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蛇被争夺
此话一出, 原本就不平静的街道更是同炸了锅一般。
光天化日之下,三皇子六皇子当街争抢一名舞女,真是千古奇闻, 旷世未有啊!
街上的平民百姓纷纷回去呼朋唤友, 放下手中活计。
饭可以不吃,这热闹可不能不看,又不是明天就急着考状元,什么事都得落一落。
街道上的几人便这么僵持起来, 来往的车辆行人都无法通过, 甚至堵着看热闹的人还越来越多。
听到谢元知说的这句话, 六六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纵使他不是没丢过脸, 现在脸还被遮着,但光想到这件事会像自己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京城的每一户人家, 成为大家的茶余饭谈,他就有一种淡淡的崩溃。
六六拴紧了谢元允的衣袖, 他身上穿的这件衣裳为了方便跳舞, 料子单薄轻盈,随风款款,半点御寒的作用也没有, 甚至露出一片引人遐想的光洁后颈
如今虽然开了春,天气还是冷的,六六不由得缩起身子来。谢元允见他冷,便将自己的披风解下, 披到他身上。他这一出温柔体贴的举动,反倒让看热闹的人起哄地更厉害了。
法不责众,有胆大的小哥直接抱着胸喊道:“瞧瞧,这般亲密无间, 人家小娘子身子只靠着六殿下,明显更倾心于他。三殿下,就算是天横贵胄,也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啊!”
“不错不错!”有一遍有二,另一位勇士也喊道,“夺人所爱非君子所为,六殿下乃是先来的,纵使三殿下对这位姑娘一见如故,也不能横刀夺爱!”
“对!”
“说得好!”
“才子,才子啊!”
人群里传来哄笑声和叫好声,六六听见他们的调侃,脸红的和山楂一样,恨不得挖个洞转身往灵秀山逃去,只得伏在谢元允肩头,紧紧掩住头上的头巾,护住他的脸。
谢元知堂堂皇子,性情又阴沉不定,周围的人都小心伺候着,何曾被市井小民这般戏虐调侃过?他脸色黑的和锅盖一样,显然气得不轻。可这里挤得水泄不通,外面的官差也难以进来,只能任人调侃。
窦念轻咳一声,她不卑不亢道:“三殿下,先来后到的道理想必您也是明白的。这舞女乃是我陈阳侯府方人。既然已经答应了六殿下,万万没有中途换人的道理,即使是六殿下答应,恕妾身也不依。”
六六热泪盈眶,姐,您以后就是我另一个姐姐了!
谢元允将六六护在怀里,稍稍安抚后抬眼望去。
他仪态挺拔,如磐石中滋生的美玉,气度温润却不失威严:“既是我的人,万万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谢元知冷哼一声:“一个身份卑贱的舞女罢了,六弟确定要伤了兄弟和气?这事若是让父皇知道了,他会不高兴吧?”
六六这时候还能分心嘀咕,你怕陛下生气,还和弟弟抢人,你的脑袋显然病得不轻。
谢元允平静道:“黎庶若何,天横贵胄又若何?珍宝琼琚,岂能因为盛放的木椟不同,就贬损它的光华?”
谢元知眯起眼睛,意味不明。
“至于所爱之心。”谢元允微微一笑,“便更不能因为身份高低,就将它视若尘埃。”
周围人纷纷叫好,这京城的老百姓一个个脑袋估计是悬在脖子上,半点不带怕的,恨不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挡在三皇子前头,让六皇子带着人走。
虽然谢元允这番话是为了帮他解围,六六仍觉得心如鸣鼓。
再这样下去,脸都要被丢尽了。谢元知咬咬牙,自顾上了王府的马车,带着自己侍卫走了。
窦念见谢元知走了,也松了一口气。官差终于挤了进来,将周围看热闹的人给赶走了。
灵斐搀着窦念慢慢走过来,她点头表达谢意:“多谢六殿下出手相助。”
“钟云。”窦念道,“和殿下道谢,然后我带你把衣裳换回来。”
“哦。”六六仍遮着脸,感激道,“谢谢殿下。”
六六走到窦念身边,她将六六拉到身后:“我不喜诗书,今日方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道理,都说君子不夺人所爱,钟云觉得这话对不对?”
六六还有点晕乎乎的,不过他也觉得这话没毛病:“对啊。”
窦念轻笑一声:“是啊,大家都这么认为。”
“走吧。”她对六六嗔怪道,“英儿这浑小子,怎么不陪着你出来,看看今天这事闹得。”
六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是我让他待在府里好好用功念书的。”
窦念失笑:“他那个脾性,竟也肯乖乖听你的话。”
谢元允背着手,他听懂窦念话外之意,垂眸道:“钟云,你今天恐怕还得进宫一趟。”
“我是准备进宫呢,有东西要给林君。”六六道,“殿下是还有什么事吗?”
谢元允眼底晃着笑意:“父皇上次召见我的时候,也谈到了你。要我下次进宫的时候也把你带上。”
“什么?”六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因为陛下召见,窦念也没法把人带回陈阳侯府了,只得让六六换了衣裳,跟着谢元允一起进宫。
她皱起眉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灵斐道:“要这件事告诉夫人吗?”
窦念摇头:“还是别让娘操心了,英儿这小子,到底知不知情?”
——
怀里揣着春宫图,六六双手合十坐在马车内祈祷。
谢元允见他这般紧张,不免笑道:“有这么害怕吗?”
六六愁眉苦脸的:“当然了,陛下召见我到底所谓何事啊?”
“不过是家宴罢了。”谢元允安慰道,“你就当是去吃好吃的。”
到晚宴还差一个时辰,六六先去了关雎宫。
“画本。”
林君挑了挑眉,他没想到这小笨蛇真敢去买。
六六坐下歇气,转头就见林君翻开春宫,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似乎扫到什么了不得的画面,六六赶紧转过头:“哎呦,你别当着我的面看啊。”
林君头也不抬:“惯的你,我又不是你相公,才不听你的。”
六六叹气,不听好蛇言吃苦在眼前。
“林君殿下。”有宫人进来,见林君大大咧咧趴床上看春宫也神色如常,“陛下召您过去呢。”
“烦死了。”林君火气大得很,直接抱怨,“年纪大的老头就是事多。”
六六大惊失色,敢这么说陛下,不要命啦!
林君嘴上抱怨着,但还是要穿最华贵的衣裳,几个宫人围着他打扮半天。
他打了个哈欠,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六六道:“我先走了。”
等林君走后,六六先闭上眼睛,摸索着将床上摊开的春宫给合上,再出去找谢元允。
*
六六跟着谢元允进殿的时候,还看到了许多熟人。
陛下旁懒洋洋的林君算一个,坐在底下神色倨傲的谢元知也算一个。
六六真觉得胃疼。
除此之外,还有二殿下和二皇子妃,两人成亲不久,彼此之间还是有些疏离。四皇子和其他几位关系一般。
谢朝颜看到六六,对他笑了一下。
陛下突然问道:“听说元知和元允两个人在街上抢夺一个舞女,这事可是真的?”
六六心里哆嗦一下,完蛋了。
众人一阵沉默,怎料陛下突然大笑出声,瞧着龙颜大悦。
“真没想到,朕的两个儿子,居然也会为了抢人差点大打出手,哈哈哈哈”
除了谢元知和谢元允,其他人自然也是要陪笑的。
六六见陛下笑得这么开心,觉得好奇怪。假如是一一和五五喜欢上同一条蛇,他这个当弟弟的肯定愁的晚上觉都睡不好,陛下是当父亲的人,怎么还笑呢?
他一脸疑惑,陛下笑呵呵的表情在看到六六的时候愣住了。
陛下轻咳一声,手肘碰了一下林君,给他使眼色。
林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六六,陛下再次给林君使眼色。
啧,林君翻了个白眼,随后道:“年轻气盛也是正常的,一时兴起罢了,代表不了什么,这件事不用放在心上。”
六六慢慢嚼着桃仁,满头雾水,他怎么觉得林君这句话是对着他说的?
陛下满意地点点头,在看到谢元允帮六六夹菜的时候,更觉得二人般配。
年级大的人就这样,动不动就有一颗说媒的心。他心里赞叹六六懂事,只是这件事闹得这么开,难免会伤心,于是宴会结束后,又赏了他许多好东西。
六六边走边奇怪道:“奇怪,陛下赏我那么多东西干嘛?”
谢元允但笑不语。
*
窦英见六六背着手站在屋内,笑道:“玩了一天了才回来?”
“当当。”六六得意地拿出一盒糕点,每个都精致无比,做成各色花朵的样子。
窦英只尝了一个:“怎么像宫里的手艺。”
这是陛下赏的,当然是宫里御厨的手艺了。六六还给镇国公夫人送去一盒,至于窦英,就和他一起分一盒。
两人洗完澡,就开始在床上聊天说地的乱扯了。
“我和你说。”窦英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今天在街上可是发生了件了不得的事,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啊?”六六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真没想到,三皇子和六皇子居然当街争抢一名舞女,据说气氛紧张异常。只可惜我在府里,不然非得带你去看热闹不可。”窦英稀奇道,“听说那人还是我姐姐府里的人,他们说那名舞女神秘得很,一直戴着头巾都看不到脸。”
六六趴在窦英胸膛上,没吱声。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窦英奇怪道,“你往常可是最喜欢说这些的了。”
第52章 春天到了
六六瞪了他一眼, 故作严肃:“谁说的,我觉得你这样乱讨论别人,一点也不像君子。”
窦英挑了挑眉, 手臂横在六六腰间:“前天旺财跟你讲小厨房的王管家家里, 几个儿子闹分家打的头破血流的事,你怎么听得津津有味,还给他赏钱,让他再探再报?”
六六嘴硬不承认:“你不懂, 是因为旺财讲得太兴奋了, 我看他那么费劲逗我开心, 肯定要捧场的啊。”
见窦英眼中含笑, 光盯着他看却不说话,六六眉毛一竖, 凶巴巴道:“干嘛,你不信?”
“信, 怎么不信?”窦英满口应付着。他意不在此, 一味轻轻地摩挲手底下温热柔软的腰肢,“我们钟云人美心善,才不会在背后议论别人, 是不是?”
六六自认为蛇美心善,但他不仅背后议论人,当面也会偷偷的在心里议论人,所以窦英这般夸他, 他反倒气闷,趴着不说话。
窦英不敢笑出来,只得转移话题:“对了,朝廷恐怕又要打仗了。”
打仗?六六奇怪道:“前几年不是才打过一次?”
窦英十四岁那年随父去边疆打仗, 就那次窦英把周将军给砍了,镇国公府和丞相府就此和三皇子谢元知结了梁子。
“这几年收成不好,那些外族部落也是如此。”窦英慢慢拍着他的背,低声道,“不过,也不一定打得起来。”
“那还是不要打仗的好。”六六叹了口气,“这次不会还让镇国公去吧?”
窦英抱着他:“父亲他年轻时驻守边疆,战功赫赫,如果真打起来,朝中没有比他更合适的。”
那窦英多半也得跟着去,六六想到这就发愁,上次打仗得罪了三皇子,这次还不知道会得罪谁呢。
*
担心窦英要去打仗,六六心事重重,又跑进宫里问林君。
“嗯”林君若有所思,“陛下没和我说过打仗的事,不过打仗三五年回不来还算小事,万一没了怎么办?”
六六懵道:“没了是什么意思?”
“战场上刀剑无眼,纵使是战神转世,那也是肉体凡胎,刀一砍还是照样流血。”林君嘴里衔着一颗鲜红的樱桃,趴在玉枕上看画本,含糊不清道,“打仗都是要死人的,万一回不来怎么办,你不就得守寡了?”
“什么!”六六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你也别担心,要是真打仗了你就提前嫁进去呗。窦英如果真的殉国了,陛下肯定要大加体恤,你这个遗孀拿到的东西起码能挥霍几十年了。”林君翘着腿,“升官发财死相公。”
六六皱眉:“我不要!”
林君吐了核:“你不是喜欢钱的吗?”
“有钱也得有人陪着我啊。”六六低垂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光有钱没有爱是不行的。”
“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
“再说了,你和我说这些也没用啊,要是真打仗陛下难不成会听你的?”林君安慰道,“人的命数由天定,你能做的呢,就是每天吃吃喝喝别想太多,想了也没用。”
六六叹了口气,他蹲坐着,抱着胸在原地扭扭捏捏的。
林君见他动作古怪,皱着眉看他:“你怎么了?”
“那个,还有一件事。”六六小声道,“我最近总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心里头烦躁的很。”
“正常。”林君颇为好笑道,“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一种小小的密密麻麻的黄色的花朵开了?”
