最开始的那批神仙制定,所以使用的也是他们古时候的文字, 连乐器也是很久之前便有的, 每逢重要节庆,所表演的歌舞乐器,便十分古朴。
六六轻轻地闭上眼睛,他在很小的时候, 曾和爷爷月真来过凡间, 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几百年光景, 凡间便于先前大有不同, 当真是沧海桑田,让人感慨万千。
“元允。”六六抬起头, 看着阳光照在元允的发丝上,闪闪发光, 心里也多了些暖意, 将脸放在他的肩头。
在天庭,他们相伴的时光满打满算,也就十余年。
十余年对神仙而言很短, 不过,十余年光景在凡人看来,也算得上老夫老妻了,但两人间的氛围依旧和清晨的朝露那般朦胧, 带着浅浅的雾水气息。一如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彼此之间也蒙着一层雾,还未完全了解,便横生事端被迫分离, 再次见面时女儿都长大了。
“元允为什么喜欢我呢?”六六倚在他的肩上,突然想问这个问题。
他和元允第二次见面,元允便拉着他去找父君赐婚。
那天他看着元允牵起他的手,两人在天庭瑰丽宏伟的宫殿间穿梭,跑在白玉石铺陈的小道上,他心里很快乐,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可他的快乐还是被些许阴霾侵染,那时候天庭很多人都揣测,莫非是蛇君那张脸将大殿下给迷惑了。
毕竟,蛇君除了脸,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称赞的地方了。
他当时不知道,这些话里有哪些是真情实感,哪些是嫉妒,只是觉得生气,因为这些人觉得自己不与元允般配,但他想起自己用了生姜给的花露,不免有些心虚。
元允停止了吹埙,微笑问他:“那六六是因为什么喜欢我呢?”
六六愣了一下。
他在蛇族不快乐,所以迫切的需要可以寄托的对象,他想被看见,而不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不是没有对他好的人,可那不一样。
他要被看见,被看见不是因为他是谁,也不是为了期盼什么,而是要让他能看到他自己。
在看到元允的时候,他第一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六六小声嘀咕道:“哪有什么理由,喜欢就是喜欢。”
元允微微一笑,又吹起埙来,六六急地伸出一只手去拍那只埙:“唉,你还没回我的话呢。”
“夫人已经把理由都说了。”元允放下埙,轻轻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不是么?”
六六只觉得被亲的地方又酥又麻,他攥着元允的衣襟,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我说过的你就不能说了好歹说具体点呐。”
“我记得,你和我说第一句话之前,来过明净华池两回。”元允抱着他陷入回忆,“来听诵经的人,很多都是为了悟道,或是增进修为,所以我很快就看到了你,因为只有你在流泪。你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很悲伤,而且一回比一回难过。”
“我就在想,要是能再见到你就好了。”元允枕着怀中人柔软的乌发,“这样我就能问,你的愿望是什么,我又能帮到你什么。”
再次见面,他从对方惴惴不安的面庞,和希冀的眼神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神情,元允恍然大悟,这原来这就叫喜欢。
六六沉默不语:“你当时,有没有闻到我身上有别的味道,比如花香之类的?”
元允奇怪道:“花香?你身上一直是浅浅的草木香气不是么?”
六六:“”
他就知道,那点花露涂到手指甲盖上都涂不满一只手,他居然还指望那点花露能起作用。
深夜,六六吹了蜡烛,捏着被子边,心中雀跃几下,就趴到了元允身上。
元允问道:“怎么了?”
六六在他耳边笑:“有些睡不着,夫君可要帮帮我。”
六六如今恢复了在天庭的记忆,自然不愿睡素觉,马上又是春天了。
元允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腰上,无奈提醒道:“你如今的躯体是凡间的蛇妖,和以前不一样。”
六六觉得他完全是多虑了,以前的事情他又没忘,他现在再回到刚去书院的时候,不也能写出一篇好文章来。
见他的眼睛即使在黑夜中也亮晶晶的,元允温柔道:“好罢。”
*
都说吃一垫长一智,但某个古人言,世上总有不知道的亏等着你。六六没少吃亏,看来也仍在不断吃亏的路上。
记忆是记忆,六六脑内的经验自然是很充足的,可他却没想到未经人事的身体无比青涩,碰一下就发抖,他那些经验,基本上也无了用武之地。
元允亲了下他泪莹莹的眼睛,和撇起来的嘴巴,问道:“六六,刚才要说什么?”
