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孟翎到底是认下了傅宁这个义兄。


    两人碰了杯, 喝了酒,互相唤一声兄长和翎弟,这义兄弟的关系便算成了。


    孟翎放下酒杯。


    他不善饮酒, 本就在微醺边缘,一杯酒入肚, 更是如水滴进了油锅, 一发不可收拾。


    少年安静地坐在圆凳上, 表情专注, 眼神清澈。


    除了脸颊酡红, 看不出异样。


    顾时渊见他不说话, 以为他还在忧心与左相结拜一事。


    “翎儿, 无需多虑。你身怀绝技,一双眼能窥天机晓未来,将来必受万人敬仰, 亦会被他人觊觎。与傅宁结交,对你只好不坏。”


    傅宁也说:“小翎, 别多想,结拜一事不过是顺水推舟。要不是你出生时病了, 你本该是我们的小师弟。”


    少年点点头, 还是没说话。


    顾时渊说:“孟澎偏心又无用, 护不住你,老师又远在江州,你需要一个后盾。”


    孟翎微微蹙眉, 不赞同地看着他。


    “……爷说的不对。”少年慢吞吞地,咬字略微含糊。


    “哪儿不对?”


    “我……我有五爷!五爷就是我的后盾。”孟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语气骄傲自豪。


    一旁的傅宁猛地仰头灌了杯酒,似乎无语到了极点。


    顾时渊心念一动, 问:“翎儿,你是不是醉了?”


    “我没醉!”孟翎大声反驳。


    两个男人当即了然地对视一眼。


    “醉鬼都是说自己没醉的。”傅宁逗他。


    “没醉,就是没醉。”少年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晕晕乎乎地说:“你看啊,醉鬼是不能走直线的,但是我可以。”


    孟翎朝旁边跨了一大步。


    他左摇右倒,跟个不倒翁似的,格外坚强地往前走了个S弯。


    还懂得精准避让挡路的圆凳的桌椅,就是踉踉跄跄,仿佛随时能被自己绊倒,狠狠地摔一跤。


    “哎呦,小主子,当心呀!”


    徐福安等人吓得要命。


    一群下人连忙扑上前,挪凳子的、挪花盆灯笼的、试图扶住孟翎的。


    “不用,真的不用,我清醒得很……”


    孟翎躲开下人的搀扶,转头就撞上男人结实的胸膛。


    腰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圈住,扣进怀里。软绵绵的四肢也被撑住了,不会往下软倒在地。


    孟翎眼前的事物早已变成了重影,万物皆虚幻。


    忽然被捉住,他本来要挣扎的,忽然嗅到五爷身上熟悉的香气。


    少年趴在男人的怀里,主动勾着他的脖颈,下意识将头埋在男人的肩窝里。


    他的鼻尖动了动,闻到了冷梅香。


    好喜欢。


    喜欢梅香,但更喜欢五爷。


    “五爷。”少年认出了扶住他的人,拖着嗓音,满是亲昵地唤道。


    “嗯。”


    顾时渊很享受孟翎的依赖,手臂搂得更紧了。


    原本围在孟翎身边的下人们迅速退开,恭敬地低下头,不敢乱看。


    傅宁摇了摇头:“几杯就醉成这样。”


    少年倏地抬起头,气呼呼地瞪着声音发出的人——他认不出那是谁了。


    “你谁呀?怎的乱说话诽谤我!”


    傅宁:“……我是你哥。”


    孟翎不信:“我是独生子,哪儿来的哥。你莫不是骗子吧?”


    前脚认的义兄,后脚就翻脸不认账了。


    傅宁气笑了,挽起袖子佯装要上家法。


    孟翎喝醉了,脑子依旧灵活。


    见状,立刻大叫:“五爷在此,谁敢放肆!暗卫呢?!来人,有骗子要谋害我!”


    说罢,又迅速钻进顾时渊的怀里,扯着男人的衣服,用五爷的背挡住傅宁的视线。


    “五爷救我,呜呜。”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得很真实。


    但顾时渊捧着他的脸抬起一看,少年不知在想什么坏主意,眼神灵动,面上只有狡黠的笑,半点泪光都没有。


    所有人:“……”


    孟翎的反应慢了半拍,没有被发现了坏心思的自觉,还在假哭。


    “呜呜——”


    顾时渊很是纵容,转头便佯装呵斥道:“哪儿来的骗子,下去!”


    傅宁:“…………”


    他只好配合演出,绕着亭子走了一圈,从另一个口进来了。


    孟翎看着傅宁:“咦?你是谁?”


    傅宁:“……”


    顾时渊笑道:“翎儿,他是你刚认下的义兄。你该作揖行礼,再叫他一声兄长。”


    傅宁心中鄙夷:你以为随口一句,孟翎就会信吗。


    下一秒,孟翎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如此!”


    傅宁:“?”


    孟翎稍稍挣开顾时渊扶着他的手臂,礼貌规矩地作揖行礼,嗓音软乎。


    “见过兄长。”


    傅宁:“???”


    傅宁目瞪口呆。


    不是,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一点都不带怀疑的??


    孟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满脸不开心地对顾时渊说:“我哥哥好没礼貌,他不理我。”


    顾时渊哄道:“他喝多了,耳朵不太好。”


    孟翎又信了:“这样啊。来人,快把——”


    少年一顿,转头问五爷:“他叫什么来着?”


    所有人:“……”


    顾时渊忍笑:“傅宁。”


    “哦。来人,傅宁哥喝多了,把他扶去厢房休息吧。再煮碗解酒汤,喂他喝下去。”


    孟翎对着下人,认真叮嘱道,“喝醉的人时常胃不舒服,怕他夜里呕吐呛着,一定要留一个人在他房里守夜。”


    众人惊讶,翎少爷显然醉得连人都认不清了,却依旧如此细心体贴。


    傅宁原本还想装生气,这下彻底气不起来了。


    他对孟翎的喜爱更多一层。


    “小翎心地善良柔软。机灵些,也是好事。”傅宁感慨道。


    “嗯。”


    顾时渊垂下眼眸,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表情柔和。


    “今日先散了罢。”


    傅宁点点头,“小翎走不动路,我叫人抬轿辇来。”


    “不必。”


    顾时渊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于少年面前半蹲下来,温声唤道:“翎儿,来,我背你。”


    孟翎毫不犹豫向前一跳,扑在了男人的背上。


    这股冲力不小,但顾时渊的身体没有歪斜半分,勾着少年的腿弯,将他稳稳当当地背了起来。


    傅宁的表情有片刻空白。


    不只是他,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孟翎伏在五爷宽阔的背上,只觉从未如此安心,酒意又是一阵涌来,渐渐生出了困意。


    傅宁一路将他们送出府邸侧门,马车就等在不远处。


    孟翎已阖上眼睛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听见傅宁在同顾时渊说话。


    傅宁道:“孟翎方才条件反射说‘独生子’,可他不是还有一个弟弟。这是不打算认孟文琢了?”


    顾时渊冷淡道:“只会算计兄长的人,不如不认。”


    “那倒也是。”傅宁问,“五爷,老师知道你俩的事了吗?”


    “……不知。”


    “宫里那位娘娘呢?”


    “没人敢往她耳边传话。”


    “你是真敢啊。万一他们不同意,五爷意欲如何?”


    “不如何。”顾时渊平静道。


    顾时渊是皇帝,何曾需要关心他人的想法。


    他只在乎孟翎,旁人——哪怕是生母、恩师——也无法阻拦和改变他的决定。


    半睡半醒时,孟翎被挪到了马车的榻上。


    他想要睁眼,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盖在他的眼皮上。


    “睡罢,有我在。”五爷的嗓音温柔似水。


    孟翎被蛊惑着依言照做。


    他没能记住他们的对话,伴随着清冷的梅香,意识沉沉浮浮,很快便陷入了甜梦。


    **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数月,马上便要过年了。


    雪花纷飞飘落,天地被银霜覆盖,寒风凛冽,刮得人脸蛋生疼。


    京城的一处粥棚里。


    孟翎来巡查粥棚,看下人有没有偷工减料给百姓煮稀稀的米粥。


    还好下人忠心老实,孟翎提供的银钱也很到位,粥棚没有出现克扣的情况。


    都是用的好米,煮了满满好几锅,筷子插进去都不会倒。


    旁边还发大饼或馒头,没什么滋味,但管饱,不至于饿死人。


    类似的施粥点和善堂,孟翎不仅开在京城,就连其他城市都有。


    无论人还是钱财方面,都是足够的。


    除去五爷给的,单论孟翎自己,他都供得起善堂。


    孟翎靠算命赚了一大笔本金。


    那些银子,孟翎自己留了一部分,其余全交给了五爷找来的人替他打理。


    那人很会做生意,钱生钱,源源不断。


    孟翎再也不用为银子发愁,即使真有一天离了五爷,他也能生活得很好。


    一阵寒风吹过,孟翎打了个喷嚏。


    身边的下人大惊失色。


    路生狂奔而来,将一个灌满热水的汤婆子塞进孟翎手掌中,着急地说:


    “少爷,太冷了,您的病还没好,快回马车上吧。”


    孟翎把手贴在热乎乎的汤婆子上取暖,还吸了吸鼻子。


    “好。”