“看见了。”
“唉,春天到了。”林君道,“一切都是这么生机勃发,躁动也是正常的。”
六六虚心请教:“你说得太深奥了我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啊?”
“回去问你爹娘。”
六六很大声的哼了一声,他回去便问了一一,毕竟动物与人不同,还是问蛇最靠谱:“一一,为什么春天就会这样,你知道吗?”
一一脸红的像枣子,他低着头掰着手指,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话来:“我,我不知道,等你再大一点应该就能懂了。”
六六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
越翊初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走路了,六六很高兴,但大夫人也得回丞相府了,六六瞬间又蔫巴了。
大夫人在娘家住了一个月,走的时候很舍不得,她拿手绢抹了抹眼泪,一回头就见六六比她还舍不得的样子。
到了丞相府,老夫人居然还亲自出来迎接他们。丞相和大夫人什么也没说,仿佛大夫人真的只是简单回娘家小住一段时日。
六六和越翊初一起散步,越翊初走得比往常要慢一些,六六也放慢步子,欣赏着园子里的景色。
“嗷呜——”
这惨叫声让六六吓了一跳,他缩在越翊初身边:“什么声音,怪渗人的。”
一只浑身脏兮兮的猫咪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下人拿网给它兜住了,满脸堆笑地向六六道歉:“可终于逮到了,这猫一直躲着,不叫还没人发现它呢。”
六六眯起眼睛,这猫儿浑身上下的白毛沾了灰,也瘦骨嶙峋的,但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猫不是之前马姨娘养的吗?”
他记得马姨娘养的猫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刚才叫起来像老头,声音那么狂野。
“三公子眼睛可真好。”下人小声道,“马姨娘走后,这猫就留在小厨房逮老鼠了,结果,这祖宗一只老鼠也逮不到嘛!还跑出去一个月不见猫影,瞧这瘦的。要不是春天到了,还逮不到它哦。”
他说话的语调很好玩,六六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六六倒有点意外。马姨娘虽然不在,但越泽现在还在府里呢,他怎么不把猫接过去养呢。
哼,估计一心都扑在争家产上了,哪还顾得上一只猫。
回去后,六六一直瞅着越翊初。
越翊初正在看书:“怎么了?”
六六觉得哥哥一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算是小动物的事情他也一定知道。
“哥哥。”六六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这段时间特别好动,“你知道为什么春天到了,那些动物就会躁动吗?”
越翊初抬起头,六六眨巴着眼睛看他,好不容易才停下脚步,安静地撑着桌子看他。
越翊初翻了一页书,神色冷淡如常:“发情?”
什么?!六六觉得晴天霹雳,爹娘怎么从来没有和他讲过这些!
他结巴道:“那它们发情要做什么?”
“□□。”
越翊初不轻不重地拿书卷拍了一下六六的手:“问这些做什么,不知羞。”
六六后知后觉,他思考一会,决定把黑锅甩到青青头上:“我养的小鸟长大了,听到他们这么说,才问的嘛。”
*
六六经历了一段十分烦躁且食欲不振的时光,好不容易熬过春天,又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朝廷最终还是要打仗,六六真是欲哭无泪。
窦英见他趴在床上掉眼泪,无奈哄道:“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带好玩的回来。”
六六的眼睛肿得和桃一样:“我能不能和你去啊,我害怕。”
“你确定?那边可不像京城,整天刮黄沙,哪有京城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六六不说话了,窦英将他抱在怀里,“我有时间就寄信给你。”
“那你在战场上要小心。”六六低声道,“我好担心你。”
“嗯。”窦英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
朝廷的军队离开京城那日,街道两旁,民众争相欢送,热闹喜庆的仿佛不是送人去打仗,而是在庆祝节日。
窦英骑着高头大马,嘴角噙着微笑,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抬起头,朝阁楼围栏处望去,六六勉强露出笑容,挥着手向他告别。
一回院子他就趴地上了,这还没成亲呢就先要掰着指头数日子,他这条蛇咋这命苦!
夏天天热,六六倒是没有蚊子来叮他,不过翠青蛇怕热得很,今天为了去送窦英好不容易出门了,差点被热浪给照化了。
这种日子他还得每天去书院念书,日子更苦了。
六六躺在地上,很快只脱了一件薄薄的纱衣盖在身上,十分的有伤风化。
“六六,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一一把门关紧了,他拿了解暑的酸梅汤。
“来就来吧,我好热。”底下那块被他躺的有些热了,六六挪了挪,换了快冰凉的地方。
小圈也热的一动不动,和六六并排躺着。
“唉,我想到了。”六六起身,咕嘟咕嘟把酸梅汤一饮而尽,接着重新装了水。
不过多时,盆里就出现了两条蛇。
六六脑袋趴在盆边上:“水里好凉快。”
一一点了下他的脑袋道:“你可小心,别掉下去了。”
六六的尾巴在水里游了游。
窦英给他寄了信,上面说战事进行的很顺利,估计年底前就能回京了。
他这人肆意惯了,也不怕信被别人看到,常常写着写着就来几句肉麻话,害得六六每次都得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把信打开。
窦英写的信他舍不得扔,都悄悄压在箱底下,时不时拿出来回忆一番。
“哥哥。”越翊初的院子比其他地方凉快些,六六便跑得更勤了,“我想喝酸梅汤。”
“你早上才喝过。”越翊初道,“冰的东西不能多喝。”
喝多了会着凉。六六唉声叹气,这句话他一天能听好几回。
他躺在地上,故意叹气。
越翊初愣了一下,他的视线从书本转移。六六为了散热,把袖子都拉起来,洁白的手臂枕在青砖上,很是显眼。
他一头乌丝散在脑后,笑吟吟道:“哥哥在看我。”——
作者有话说: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的繁殖的季节
第53章 蛇搞追踪
六六躺在地上, 一眨不眨地盯着越翊初看。
“哥哥。”他动了下脑袋,眼底的光影随之晃动。夏日的阳光打进来,透过窗楹变成条状的光影, 打在如玉般的肌肤上, 触手生温。
洁白的手臂仿佛比光影更加刺眼,闪的人移不开眼睛。越翊初听到他的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淡淡收回目光。
六六因为嫌热, 最近每天下午都会泡盆盆澡。今天他还灵光一闪, 让一一往水里加了紫藤花的花瓣, 现在觉得自己简直是香喷喷一条蛇, 得意异常。
见越翊初刚才看他的时间比以往长,六六更得意了, 愈发觉得是紫藤花香的功效:“哥哥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嗯。”
六六笑的眼睛都弯起来,倘若是小蛇身, 早就翘起尾巴。然后他就听见越翊初道:“不要躺在地上, 全是灰。”
六六:“”
蛇连泥巴洞都钻过,这点灰算什么,再说了哥哥院子的地砖估计比人脸都干净, 六六哼了一声,小发雷霆,瞪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越翊初慢慢道:“你前几天吵着要去春仪阁看戏——”
六六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趴到桌子边:“今晚就能去吗!”
“嗯。”
晚上没白天那么热, 也多了些凉爽的风。六六之所以这么想去看戏,是因为这家的新戏非常火爆,一座难求。
他们订的楼上的包厢,戏还没开始, 六六闲得无聊就在那慢慢嗑瓜子。
这出戏好像讲的是天上的神仙,历经爱恨纠葛,到凡间历劫的故事。题材倒也不是很新颖,但看来看去不也就是这些内容么。
“哥哥。”六六推了一下身旁的越翊初,“那个人的背影怎么有点眼熟啊。”
越翊初问道:“你认识他?”
“有点像三殿下身边的侍卫。”六六想起来了,就是曾把他抬到天牢的其中一位。
皇子身边的侍卫不应该很忙吗,还有功夫出来看戏?六六认为谢元知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了。
“唉,他出去了!”六六赶紧站起身,“我们快追过去!”
“你不看戏了?”
“我们下次再来呗。”六六拉着越翊初的袖子让他起来。
两人一直跟着那侍卫来到外面,六六脚步虽轻,走路的速度却慢,只好让越翊初背着他。
六六趴在越翊初背上,心脏咚咚的跳,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他觉得好刺激,好激动。
天黑风高夜,他们在追踪别人,还不能被对方发现,说不定会撞破某个天大的阴谋。
六六想问越翊初背着他走这么久累不累,但又担心说话会被发现,只能屏住呼吸,好像这样自己就变得轻一点了。
情况有些超乎意料,那侍卫居然一路来到了京郊。
看着这周围的深山老林,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还时不时冒出几声乌鸦叫,怪渗人的,六六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可来都来了,他也不好意思现在就回去。
侍卫走到一处停下脚步,警惕地往四周看,越翊初背着六六隐身在一处乱石后。
六六见那侍卫似乎走进什么地方,突然消失不见了,好奇之下,他小声问道:“哥哥,他去哪了?”
越翊初平静地看着这处山丘:“五皇子陵寝。”
死人墓!六六要晕过去了。
“他也太缺德了,五皇子都被他害死了,还让侍卫扒人家墓。”六六嘀咕道,“我要是五皇子,每天晚上就站他床头那。”
山间寒冷,六六打了个寒颤:“哥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越翊初犹豫了一瞬,他问道:“你害怕吗?”
怕的东西多了去了,六六不知道他在说哪一种:“怕什么?”
“下墓。”
六六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他话本看多了,这五皇子死的这么冤,很有可能变成厉鬼,死在墓里说不定都没人发现他们。
那他和越翊初就要变成一条蛇鬼和一个人鬼了。
“那就在外面等吧,不进去。”越翊初带他来到一处背风处,四周安静得很。
六六问道:“等他出来,我们要威胁他吗?”
“嗯。”
“万一他看到我们的脸怎么办?”六六两只手在脖子上抹来抹去,向他示意。
越翊初看他这样,轻轻地笑了:“不会。”
两人等了一会,越翊初突然起身,六六正在打瞌睡,见状还以为是那侍卫出来了,一下子站直了。
“哥哥。”六六见他一动不动的,奇怪道,“怎么了?”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说出六六最不想听的话:“恐怕还得进去一趟。”
“啊?”六六不解道,“为什么啊。”
“人应该出不来了。”越翊初点燃了火折子,火苗照亮他冷玉般的容颜,“五皇子的陵墓刚建成不久,我看过图纸,里面不会气绝。”
“那他是怎么死的?”六六猜测道,“他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应该不会,我想三皇子让他完成什么事情,就没想过再让他回来。所以,多半是提前让他服用了毒药。”越翊初道,“我进去查探一番,你是在外面等我,还是跟着我一起?”
六六暂时没那个胆子待外面,只能选择跟着他一起。
*
六六紧紧贴着越翊初,牵着他的手。
他后悔看那么多话本了,好担心走着走着,突然蹦出来一个面色铁青的鬼。
越翊初觉得他牵的不是弟弟的手,而是一只小蚂蚱,怎么一跳一跳的。
“怎么了?”越翊初安慰道,“别怕,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也不会迷路。”
刚才进来的人已经变成幽幽鬼魂了,他能不怕吗!
“哥哥。”六六声音比蚊子还小,生怕惊扰了鬼大人,“你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不知道。”越翊初淡淡道,“我没有见过,恐怕死了的时候会知道吧。”
“那,倘若世界上有妖的话,是不是也会有鬼?”
越翊初也没见过妖怪。不过,为了让六六安心,他想了一下,回答道:“应该是的吧。”
手里牵着的人又变成蚂蚱了。
“哥哥我害怕,我走不动了。”六六不敢再往前迈步子,“那个侍卫才死没多久,我总觉得他在哪里看着我们”
“那我背着你?”
六六犹豫道:“万一鬼从后面来怎么办?”
越翊初一只手举着火折子:“那我抱着你?”
六六扭捏道:“万一鬼从前面来怎么办?”
他现在好想变成一条小蛇,钻进越翊初的衣领子里面,人鬼如果看到他是一条尾无缚鸡之力的小蛇,说不定就放过他了。
可他更不敢,真变成蛇了他就得先害怕越翊初下意识踩他了。
“不会。”越翊初道,“你闭着眼睛,我念文章给你听。”
越翊初一只手抱着他,倒也不觉得费力,另一只手仍稳稳当当的举着火折子。
六六死死揽住他的脖子,眼睛不敢乱瞟,脸直接埋在越翊初的衣领处。
听到越翊初在念孟子和大学,六六原本害怕的心情直接变萎靡了,哪还记得鬼。
温热的呼吸和软绵绵的嘴唇贴在脖颈处,越翊初神色如常,辨认着墙壁上的纹样。不过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墓室。
“哇!”六六看到好多珠宝,“好多宝贝啊,还有啊啊啊!”