六六欲哭无泪:“我说,还是等回了天上再”
他现在一点也不自卑了,起码原来的身体是神仙躯壳,还抱怨什么呢。
六六自讨苦吃,只能让元允给他输法力,总算不腰酸背痛,能睡个好觉了。
过了几日,元允有事出去了,窦英把他喊到自己的住处,说让他看看二青,但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六六原本想严肃地给他讲解,这天下要成大事的人,一定要潜心修行,清心寡欲,但转念一想,窦英现在又不是太子英的身体,他还是凡人呢 ,自己好歹是妖不是么。
这可是难得占上风的好时机。
想到这,六六的胸膛又挺了起来,还让窦英别担心,自己会教他的。
窦英笑了笑。
六六这下真讲起了清心经。
——
到了春天,原本了无生息的山谷,突然长出绿色的新叶来,还开出了各色的野花。
虽没有京城那些刻意培育的花儿鲜艳明媚,但也很漂亮。
六六坐在山坡上吹着凉风,突然,他看到远处似乎有一抹玄色的身影,在朝这边走来。
他缓缓站起身,眼泪也不自觉流了下来,然后飞快地跑了过去。
“哥哥!”
第110章 铁蚕豆
六六飞快地跑, 几乎要从山上滚落下来。
越翊初也看到了那某白色的身影。
像一朵云从天上掉到了长满青草的山谷,又白花花地滚落下来。越翊初嘴角情不自禁翘起,墨隐惊奇道:“唉?那不是三公子吗!”
六六挥着手:“哥哥!墨隐!”
他跑到越翊初跟前, 想扑过去又止住了, 但越翊初已经张开双臂将他搂住了。
六六想着,哥哥从苦寒之地赶来,一定非常辛苦,说不定都虚弱成一张纸了。
知道一切不过是凡间历练后, 六六心也安下来, 这一路上该吃该喝, 脸反倒比之前更圆润了一些。
六六确认越翊初依旧能抱得动他, 才放心地挂到他身上:“哥哥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在这等你一个月了。”
越翊初觉得抱着的人好像还重了些:“抱歉。”
见只有越翊初和墨隐两个人, 六六担忧道:“奶奶呢,她当初不是和你们一起去流放了吗?”
墨隐解释道:“老夫人年纪大了, 受不了奔波。”
六六不解, 越翊初道:“你之前不是同我说,母亲身边的一个妈妈回乡探亲了么?”
“是啊。”大夫人还有好多铺子田庄在她那呢,六六恍然大悟, “所以奶奶在她那?”
“嗯。”
六六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庞。刻上去的墨字比之前淡了些,但仍然很清晰,六六轻声道:“还疼吗?”
越翊初只专注地盯着他看, 见他眉毛微微蹙起,微笑着握住他的手:“不疼的。”
“哥哥。”六六低声道,“谢元知死了,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季大夫, 当初周贵妃把自己的儿子和周将军的儿子调换了。”
越翊初顿了片刻,他神色淡淡道:“原来是这样。”
六六心知,越翊初本就对这些朝堂之事不敢兴趣,何况丞相做的坏事算起来,抄家流放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越家怨不了什么。
但窦家不一样,窦家世代簪缨,祖上是开国功臣,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镇国公夫妇又是好人,窦英如何能放下呢。
“哥哥。”六六牵着越翊初的手,“你说窦英他会成功吗?”
青青告诉他,谢家还能统治天下一百二十余年,窦英是注定无法让江山易主的。
越翊初平静道:“如今天下太平,连年风调雨顺,百姓既安居乐业,为何要反呢?”
六六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越翊初安慰道:“这些事他心中未必不知,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
六六不说话了。一个人下定决心的事,就很难改变了,他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决定让窦英自己选择,不管他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总会有再次见面的时候。
“六六。”
“嗯?”六六抬起头,越翊初笑道:“你的性子变安静了许多,以前你总是耐不住慢慢走,时不时跑到最前面。”
六六干笑两下。刚到丞相府的时候他是五个多月,现在三百多岁的凝雨在他眼里都是小狐狸崽子一只了,年纪大了性子能不慢么。
想到这,他不禁又盯着越翊初的侧脸看。
不管是天上的翊初仙君,还是丞相府的大公子越翊初,好像都是这个性子。他当初还以为翊初仙君要和满殿的古书过一辈子呢。
莫非哥哥是三个月看老?真一点没变过。
*
窦英听说越翊初回来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越翊初也是他的亲人。
他如今在这世上,已经没多少亲人了。
窦念看到了越翊初脸上的刺青,叹了口气。想当初窦、越两家常常设宴聚在一块,如今死的死、逃的逃,令人伤怀不已。
六六垂眸,他现在知道当初是翊初仙君,替他承担了大部分苦楚,对哥哥产生愧疚的同时,也不禁感慨天帝的心思。
若不是翊初仙君在其中动了手脚,越家大公子的经历,就会是他所遭受的。
既然他因为被兴夫人忽视而感到痛苦,还牵连恨上了月珍,那就让他成为大夫人的孩子。大夫人对越翊初万般疼爱,却视府里其他人的孩子如草芥一般。母亲只疼爱自己,忽视别的孩子,也让他体会,这其中是何等滋味。
月中云,越钟云。另一个被忽视的孩子,也就是花濯,心下埋着深深恨意,迟早会展开报复。
子女失去父母,大抵同父母失去子女的心情是一样的。他让兴夫人失去月珍,那就让他得到大夫人的母爱,再让花濯毁掉这一切,他能做到不偏袒大夫人,不去恨花濯吗?