    路生听见他吸鼻子,更着急了。


    孟翎安抚道:“没事的,我这就回府喝姜汤。”


    前些日子,孟翎因气温急剧下降,不慎着凉,得了风寒。他一生病,身体底子差的弱点就彻底暴露出来。


    要不是管事姑姑心细,及时发现,又立马叫人请了太医,提前掐断源头……孟翎的风寒很有可能变成高热。


    五爷当场发了怒。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挨训,几个粗心的下人还被罚了俸禄。


    也就管事姑姑躲过一劫,路生都没能幸免。


    在院里养了一个多星期,人都快闷坏了。


    孟翎喜欢四处到处玩耍,喜欢热闹新鲜,哪里待得住。


    今日,孟翎要出门巡查粥棚,下人们拼死拦他。


    孟翎好说歹说,披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棉衣、大氅,这才得到出门放风的机会。


    转了一圈,确认善堂和粥棚都在正常运转,孟翎放了心,不再抗拒,顺着路生,加快脚步往外走。


    路边早已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正伫立在一旁等候。


    孟翎一怔,他来时不是这辆车。


    但车夫是熟人,不会错的。


    “怎么换了一辆马车?”孟翎问。


    车夫冲他挤眉弄眼。


    孟翎瞬间心领神会。


    “五爷在车里?”他小声问。


    车夫点点头,更小声地答道:“瞧着脸色不大好,您自求多福吧。”


    孟翎苦着脸。


    不用想都知道五爷心情糟糕的原因。


    孟翎迟迟不敢掀帘子上马车。


    死脑,快想啊!


    快想个哄人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小孟:家人们,感冒刚好就出门吹风被发现了,该怎么哄老公?在线等,挺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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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还不上来?”马车内传来男人冷淡的嗓音。


    “来了来了!”孟翎高声应道。


    车夫跟孟翎已经很熟了, 满脸同情地拱了拱手,示意少爷你好走。


    孟翎:“……”


    孟翎无声地瞪了他一眼,被路生扶着钻进马车里。


    一进去, 暖意扑面而来。


    孟翎在外奔波了一个多时辰,下人再尽心, 这样的天气, 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吹了风淋了雪。


    已经习惯了外头的寒冷, 乍一进入温暖的车厢, 他不仅没感觉到舒服, 反而打了个颤, 浑身哆嗦了一下。


    不远处传来“哒”的一声脆响。


    孟翎抬头, 见五爷冷着脸,随手将书卷搁置在案几上。


    徐福安替孟翎打着帘子。


    见状,担忧道:“小主子, 快把打湿的外衣换了,免得着凉。”


    “……好。”孟翎又看了五爷一眼, 心中忐忑。


    徐福安把路生叫了进来,两人一起服侍着孟翎更衣。


    孟翎脱下大氅和厚厚的马甲、外衣。


    他只着中衣, 但在温暖如春的车厢中竟也不觉寒冷。


    徐福安收起被雪水打湿的衣裳时, 路生打开箱笼, 取出崭新的外袍,双手捧着放在车内的香炉上方,隔空熏了片刻, 这才奉到孟翎面前。


    孟翎穿好了衣裳,路生就跳下马车, 去了前头车夫那儿。


    “爷,可以出发了。”徐福安恭声道。


    五爷颔首, 一声令下,马车缓缓先前行驶。


    徐福安留在车厢里,刻意地坐在了角落,以备主子有需要时及时上前侍候。


    隐约听见了呼呼风声。


    孟翎好奇,挑了车帘的一角,从缝隙向外看。


    车外是冰天雪地,寒风瑟瑟。比起来时,雪渐渐变小了。


    孟翎看了眼天气预报,估摸着等自己回到家门口,雪恰好就停了。


    一只手自身后探来,强硬地握住少年的手腕,将他带离车窗边,又将厚厚的车帘重新拉好。


    “方才在外头还没吹够冷风?”


    五爷带着怒气的声音,在孟翎的耳畔响起。


    孟翎蓦然回神。


    “爷……”孟翎讪讪道,“我不冷。”


    顾时渊拉着少年的手,只觉一片冰凉。又伸手探向少年的衣领,手指挑开领口,指腹碰了碰他的肌肤,只稍稍有点温热。


    “这叫不冷?”


    顾时渊气孟翎不会照顾自己,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病刚好,怎么能在大雪天外出。


    “太医留过医嘱,万不可受寒,翎儿是忘了么?”顾时渊眉眼一沉。


    孟翎自知理亏,小声地说:“我记得的。但是……善堂和粥棚也很重要嘛。”


    “大雪天,我冷,百姓也会冷。但我时刻都有暖炉,他们却不一定了,善堂维护得好,便多一个人熬过冬日。”


    顾时渊没说话。


    孟翎却知他已经松动了。


    孟翎讨好地双臂环住男人的腰,小猫一样地埋进去,脸颊蹭蹭男人的胸膛。


    “五爷抱抱我,替我暖暖手。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顾时渊依旧面色不虞,却依言将他拥住,带着他坐回榻上。


    男人的手掌宽大,双手能将孟翎的手完完全全地包住。


    属于五爷的体温很快从肌肤传递过来,将孟翎的手掌捂热。


    “多谢五爷。”孟翎眉眼弯弯地笑道,心里松了口气。


    没想到能这么快把五爷哄好。


    一路回了尚书府。


    在距离尚书府正门,不远处的一条无人的巷子里,马车稳稳停住。


    孟翎意外道:“爷不随我进去?”


    五爷曾直言自己的身份不方便被孟尚书看见。


    因此,若马车停在侧门,那便是要一同回西院。若马车停在别的地方,便是五爷送他回来罢了,自己不会下车。


    “案上还有事务需要处理,不能在外久待。”顾时渊道。


    孟翎反应过来,五爷是特意跑这一趟,来接他回府的。


    “回去后,翎儿务必要喝一碗驱寒汤。”顾时渊淡声道。


    少年不情愿地应道:“知道了……”


    孟翎的嘴巴很挑剔。


    是药多少都有怪味,非必要的药膳,他是一概不碰的。


    但今日是他犯错在前,这驱寒汤是不喝也得喝了。


    徐福安下了车,马车内唯有顾时渊和孟翎二人。


    顾时渊顾忌了一路孟翎的薄脸皮,此时终于能宣泄怒火。


    少年正要起身,细腰却被男人搂住。一股大力袭来,孟翎只觉眼前天旋地转,紧接着就被摁在了榻上。


    双臂高举过头顶,五爷的一只手就能将他的双腕握住。


    他被桎梏着,动弹不得。


    “五爷——”孟翎睁大了眼睛,下一秒,狂风骤雨般的亲吻袭来。


    孟翎如雨中浮萍,又如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毫无抵抗之力。


    五爷一点情面都不留。


    上颚的敏敢点被人添过,舌头都被含住。


    少年鸦羽般的眼睫颤抖着,很快被泪意润湿,眼尾有一抹飞红。


    孟翎再不感觉冷了,他的背后冒了汗,一股莫名的热意随血液流淌在四肢百骸,而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五爷的吻向来轻柔、舒服,很少有这样侵略性十足,完全不顾孟翎感受的时刻。


    孟翎的唇边溢出一声泣音,五爷亲的太深了,他总有种自己要被吃掉的错觉。


    等到分开时,少年的嘴唇红艳艳的,脸上满是恍惚的春意,性感得要命。


    顾时渊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眸色更深。他的指腹揩拭少年的唇角,孟翎定睛一看,上面竟有一丝银白的痕迹,藕断丝连的。


    孟翎的脸顿时更红了。


    “五爷……你太凶了……”他很小声地埋怨。


    “不凶一点,翎儿如何记得教训?”


    顾时渊轻笑一声,嗓音中带着喑哑。


    男人的手掌抚过少年的脊背,一路向下,掐住他的腰。


    扌发开下摆。


    手掌扌罙入,触摸到如同凝脂一般的白玉肌肤。


    孟翎陡然睁大了眼睛。


    两人在一起已经有几个月了,亲吻,触摸,除了没有到最后一步,什么都已试过。


    可没有一次是在外面!


    这里的确是无人的巷子,孟翎也相信巷口会有人守着。


    但是……


    暗卫耳聪目明,下人也是机灵的,车厢又不隔音。


    方才亲吻时的水声已经很让他羞耻了,如今又要被摸,这也太——


    “五爷,别在外头!”孟翎低声求道。


    顾时渊毫不费力地压下少年所有挣扎。


    “翎儿不想被听见动静?”他问。


    孟翎疯狂点头。


    但男人没有松开他。


    孟翎心里暗道不妙:“爷?”


    顾时渊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吻走他的眼泪。


    男人温柔又不容置喙地说:“不捂你的嘴,翎儿自己忍住了。”


    “?”