六六惨叫一声,接着迅速捂住嘴,害怕被别人听到。
他看到一个七窍流血的人躺在角落,瞧那样子就是他们跟踪的侍卫。
死得这么惨肯定是被下毒了,两人走到那侍卫身旁,对方手里紧紧握着一小块石板。
“这是什么?”
“禾。”越翊初念出上面的字。
这石板看着平平无奇,还是碎的。就一个字能认出什么?六六不免有些失望。
——
他们带走了那块石板,至于那个侍卫,越翊初观察了好一阵子,回来的时候把对方的脸给画了下来,接着让墨隐暗地里去查。
“三皇子费这么大功夫到底图什么啊。”六六研究那块石板半天,终于认命了,那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板。
“夫子布置的课业你写了吗?”
六六摇头:“哥哥帮我写。”
“明年春就要解试了。”
前朝的解试都是安排在秋天,但太祖皇帝当初带兵亲征,便将当年的科考给提前了,结果选出一批栋梁之材,太祖大胜而归,高兴之下把解试从秋天改成了春天。
“我不去。”去了也考不上,他去考试那不是活找罪受么,闲得慌。
“我只要在家里等结果就行了。”六六撑着下巴,看到越翊初的那刻,他笑嘻嘻道,“我等哥哥考个解元回来。”
也不知道花濯准备的怎么样了,希望对方也能考上。
“要是窦英年底前能赶回来就好了,不然的话他还得再等三年。”
门被敲响了,一一在外面小声道:“三公子。”
一一的话带着几分焦灼,这可不像他。
六六道:“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急匆匆地走出去,一一拉着他回到院子:“六六,你下午有没有回院子?”
看一一急的脑门冒汗,六六奇怪道,“我和哥哥去看戏了,这是怎么了?”
“我下午的时候带小圈去上街买东西了,顺便给家里送了点银子。”一一道,“回来的就发现,你平时放东西的箱子被人动过了。”
六六赶紧问道:“是不是小偷?”
“我打开看了,那些宝贝倒是没变少。”
六六赶紧跑到箱子旁,一一举着灯,六六翻来翻去,接着脸色煞白的跪坐在地上。
“信。”六六不可置信道,“窦英给我写的信都不见了”
第54章 蛇被勒索
天旋地转。
六六脑海一片轰鸣, 一一扶住他软绵绵的身体:“先别慌,你是不是把信挪了位子又忘了,再找找呢?”
六六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可能, 我一直放最底下的, 肯定是被人偷走了”
这什么小偷啊,六六欲哭无泪。别的小偷都是偷些金银财宝,这人居然偷别人的信。
窦英又不是皇帝,皇帝的墨宝还能当传家宝卖个钱呢, 窦英和他的信能卖几个铜板啊, 有什么好偷的!
一一犹豫道:“说不定这个小偷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六六两眼一黑, 这种更可怕了, 包管再来的。
“怎么办。”六六焦虑地抱着头,“还不能报官, 暂时不能让丞相府的人知道我和窦英的事,再说了, 说被偷的是信谁会管, 又不是什么军中机密。”
早知道和窦英说,写信的时候不要在前面写自己的名字,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写给他的啊!
自从信件被偷走后, 六六仍不死心,快把屋子给翻了一遍,都没有看到信的影子。
他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倒霉被变态小偷给盯上了。本以为这件事很快便会过去, 结果六六一日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字迹扭扭歪歪,明显是故意让人查不出来。
对方威胁六六送多少财宝到某个地方,不许派人看着,不要有小心思, 放完东西就立刻走,还说他把信抄了许多份,要是敢报官另一个人会直接把信寄给丞相。
六六捏着信的手都在颤抖,他这是被人给勒索了!
他哭着问一一:“怎么办啊哥哥,我好害怕,小偷是不是会一直缠着我不放。”
“不怕不怕。”一一安慰道,“我化成蛇身躲在附近,到时候就能看到对方的脸了。”
六六抹了把眼泪,这小偷到底图什么,要钱的话一开始只偷钱不就行了!
没有办法,他只好听一一的,黑夜打包了几件首饰埋在土里,然后立马离开了。
等一一回来,六六立刻凑上去:“怎么样,看到人脸了吗?”
一一面色凝重:“是个四五岁的小孩,还带着面具。”
六六颓然地坐回床上,小孩子不会有那么大的本事,看来对方谨慎得很,都不会亲自露面。
被小偷捏住七寸,六六每天吃饭的时候都忧心忡忡,还不敢报官。
一一看了心里着急,又去跟踪过几回,但是一无所获。六六箱子里的宝贝日渐减少。
为了找出凶手,六六决定求神问卜。
“是这样烧的吗?”六六和一一围着一个小火盆坐,六六手上是一块小小的绿色蛇蜕,巴掌大,是他第一次蜕下来的,很完整。
脑袋部分的皮两侧有小小的洞,是六六眼睛的部分,中间凸了的一块是嘴吻子。
蛇有蛇仙,六六当然是求蛇仙了。他没指望找人类大师,看大夫人就知道了,找的全是骗子,全天下的假道士估计都来丞相府了。
占卜用的蛇蜕必须是本蛇的,完整的一条,用一根长长的光滑的细条树枝从两个眼睛洞的地方把蛇蜕串起来,架高了用火烤。
然后蛇蛇们便绕着这条蛇蜕转圈跳舞,心里默念想问的问题,最后根据蛇蜕燃烧剩下的部分,来判断问题的答案。
至于要绕几圈,不足两岁的,便按月份来,超过的便按年数来。
火盆里只添加了一点柴,一一看准时间再往里补,免得火熄了。
周围的地砖烤的暖洋洋的,六六虔诚地绕着火盆跳舞,心里问着小偷是谁,转了足足十二圈。
六六累的趴在地上,火正好熄灭了。
“这是?”蛇蜕零零散散的躺在灰烬上,六六没看出来什么东西。
一无所获,还折了他的第一个蛇蜕,六六心疼地把这几个小碎片收集起来,摸着湿乎乎的。
“一、二、三、四、五。”六六琢磨着它们的形状,“是不是他们一共有五个人,有偷东西的,有盯梢的,还有做军事的?”
“有可能。”一一敲了下手心,“那我们想找到他们的老巢就麻烦了。”
*
为了不再担心受怕下去,六六跑到了谢元允那。
他先喝了一碗冰凉的酥酪,差点都把小偷的事情忘了,直到谢元允问他最近怎么像是瘦了,六六才想起来。
眼泪说来就来,六六哭诉道:“我被人给威胁了,如果不给他钱财的话他就要把我的把柄说出去。”
他把小偷是如何拿走他的信,又是如何逼迫他把宫里的那些宝贝带到固定的地方,还不许他守着的事都说了。
“我的东西都快没了。”六六沮丧道,“对方还不罢休,狮子大开口越要越多。不明白他这样折腾到底有什么好处,直接一开始把我所有的宝贝都偷走得了!”
他现在每天都躲在自己房间,书院也不去了,压根不敢出门,生怕遇上了小偷自己还不知道,整天心惊胆战的。
越翊初倒是觉得奇怪,来看过他好几回,六六提前躺在床上两眼一闭装身体不舒服。越翊初请了大夫来给他看病,为此这几天六六还得假装喝药,小园子角落里的杂草都被药黄一片。
谢元允半垂着眼帘,过了一会他开口道:“恐怕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呢。”
“天底下的盗贼何其多呢,有几个还担心苦主会报官的?”谢元允见他今天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给他重新梳头,“他一定要先找到你的把柄再勒索,就说明他害怕偷走所有财物,你会第一反应去报官。”
六六眼底顶着两个黑眼圈,他不解道:“可小偷害怕被逮不是很正常吗?被逮了他们就要坐牢了。”
谢元允笑了一下:“没错,不过对方一直留在京城,有可能不是为了一直勒索你,而是他根本离不开。”
“不然的话,都有本事偷到尚书府了,又怎么会担心你去报官。”
“回去的时候让碧落跟着你。”六六抬起头,铜镜中谢元允慢慢地用玉梳拂过青丝,“下次把东西送过去的时候,让碧落找个机会跟上。”
碧落和黄泉都是谢元允身边的侍卫,武功高强,不过他们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六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谢元知派侍卫去五皇子陵寝的事说出来,毕竟谢元允无心皇位,这些事又何必说呢。
——
碧落领了任务,回去的路上就真的一句话也不说,六六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碧落。”六六好奇道,“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有专门的师父。”
六六哦了一声,他转过头,总觉得碧落在偷偷盯着他看。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原本小半箱子珠宝首饰,这段时间已经快见底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去买西北货了。
碧落行事稳当,六六紧张地问东问西,他一一解答,还耐心地教六六等会就和以前一样,把东西放到那便离开,在院子里等他的消息。
深夜,六六回自己屋子祈祷半晌,不出一个时辰,门被人轻轻扣向。
六六小心询问道:“你是?”
“越公子,是我。”
碧落回来了,六六松了口气,忙给对方开门。
他低下头看去,碧落手里拎着一个麻袋,言简意赅道:“打晕过去了。”
解开麻袋,六六气得骂了一声,怎么是越泽这个晦气东西。
等等。
六六恍然大悟,原来他的蛇蜕被烧成了五块,摸起来还湿乎乎的,是指的五公子越泽!
碧落听他的意思:“照公子的意思看,这人应该怎么处置?”
“他手上还有我的信呢。”六六担忧道,“他说了,如果他出事的话,就把信给父亲。”
六六无法,只好把问题抛回去:“碧落,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审,问出信件的下落。”碧落冷静道,“我跟着这人去了一处住处,在那发现了很多财宝,应该都是公子你的。”
六六闻言踩了越泽几脚泄愤:“万一他不肯说怎么办?”
“他会说的。”碧落平静道,“只要您给卑职一点时间。”
六六看了一眼越泽,估计他待会有的罪受了。
“问出话后,越公子希望他活着还是死了?”
六六诚实道:“我还没想好呢,先把我的信找到吧。”
碧落把越泽带到了偏房,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手段,六六一点声儿都没听到。
越泽躺在地上,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是你。”六六道,“我不信这么多年,你一点体己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偷我的东西?”
越泽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谁让你每天得意洋洋地戴着宫里赏赐的东西,花枝招展的到处乱转,你活该,谁让你炫耀的。”
六六想打他,但是越泽身上全是汗,他嫌脏。
碧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六六还没示意呢,他就对准腹部的某处穴道踩了下去。
“希望你能学会好好说话,我还没想好你的死活呢。”六六道,“都说树倒猢狲散,你若是死了,你手底的下人一定先怀疑到我身上。”
“不过主子都死了,何必再折腾呢。”六六一看是熟人,也就放下心来,“他们若是有胆子把信给父亲看,父亲为了防止这些事情泄露出去,一定会把他们处理掉。”
“装什么都不知道,每个月照常领月钱不好吗,没必要为你伸冤啊。”
六六踢了他一脚:“我要那些信,是为了留作纪念。如果你不说的话,那你还是去死比较好。”
越泽喘了一口粗气:“你敢,你就不怕官府的人来查!”
六六觉着好笑:“越宣是怎么死的,你不是知情么?”
第55章 蛇的勇敢
越泽猛地抬起头看他:“我就知道, 你明明知情!整个丞相府上下,眼睁睁看着我哥死,就为了偏袒越翊初!”
六六听得咂舌, 若他有这样的厚脸皮, 早就富可敌国了:“喂,你没搞错吧,要不是越宣自个儿跑去给三皇子当狗腿,还给自家人下毒, 谁闲得发慌会对他下狠手, 你可别把因果给搞错了。”
“我的信呢?”六六恶狠狠道, “要是我今晚沐浴完不能坐床头翻阅我的信, 我就送你去陪越宣,反正你这么这么想他。”
越泽嘴上说着一点不怕, 真要送他去死的时候就变成了软蛋,什么都招了。
六六准备把他扔回去。
“这样不好。”
六六抬起头, 碧落道:“越公子, 斩草要除根。”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前不久才死了人呢。”六六指着越泽道,“再死一个的话父亲肯定会怀疑的。”
见六六和碧落在那讨论他的生死, 越泽奋力挣扎:“你不能杀我!”
“怕死你还当小偷,还勒索别人。”六六奇怪道,“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没有非活不可的理由。”
越泽咬咬牙:“我,我这有事情你肯定感兴趣!”
六六问道:“是什么?”