如果他恨毁掉这一切的花濯,某种程度上,就是恨自己。等他经历完这一切,醒来恐怕只觉得荒唐讽刺吧。
想到这,当初的痴嗔爱恨,六六只觉得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他连他们的容貌,也不大清晰了。
宴席过半,月色正浓,六六喝了点酒,变成软趴趴一条醉蛇。
窦念今天也喝了酒,她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肯定喝高了。
六六尾巴尖微微摇晃,像是凭本能在找什么,元允笑了笑,伸出手去。
碰到了元允的手腕,六六下意识卷了上去,绕着手腕缠几圈,脑袋趴在他的手背上睡着了。
看到六六无比熟稔的动作,窦英又开始咬牙。
第二日,六六高高兴兴地跑去找越翊初:“哥哥,我来和你一起用午膳了。”
越翊初微笑着看他坐在对面,不忙着吃饭却说东说西。
“真奇怪。”六六咬着筷子,“哥哥,我买了糕点好心给窦英送去,他说他不吃这个,他以前不是不挑嘴吗?”
越翊初给他碗里夹了一块肉,旁边的小碟子里装了调味,是给六六准备的。越翊初淡淡道:“无碍,糕点不吃,你买些铁蚕豆给他就是了。”
“铁蚕豆?”六六皱了皱眉,“那东西硬的和铁一样,又没味道,拿来磨牙吗?”
越翊初:“嗯。”
简单用完膳,六六笑得神秘兮兮,弄得越翊初有些疑惑。
“哥哥,我知道你不吃点心。”六六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噔噔,我在城里的集市上看到的,听说是古书呢。”
越翊初接过书,却愣了片刻,六六把脑袋凑过去:“难道这书不是古书,我被骗了不成?”
“不是。”越翊初眼底浮着笑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让你读给我听。”
以前都是越翊初念书给他听,但今非昔比,现在六六大部分字都认得,不得好好炫耀一番,闻言他赶紧把书拿回来:“我来读我来读!”
六六倚着窗,外面的阳光暖洋洋透过窗户纸,衬在他的脸上更显肌肤如玉。
他轻声细语地读了一章,真觉得这书写的不错,他抬起头,却见越翊初有些恍惚。
六六笑了两下,问道:“怎么了哥哥?”
越翊初眉目温柔:“总觉得很熟悉,好像以前听过你念书。”
六六眼睫一颤,他轻轻地翻过书页。除非是在翊初殿的那段时间,生姜不认字,所以自己就读给他听了。
见越翊初似是想起一些天上的记忆,六六回去后又问了元允:“哥哥快想起来了,这种情况正常吗?”
“他本来就不用历练,固定的经历过完了,自然就慢慢想起来了。”元允给他倒了杯茶,“不碍事的,别担心。”
“那窦英呢。”六六担忧道,“他现在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说明尚未结束。”
六六想起,自己上一世投胎成人类,被元允接走过了十几年,直到临死那一刻,才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窦英是正儿八经受了罚,要在凡间历练的,和越翊初不一样。
那只有尘归尘,土归土,这次历练才算结束不成?窦英受到的打击也不小,还要怎才算结束?
六六缓缓吸了一口气,苦恼道:“还差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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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六六有事没事就会去找窦英,对方正在看地图,见六六来了,笑着将他搂在怀里,兴师问罪道:“好啊,你居然给我送铁蚕豆,是什么意思?”
六六不解道:“给你吃的啊,实在不行还能拿来磨牙呢。”
看他一脸茫然,窦英只觉得牙根痒痒,对着他的脸颊咬了一口。
“啊!”六六气愤道,“我还是蛇呢,都没你这么爱咬人。”
“那你咬我好了。”窦英想到一个好主意,心里美的直冒泡,“记得咬到显眼的地方,我看脖子上就不错。”
六六面无表情地推了他一把。
“你看地图做什么?”六六也钻研起来。
窦英指着一处:“这处城池很重要,占了它打起北边来就容易得多。”
“可你不是说,此地不好攻么?”
“那是冬天的时候。”窦英笑了笑,眼里闪着微寒的光,“现在春天了,它四周的山上不都长满了草木?”
边境干旱少雨,六六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脸一白:“你要火攻不成?”
窦英缺兵少马,之前虽然统领军队,但那些士兵都不是边境的人,大多来自京城四周的轴线。
这些士兵大多都有家人。就算他们敬仰镇国公,也对窦英心服口服,但不可能为了镇国公府的冤屈,就背井离乡,抛弃父母妻儿造反的。
既然如此,怎么用最小的损耗获取最大的利益,就成了问题。火攻水淹,的确能将自己这边的损耗减少,但城中百姓定会遭殃,士兵说不定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六六劝道:“窦英,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那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窦英沉默不语,不回答他,但也不想取消自己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完结会定在历练结束,恢复记忆这段,顶多还有一两章了~然后就是甜甜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