    孟翎在前世怎么说也是网上冲浪高手,立刻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嗯!”他口申口今一声,又死死咬着下唇,将声音吞下。


    孟翎浑身都热了起来,热到出汗。


    他睁着眼睛看着五爷,一双眼湿漉漉的,像被泪水洗过,澄澈天真,却又夹杂着朦胧的谷欠念。


    五爷的规矩好多,要他忍住不出声,却又不许他咬自己的嘴唇。


    咬自己一次,便更坏几分。


    专碰孟翎受不了的地方,用孟翎无法忍耐的力道。


    实在不行了,孟翎把心一横,随手抓过身边的手帕,团成一团,就往嘴里塞。


    自己咬着手帕,堵住自己的嘴。


    等到孟翎在男人的手中哭着释放,才总算结束。


    孟翎软绵绵地躺在顾时渊的怀里,吐出了口中皱皱巴巴的手帕。


    顾时渊将手帕扔到一边,亲着少年的眼尾、脸颊、唇角,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结束了。”他柔声安抚道,“翎儿很乖,做得很好。”


    孟翎昏昏欲睡。


    顾时渊替他擦拭干净,亲自替人换了衣裳。


    车里很温暖,但一掀车帘,就会有风进来。孟翎出了汗,不能吹冷风。


    偏偏如今是青天白日,无论是正门还是侧门,抱着孟翎行走在廊下都太过招摇。


    顾时渊沉吟片刻,轻轻摇醒孟翎。


    孟翎趴在男人身上,眼睛半张半闭,不耐烦地嘟囔:“干嘛?让我睡觉……”


    又不客气地指挥道:“五爷抱我进去,我不想走路了。”


    顾时渊问:“不回尚书府了,好不好?”


    孟翎勉强清醒,问道:“那去哪儿?”


    顾时渊:“我在城郊有一庄子,内有温泉,最合适冬日居住。西院有诸多不便,翎儿愿不愿意暂时搬出来?”


    孟翎问:“五爷同我一起吗?”


    “当然。但我要回去处理和交代一些事,会先送你去庄子,我再离开。”


    “五爷要忙多久?”


    “大约半日。快的话,还能赶上与你共用晚膳。”


    顾时渊笑着,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鼻尖。


    “可我突然不出现,爹会感到奇怪的。”孟翎说。


    孟翎早已看破孟府上下的真面目,从不主动靠近孟府的任何人。


    除了逃不过的家宴,他几乎不会同孟父、孟文琢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饭,平时也不说话、不见面。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西院什么都有,一应吃穿用度和下人的月银都是走五爷的账本,跟尚书府没有半点关系。


    冯夫人乐得如此,派人假惺惺地过问两次,就再也不管。


    西院好像只是借了尚书府的一个角落建房子,几乎与尚书府隔绝,但也只是“几乎”。


    孟翎走在路上,偶尔还是能碰见孟澎等人。


    若是久不见人,孟澎必会来西院敲门询问。届时,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儿子突然离家出走了。


    那也很讽刺。


    自己的孩子离家出走,孟澎作为父亲,却要至少一个星期才能发现异常。


    顾时渊道:“翎儿只需说愿不愿意,不必管孟澎,一切交由我来处理。”


    五爷出马,孟翎相信孟澎绝对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没必要,杀鸡焉用牛刀。


    孟翎想了想,问:“我朝律法,有没有规定未成亲的儿子不能离开家独居?”


    “没有。”顾时渊答道。


    “那不管他,留个口信就行了。”孟翎果断道,丝毫没有离家的不舍,只有即将与五爷同居的快乐。


    顾时渊哑然失笑。


    他没有掀车帘,而是直接扬声命道:“去溪月园。”


    “是,五爷。”


    车外有人应道。


    作者有话说:


    这次罚不许出声,下次再犯错,就罚不许s(嘿嘿jpg)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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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京郊, 溪月园。


    溪月园占地面积广阔,园林内雕梁画栋,一步一景, 美不胜收。


    四周密林环绕、鸟鸣花香,夏日有绿荫遮蔽, 冬日有天然暖泉, 是冬暖夏凉的度假胜地。


    这里是皇庄, 下人都是宫里分出来的太监和宫女, 行事有度。


    忽闻圣上驾临, 溪月园中的下人并未慌乱, 迅速前往庄园正门跪迎圣驾。


    比皇帝的仪仗先到的是侍卫首领方启和太监总管徐福安。


    方启领着一队侍卫先行一步, 将溪月园里里外外外排查一遍,确保没有危险。


    侍卫们检查园子的时候,徐福安将溪月园的管事太监康公公叫到一旁。


    康明是服侍过先帝的太监, 因为太会服侍人,顾时渊成年出宫住王府时, 被先帝赐给了他。


    康明也是顾时渊身边知根知底的老人了。


    他没有什么往上爬的野心,今上登基后, 他便请了圣恩, 名义上是出宫为圣上管理皇庄, 实际上是找了个能躺平的地方,企图提前退休养老。


    康明内心还在纳闷。


    溪月园因冬暖夏凉的缘故,的确很受历代皇帝和两宫的喜欢。先帝不想远行时, 也曾携妃子来此度假。


    但顾时渊从不耽于享乐,后宫空置, 至今连一个陪侍都没有。


    他与太后的母子关系极其浅淡,只以太后之礼尊重对待, 并无过多情感。


    太后自知当年对顾时渊多有亏欠,也不好提要求。


    近两年爱上念佛,在宫里修了一座佛堂,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不见外人。


    除了日常打理的下人,溪月园已有近十年没有人前来居住了。


    康明没想到圣上忽然要来。


    但他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近来天冷,圣上终于想起了还有这座温泉庄子。


    直到,康明从徐福安口中听见了来自圣上的口谕。


    徐福安告诉康明,圣上乃是微服出宫,务必要管束好下人,只可称呼圣上为“五爷”,不可暴露其身份。


    又叮嘱,说:“尚书府家的嫡长子孟翎,翎少爷,也将与圣上同住。圣上有旨,溪月园上下应当待翎少爷如待他,万不可疏忽怠慢。”


    康明吃了一惊,连忙恭敬应下:“徐公公,奴才晓得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徐公公,敢问,这位翎少爷与圣上……”


    徐福安叱他一声:“管好耳朵和舌头,少打听圣上的私事!你只需记住,翎少爷是你我的主子。”


    康明被骂了一通,却感激地连连道谢:“是,多谢公公,奴才明白的。”


    他俩心知肚明。


    徐福安明面上是骂康明多嘴,实际却给他透了底。


    ——这儿可是历朝历代皇帝与妃子的度假胜地!


    皇帝对这位小少爷爱若珍宝,还派了徐福安提前过来安排好一切。


    ……私事。


    怎样的事,会是私事?


    考虑到圣上至今无后,难道这位翎少爷就是夏朝将来的皇后娘娘?


    男妻少见,男人做皇后就更少见了。


    康明原本还在心中暗暗嘀咕,但等他见到孟翎,一切疑虑都烟消云散。


    无他。


    孟翎实在太好看了。


    他的眉眼精致如画,肌肤胜雪,又白里透红,眼尾的一抹飞红让他整张冷艳卓越的脸都浓烈起来。


    偏偏不见丝毫俗气,像天上的仙君下了凡。


    “见过五爷,见过翎少爷。”


    溪月园的宫人们被提前交代过,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掉链子。


    ……这也能理解。


    宫规森严,粗心就是掉脑袋。当今圣上比先帝的威严更甚许多,登基后又严苛地刷过一遍宫人,能留下的,都是守规矩的。


    面前齐刷刷跪了一地人。


    行礼的声音和动作都像复制粘贴,没有一个出格的。


    孟翎还有点腿软和困意,见了这阵仗,霎时清醒了。


    顾时渊伸手欲揽少年的腰身,将他抱起。


    孟翎一个激灵,侧身躲开。


    “?”顾时渊面露疑惑之色,低声问,“翎儿不是在车上说不想走路,要我抱你进去?”


    可是人也太多了!


    孟翎委婉道:“五爷,你听错了吧?我说的明明是我自己走。”


    顾时渊顿了顿,扫了一眼四周肃容伫立的侍卫和低着头的宫人,心中了然。


    翎儿面皮薄。


    顾时渊无奈地笑笑:“对,是我听错了。”


    又对宫人们说:“都起来罢。”


    宫人们无声且迅速地爬起来,依旧微微躬着腰,低垂着眼。


    孟翎迫不及待道:“五爷不是还有事务要处理?下人带我进去就好,你去忙吧。”


    “行。”顾时渊唤道:“康明。”


    康明碎步上前,道:“五爷,奴才在。”


    “照顾好你的主子。领着少爷四处转转,给他介绍下园子。”顾时渊说。


    康明恭敬道:“是,五爷。”


    顾时渊叮嘱孟翎:“若是累了就不逛园子,去睡会儿。晚膳等我,若我赶不及,再遣人来告。”


    “好。”孟翎乖乖点头。


    少年跟机敏的猫儿似的,左顾右盼,见众人的目光都避开了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踮起脚尖,飞快亲了顾时渊的唇角。


    而后快速退后,不给五爷捉住他的机会。


    让五爷来亲,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五爷慢走不送。”孟翎摇摇手:“记得去西院把我们的儿子们接来,不然十天半个月不回去,它们要想我的。”


    顾时渊应了声好。


    溪月园的宫人们听了,大吃一惊。


    圣上竟在宫外留情,有了龙种,还不止一个?!


    不对。


    翎少爷是男子,男子如何能怀孕啊??


    众人恭送五爷的车驾离开。


    孟翎其实在来的路上已经趴在顾时渊的怀里,小睡了一觉,如今困意已消,他决定逛逛园子。


    少年拢了拢身上过长的貂绒大氅——是顾时渊的——对康明道:“康公公,听说这儿有一口温泉?”