“你得保证, 以后不能找我麻烦。”怕没有说服力,越泽还特地强调,“和三皇子有关。”
谢元知这混蛋还想让自己背黑锅,不给这人搞点麻烦他就不是蛇。六六道:“什么事情值你的小命, 你掂量掂量。”
越泽道:“这是自然,不过你不能出尔反尔。”
六六点头,越泽警惕地看了碧落一眼。
碧落皱起眉,显然不是很相信越泽不会搞小动作。
“碧落,你先出去吧。”六六道,“他现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一只手都打得过他。”
碧落看了眼他毫无锻炼痕迹的手臂,欲言又止,但还是听六六的话,守在外面去了。
碧落关上门,六六抬颌:“说罢。”
“你把耳朵凑过来。”
六六立刻谨慎的退后一大步:“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肯定想咬掉我的耳朵!”
“门口那个侍卫武功高强,万一他听到了怎么办?”
六六蹲下身,但仍然离他有一段距离:“你就这么说。”
“我哥曾经和我说过一件事。”越泽道,“他说三皇子有些古怪。”
六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种话我能编好几句,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价值?”
越泽额头浮起青筋:“你懂什么,他说的古怪,指的是三皇子身边的一个侍卫。”
六六原本要离开的,听到这句话心一下子悬起来。
他不动声色,听越泽继续说:“我哥因为这件事,留了个心眼。有一次他发现那个侍卫悄悄给一个老头送信,便以为对方是别人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眼线。”
“我哥当时躲在暗处,便偷偷听了几句。后面他发现这侍卫每次和老头见面时都会说一句暗号。”
六六不自禁问道:“什么暗号?”
“养的那只猫还好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六六道,“万一这老头养了一只猫,侍卫和他又熟稔,寒暄几句也是有可能的。”
“每次见面都问一句话难道不奇怪?”越泽轻嗤一声,“再说了,这里面一定有鬼。我哥还吓得要死,不准让我多问。”
六六若有所思。
说到做到,六六把信拿回来后,就把越泽给放了。
知道小偷是越泽,原本因为未知而导致的害怕一下便消散了。
大夫人对镇国公的几个孩子都很上心,就算越泽把窦英和自己好上的事情告诉丞相,大夫人知晓后反倒会恨越泽是想对窦英不利,越泽绝对讨不到一点好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本来就在府里过得艰难,告状绝不是明智之举。
六六轻声道:“碧落,你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对吗?”
碧落点头:“您放心,卑职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就算你告诉殿下也没关系的。”六六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你说,那只猫是不是指的某个人呢?”
他撑着下巴:“是长得像猫一样的人吗?”
六六猜测越泽口中的那个侍卫,多半和死在五皇子陵寝的是同一个。
*
沐浴完,六六悠闲地躺在床上看信。
一一问道:“这次看完了要不要烧掉?”
六六想了一会,回道:“这次不要放箱子里了,换个隐蔽点的地方藏。”
窦英打仗不好好休息,还有心情在信里埋谜底,搞出好几种藏头诗来,怎么没累死他。
六六歪着脖子看信,过一会笑道:“说回来带我去戏园子看戏呢。”
一一道:“你前段时间不是和大公子一起去看戏了吗?”
“当时连开头都没看到就走了。”
后面越翊初又带他看了一次,六六为戏里神仙的爱情掉了一箩筐眼泪。
“看得包青天断案?”
“包青天的戏不是早出了么,街上说书的都有一大堆。”
六六不知怎的,突然想起狸猫换太子来。
——
六六怀疑林君不是狐狸精,而是乌鸦精。
一语成谶,窦英是被人抬回来的。
大军凯旋而归,甚至没到年底,秋天就班师回京了。但是窦英却在最后一场战役被敌军的箭射中了。
箭上抹了毒,人至今昏迷不醒。
六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连饭也不吃了,跑到镇国公府,被镇国公夫人一把抱住哭了起来。
陛下派了御医去镇国公府,但连续几天窦英都没有醒来。
六六刚贴的秋膘很快又消失了,他怀疑陛下是故意的,故意不派好御医来。他本来就忌惮镇国公府,现在仗打完了,要是窦英这时候死了,就再妙不过了。
这一切都是六六的揣测,但不影响他找个目标去恨。
大夫人见他天天在窦英这守着,比她这个做姑姑的还上心,镇国公夫人还不管,心中疑虑渐升。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把六六叫过去:“你和窦英是怎么回事?”
自己多半要当寡蛇了,六六想破罐破摔,但还是害怕大夫人:“窦英他说离开了我就活不下去,让我必须和他在一起。”
大夫人两眼一黑。
她不肯相信事实,觉得六六是在撒谎,结果镇国公夫人也劝她两个孩子感情挺好。
大夫人脾气犟,认定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不信,所以大夫人又找了个道士。在道士为她答疑解惑之前,不许六六再去镇国公府。
六六悲从中来,他抽噎道:“窦英说不定见一面就少一面了,你还不让我看他,我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大夫人捶着胸口,气不顺的样子。
旁边的婆子给他使眼色:“世子爷吉人自有天相,什么死不死的,三公子不要瞎说。”
听到窦英不会死,六六泪眼问她:“真的吗?”
婆子看了眼大夫人:“当然是真的。”
一个道士低着头走进来,六六一看,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这人不是之前在街上帮自己算命的那个吗?六六当时只拿了几个铜板,还被对方拿着扫帚赶走了。
大夫人看到大师来了,脸上的气色瞬间好了许多。
她眼睛一瞟,婆子就拿着一张红纸走了过去:“大师,您看看这个。”
那红纸上写着窦英的生辰八字,大师接过去,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和街上算命时的态度判若两人。
什么啊。
六六别过头,看到有钱的顾客算命的态度就这么好,这人能是什么好大师。
大师越看表情越凝重:“容老道多嘴一句,这位公子现在恐怕危在旦夕吧。”
眼见大师甚至把窦英是被流矢射中,连具体日子都算出来,大夫人激动地坐起身,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六六就一把扑过去抱住对方的大腿:“哇哇哇大师你一定要救救窦英啊!”
六六哭得眼泪粘在道袍上,大夫人深吸一口气,叫人把六六给拉开。
大夫人道:“只要师傅有办法救我侄儿的性命,价钱都好谈。”
道士在原地犹豫不决起来,大夫人皱起眉:“莫非我侄子的命数真的——”
“非也非也。”道士连忙道,“只是我看此盘从去年开始就动了红鸾,对方还是位公子,敢问那位现在身处何处啊?”
六六抹了抹眼泪:“是我。”
道士看到眼熟的人也吓了一跳,他顿时想起上次眼前一黑的事,连忙吓得转过头不看六六。
听到道士说最好把自己送到窦英身边一直陪着,事情便会有转机,六六心里一喜。
大夫人遇到的都是假道士,他便也以为天底下没有真的道士了。
现在看来不对哩,面前这位明明是个道行高深的师傅,真真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现在犹豫的人变成了大夫人。
她坚决不愿相信窦英和六六在一起的事情,但一直以来她对道士的话都是深信不疑。
思来想去,还是道士的话和自己侄子的命渐渐占了上风,大夫人闭上眼睛,叫六六这段时间就住在镇国公府。
*
六六凝神看着窦英身上的伤口,周围一片乌紫,还有别的大大小小的伤口。
莫非是要自己咬窦英一口?说不定以毒攻毒,箭矢上的毒就会解了。
可他是无毒蛇啊,要咬也是小圈。
六六赶紧摇头:“不行,万一毒上加毒怎么办。”
这段时间哭也哭过了,与其悲伤,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窦英醒过来。
思来想去之下,他托人把季大夫请来。
“这是关外部落的毒。”
六六眼睛一亮,以为窦英真的有救了,结果季风话锋一转:“现在只能把命拖着,只有那边的一种奇草才能解这种毒。”
“京城难道没有吗?”
季风摇了摇头,六六咬牙:“好,我去找。”
“时间要快。”季风道,“我只能拖一个月。”
既然有这种药,就一定要找到。
六六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镇国公,对方沉思片刻道:“好,我会上书陛下,派人去寻。”
六六失望道:“您为什么不亲自去呢,陛下日理万机,要处理的事情何其多,等那些大臣商讨完,时间早就过去不知道多少天了!”
“我离不开。”镇国公双眼满是血丝,“孩子,朝廷命官不能私自离开京城,我虽然打了胜仗,但朝中盯着我的眼睛也更多了,这个时候我要是离开,反而提前害了他。”
六六又跑回丞相府,他觉得丞相只会更冷漠,最后竟鼓起勇气去求大夫人。
“我要去找药。”六六急地掰手指,“分几个人给我吧!”
大夫人在这件事上果然反应快得多,但她不放心:“来回一个月,路上怎么来得及,万一那药草找不到怎么办?”
“让我和他一起去吧。”
六六转过头,越翊初冷静道:“我也去。”
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六六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大夫人也赞同道:“你做事娘也放心,事不宜迟,你们最好今天就出发,多带点银钱去,路上总要打点。”
六六匆忙点头,拉着越翊初的手就要走,结果丞相阴沉着脸走进来。
“翊初不能去。”
大夫人焦急道:“翊初不去怎么行,没他跟着我不放心。”
丞相不耐烦道:“明年春就要解试了,这还有几个月不安心待在家里,还浪费一个月时间去找什么药?”
大夫人不可置信道:“那窦英呢,他危在旦夕,必须要这种药啊!”
“没说窦英的事丞相府就袖手旁观,多派点人去找就是了,也算出份力。”丞相背着手,面色不虞道,“窦英是你侄子不错,但你也要有个轻急缓重。那毕竟是你哥哥的孩子,不是你的。”
六六气得浑身发抖,这科考每三年都有一次,人命不就只有一条吗!
丞相正在叭叭的说着,突然背后一痛倒了下去。
六六震惊地看着:“哥哥”
越翊初趁丞相不备,一掌把他拍晕过去。大夫人反应过来,连忙叫人收拾行李。
六六被塞进马车,他和越翊初总共带了四五个伙计,几人趁着夜色前便离开了京城。
“哥哥。”六六来不及担心丞相醒来后会如何大发雷霆,他把季大夫画给他的图纸给越翊初看了:“就是这种草药。”
“也不知道那么短的时间我们能不能找到药。”六六眼睛都开始疼,“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不会的。”越翊初安慰他,“不要担心,越急反而做不好事情。”
在越翊初沉稳而有说服力的安慰下,六六就这么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沉沉睡去。
第56章 蛇被鹰逮
此去从京城到关外,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来回也需得十日左右。
满打满算,他们真正的时间只有二十天不到。
到了驿站或客栈他们便会歇息片刻, 清洁身体, 填饱肚子,顺便换匹好马继续赶路。
等真到了人烟罕至的地方,就只能吃先前买的干粮。清洁也只能到附近的小溪简单洗个澡。
索性现在还是早秋,并不寒冷。
心里装着事, 六六也没有先前慢慢泡澡的兴致了。他避开众人, 准备变回蛇简单在河里游一下了事, 结果差点被天上盘旋的老鹰逮走。
老鹰本想捉条蛇美餐一顿, 结果爪子才提溜猎物起来不到一尺,一股重力将他直直的往下拖。
六六吓得心脏砰砰直跳。灵秀山没有猛禽, 他们蛇一家在那几乎碰不到天敌,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看话本, 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老鹰像一只鸡被六六抓在手心, 不断扑棱着翅膀。六六喊道:“哥哥,你快看!”
怕头发上的水弄湿衣裳,六六低着头, 头发垂在前面完全遮住脸,水淋淋的像从河里刚爬出来的水鬼,煮汤的伙计手一抖,盐放多了。
越翊初看到六六捉了只老鹰回来, 面露惊讶之色。
伙计们见状都过来搭把手,一一看了眼老鹰,犹豫道:“老鹰汤能喝吗?”
墨隐不可思议:“三公子,您是怎么做到的, 居然能徒手逮到一只老鹰?”
六六当时正坐在地上,身后越翊初将他的湿漉漉的头发柠干。
见大家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自己,六六脸颊浮起红晕,他轻咳一声:“这老鹰当时在小溪旁喝水,我眼疾手快就逮到了。”
老鹰的羽毛掉了好几根在地上,被人牢牢抓在手心。六六看着它不断眨着的眼睛,不由得想起青青来。
都是鸟儿,要是青青有一天也被人逮了去怎么办?
想到这,六六含糊道:“老鹰也没人吃过啊,万一不干净吃坏肚子怎么办,还是把它放了吧,哥哥你觉得呢?”