    “有的,主子,就在主院后头。”康明说。


    “带我去瞧瞧呗。”孟翎说。


    “是。”康明不敢怠慢,立即在前领路。


    孟翎去看了那温泉。


    汤泉池子极大,跟小宫殿没有区别。


    水面冒着热气,白雾弥漫朦胧,在凛冽的冬日,对人的吸引力简直不是一般的强。


    跟着五爷,也是享受上了。


    孟翎感慨道。


    他又跟着康明四处走了走。


    溪月园的景色极好,且会被吹到寒风的地方,皆有屏风、帘帐遮挡,并不会过分寒冷。


    孟翎对这里很喜欢,走累了,就坐在挂着厚厚布幔的亭子里歇脚观雪。


    康明眼疾手快地倒茶。


    “有劳公公。”


    孟翎喝了一口。


    “咦,”孟翎问,“这里的茶叶怎么是我爱喝的那种。五爷提前叫人来过吗?”


    康明笑道:“主子聪慧,一猜就中。五爷心中时刻念着您,早早就吩咐了徐公公过来。”


    “溪月园里里外外都按您的起居习惯整理过,奴才更是时刻牢记您的喜好,不敢有片刻遗忘。”


    孟翎和路生目瞪口呆。


    两人都从未见过把谄媚的话说得这么好听的人。


    徐福安也可以,但徐福安与孟翎很熟悉了,不需要这样刻意讨好的话。


    徐福安看孟翎的表情更多是一种慈祥的喜爱,他总是跟在五爷身边,而五爷的压迫感太强,除了傅宁能多说两句,几乎无人敢在五爷面前放肆。


    徐福安都不多话,手下的太监宫女们,自然更加不爱多嘴。


    因此,孟翎面对康明时,才会被对方格外流利的奉承话惊到。


    但孟翎还是太小瞧康明了。


    他以为奉承话就到头了,康明却让他见识了怎样才叫完美的随行仆从。


    孟翎说话时嗓子稍微有点哑,还没觉得多渴呢,康明已经奉上了茶盏。


    最令人震惊的是,每一盏茶都是一模一样的口感,一模一样的温度!


    而孟翎若是在冷风来时,微微蹙眉,康明就会去反复拉好布幔,又把提前灌好的热乎乎的汤婆子塞进孟翎手里,再低声问孟翎要不要加衣。


    不是……


    他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被风吹动的布幔罢了……


    这就跟发呆时会不由自主被会动的东西吸引目光,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但康明似乎觉得他有,而且有时候猜得也太准了吧!就像会读心一样。


    孟翎敬佩不已,他以为康明火力全开,但对于康明而言,这些只是他的基本功。


    这么多年没有服侍过主子,差点以为把基本功忘了,还好还记得一清二楚。


    康明暗地里嫌弃地看了眼路生,这小厮好呆,真的能服侍好翎少爷吗?


    若是落在他手里,必要好好调教调教!


    康明如此行事,孟翎都不想看雪了,只想看他还会用什么绝招,是不是真的会“读心”。


    他盯着康明,在心中默念: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要杏仁酪杏仁酪……


    康明接收到主子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与先前一般无二,眸中略有好奇。


    但又不说需要他做什么。


    康明略一思考,理智告诉他,翎少爷饿了,嘴馋了。


    直觉告诉他,翎少爷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只是想看他端点心。


    康明并不理会贵人为何突然假装嘴馋,又为何想看他端点心,一心一意尽好本分,完成五爷的命令。


    他没有叫人,亲自跑去小厨房,端了几个糕点过来,都是挑的孟翎爱吃的。


    孟翎见他真的端来糕点,其中还有一碗杏仁酪,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


    “康公公,你好厉害!”孟翎夸道。


    康明不解:“主子,此话怎讲?”


    难道是他端来了杏仁酪?


    孟翎将方才对他的小“试探”和盘托出,末了,不好意思地说:“我因好奇劳烦公公在雪天东奔西跑,实在抱歉。”


    康明一听,大惊失色,一个猛虎跪地就扑到孟翎的脚下。


    “小主子,万万不可说此话!服侍您,那是我的本分呀!怎敢说劳累?”


    康明的眼泪说来就来,哽咽道:“没想到,主子您还对奴才道歉,为奴才着想,对奴才这么好……这世间哪还有像您一样心善宽厚的人呢?”


    “能为您做事,奴才真是修了三辈子的德,才换来的福气呀!”康明掷地有声地说。


    孟翎:“……”


    路生:“……”


    两人震惊得失去表情管理。


    康公公,你也太会了吧!此话一出,哪个主子不得狠狠打赏啊?


    作者有话说:


    跟大家说个很搞笑的事。


    今天收拾家里,我有各种不同大小的盒子(装吧唧立牌键盘护肤品)最后收进箱子里时,怎么放都很艰难。


    我妈崩溃地说:“你怎么一堆奇奇怪怪规格的东西!”又指着立牌,对我说:“这堆东西就不能直接全放一起吗,为什么还要(从防尘盒里)拿出来,裹那什么气泡膜??一盒端走就是了!”


    我叫道:“不行,它们很贵的啊!!”


    我哥听不下去了,翻着白眼就从房里冲出来,开始对着我的大箱子玩俄罗斯方块。


    我和我妈:“这样放不行的吧……诶,行了!……那个有点宽了……什么竟然塞进去了!”


    我哥:“……”


    后面我在房里码字写今天的更新,忽然听到厨房传来争吵。


    妈:“胡椒瓶虽然没怎么用但还是要的。”


    哥:“n年了你有想起过它吗?丢掉!”


    妈:“要!”


    哥:“丢!”


    他俩在厨房针对胡椒瓶展开了三分钟的辩论赛


    笑得我


    今天收拾东西好累,我去睡觉了,大家晚安啦!


    感谢订阅投喂评论哦~啾咪=3=


    第54章


    孟翎给路生使了一个眼色, 路生默默掏赏银,顺便把康明扶了起来。


    康明一捏厚厚的荷包,经验老道的他立刻辨认出里面价值不菲, 估摸着还是金豆。


    主子不会给碎银,而银元宝又太大, 金豆和金瓜子最为合适。


    “多谢主子赏。”康明感激道。


    孟翎道:“你还是叫我翎少爷吧, 周围人都是这样喊的, 我听习惯了。”


    其他人喊喊主子倒没什么, 主要是康明的表现太突出, 孟翎一听他喊主子就会想起他说哭就哭的谢恩场面, 手臂起鸡皮疙瘩。


    康明自然是孟翎说什么, 他就做什么。


    “是,翎少爷。”


    在溪月园躺平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收到这么丰厚的打赏了。


    康明对孟翎越发上心。


    陪伴着孟翎回屋里休息的时候, 康明看见空置的厢房,忽然一拍脑袋, 问道:“翎少爷,敢问您与五爷的孩子都是多大的年纪?有几位小主子呢?奴才好给他们准备厢房。”


    孟翎一愣, 五爷的庄子就是豪华, 连猫都要一猫睡一间屋子吗。


    “三只。”孟翎想了想, “至于年龄,我不太清楚,可能两到三岁吧。”


    院子里的三只猫捡来时都是成年猫, 光看体型看不出来年龄。


    康明纳闷,翎少爷形容孩子怎么是用“只”。


    还有, 这人长多大还能不知道岁数?


    看翎少爷与五爷道别时还特意提及,也不像是不上心。


    再不济, 问问奶娘呢,孩子总不能连个奶娘都没有。


    难道是只想借子争宠,孩子只是邀宠的工具人?


    话又说回来,孩子到底哪儿来的。


    康明见多了先帝后宫的各种阴湿手段,在脑海里疯狂阴谋论,连借腹生子都想到了。


    孟翎解释:“它们原本在我家后门流浪,是我日日去喂,后来雨天不忍它们在外淋雨,索性直接抱回来了。”


    康明恍然大悟!


    借腹生子的阴谋论瞬间告破。


    “原来如此,翎少爷真是心善。”康明条件反射地奉承一句,又问:“那奴才是否需要为三位小主子准备奶娘。”


    奶娘是什么意思,指平时专职养猫的侍女吗?


    孟翎被他整不会了,一下子脑子有点短路,答道:“不用吧,它们有一位平时喂饭和铲屎的侍女。”


    嗯?


    铲屎?


    康明懵了。


    “翎少爷是指小主子出恭后,侍女为小主子倒恭桶吗?”这不是太监的职务么。


    孟翎:“啊?算是吧……”


    猫是拉在装有沙土、草木灰的盆里。


    倒这个,勉强也算恭桶。


    但他怎么觉得怪怪的。


    好像跟康明在鸡同鸭讲,频道错乱。


    孟翎向前走了几步,进了门,解下大氅的系带。


    路生捧着大氅,卧房内的侍女拿来在卧房里穿的棉马甲。


    但凡是孟翎要穿的衣服,都会提前熏香。


    孟翎嗅着冷梅香,忽然反应过来——康明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他连忙叫住康明。


    “康公公,你去作甚?”


    康明不解,恭敬回道:“回翎少爷的话,奴才正要去小厨房,吩咐厨娘给三位小主子准备辅食。”


    孟翎刻意道:“猫不能吃作料重的食物,记得吩咐厨房给它们准备少油少盐的。”


    康明:“…………”


    孟翎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康明果然把猫当成了人类。


    也怪自己把话说得太含糊。


    这儿不比西院,大家都是初次相识和接触,难免会有误解。


    孟翎没有挑明,只笑道:“劳烦公公备好猫窝一类的物件了。”


    康明:“……是。”


    猫主子也是主子。


    康明很快接受事实,转头就忙着张罗去了。


    傍晚。


    五爷说话算话,赶在日落之前回了溪月园。


    不仅把三只猫抱来,还知道孟翎用不惯溪月园的下人,特意挑了西院几个做事得力的人,一同送来溪月园。


    怕孟翎换了厨师不适应,连大厨都一并带去了。


    孟翎直呼五爷懂他。


    孟翎收养的三只猫十分胆大,换了地盘,见了生人,也没有丝毫不适应。


    并排埋头吃完猫食,在孟翎的脚边蹭了两圈,不等少年伸手去摸,转头就喵喵咪咪地结伴巡视新领地去了。


    橘猫领头,黑猫和狸花猫紧随其后。


    三只猫大摇大摆的,很是威风霸气。


    所到之处,皆有下人侧目和退开让路。


    几个侍女太监紧紧跟在它们身后,像三位皇子忠心耿耿的随从。


    孟翎:“……”


    这个设想未免也太恐怖了。


    少年猛地摇摇头,把想象甩出脑海。


    顾时渊失笑,问:“怎么了?”


    孟翎屏退下人,只留最信任的路生和徐福安。


    “翎儿要说什么,神神秘秘的。”顾时渊笑问。


    孟翎同他嘀嘀咕咕地说了方才对猫的幻视,又感慨道:“咱们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比起皇子,更应该比喻成权臣富商家里受宠爱的少爷们吧。”


    路生不知实情,一脸平静。


    唯独徐福安狠狠沉默。


    翎少爷,你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徐福安小心翼翼觑着圣上的脸色。


    顾时渊不动声色道:“为何会这么想?”


    孟翎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服侍五爷的男仆都是太监,除此之外,就是侍卫了。”


    而全天下都知道,太监是皇家标配,许多皇室宗亲家中都有太监。提起太监,自然而然会想到皇室。


    顾时渊主动道:“这里是皇庄,因此下人大多来自宫中。”


    孟翎哦了一声,并没有多少意外。


    他早知五爷是皇室宗亲,只是不知是哪一脉。


    “皇庄的话,应当是供给皇室宗亲居住的吧?五爷能来,我不是皇室宗亲,也能住进来吗?”


    孟翎担心皇帝找五爷的麻烦。


    顾时渊:“谁说你不是宗亲?”


    孟翎:“?五爷,我家祖上似乎没有尚公主和嫁皇子的。”


    顾时渊刮了刮少年的鼻子,无奈地说:“忘了你自己?”


    孟翎脱口而出:“可我们还没成亲!”


    此话一出,徐福安和路生险些呛到。


    顾时渊挑了挑眉,神情愉悦。


    “原来翎儿也着急成亲。”


    孟翎:“……”


    什么叫“也”。


    五爷你误会了,我一点也不急。


    顾时渊低低笑了,说:“婚姻乃是头等大事,三书六礼,一样也不可少。不如一同选个良辰吉日,我去请镇国公夫人作媒人,来孟府下聘。翎儿觉得如何?”


    孟翎还没想过结婚,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迅速歪到这里来的。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含糊道:“嗯……再说吧,五爷决定就好。”


    路生和徐福安面面相觑,翎少爷的态度,似乎不太对啊。


    顾时渊的脸色微变,语气微沉,但还是温和的。


    “翎儿不愿与我成亲?”


    “没有,我是愿意的。”孟翎坦诚道,“只是……我还有诸多顾虑。”


    “告诉我,我替你解决。”顾时渊说。


    孟翎挠挠脸颊。


    这要怎么说。


    在剧情杀没度过之前,他就是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还有穿越、原主、系统、五爷的真实身份……


    他是喜欢五爷的,也愿意与他共度余生。但没有说清这些,孟翎绝不会与五爷成亲。


    顾时渊握住少年的手,轻声唤道:“翎儿?”


    孟翎思忖许久,终于反手握住,与他十指相扣。


    “五爷,其实我有很多秘密不曾告诉你。”


    “是人就有秘密,我不强求。更何况,我也有。”顾时渊道。


    “不行,我必须得说,否则心不安……但不是现在。”孟翎说。


    顾时渊安静地听完,问:“那是何时?”


    孟翎问:“爷想与我约定一个时间互相坦白吗?”


    顾时渊颔首。


    “既然你我都有想告诉对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秘密,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一同挑明,免得它成为二人间的隔阂。”


    确实如此。


    孟翎想到要坦白穿越的事,喜忧参半,紧张与期待交织在一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坦白的日期由孟翎来决定。


    他没有犹豫,飞快道:“元宵吧。”


    元宵是原书中,原主被孟文琢骗去当炮灰,当街抢皇帝的剧情发生的时间。


    定好日子,双方都有一种巨石落下的安定感。


    孟翎说:“元宵灯会结束后,我会告诉五爷一个天大的秘密。”


    顾时渊道:“我亦有秘密要告诉你,希望翎儿届时不要太吃惊,更不要畏惧。”


    孟翎摆摆手,“不会的!是你要有心理准备才是,我说的事可能会打破你的认知。”


    两人互相暗示自己有一个惊天秘闻,并且做出预警。


    还未成亲,已有夫夫默契了。


    孟翎道:“我还有几件事,想求五爷。”


    “何事?”顾时渊说,“翎儿直言便是,无需用‘求’一字。”


    孟翎笑着说好,又道:“最要紧的,便是路生。五爷可否为路生寻一位武学师父?他有天生神力,韧性又好,有勇有谋,将来,我想送他去考武举。”


    路生猛地抬起头,神情惊愕。


    记忆瞬间飘回过去。


    少爷的痴病刚好时,也曾说他的天赋极好,不习武可惜了。


    路生当时便不在乎,只想留在孟翎身边。


    数月过去,他更是早已忘了这事。没想到,孟翎还记得,并且为他计划好了未来。


    “少爷——”路生不知所措。


    孟翎跟陈景林、彭荣等人关系不错,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武举之事,已问好了参与的条件和流程,还知道了其中不少关窍。


    “我想来想去,还是五爷的护卫最厉害,教人习武必定错不了。”孟翎戳了戳男人的胳膊。


    顾时渊当即一口应下。


    “路生,你与方启相熟,我便让他来教你。只是,教习基础与正式拜师,是两码事。能否得到他的认可,还要看你自己。”


    路生两步上前,跪伏在地。


    “奴才谢过翎少爷,谢过五爷!必不负少爷的期望!”


    孟翎说:“我还想为路生除去奴籍。路生,一直没问,你的卖身契在谁的手上?”


    “应当在冯夫人的手中。”路生几乎要哭了,少爷对他是真的好。


    孟翎微微蹙眉,很快舒展眉梢。


    “问题不大,回头我去找她拿了就是。”


    路生立刻谢恩。


    “快起来吧。”孟翎调侃道,“路生,等你当上武状元,我和五爷给你摆流水席庆祝。”


    顾时渊温和道:“看你是喜欢醉仙楼的席面或是天香楼的。”、


    路生“啊”地惊呼。


    这还有的选?


    孟翎道:“爷,为何要选。路生除去奴籍,我便认他做义弟,我的弟弟,不能都要吗。”


    顾时渊纵容道:“既是翎儿的家人,自然可以。”


    路生:“!!”


    路生晕晕乎乎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还是在徐公公的悄声提醒下,才慌忙地磕头谢恩。


    被叫起后,见两人似乎还有话要说,路生和徐福安识趣地退出房外。


    两人一左一右地守门,站了一会儿,路生忽然抬起袖子,低头抹了抹眼。


    徐福安说:“傻小子,莫哭了。这是好事呀。”


    “徐公公,我只是……”路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徐福安拍了拍少年的肩,道:“今后飞黄腾达了,也要记着主子的好,切莫做那等背主之事。”


    “公公放心,我省得的。少爷永远是我的主子。”路生坚定地说。


    无论将来如何,他永远不会忘了孟翎对他的好。


    卧房内。


    孟翎道:“爷,还有一事……”


    “说。”


    “开春后,我想南下江州,去见外祖一面。”孟翎说。


    “应该的,我来安排。”顾时渊道。


    孟翎:“爷陪我去么?”


    “自然。”顾时渊道,“阎老不仅是我的恩师,更是我心上人的外祖父。于情于理,我都应当前往拜见。”


    孟翎微微耳红。


    这不就是见家长?


    顾时渊说要见孟澎,孟翎都不会有这种反应。但阎老不一样。


    “还有事情没说么?”顾时渊问。


    孟翎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


    顾时渊把玩着少年纤白细腻的手,食指轻轻勾了勾少年的掌心。


    孟翎抖了一下,抬眼。


    五爷冲他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翎儿,有没有看过后院的温泉池?”


    “……”孟翎的喉结滚了滚,缓缓点头。


    孟翎望进男人的眼底,右手收了回来,搭在自己的衣领处,解开了第一枚系扣,露出莹白的肌肤和漂亮的锁骨。


    “夜深了,五爷想与我共浴么?”