“嗯。”越翊初淡淡道,“放它走吧。”
松手的刹那,老鹰迅速飞上天空,它在众人的上方盘旋几圈后才离去。
不知是不是六六的错觉,他总觉得那老鹰离开时还盯着他看了一眼。
他们继续赶路,附近有小镇,越翊初拿了件厚袄子比对六六的身形,挑选起来。
六六乖乖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他奇怪道:“哥哥,我们就算回去也才十月呢,哪用得着这么厚的衣裳。”
“愈往北走,天气会更寒冷。”越翊初抬起他一只手臂套进袄子的袖口,“有的地方这个时候已经下雪了。”
“原来是这样。”六六从没有离开过京城,不知道这些。
他们没停留太久,买完必须的东西便继续赶路。
即使六六不用驾车,困了可以在马车里休息,但奔波几天后他还是浑身都疼,疲惫不堪。
想到窦英还昏迷不醒,等着他们把草药带回去,六六只能咬着牙忍耐。
越翊初虽然是公子,但这种时候也会自己驾车,这样轮流驾车的人数更多,每个人能闭眼休息的时间也更长。
一一不会驾车,越翊初知晓他是六六带过来的人,便会让一一钻进马车去陪六六。
车舆内就两个人,这个时候六六就能化回蛇身,钻进一一的怀里睡上半个时辰,不用坐的浑身骨头痛脖子僵。
六六让一一过了半个时辰就喊他,这样一一也能歇半个时辰。
但一一每次都不会喊醒他,等六六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他们驾车轮流的时间就是一个半时辰,等上一刻钟越翊初便会休息,然后下一个人继续。
那一一肯定是睡不了,六六眼眶微红,他垂着脑袋小声道:“一一,对不起,我要救窦英害得你也要陪我一起吃苦,你怎么不留在京城呢。”
一一哭笑不得:“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哥哥,你一条蛇去这么远的地方,我怎么放心呢。”
哥哥。
六六一阵感动,他不自觉站起身,掀开车帘。
他们现在已经快到边境了,这里和京城完全不同,连绵不断的戈壁,目及之处只有零星的绿色,整片大地都被黄土覆盖,沙土直直往脸上扑。
六六钻了出来,他感觉一张嘴就有土往嘴里钻:“哥哥。”
正好轮到墨隐驾车了,越翊初下了马车,拿水壶喝了点水补充体力。
因为风吹的缘故,越翊初一向整洁的仪表,此刻的发丝也有些许凌乱。
六六坐在车轸上,两条腿悬空摇晃。
越翊初会先在外面把身上的沙土都掸掉再进马车,他见六六坐在外面,问道:“怎么出来了,觉得闷?”
六六接过水壶,他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六六虽然长得漂亮,但不是凌厉的长相。兴许是和人类生活久了,也不自觉学习了人类的举止仪态,端方娴静,一颦一笑,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尽管他一向把丞相的话当狗屁,但想起明年春的解试,六六还是有些担心。等越翊初也进马车休息,六六终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他问道:“哥哥,明年的解试真的没问题吗?”
“只是一个月而已。”越翊初道,“倘若真就差这么一个月,也没有去的必要。”
就丞相那脾性,他不仅希望自己的儿子能中,还必须名列前茅,否则就不能让他在同僚面前有面子。
他这话像是并不把科考放心上,可哥哥明明书不离手啊,六六奇怪道:“哥哥,你难道不想当官吗?”
越翊初看过来,六六脸一红,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功利,连忙辩解道:“呃,我的意思当然不是科考就是为了当官,只是大部分人就是想当官,才会去考试的吧?”
难道哥哥真有这么大的志向,真为了夫子口中那句什么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之类的?
马车摇摇晃晃,越翊初端坐其中,他目光平静:“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
六六不理解,他茫然道:“可是大家都希望哥哥能高中啊,再说了,当上官就能荣华富贵了,不然怎么那么多人想当官?怎么会是梦呢。”
六六有些不甘心地挪了下位子,小声嘀咕道:“再说了,那个越泽天天装出一副用心苦读的样子,要是真让他考上了还得了啊。”
越翊初闻言笑了一下。
——
果然,越往北走,路上就越寒冷,
六六甚至在九月份就看到飞雪,连忙裹上了厚厚的袄子。
原本要五天的路程,他们提前一天到了。
北冀的建筑和京城完全不一样,六六走在当地的街道上,好奇地看着往来的行人:“哥哥,这里的人穿得衣裳和我们不一样。”
路途遥远,他们并没有带特别多的行囊,但是带了些珍贵的珠宝首饰,为了到时候方便换钱。
因为北冀与谢家王朝刚打完仗不久的缘故,他们一行人早早便换了当地的服饰,幸好北冀人的长相与他们并无差别,所以只要少说话,便看不出什么破绽。
他们带过来的其中一个伙计会说北冀话,便由他和另一个人去医馆寻找奇草,六六和其他人先在客栈歇下。
六六总算能痛快泡个澡了,热水让他发出几声舒叹。
“不要泡太久。”洗浴的地方与正堂隔着屏风,越翊初正在看一张北冀的地图,“小心着凉。”
“知道了。”六六擦干净身体后换了件干净的袍子,“哥哥,我们买到奇草就可以回去了吧?”
“如果顺利的话自然是立即回京城。”越翊初道,“只是未必有人肯售卖,到时候还得寻找附近的雪山。”
六六迟疑道:“雪山?找雪山做什么。”
“这种奇草只在雪山山顶上生长。山顶的积雪常年不化,要找到一株草药并不容易。”
“万一连雪山上也没有,那窦英是不是就没有办法了?”
“嗯。”越翊初安慰他,“事在人为,总得先试试才知道。”
天黑后外出的伙计回来了,六六见他两手空空,心也瞬间沉到谷底。
对方道:“我和阿川询问了几家医馆的老板,他们说这几年的天气异常寒冷,山上的积雪是以往的几倍深,根本没有采药人敢去。”
六六皱起眉头,季风说过,这种奇草摘下来后连续半年都翠绿如初,不会枯萎。但它不像其他的草药,可以晒干后使用,只要过了期限,便与路边的草药没什么两样,一点药用价值都没有了。
墨隐道:“多花些钱派人打听呢?”
阿川叹了口气:“明天我再去其余几家医馆问问,说不定其他家会有呢。”
越翊初道:“只能再等一天。”
这奇草是长在雪山上不错,不过并不代表雪山上一定有。
何况他们都是京城人,就算有体力不错的,没有攀爬雪山的经验,上去后也有风险,万一被困住了就糟糕了。
六六虽然急切的想救窦英,但他无法接受因为找药,害这些愿意与他前往北冀的伙计丧命。
“好,倘若明天还找不到,我们就去雪山试试。”阿川道,“有一个老伯告诉我,北边的莲花山上,有奇草的概率比其他的雪山大很多。”
*
晚上他们在客栈休息,这是六六这段时间第一次沾到床。
北冀苦寒,条件自身不比京城。但六六却觉得这床十分舒适。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他不断想着万一明天找不到奇草,雪山上也找不到的话,窦英该怎么办。
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六六不自觉掉下眼泪。
越翊初似乎是听到了,翻了个身。
六六挪到他的怀里,小声道:“哥哥,我好害怕。”——
作者有话说:看到大家猜想后面的剧情真是心痒难耐。
和大家想得有些不一样,但是绝对不能剧透,忍
第57章 蛇上雪山
天一黑就容易变得伤感, 六六闭上眼睛。有温热的身体可以相依,让他回想起自己还在蛋壳里的时候,他迟迟不肯出来, 就是因为阿娘孵化时的体温很温暖。
越翊初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缓缓道:“不害怕,我们还有十几天可以找,一定能找到的。”
六六默不作声,他更紧紧抱着越翊初, 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世事无常, 谁也不知道明天的光景是什么样。
他发现自己无法接受生死的分离, 何况窦英那么年轻, 陪伴他的时间又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妖的寿命那么漫长,六六不想用漫长的时间去回忆。
越翊初身上有好闻的沉木香气, 六六静静地依靠着,好像又回到了府里, 在哥哥的院子。
他端着点心, 忍着不偷吃。去那要先穿过院子外的层层竹林,他闻到了竹叶的冷冽清香,进院后他先弯下身, 溜过走廊悄悄挪到窗下,那里种着一棵漂亮的腊梅花树。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趴着底下的窗沿,慢慢支起身子, 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偷偷观察着。
越翊初在看书,六六不做声,期待着哥哥看到他会吓一跳。
不过每次都没能如六六所愿。越翊初总是会先安静地看一会书, 他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
过了一会,越翊初会转过头,让他进来。
虽然平淡,倒也弥足珍贵。
六六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奔波多日,他终于能先睡个好觉了。
*
第二天,伙计送上来当地的吃食。
北冀之地苦寒,土壤不适耕种,饮食也粗糙难以下咽。六六费力地嚼着粗粝的薄面饼子,就着点淡到喝不出茶味的水,吃完了早饭。
他不禁感慨,就算是丞相府的下人,也能每日吃上精米。他们住的客栈已经是当地不错的了,可见这里的人生活有多么不易。
难怪要和朝廷打仗,不抢的话就没有东西吃。
六六因为心焦,怎么也无法待在客栈。他和越翊初道:“大不了,就假装我是哑巴好了。”
他们带着当地的皮毛毡帽,沉默着走在大街上。
他们虽然不认识北冀的文字,但这里的药馆倒也显眼,店家会在门口挂一串长长的草药和木板。
许多百姓都不识字,老板便会在木板上画上各式草药,倒是栩栩如生。六六拉了下越翊初的袖子,小声问道:“哥哥,难道这里的人都会医术吗?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草药,这也太厉害了吧?”
他只认得人参和枸杞。
越翊初示意他去看木板:“你看这里的医馆,每一家木板上画的草药总共就那几种?”
六六光注意看木板上有没有奇草了,哪里注意到别的,他轻咳一声:“难道他们互相抄袭对方的木板?真过分。”
越翊初笑了一下,有行人路过,他牵着六六往前走:“这里的草药种类稀少,长此以往,这里的人从小便知道生病该抓哪种药。”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下寻找奇草便简洁明了起来,只要看看门口的木板上有没有画就行了。
他们找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有找到奇草的踪迹,六六腿都走麻了,他锤了两下腿:“哥哥我饿了。”
他们找了一处做胡饼的小摊,买的人不少,越翊初听到别的客人的话,简单学了几句北冀语,买了几张饼。
六六颓然地咬着饼,回客栈后不久阿川他们也回来了,几人几乎是把当地的医馆都找了一遍,皆一无所获。
现在看来,只能去雪山上找了。
气氛一下变得凝重许多。
雪山的积雪常年不化,在白茫茫的雪地中行走,人很容易迷失方向。何况他们人生地不熟,更容易迷路。
北冀与朝廷刚打完仗不久,他们也不能请当地有经验的采药人,万一对方警觉,去找官兵就不好了。
“此地不宜久留。”越翊初开口道,“城中突然出现这么多生面孔,时间长了,一定会有人怀疑。”
就算他们不开口说话,长相和北冀人也并无明显差异,但风俗不同,从举止上便能看出他们不是本地人,待的越久就越危险。
为了不引起怀疑,大家是分批次离开的。
若说刚到北冀时六六松了口气,现在他的心情比以往还要沉重。他掀起车帘一侧,看着远处巍峨圣洁的雪山,只觉着前途未卜。
——
他们来到那座最有可能生长奇草的雪山,在离山脚一段距离的地方找到一处较为干燥的山洞。
带了足量的干粮,他们准备就现在这座雪山安置下来。
这是六六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雪山,内心涌起深深的震撼,那延绵的山脉像是没有尽头,未知的恐惧渐渐萦绕在心头。
奇草只长在雪山的山顶,所以他们必须先走到雪山顶。
六六主动开口道:“我去吧,我以前住在山里,对山里的气候比较熟悉。”
他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怕冷了,何况在山里,蛇反而比人更适应在雪山里寻找东西。
墨隐闻言立刻道:“三公子,这爬雪山多危险啊,您还是就待在山洞里吧。”
阿川也道:“是啊公子,您这细胳膊细腿的,体力也不行,哪爬得动雪山啊。”
六六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人的身体就靠两条腿撑着,走多了就会腿痛腰痛。但他三个月大为了给三三和竹叶青大哥传信物,两个山头来回走了两三趟。
虽说小小灵秀山和这座高大的雪山是比不了的,但他肯定比这些人方便多了,光是地面沉重的积雪,人类就不方便行走,还容易踩到空洞。
但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一条蛇吧,六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快天黑了,现在上山也来不及,还是等明天天亮吧。”
说完,他看向越翊初:“哥哥,你觉得呢?”