    孟翎轻声邀请道。


    作者有话说:


    坦白的那天,两个信誓旦旦绝不会被吓到的人,齐齐瞳孔地震(不是)


    ——


    大家晚安!感谢投喂呀~~啾咪=3=


    第55章


    今夜月色迷人。


    徐福安将干净的衣衫放在一旁高高的石阶上, 垂着眼,领着其余人迅速退下。


    孟翎被顾时渊抱入温泉池。


    他只着一袭白色底衣,乌黑如绸缎般的墨发披散在背后, 凝脂白玉一样的肌肤渐渐被热气熏得染上一层浅浅的粉。


    底衣被泉水打湿以后,慢慢变成半透明的衣裳, 贴在身上, 穿了比没穿还要瑟情。


    孟翎有点淡淡的紧张, 他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 而即将要发生的事, 也是他自己答应甚至主动邀请来的。


    会疼吗?


    孟翎最怕疼痛。


    前世, 他受病痛折磨, 在医院里打各种针以保性命。


    那会儿,他就已经受够了疼痛,并许愿下一世幸福美满, 人生字典里不要出现“痛”字。


    顾时渊察觉到怀中少年轻微的僵硬与紧张,温声安慰道:“翎儿莫怕,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他思及孟翎此前曾提过几次——怕疼——又补充:“亦不会让你感到疼痛。”


    顾时渊并不知道孟翎真正惧怕疼痛的原因,但就这么无意间踩中了最关键的点。


    男人揽着孟翎, 没有急切近色地扯他的衣裳, 而是吻了吻他的眉眼、唇角、耳畔、脖颈……


    每一处都没有停留过长的时间, 比起情谷欠,更像珍视的体现,


    他的吻沿着修长白皙的脖颈, 一路回到少年不点而红的薄唇上,与他接吻,


    温柔的回应和对待让孟翎渐渐放松下来。


    也让他慢慢地、跟随顾时渊的步骤,一同沉迷其中。


    情与谷欠, 最先出现也最重要的,总是“情”。否则,就成了没有感情的炮///友,而非恋人。


    顾时渊此前从未与人做过这种事,但他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学生,能够无师自通。他非常了解孟翎,熟知对方的每一寸敏敢点在何处。


    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孟翎为他动情。


    这一个身处温泉池中的,长长的吻,也像往常一般,让孟翎迅速进入了状态。


    温柔的对待让孟翎感受到了五爷的情意。


    而隔着单薄的、被打湿的衣衫,顶着他的东西,也让他感受到了五爷的谷欠念。


    “翎儿,愿意把你交给我么?”顾时渊贴在少年的耳畔,轻声问道。


    那呼出的灼热气息拂过耳尖,低沉磁性的声音随风钻入孟翎的耳朵。


    孟翎略羞涩。


    五爷这话问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求婚。但话又说回来了,五爷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过除身份之外的任何事——只要他开口问了。


    包括对他动心,以及想要与他成亲的念头。


    温泉水是不是太烫了,搞得他都热过头了。


    孟翎一边想着,一边点了点头。


    “我愿意。”


    顾时渊早就在等着这一句话。


    他抬手,扯开了少年的衣襟。


    ……


    这泉水果然很热。


    孟翎全身浸泡在水中,被水热得渐渐出了汗。他怕被热得脱力,转身趴在光滑的岩石壁上。


    顾时渊向下伸手又扶了一把,像是要给孟翎借力,怕孟翎脚滑摔了。


    但那手放的位置实在不对劲。


    “——!”


    孟翎惊得倒吸一口气,不仅没有借力,反而下意识踮起脚尖,想要逃离来自身后的滚烫泉水。


    “躲什么?”顾时渊低笑问道。


    "五爷……温泉水烫着我了。”


    少年的眼尾更红了。


    顾时渊伸手捏着少年的下颌,迫使他转头。


    “是吗,真可怜。”他说道,“翎儿会被水烫哭吗。”


    “不会。”孟翎嘴硬。


    “可我瞧你的状态,像是要哭了。”


    顾时渊温声说道。


    与他说话的语气截然相反。


    动作并不温柔,反而愈发凶。


    “……也要哭了么?”他笑道。


    那一瞬间,孟翎睁大了眼睛,急促的呼吸有霎那停顿,颤抖的身体顿住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顾时渊很快意识到孟翎发生了什么,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里。”


    孟翎猛地回神,叫了一声:“五爷!”


    “嗯。”顾时渊道,“刚刚的反应不错,翎儿可怜又可爱。”


    孟翎不敢相信,这人怎么能一边夸他,一边收回手,做更坏的事?


    ……


    孟翎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


    足八着在温泉池水里、跪在冰凉光滑的岩石板上、又因为膝盖发红,而被抱起,坐在了坚实温柔的小月复上。


    孟翎也不知道自己求了顾时渊多少次。


    (说了一点骚话被屏了)


    这些羞耳止的话,为何五爷会想听,还要求他说?孟翎不懂。


    但他能有印象的是,五爷很爱夸他。


    夸他漂亮,夸他声音好听。


    还说他很会夹,亲了亲他,说这是表扬他学得快很聪明。


    第一次。


    孟翎不想听任何夸赞的话语,他恨不得把五爷的嘴堵上。


    孟翎身体差,体力不支,月退软得走不动路。


    顾时渊替孟翎擦净身体,用宽大干燥的衣袍将他包裹住,再将少年拦腰抱起。


    他眼角眉梢俱是餍足的笑意。


    孟翎把头埋进他的月匈膛,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全身都染上了冷梅香,与五爷再不分彼此。


    两个人都很满足。


    除了前者精神百倍,后者昏昏欲睡。


    后院的温泉池建得离主人家的卧房不远,但还有是一小段回廊。


    沿途必定遇见溪月园的下人,可孟翎太累了,压根管不了被五爷这样抱回厢房是多么的招摇。


    看就看吧。


    孟翎想着,再也抵挡不住睡意,直接睡死过去。


    以为能一夜到天亮。


    岂料,刚睡不久,孟翎就醒了。


    孟翎茫茫然睁开眼睛,循着望去,只见五爷正俯低身子。


    “?!”孟翎惊醒,“五爷,不可——!”


    顾时渊并不停:“为何?”


    孟翎说:“明日穿衣会痛。”


    此话一出,就是出了绝招。


    男人微微一顿,双臂撑在床榻上,稍稍离开。


    虽然有点遗憾,但他毕竟答应过孟翎。


    顾时渊没有多想,果断换了个地方。


    孟翎:“!!”


    他伸手去推,推不动。想轻拉五爷的发以此提醒,手碰到发梢,却被五爷察觉,稍一施加手段,孟翎立刻没了力气。


    反倒像是他摁着五爷不放。


    孟翎:“五爷……”


    顾时渊应了一声。


    少年呜咽出声,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五爷,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快停下!”


    顾时渊不听也不停。


    **


    翌日,溪月园。


    孟翎终于从熟睡中醒来。


    他醒来时,还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有一种睡了太久的不真切。


    他昨晚好像做了一个很香很瑟的梦。


    梦里,他和五爷这样那样又那样这样,简直没完没了!


    虽然很舒服也很爽,但他是不是梦错了,五爷不是很温柔的吗,怎么一做那事就像变了个人。


    孟翎嘀咕着,略一动身体,忽然,一连串深入骨髓的酸痛与麻木迅速涌上。


    孟翎:“……”


    昨晚的记忆也紧随其后,浮上心头。


    孟翎:“…………”


    孟翎努力尝试动一动四肢。


    动弹不得!


    四肢就像昨晚跑了个一千米,没有歇息的时间,马上无缝衔接一百个蹲下站起,又紧随着做了一百个俯卧撑。


    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男人都是说话不算话的!!


    孟翎用手掌支撑着床榻,想要起身,手臂抖得跟什么似的。不仅没能起来,还差点脱力摔回去。


    “狗男人!”


    孟翎低声骂道。


    嗓音沙哑,但并不干涩,像是有人在他睡觉时给他喂过水。


    又不是昏迷了,连被人喂了水都不知道!


    孟翎已经无力吐槽,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连骂都懒得骂了。


    “来人!”孟翎微微提高音量。


    外头立刻传来动静,


    徐福安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翎少爷,您醒啦?”


    “五——”孟翎正要问五爷去哪儿了。


    下一秒,徐福安退开一旁,男人掀帘而入,侧坐在床榻边缘。


    “翎儿,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


    顾时渊去探孟翎的体温,怕他发热。


    孟翎瞪他:“我好不好,五爷不知道?”


    体温正常,还有力气瞪他和骂人,精神还不错。


    顾时渊放心了。


    男人附身凑近,用气音,笑吟吟道:“翎儿说得对。你好不好,哪里好,哪里……最好,我的确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这么近,孟翎一下就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


    变态啊!


    孟翎面红耳赤。


    顾时渊挑了挑眉:“翎儿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关你何事。”孟翎满脸严肃,“劳烦五爷退后,我今日不想见你。”


    免得一看见你的脸,就跟中蛊似的,想起那些让他再也忘不了的滋味。


    “真的?”顾时渊问。


    “嗯!”孟翎微不可察地迟疑一瞬。


    旁人都不可能察觉道的停顿,顾时渊却敏锐发现了。


    “口是心非。”男人似笑非笑地说。


    孟翎:“……”


    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来啊。


    外面一定有人,被他们听到,自己的面子不要啦?


    但孟翎转念一想。


    早在昨晚被五爷大摇大摆地抱回卧房时,他的面子早就掉了一地了。


    顾时渊并不后退,只微微侧身,好让侍女拉起拉起床帘帷幔。


    亮堂堂的卧室让孟翎一愣。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是末时。”顾时渊道,“你再不醒,我也要叫你起来用膳的。”


    孟翎拥有良好的作息,从未一觉睡到下午,连午饭都错过。


    他饿得要命,肚子咕咕叫。撑着酸软的身体洗漱更衣,满怀期待地等着厨房的美食,却看到了一桌极其清淡的饭菜。


    “……”孟翎幽幽道,“五爷,你要破产了吗?”


    “何出此言?”顾时渊不解。


    他亲自盛了一碗肉丝粥,风度翩翩地端到少年面前。


    “我不要粥,要红烧肉。”孟翎拒绝。


    顾时渊反应过来原因,但没有答应。


    “现在不行,待明日身体无恙后,翎儿想吃什么,后厨都能做。”


    孟翎:“……”


    要不,你还是暂时走远点吧。


    没带着红烧肉来见我,就别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从早上十点搬到晚上六点,是的,没有算整理的时间,就是纯搬……东西也太多了


    大家晚安!!感谢投喂呀


    第56章


    孟翎生气, 顾时渊便耐心哄了他整整一日。


    溪月园的下人们看得啧啧称奇,何时见过圣上对人如此殷勤郑重?


    贵为一国之君,却心甘情愿地放下身段来哄人。


    大概这就是真爱。


    顾时渊有些许懊恼, 昨夜确实做得过分了。他努力想哄,但直到晚膳过去, 孟翎都没有理会他。


    为了尽快让孟翎用正眼看他, 顾时渊把主意打到了路生的身上。


    他试探地提起为路生找武学师父的事。


    “若翎儿肯跟我说一说话, 我现在便叫方启过来。”顾时渊道。


    路生伫立在一旁, 欲言又止。


    五爷你怎能拿我做筏子, 少爷不会上当的。


    下一刻, 孟翎火速回头, 笑靥如花。


    “那我便替路生谢过五爷。”孟翎拖长嗓音,软乎乎地说,“五爷最好了。”


    顾时渊一边命徐福安去叫人, 一边叹息道:“唯有这种时候,你的嘴巴格外的甜。”


    孟翎:“嘿嘿。”


    顾时渊拿他没办法, 只能由他去了。


    谁让孟翎笑得这么可爱?


    方启本就是圣上的贴身侍卫,顾时渊去哪儿, 他就去哪儿。


    如今, 他也住在溪月园。


    收到传唤, 方启火速赶来。


    “收路生为徒?”方启略带惊讶,“他不是翎少爷的小厮么?”


    “我已收他为义弟,今后想让他去考武举。”孟翎积极推销道, “方启,你不觉得路生的天赋很好么?他若认真习武, 将来成就必不在你之下!”


    “是么。”


    方启不置可否。


    他的视线移向路生,说:“你自己觉得呢?”


    路生有几分紧张。


    他的余光瞥见孟翎鼓励的目光, 勇气顿时如泉水一般,一刻不停地涌出心灵的地表,浮上心头。


    “方大人,我想学武,想要学会一身本事报答少爷和五爷的恩情!”路生坚定道,“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方大人肯教,再苦再累我都能坚持下来的。方大人,请你收我为徒吧!”


    方启看了眼五爷。


    顾时渊微不可察地颔首。


    方启对路生说:“既如此,那你便暂时跟着我。”


    路生忙不迭地跪下,想要磕头。


    方启拦住他:“你还不是我的徒弟。我从未收过徒,也需要时间考虑……这个月,便是你的考察期吧!”


    路生认真道:“方师父,我会努力的。”


    方启要带路生走,说是溪月园的西南角有一处小型习武场,供给在此处居住的侍卫日常训练,如今正好带路生过去。


    还说要先扎两个时辰马步,根据路生的表现,再决定要不要上负重。


    路生请示完孟翎,非常积极地跟着去了。


    孟翎敬畏地目送他们离开。


    天啊,扎四个小时的马步,还要负重。


    这就是习武之人的日常吗?


    孟翎想想都腿软。


    旁人都走了,下人也被屏退。


    见孟翎的脸色数次变幻,心中定然在想一些古灵精怪的事情。


    顾时渊想趁机逗逗他,刚把人搂进怀里,房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周迎求见五爷。”一道沉稳的嗓音响起。


    孟翎顿时挣扎着要跳下来,顾时渊放开他,怕他站不稳,还伸手扶着。


    等孟翎在另一张椅子上坐好,顾时渊才扬声道:


    “进。”


    房门推开。


    周迎迈步入内,依次行礼。


    “见过五爷,见过翎少爷。”


    孟翎点点头。


    顾时渊道:“何事?”


    周迎使了个眼色,委婉道:“主子,府上有急务,需要您处理。”


    顾时渊略一停顿,颔首:“知道了。”


    他转头望向孟翎,孟翎不等他说话,立刻道:“爷不必多说,你去忙吧。”


    “抱歉。”顾时渊带着歉意道,“今日本该一整天都陪你的。”


    “都快月上柳梢头了,已经算是一日,爷何必同我道歉。事业与爱情自然是都要,不能耽误任何一个。”孟翎说。


    孟翎说完,便主动离开,把正厅留给顾时渊和方启,自己去了另一侧的小书房。


    溪月园大得很,大大小小不同功能用途的房间都有,完全不像西院那般拥挤。


    孟翎已经放了年假,但杨义昌就像前世的学校一样,会布置寒暑假作业。


    书桌前,孟翎拿着毛笔,正对着作业本运气,不断催眠自己动笔,还想要以此在心理层面减轻学习的苦。


    除了写大字、各种背诵和理解文释,杨义昌还布置了几片命题作文——是科举考试要写那类文章,就连作文题目都是昔日科举考试的真题。


    命题作文还好说,最难的是写两首诗,作一首赋。


    “……”孟翎看到写诗和作赋的作业后,当场两眼一黑。


    真的吗,老师。


    你看我像是个能写诗的料子吗。


    连编个打油诗都困难啊!


    孟翎对着白纸犯难。


    杨义昌似乎也知道他做诗有困难,索性不给他设定诗的主题,随便孟翎发挥,想写什么都行。


    可孟翎毫无头绪。


    近半个时辰后,孟翎纠结半天,终于决定往下写一个字。


    毛笔的笔尖刚落在纸上,墨汁晕染开来。


    靠近院子的窗边传来几声猫叫。


    孟翎浑身精神一振,大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一看,三只成年猫——黑猫橘猫狸花猫——排排蹲坐在地上,仰头对他对视。


    孟翎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


    “我知道了!”孟翎叫道,“你们是来救我逃离水火之中的!”


    三只猫跳进书房,孟翎试图同猫玩耍,猫却不理他,将身一扭,三只猫从不同角度逃出书房。


    “……”


    孟翎无语。


    还以为被猫宠幸,原来只是要借道书房,找个人来它们开“门”。


    这么一闹,孟翎也没了写作业的心思——虽然他本就写不下去了。


    孟翎决定研究更有趣的东西。


    比如他脑海中的系统。


    在数月之中,孟翎一直勤勤恳恳地刷熟练度,每日打卡(抽今日运势签),以及坚持做好人好事增加功德。


    如今,无论是熟练度还是功德值,都已经有四位数,系统也升了两次级。


    如今有了新功能:


    在系统的第一个功能,天气预报中。如今能够查看夏朝疆域范围内的地图,即便没有打卡,也没有被马赛克覆盖,只是仍旧呈现灰色。


    孟翎至今只打卡了京城,因此只能看京城范围内的天气预报。


    他寻思着,将来,等开春之后,或许可以离开京城,去其他地方转转,打卡其他城市,点亮地图。


    在靠天吃饭的古代,如果能有准确的天气预报,可以帮助农民收种作物、避开一些洪灾雪灾等自然灾害……


    入冬之时,孟翎就曾经看天气预报,提前知道了哪天会是大雪天,并告知了五爷。


    再由五爷的人组织百姓准备过冬,不至于被突如其来又连续不断的雪天打个措手不及。


    再则,天气预报显示的地图上,关于山川河流的走向、地势高低起伏、矿产等重要资源,都有了更详细的标注。


    只是因为地图是全灰色的,有些地方的阴影太深,离京城越远,地图标志就越少越含糊。


    孟翎一直在等,等到地图变得更清楚明了的时候,他要将地图对着描下来,交给五爷。


    他相信,在五爷手中,这份地图一定会是利国利民的宝物。


    除此之外,天机薄亦有了细微的变化。


    天机薄给出的结果越发详细,开始包含选定目标一些简单的过去。


    新增了一个万能提问栏,选定一个人后手动输入想问的问题,能得到天机薄系统运算后给出的答案。


    但孟翎实验后发现,这个功能并不精准,不是百分百的正确率和成功率。


    它有时候会算命失败,并给出提示:[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上天无能为力。]


    有时提问栏给的回答字字句句都透着笃定,信誓旦旦保证它一定是正确的。


    孟翎实测后,却发现它是错的。


    提问栏的正确率大约只有普通天机薄功能的一半,实用性不算高。


    最让孟翎感到惊喜的,还是只属于宿主的今日运势签。


    每次抽到下签和下下签,孟翎都会很倒霉,所以他绝不会出门,除非孟翎用掉每月一次的改运机会。


    但是,系统升级后,孟翎能够手动改运的次数,从一月一次增加为一月三次。


    并且,每日都有两次抽签的机会,嫌第一次抽到的运势不好,可以再抽一次。


    孟翎查看完系统,满意点头。


    他最近大概都不会出摊了,系统熟练度也暂时不会有变化。


    他要待在溪月园里吃喝玩乐,享受没有学习和工作,陪着猫玩,被五爷陪着玩的愉快假期。


    五爷次次忙起来都要很久,孟翎没有一直等,先去沐浴。


    他昨夜消耗太多体力,虽然有好好休息和按摩推拿,还是浑身困乏。


    洗漱后,见天色已晚,索性让人跟书房内忙碌的五爷通传一声,便先去休息。


    路生跟着方启走后,他的位置就被康明顶上。


    康公公为孟翎放下床幔。


    孟翎窝进被子里,睡意上涌,正要睡着,忽然听见几声压低的惊呼。


    “……怎么跑进来了?”