越翊初点头,于是大家就先在山洞里生了火。
六六看看四周,他们因为要防北冀人躲在了雪山里,当初大夫人和丞相只知道他们要往关外找草药,却不知道这关外是指北冀。
他伸出手,暖洋洋的。看着跳动的火焰,六六内心逐渐坚定起来。
是他要来救窦英。这些伙计在丞相府,一个月顶天了也就一两银子,哪怕为了再多的银钱,付出一条命也不值当。
越翊初给他递来一张烤饼,六六接过去,他心乱如麻,什么滋味也尝不出来。
大家早早便入睡了,为第二天保存体力。
六六假寐闭上眼,等周围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他悄悄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外走,生怕弄出动静把人给吵醒。
看到头顶的月亮,六六松了口气。
衣裳可不能留在这,往前再走走好了。
六六给自己打气,一座雪山而已,就算再高,一个晚上他也能下来。
“你要去哪?”
六六刚走了没几步,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僵在原地。
他缓慢转回头,越翊初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道:“你今天走了不少路,不适合再上山了,先回去,等明天再说。”
六六讪笑道:“我是睡不着才出来的,哥哥你快回去睡吧,我等会就进去。”
他说谎时的表情实在太明显,越翊初压根不信,又把他给压回去了。
“快睡吧。”
六六内心有苦叫不出,偷偷溜出来没多久就被人逮个正着。
突然,他想到可以明天和一一待在山洞里啊。到时候大家都出去了,只留他们两个在山洞的话,就没人看着他了。
到时候,自己说不定还比他们提前回来呢。
想到这,六六松了一口气,安心地闭上眼睛睡去。
*
天一亮,六六一反常态,也不提自己要上山的事了。
“要注意安全啊哥哥。”六六帮越翊初装好干粮,嘴上不停念叨,“如果天气不对的话就不要再往上面走了,很危险的。”
“知道了。”越翊初见六六不是一个人待在山洞里,也放下心。
等他们走后没多久,六六就赶紧对一一道:“哥,我也上山了,你记得把我的衣裳看好,要是他们先回来了你记得帮我拖延时间。”
一一很懵:“什么,六六,你要上山,那你刚才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去?”
六六动作很快,不到片刻,一条绿色的蛇就费力顶开厚厚的袄子,从袖口处钻了出来:“我总不能这样被他们瞧见吧?”
“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一一逮住要往洞口溜的蛇,一把抓住他的尾巴,“不行,你要去的话我陪你去找。”
“我们两个都去的话衣裳谁看着。”六六着急道,“再说了,要是他们回来的早,看到洞里没人,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大变活人吧?”
一一还在犹豫,六六只能轻咳一声,宽慰哥哥道:“你放心好了,六殿下给了我好多妖力,我肯定没事的。”
趁着一一分神,六六迅速从他手中滑出来,一窜就窜出了洞口,消失的无影无踪。
六六久违地用蛇身在山里爬行,轻盈的身体贴着积雪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他伸出舌头嘶嘶两下,感受着空气中的气味。
六六不停的爬行了一个半时辰左右,久违的快速爬行,他发现自己的耐力和速度都比以前强了许多,估计是谢元允妖力的功效。
六六从不修炼,所以妖力不断消耗,维持人身本就要耗费很多妖力。蛇的身体小,这些妖力的作用也就更明显。
爬到山顶,六六伸出舌尖再次感触空气中的气味。
他的心情渐渐沉到谷底。
这里根本一点草木生灵的气息都感触不到。
第58章 蛇发现踪迹
六六茫然地看着面前白花花的一片, 他再次伸出舌尖。
真的没有。
他往前方又爬行了好一段距离,始终没有感触到奇草的气味。
倘若连这座希望最大的雪山都没有,那别的雪山呢?
该回去了, 六六却连下山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 从雪山上滚了下去。
一一守在洞口,身上披着厚厚的袄子,他因为担心一直守在洞口,脸都差点冻僵了。
困意涌上来, 他毫不犹豫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么冷的天, 可不能睡着, 万一冻死了。
他看到一团雪球从雪山上滚下来,还因为这就是传说中的雪崩, 连忙躲回山洞。
那雪球咕噜噜滚到洞口,突然破裂开。雪粒子四溅, 一一费力地睁开眼, 一条蔫蔫的翠青蛇出现在他眼前。
“六六?”一一捂着胸口,舒了一口气,“还好你赶在他们前面回来了。”
一一生了火, 见六六趴在地上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太累了。
六六没有带奇草回来,一一在旁边双手局促的放在膝上,思考了好一会方开口道:“没关系, 还有好多天呢,一座雪山还不够翻遍的吗?”
“我到了山顶了。”六六烤了一会火,才化成人形。他慢吞吞地穿上衣裳,浓密的睫毛遮着双眸, 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过了一会,他小声道:“山上没有。”
一一安慰道:“明天再去找呗。”
六六摇了摇头:“不,是这座山的山顶根本没有草木的气息。”
一一愣怔道:“怎么会,不是说这座山长了很多吗?”
“会不会是那个北冀人骗了我们?”绝望涌上心头,六六捂着脸无声哭泣,“他肯定看出来我们是外地人了,他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六六哭了一会,接着擦掉眼泪,出去用冰雪敷有些肿的眼睛。
他回来的还算快,一个时辰后,天已经有些黑了。六六担忧地守在洞口,在想越翊初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索性没让他焦急等待太久,他看到了一个个小黑点,随后是小拇指大的人。
他看到了越翊初,连忙挥了挥手。
等大家都走近,六六才发现墨隐还背着一个人,是阿川
“这是怎么了?”六六见阿川紧紧闭着眼睛,嘴唇还发紫。
“他回来的时候,走着走着突然说头晕,走不动路。”墨隐喘着粗气道,“我们只能把他背回来了。”
“是不是走路太久累着了?”六六赶紧跑回去,把毛毯子扑地上。
墨隐和几个人扶着阿川躺下,对方勉强睁开眼睛,说头疼得厉害。
越翊初道:“先给他喝点水。”
他们没回来前,一一煮了锅热水,正好倒了碗给阿川。
六六担忧地望着这一切,阿川喝完水,就躺在地上歇息,不自觉喘气,看着很难受的样子。
“哥哥,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能爬山。”越翊初沉默片刻道,“今天还有其他人身体不舒服的吗?”
角落里的石田犹豫片刻站出来:“公子,我,我其实爬山的时候也有点头晕。”
他们都是京城人,到了北冀难免水土不服。
越翊初点头:“你们明天就和三公子一起待在山洞里。”
六六掰着手指,他听到越翊初在和墨隐讨论,他们今天找的是东南边,明天再看看西边怎么样。
不想他们做无用功,六六忍不住开口道:“这座山应该不会有的。”
话音刚落,一行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墨隐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有些困扰地摸着脑袋:“怎么可能呢三公子,阿川他们和当地的采药人打探过,就雪莲山最有可能长奇草了。”
六六抿了抿唇:“我们等阿川休息好了,第二天就下山去别的雪山看看吧,这里不会有奇草的。”
他已经探查过了,不会有的。
大家还以为他是看见阿川晕倒,内心愧疚所致,可三公子的表情怎么也不像在撒谎。
六六默不作声,希望渺茫,他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
第二天一大早,阿川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伙计们面面相觑,见六六在那收拾行李,询问的目光看向越翊初。
墨隐小声问道:“三公子,您为什么这么确信这山上没有奇草呢。”
六六给包袱打了个结:“梦中得知。”
他站起身,越翊初接过他手中的包袱:“收拾好下山吧。”
*
他们来到另一座雪山,这次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找到可以遮风的山洞。
山洞里有些潮湿,也没之前的暖和,但他们没得挑,还不知道这座山有没有更好的地方呢。
六六沉默着将行囊放下,虽然伙计们没有对他的决定说什么,但突然这么折腾,难免心中会有意见。
为了公平,六六说他也要去山上找。
越翊初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歇息了半个时辰左右,一行人又上山去了,这回阿川、一一还有石田待在山洞里等他们。
六六走在人群队伍后面,试探性地伸出一点舌尖。
好像也能感触到一些气息,不过没有蛇形时反应灵敏,但应该也够用了。
不过这样耗费的体力实在是多,六六第一次发现,爬雪山可比爬山难上好几遍。
就算穿了保暖的皮毛靴,脚还是冷冷的,喊了刺骨的空气裹着雪粒往鼻腔里钻,风刮得人脸生疼。
六六回过头,他看着身旁,那洁白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脉。
他没有太大感觉,因为累得在不断喘气,连伤感的力气都没有。
六六裹紧了身上的袄子,幸好体内还有强大的妖力撑着,不然他甚至无法承受着寒冷的天气,早就僵在雪地里了。
他们每走一段路便会停下来歇息片刻。
六六真的有些累,他靠在越翊初的肩膀上休息。
“现在想想,这北冀人也真不容易。”有人突然开口道,“这种地方连杂草都不长几根,人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哼,还有力气多出来和咱们朝廷打仗呢,怎么没力气活了。”
有人笑了起来,气氛总算不那么严肃了。刚才爬山的时候大家都在节省体力,除了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并无其他。
六六抬起头,山顶好像没有那么远了。
他再次伸出舌尖,希望能感触到草木的气息。
兴许是有点远的缘故,又或是旁边的人太多了,六六还是做了无用功。
他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舌头在外面都快冻僵了。
“不冷吗?”
六六转过头,越翊初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六六这才想起把冰凉的舌头放回去。
好尴尬,人做这个动作一定和大傻子一样。
六六努力想理由,努力和越翊初对视不显心虚:“我鼻子有点堵,只好用嘴巴呼吸了。”
自己真是愈发聪明了,这么合理的理由都能想出来。
越翊初道:“感冒了?回去吃药。”
六六:“”
他想起来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从京城过来时,还去沿途的小镇上买了许多药丸。
药丸就药丸吧,不会比煎的药更难喝了。
歇息完他们继续朝山顶出发,这座雪山和很多山是连着的,倒也方便寻找,反正奇草只长在山顶上,顺着找就行了。
“要是这附近也有山洞就好了。”墨隐道,“这样就不用再折回去,每天能少走些路。”
山顶上的山洞只存在武侠话本里,反正六六他们是一路没找到,要是在山顶上睡一天,第二天眼睛就不用睁开了。
到了山顶几人纷纷散开寻找起来,六六伸出舌尖,这次他查询到某种特别的气息。
听季风说,这奇草他从某种古书里看到记载,闻起来有点像茼蒿和青枣混合起来的味道。
这么特殊的气味,六六是不可能的认错的。
他往西边看去,是另外一座山,距离这隔着三个山头。
六六指着那座山:“那!”
墨隐趴了好久的洞,是翻出草根子,闻言他立刻跑过来:“三公子,您找到啦?”
大家立刻变得兴奋起来,纷纷围上来:“哪啊哪啊?”
六六解释道:“那座山,放眼过去最高的那个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是看到了,但距离这么远,哪怕是棵树都只变成个点,墨隐迟疑道:“三公子,您这么远您怎么看到的?”
“我眼尖。”见大家盯着他看,六六解释道,“我从小住山里,眼睛当然好了。”
而且除了话本子,他几乎不看书,是不可能点着灯熬夜苦读的。
大家想想是这个道理,有人不放心,急不可耐地再确认一遍:“三公子,您是真的看到了?”
六六恨不得身上长翅膀飞过去,他发了毒誓:“千真万确,我要是撒谎,这辈子喝水都塞牙。”
他开心地围着越翊初跑了几圈,越翊初见他这几日第一次露出那么高兴的笑颜,不免也露出一点笑意来:“好了,小心等会下山没力气。”
蒋齐道:“公子,眼下还是白天,咱们要不现在就过去吧?”
六六向他解释:“这山看着近,距离我们还是有好一段距离的,何况它偏偏在西边,又不和我们脚下的山连着,这翻山越岭的直接过去反而更费劲。”
“是啊,反正找到奇草在哪座山,我们就不用一座山一座山的找了。”
这回下山每个人的心中都燃气一分希望,那种未知的茫然一扫而空,都期盼着明天就能把奇草找到,然后快快地回京城。
“一一,我们知道奇草在哪座山了!”距离洞口还有半里,六六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没有人应答,墨隐笑道:“风太大了,里面的人都听不见,我们快点把这好消息告诉他们。”
六六现在有使不完的劲,尽管越翊初在身后让他慢点,他也不停歇地跑到山洞口。
“我——”
他来不及说,笑容就僵在脸上。
洞内昏暗,但仍能看出山洞内现在是一团狼藉,东西零零散散的到处都是。
两道身影倒在地上,双手用绳子捆在背后。
听到动静,地上的一个人像蠕虫一样在地上不断挣扎,对方费力地翻过身,是一一,他的嘴也被堵起来了,看到六六他立刻唔唔唔的叫起来。
六六一阵腿软,直接跌倒在地,原本还有说有笑的伙计,在外面看到此景立刻也跑了过来。
越翊初跑得最快,他看了一眼六六,确认他不是因为跑太快而头晕眼花。
六六急切道:“快,你们快看。”
大家这才发现洞内的情况,皆是惊愕不已。
他们连忙为一一还有阿川解绑,两人估计挣扎了好一阵子了,手腕都磨破出血。
“石田呢?”越翊初皱起眉,他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不会是北冀人找到这了吧?”墨隐脸色苍白,“咱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不。”一一瘫坐在地,旁边的伙计帮忙按着他的手臂来恢复知觉,他气若游丝道,“是石田,我当时正在洞口等你们,石田突然从背后敲了我一脑袋。”
“我倒在地上,他用绳子捆住我的手,我这才看到洞内阿川已经晕过去了。”
一一踹了两口气,说话也终于平稳不少:“他把我也捆好后,就开始翻包袱,把我们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众人错愕不已,蒋齐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来北冀这么危险,石田他都没有犹豫就跟过来了,他怎么会把我们的银钱带走,没有钱的话我们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啊!”
六六待在一一身边,他内心复杂。
就差这么一点了,他们已经找到奇草所在的雪山了,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背叛?——
作者有话说:说到高反,想到之前思考毕业后该去哪,因为作者上大学的地上房租很贵,本人又是随波逐流的类型,不想在老家工作,就搜索哪里房租便宜,就看到有人说云南一个月房租只有五百多块,当时就想居然这么好!加上今年冬天雾霾特别严重,又看到讨论雾霾的帖子底下有人说云南的空气非常好,就很想去云南。
结果,看到有人问会不会高反,作者这才得知是因为云南海拔高,所以污染物都上不去。
再看看现在住的地方的海拔,居然是1耶
第59章 蛇逃命
那边有人往阿川脸上拍了两下, 终于醒了过来。
他身形比一一高大,估计石田也是顾忌他会不好对付,所以打他打得最狠, 直接晕了过去。
阿川也是倒霉, 昨天头疼,今天就被人打到脑袋。他问道:“石田呢?”
墨隐叹了口气:“石田他他跑了,还带走了我们大部分盘缠。”
阿川面色瞬间扭曲,他暗骂一声。
众人沉浸在石田的背叛中久久回不了神, 尤其是蒋齐, 他又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他都愿意往北冀来了, 怎么还会背叛我们呢。”
一一和阿川满脸懊恼, 责怪自己怎么没有一点防范。六六连忙出言安慰道:“我们已经找到奇草在哪座山脉了,不出意外, 我们顶多两三天就能回程了。”
这句话重新点燃了大家的希望,等离开北冀, 就把身上这些皮毛袄子卖掉, 剩下这么多天一定能赶回京城。
越翊初突然开口,让大家收拾东西离开。
六六迟疑道:“可是哥哥,阿川他们被捆了这么久, 现在怎么走得动,我们等明天再出发去找吧。”
“他在京中上有父母,下有稚子。”越翊初平静道,“就算他的背叛是一时冲动, 也会担心等我们返回京城,会不会报复他的家人。”
听到这话,大家心中一惊。
他们现在在北冀人的地盘,万一石田想让他们死在这, 永远无法回京城,必然会想方设法告密,让北冀人知道这一切,他们对地形又不了解,到时候真是插翅难逃。
众人哪还敢停歇,连忙把一片狼藉的山洞收拾好,烧焦的木灰全埋在雪里,不留一点痕迹。
他们不顾将要黑掉的天色,一步也不停的离开了这座山。
月亮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山脚。
六六担忧道:“现在天黑了,怎么找到我们中午看到的那座山呢。”
越翊初怕他摔倒,一直搀着他的手:“我还记得,往西边走不会差太多。”
趁着夜色的掩护,他们沉默着走着,大家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有北冀人,直到来到那座长有奇草的山。
月光洒在雪上,圣洁无比,六六抬头望着月亮,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老天爷没有一个劲的为难他们,大家走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天冷得要命,脚都要冻僵了,墨隐连忙生了火,众人都围坐着取暖。
心中的石头暂时落了地,大家也就有心情说闲话了。
六六饿了,掰了一小块馕饼串在树枝上烤。
他在京城可没吃过这种苦,就算在花濯那住的时候,每天晚上还有床睡呢。
蒋齐还是放不下那块坎:“石田他要是贪生怕死,怎么会来北冀呢,真搞不懂他。”
阿川后脑勺还隐隐作痛,闻言他冷笑几声:“我们来北冀是做什么的?不就是找草药去救治镇国公世子爷的么。”
阿川身份特殊,他的父母都是镇国公府的下人,父亲曾经随镇国公去边关打仗,会好几种部落的语言,所以他也会说北冀语。
大夫人出嫁的时候,镇国公府做陪嫁的下人就有阿川的父母。所以阿川虽然也算丞相府的家生子,但只忠心大夫人,所以一听窦英需要北冀的奇草救命,他二话不说就来了。
因为出身不错,阿川嘴上倒也没多顾忌,他直接了当道:“拿了药回去,救了世子爷那便是大功一件,怎么可能不奖赏?相比之下,一个月的车马劳顿算什么。我看他估计以为那药随便一个北冀的药铺就能买到,结果一看还要爬雪山,还有生命危险,不可得抓紧逃命去。”
六六也觉着他说的在理,默默烤着火,过了片刻道:“幸好他今天就走了,要是等到我们回来,知道哪座山有奇草便不走了,这种人留着反倒膈应。”
只是这损失也不算小,他们只剩下三四天的盘缠了。
六六摸了摸脖子,他的玉佩和小金锁还好好地挂着。
爬雪山除了身上保暖的衣物,其余带的东西成了拖累,自然是越少越好。
多亏六六把这件事忘了,不然东西肯定被石田给带走了。
为了早早摘到奇草回京城,大家身子暖和后就立刻去睡了。
这段时间六六有心事,所以都起得很早,他揉了揉眼睛,先走出山洞。
今天的天气甚是明朗,六六看向山顶,伸出舌尖,果真感触到奇草的气息。
太好了,六六高兴地跑回去,结果脚下一绊摔倒地上。
他揉着腿,原来是不小心踩到阿川了,不过对方睡得可真熟。
“阿川?”
六六抬起头,看到阿川双目紧闭,手一摸额头烫的吓人,立刻把其他人都喊醒了。
“这是怎么了?”墨隐道,“不会是因为脑袋上的伤吧?”
阿川喊都喊不醒,六六担忧道:“怎么办,我们带的药丸还都被石田带走了。”
他转过头:“哥哥,要不让几个人先带阿川离开吧,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到狄阳了,去山上摘奇草用不到这么多人啊。”
狄阳与朝廷交好,在那肯定能找大夫治病。
蒋齐连忙道:“这怎么行,我们本来就是保护二位公子的。”
“蒋齐,王胡。”越翊初道,“你们带着阿川离开,路上要小心。”
“我们人太多,本来就是要分开走的,等到了狄阳再汇合。”
六六走到越翊初身旁,补充道:“是啊,今天就能找到奇草,我们到了狄阳不过是多一天少一天的事,阿川受的伤在脑袋那,都烧了一晚上了,再拖下去可不得了。”
蒋齐和王胡对视一眼,接着蒋齐咬咬牙把阿川背了起来:“既然是公子的命令,我们只能听从。”
墨隐给了他们需要的盘缠,还有一些干粮路上吃。
六六目送他们离开。这段时间,大家一起奔波,为了找奇草费心费力,六六闲得无聊的时候,他们还会和六六讲起各种各样的见闻。
在山洞内哪还有丞相府的那些规矩,躺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哪怕六六心情沉闷,也被他们带动的开心起来。
他有时会惴惴不安地看越翊初,这样没大没小的,他怕哥哥会生气。
但越翊初什么也没说,反倒默许了。
在书院里六六交不到什么朋友,平时只能找那固定的几个人玩。哪怕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回京城拿到奖赏,六六也很感动。
不管为的是什么,路途中的那些时光也不是假的。
“哥哥,我们快上山吧。”六六被风吹得脸上都有些干了,他笑的时候因为嘴唇有些皲裂,疼得嘶了一下。
再看看越翊初,往日有洁疾的贵公子,现在发丝上也难免混入山洞内的小碎石。六六一边笑一边倒吸凉气。
“哥哥。”爬山的时候,六六还有心情打趣越翊初,“我早说了,太爱干净不好嘛,还更容易生病,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的身体还比以前好了?”
墨隐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局促地捂住嘴,想笑不敢笑。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后,母亲一定大为感动。”
六六哼了一声,那不是应该的吗。
“她定会后悔先前对你多有忽略,下决心要补偿你。”看着六六开始傻笑起来,越翊初方慢悠悠道,“必然要对你事事关照。母亲最看重学业,定要请上十来个好夫子,亲自过问你的学习。”
越翊初还特地强调了学习二字。
一一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他慌乱地捂住嘴,想笑不敢笑。
六六觉得这雪山爬着好累,怎么突然呼吸急促喘不上气了。
到了山顶,六六感触着奇草的气息,循着气味找了一刻钟左右,终于找到味道最浓的地方,不断扒拉着周围的雪。
约莫一尺深,嫩绿的奇草出现在六六眼前。
“我找到了!”他惊喜地回过头,其他几人见状也围了过来。
“天哪,这就是奇草?”墨隐吸了吸鼻子,早就冻僵了,他什么味道都没闻出来,“藏的这么深,谁能发现呢?”
越翊初蹲下身,他慢慢地将奇草周围的雪扒开,露出最底下的土壤来。
这里的土冻得坚硬,越翊初取下发簪,将四周的土撬开,把奇草的根部也一起挖了出来。
六六在旁点头,虽然季风说了,只要半株奇草便已足够,但嫌多不嫌少嘛。
现在奇草成了他们现在最宝贵的东西。拿布包了小心翼翼地放到怀中,下山的脚步都轻松愉悦不少。
“哥哥,这些东西我们还要吗。”他们返回山洞,现在还只是下午,六六咬了几口干粮,看着满地的毯子还有一个大铁锅。
拿到奇草后六六立刻忘本,嫌弃起这些东西来,重死了。
一一犹豫道:“这些应该能卖钱呢吧?”
六六道:“也是。”
“东西太多不好拿。”越翊初道,“剩下的盘缠足够我们到关内了,到时候可以和当地的钱庄借。”
六六手一挥:“那就丢这好了。”
越翊初谨慎,让把这些东西都埋到雪里。
他们来到北冀不超过五日,便找到了奇草,路上六六愉快地哼起歌。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越翊初突然停下脚步。
六六抬起头:“是鸟在天上飞。”
越翊初皱起眉,他记得北冀人擅驯鹰。
“北冀人知道了。”越翊初迅速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巧的弓弩,是路过边关的军营时带走的。
见老鹰扬起脖子,它看到了六六他们,越翊初对准天空,老鹰来不及鸣叫便落了下来。
“快走。”
六六早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哪还来得及问北冀人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两条腿一蹬就是跑。
他发誓自己人身的两条腿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但很快他便跑不动了,越翊初见状只能弯下身背着他跑。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就算跑也要花上一个时辰。跑不动的时候越翊初就会找个隐蔽的死角躲藏起来。
“哥哥,这么多山呢,他们肯定也不知道我们藏哪了。”天已经黑了,六六道,“天黑了万一摔倒了怎么办,要不等到明天?我们等天亮就走。”
“夜长梦多。”越翊初休息片刻,见别人都恢复过来又起身,“倘若是石田向北冀人揭穿我们,必然会提及我们的身份。”
堂堂一国丞相的儿子在北冀,北冀人得知消息肯定会连夜追捕他们,到时候派出一伙人守在边关,他们就来不及了。
“他们先前和朝廷打仗,城中已经没有什么好马了,速度快不了。”越翊初沉声道,“必须趁着黑夜抓紧时间,天亮了人就太明显了。”
咬咬牙又站起来赶路,六六似乎一路心脏都在狂跳,终于,他看到了对面狄阳城门上的灯火。
六六喜极而泣:“太好了,我们快到了。”
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一下比一下近。六六趴在越翊初背上,他转过头,看到北冀人骑着马不断靠近。
人的速度终究没法和马相比,六六焦急道:“北冀人追过来了!”
对面狄阳的士兵看到他们被北冀人追赶,城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就等着他们过来,城墙上的士兵也纷纷拿起箭弩,对准北冀人。
他们不断靠近,六六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身后,一匹马上的北冀士兵见他们快要进城门,咬咬牙拉起长弓。
六六听到了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下意识转过头,睁大了眼睛。
“哥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箭——”
越翊初连续跑了这么久,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早就是强弩之末,他听到六六的话身形一闪,原本朝六六背部射去的箭矢擦破了他的手臂。
越翊初闷哼一声,但仍跑着进入了狄阳城。
他们进去后,狄阳士兵立刻关上城门,北冀人悻悻地看着紧闭的城门,和对着他们的箭□□炮,只能调头离开。
“哥哥,你没事吧?”六六呜呜哭着,连鼻涕都流了下来。
“无碍,只是划破了手臂而已。”
已经到狄阳城的蒋齐等人立马赶了过来,看到他们满脸喜色。
越翊初捂着手臂,让墨隐拿出奇草:“你们今夜就启程,把东西送回镇国公府。”
“是。”
窦英昏迷不醒,奇草自然是越早越快送到越好,阿川和越翊初都受了伤,自然是狄阳过了时日在启程。
“哥哥,那我陪着你一起。”
越翊初头上沁出一点汗:“你和他们一起回去。”
“我不要。”六六擦掉眼泪,“我要等你一起。”
六六强行留下来,蒋齐等人只好先走。
那边越翊初还想说什么,但他突然晕了过去,等大夫赶到,六六才知道,越翊初中了和窦英一样的毒。
可那唯一一株奇草刚才已经送出去了。
第60章 蛇与鹰
六六勉强稳定心神,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大夫,刚才正好送走一株,我现在就派人追去拿回半株来。”
墨隐立刻就要出发, 大夫却迷茫道:“半株哪够用?除非配上好的山参, 百年的灵芝和石斛,狄阳哪有这些名贵的药材呢。”
这些药虽然金贵,但镇国公府是何等人家,在京城这些药材只要能寻到, 镇国公府自然不会舍不得钱财。
墨隐手足无措道:“三公子, 这可怎么好?”
窦英已经昏迷多日不醒, 倘若不及时把奇草送回去, 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六六想起朝廷出军的前一晚,窦英说完这个消息, 默默地抱着他,久久不曾说话。等他开始掉眼泪, 又开玩笑般安慰。
他没有办法不救窦英。何况, 北冀就在一旁,靠的这么近,奇草他还可以再找。
可万一他再也找不到第二株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六六瘫坐在床边,握着越翊初的手。
昏暗的烛光下,六六看着对方静谧的容颜,哥哥轻轻闭上了双眼, 好像只是睡着了。
眼泪无声划过,湿润了脸庞。
“现在追去也未必来得及。”六六心如刀割,他的喉咙沙哑,“我们靠近北冀, 还可以再找,窦英远在京城”
六六快要说不下去了,他停顿片刻道:“我能找到第一株,就一定能找到第二株。”
墨隐低下头,一一闻言焦急道:“不行,北冀人已经发现我们了,你不能回去。”
“我有办法的。”六六的手心湿润,他凝视着越翊初的面庞,内心的悲痛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握着越翊初的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旁。额头的汗珠滑落,双眸明亮胜过点燃的烛火。
不要离开我。
六六缓缓松开手,他撑着床边站起身,麻木的大腿传来一阵刺痛。因为久坐,所以站起来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
哥哥,不要离开我。
*
六六换了件玄色袍子,方便在黑夜里行动,一一拦住他:“不行,你不能去!”
一一哭得眼泪哗哗的,他紧紧抱住六六:“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总要想想家里啊,他们知道了会多伤心。”
六六带了点干粮,又带了见白色袍子:“人家是替我挡箭才受伤的,我怎么能放下不管呢?”
“再说了,他们追的是人,又不是蛇。”六六宽慰道,“这你还担心什么呢?”
一一道:“那我替你找,你正在留在这照顾大公子。”
“不行,天气这么冷,很容易冻僵的。”六六道,“我是靠着大妖的妖力才在冰天雪地里能撑下来,哥你怎么受得了呢。”
六六心意已决,他从狄阳城另一处出发,防止北冀人还看守着原来那处的动向。
他顶着月光赶路,六六猜测那个北冀士兵最后才用毒箭,说明北冀人自己也没有剩余的奇草了。
为了抓住敌国丞相的公子,好向朝廷勒索好处,当然不能让他们死了。朝他们射箭,实在是为了逮到人的下下之策,不能用活人换取钱财,那就用死了的尸体羞辱,增添自己的士气。
也因如此,六六才更要小心,那些北冀人肯定会猜测他会返回来寻找奇草。
六六找到一处特征较为明显的雪山,在山洞里把所有的干粮全吃了,防止要找不止一天。
他把身上的衣裳脱下叠好,接着一条翠青蛇爬出山洞,朝山顶爬去。
夜里突然开始下雪,六六每过一会就要抖抖身上的雪。
他找了两座雪山,都没有发现奇草的气息。
实在困得厉害,六六找到一块崎岖的石头,躲在底下睡着了。
——
清晨,六六被鸟鸣声唤醒。
他打了哈欠,蠕动两下准备继续去找寻奇草,结果脑袋直接踩空,差点跌下万丈悬崖。
被悬崖下呼啸的冷风吹了个透心凉,他吓得瑟瑟发抖,赶紧缩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六六才敢抬起头,发现自己周围全是枯树枝。
这是在哪?他昨天不是睡在石头底下吗?
又听见一声鸟鸣,一只老鹰扑棱着翅膀,出现在六六眼前。
六六简直哭笑不得,自己就睡了会觉,又被老鹰当成食物叼走了。他看了看四周,只是这鸟窝和树枝肯定无法支撑人的重量,何况底下还是悬崖。
他警惕地看着老鹰,随时准备战斗。
老鹰嘴里还衔着一只虫子,它盯着六六看了一会,把虫子放到六六身前。
六六:“?”
这是嫌他不够肥美,要养一段时间再吃?
现在的老鹰还怪聪明的,六六没时间和这个老鹰周旋,他凶狠地张大嘴巴恐吓一番,接着调转方向,准备沿着树干下去。
他回过头,老鹰一只爪子踩住了他的尾巴,洋洋得意地看着他。
对方似乎发现他只是一条无毒蛇,一点都不怕他。六六想咬这个讨厌的老鹰,又没对方反应快,只好趴在鸟窝里默默流泪。
老鹰用爪子推了他一下,见六六一动不动,它有些疑惑,接着抓着六六飞了起来。
六六第一次飞在空中,看着底下的光景,他赶紧整条蛇缠在老鹰的爪子上。
老鹰带他来到一处平坦的雪山顶上,六六大喜,觉得自己能逃走了,但转念一想,这里离他藏衣裳的雪山还有很远的距离,他没法赤身裸体走太久,又陷入纠结之中。
接着让他瞠目结舌的画面就发生在眼前,那只老鹰突然摇身一变,一位充满异域风情的男子出现在他眼前。
肤色黝黑,一头发丝卷曲浓密,带着点金色的瞳孔,和那只老鹰简直一模一样。
六六简直要大叫了。
蛇的眼睛!蛇的眼睛!
这妖怪没有穿衣裳!
就算长得和天仙一样,不穿衣裳也是非常坏的习惯,很辣眼。六六赶紧找了一处岩石躲起来。
那老鹰,现在是一名男子了,他有些疑惑不解道:“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大家都是妖怪你不应该开心吗,为什么要躲起来。”
这个时候能遇到妖怪,哪怕对方曾经想吃了他,六六心里也是有些开心的,但是对方得穿着衣裳。
一个不会说蛇语,一个不会说鹰语。六六只能化成人形,用石头遮掩住:“你怎么不穿衣裳啊!”
“为什么一定要穿?我是妖又不是人。”老鹰道,“你不记得我了?”
见六六面露迷茫,老鹰有些生气:“我曾经以为你只是一条普通的蛇,你在小溪里的游的时候我还准备抓你来着,现在想起来了吗?”
“啊。”六六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
“你是从哪来的?”
“京城。”六六道,“既然大家都是妖,你就放我走吧。”
“不行。”老鹰正色道,“我要报恩,谁让你救下我一命。”
真是东郭先生与狼,蛇与老鹰。听到这似曾相识却大有不同的话,六六简直想给对方磕一个:“报恩不是强买强卖,你把我逮到你家还想吃我,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老鹰抱着胸,他抱怨道:“谁说我要吃你了,我是给你送吃的。再者,我把你带回家是要以身相许。”
六六要晕过去了:“别,别这样。”
他顿时觉得那些话本是多么荼毒天真小妖的心灵,尽教些不七不八的东西,六六摆手:“我不用你以身相许,你放我走吧,我急着救人呢。”
怕对方不相信,六六把自己为什么来北冀的事情说了。
那老鹰听完,反倒眼睛一亮:“死过相公?那岂不是更合我心意。”
六六面无表情道:“真是抱歉,奇草已经送去京城了,我没死过相公。我现在要找奇草去救我哥哥。”
“哦。”老鹰道,“原来你是要找奇草啊,这好说,我带你去找,我的眼睛很尖。”
过了片刻,一只老鹰又抓着一只翠青蛇飞向天空。
都说鹰有千里眼,六六看向底下连绵不断的雪山,只觉得白花花的巍峨一片。结果老鹰突然向下冲刺起来。
六六被对方放回雪地上,接着爪子一指不远处,六六凑过去才看到指甲盖大小的绿色。
六六用脑袋拱走周围的积雪,一株比先前更大的奇草出现他眼前。
他用牙齿将那株奇草从根部咬断,接着摇摇脑袋,示意对方将自己送到另一处地方。
老鹰带六六回到了之前的那处山洞,六六让对方转过去,接着才放心的化成人形,赶紧将袍子穿上。
那边老鹰也变回人形,絮絮叨叨道:“没必要,又不是没看过。”
六六扔过去那件玄色袍子:“给你。”
老鹰不想穿,但他不穿六六就不和他讲话,他只好胡乱将袍子披到身上。
这袍子穿在对方身上有些小,老鹰道:“好了,我穿好了。”
六六突然端坐,朝对方行了一礼:“谢谢。”
“没有你帮忙的话,我肯定不能这么快就找到。”六六道,“哪怕你是为了什么报恩,我还是要感谢你。”
那老鹰看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很会人类的礼仪,那你认字么?”
六六愣了一下,接着道:“认识的。”
“给我取个名字吧。”老鹰道,“我没有名字。”
六六找出一根小树枝,在雪地里一笔一画写下逐风二字。
“逐风。”
六六微笑:“我不太会取名字,我自己的名字叫六六。”
“你又送我一个名字,我又得报恩了。”
逐风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半晌,刚才那句话自然只是玩笑话,两妖正要告别,忽的听见远处的喧闹声。
六六将那奇草藏到怀里,逐风熟悉地形,带他到了一处隐蔽地方,又能看到远处发生了什么。
一队北冀士兵牵着猎犬,在山间不断巡查,六六定睛一看,总觉得其中一人很是眼熟。
他推了推逐风:“唉,你帮我看一下,那个走在他们前头的,耳朵上是不是有一颗痣?而且头发还有些枯黄?”
逐风点头,六六立刻恨恨地咬着牙,双眼猩红。
“你认识他?”
六六低声道:“嗯,那个人叫石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背叛了我们,卷走了我们的盘缠,还向北冀人告密,导致我们被追杀,我哥哥也中了毒,必须要奇草来救命。”
逐风感慨:“要我说,天底下没有比人更坏的。”
“你刚才说,要报答我帮你取名的恩情。”六六盯着远处的石田,对方好像在和北冀人说什么,他面色微冷,“那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逐风问道:“什么?”
石田正和北冀人解释,他坚信走的时候大公子他们没发现奇草,现在肯定会冒险折回来找。
一道矫健的身影闪过,石田只觉得眼睛一阵剧痛,接着便是血光。
他捂住眼睛,发出凄厉的痛叫。
“他既然背叛了我,请你抓瞎他的眼睛。”
六六在远处冷脸看着这一切,他看到石田跪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周围的北冀士兵围了上去。
北冀人驯鹰,但也将鹰奉为当地的守护神,看到石田被老鹰抓瞎双目,他们顿时觉得这是守护神灵的惩罚。
“怎么办。”北冀人对旁边的人道,“定是这个人背叛了他的同伴,神灵看不下去,所以降下天罚,不然老鹰怎么可能突然夺走他的眼睛?”
“咱们快点走吧。”有人犹豫道,“万一神灵也牵连到我们怎么办?”
石田听到这些北冀士兵在讨论将他丢下的事情,他因为痛苦而说不出话,眼睛又被血色遮掩,只能耳朵清晰的听着对方远去的声音。
逐风回到六六身边,洁白的雪很快清理干净他爪子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