    “往小主子的床上去了,快捉住它们!”


    “喵!!!”还有猫咪不服气的叫声。


    孟翎被吵醒,从床上爬起来,扬声问道:“康公公,外头何事喧哗?”


    外面的人声安静一瞬,猫叫倒是一直没停。


    康明掀帘入内,全身上下略有几分狼狈。


    他诚惶诚恐地说:


    “回翎少爷的话,是您养的那三只猫跑进来了,想要去您的床上。”


    “暗卫们已经将它们捉住准备带离。扰了您的休息,奴才们真是罪该万死!”


    “嗯?”孟翎倏地来了兴趣,“大橘它们想跟我睡?”


    康明迟疑地点头。


    难道猫在冬天就会想上人类的床吗!


    那必然不能错过。


    在孟翎的强烈要求下,暗卫们犹犹豫豫地将三只猫捧上了床榻。


    孟翎非常开心地睡在中间,三只猫,一只在左一只在右,还有一只在臂弯里。


    左拥右抱,享齐猫之福!


    孟翎幸福满满地睡着了。


    暗卫和康明:“……”


    虽不在宫里,但这勉强也算龙床吧。


    猫占了圣上的位置,那圣上睡哪里?


    夜半。


    顾时渊终于忙完朝务,批完奏折,沐浴后回了房。


    他注意到康明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男人皱了皱眉,嗓音沉冷。


    康明吞吞吐吐地低声道:“陛下,您回房一看便知。”


    顾时渊走近床榻,康明和徐福安一左一右地为他拉开帘子。


    顾时渊垂眸一看——


    一人三猫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


    龙床很大,不是容不下他,而是孟翎的身边已经挤满了猫。


    顾时渊:“…………”


    “来人,把猫抱走。”顾时渊冷漠无情地命令道。


    即便是他们的猫儿子,也不能跟他抢孟翎。


    作者有话说:


    搬完家后的每一天都在疯狂拿快递拆快递收拾房间……太好笑了,我为了日更码字提前拉了网线,结果书桌离插座很远,家里排插不够,去网上买了一个,昨天就拿平板码字,想着快递是顺丰,第二天就到了。快递确实很快,但拆开发现3米还是短了……QAQ


    大家晚安~~~感谢宝们的投喂呀,啾咪=3=


    第57章


    孟翎分明记得自己昨夜是抱着猫的, 怎么一觉醒来,变成自己被五爷抱在怀里?


    坚实温热的胸膛代替了毛茸茸的触感。


    ……不得不说,五爷的腹肌真漂亮, 手感真好。


    孟翎偷偷摸摸地碰了碰,手正要缩回, 却被装睡的顾时渊一把摁住。


    “想摸便摸, 何须同我客气?”男人含笑道。


    “并不想。”孟翎嘴硬道, “我不过是想喊爷起床。”


    顾时渊夸赞道:“翎儿自欺欺人的功力愈发见长。”


    孟翎:“……”


    男人凑上前讨吻, 被孟翎一巴掌糊在脸上无情推开。


    “不亲, 我还未洗漱。”少年冷酷地说:“敢问五爷, 我儿被你赶去哪儿了?”


    “它们有自己的窝。”顾时渊从容答道。


    孟翎长叹一声。


    “那可是难得与猫共眠的机会。”


    “翎儿与我共眠即可, 猫就不必了。”顾时渊道。


    孟翎:“……”


    五爷怎连猫崽子的醋都吃。


    宫人听见动静,隔着帘子问:“五爷,可是要起了?”


    顾时渊嗯了一声。


    宫人们便开始忙碌起来, 推开窗户,拉开床幔, 奉上衣裤鞋袜和各类洗漱用具。


    顾时渊照旧要为孟翎梳头。


    他拿起梳子,为少年十分熟练且迅速地束好一个高马尾。


    孟翎看着镜中倒映的二人身影, 又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发型, 十分满意。


    “五爷手艺了得。”


    不过是个马尾发型, 这便是手艺了得?


    顾时渊失笑。


    顾时渊站在孟翎的身后,扶着他的肩膀,俯身贴在少年的耳畔边, 轻声问道:“少爷可满意了?”


    孟翎:“本少爷非常满意。”


    “那可否赏我一个吻?”顾时渊笑吟吟地问。


    “可以,看在你服侍得好的份上。”


    孟翎大方同意。


    他转头, 在男人的侧脸上啄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


    顾时渊不满意道:“就这样?”


    “剩下的先欠着, 看你表现。”孟翎微微抬起下巴,矜贵优雅。


    “好罢。”顾时渊笑道,“只愿翎少爷没有记恨我将猫赶下床榻。”


    “虽然有点遗憾,但还好,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孟翎说:“五爷不知道,冬日里的被窝被猫眷顾,就像冷宫里的妃子终于等来了皇上的宠幸,是一样的难得。”


    顾时渊:“……”


    一旁的宫人们:“……”


    孟翎觉得自己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生动的比喻,等着五爷夸他,没成想,半天没人接话。


    偌大的卧房陷入诡异的寂静。


    短暂的沉默后,五爷神情极为复杂,用分辨不出情绪的语气问道:“翎儿为何会有此联想?”


    孟翎茫然抬眼:“怎么了,我的比喻不对吗。我觉得很准确呀。”


    “以后不要这么说了。”五爷淡声道,“冷宫妃子孤苦无依……我绝不会让你陷入那等境地。”


    原来是为了这个。


    孟翎笑道:“我知五爷对我情深意重,可是,冷不冷宫,都先得是皇帝的妃嫔吧?我又不进宫。”


    众人:“…………”


    顾时渊也沉默了。


    孟翎没能完全理解五爷为何沉默。


    他以为五爷不开心是因为——“冷宫妃子孤苦无依,我会让你一生幸福安乐,你不能这么形容自己”。


    却没想到。


    顾时渊之所以欲言又止,不止是为了前半句,更是因为孟翎的后半句——“我又不入宫”。


    龙床都睡了多少回!


    现在早就不是入不入宫的问题,而是何时封后的问题了。


    孟翎嘻嘻哈哈地去用早膳,吃完一碗能鲜掉眉毛的馄饨,又拿着自制的逗猫棒跑去猫房里跟三个儿子培养感情。


    一点也没发现顾时渊内心复杂的思绪。


    又过数日。


    溪月园的生活安逸舒适,孟翎和顾时渊过着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杂务统统被徐福安和康明解决,其余事务也被五爷拦下,又不用早起读书和准备摆摊算命。


    孟翎的日子可谓是清闲至极。


    同睡一张床,孟翎的枕边人却比他忙得多。


    五爷每日清晨都会离开溪月园几个时辰,接近午时方归,孟翎起初还未发现,后面某日迷迷糊糊清晨醒来,发现顾时渊正被徐福安服侍着换上外袍。


    仔细一问,才知五爷是要去工作。


    原来权臣也要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打卡上班,每十天才沐修一次,像那种搂着自己、陪着自己,一起睡到日上三竿的日子,才是最少见的。


    孟翎长吁短叹许久,唏嘘不已。等顾时渊来问的时候,严肃表示还好自己的工作是在柳桥算命,开店时间完全由自己掌控,不用早起点卯。


    他又不考科举。


    等到再读一年半载的书,该学的都学完,能够出师之后,孟翎就再也不用早起了。


    那番话说完,孟翎便见五爷略一思忖,对他说道:“如此也好。我会想个说辞让你不必早起。”


    孟翎一头雾水。


    “难道五爷要帮我推掉私学?亦或是将杨先生的上课时间延后?”


    少年猜测道。


    顾时渊摇了摇头,笑道:“我确实在计划一件事,但现在不能说。”


    孟翎忽然想起,五爷时不时要独自在书房呆上一段时间忙碌公事。


    他隔着窗户远远瞧见男人伏笔在案上写着什么,但不曾进去过。


    “这就是五爷近来时常忙碌的原因么?”孟翎问。


    “不完全是。我还有旁的事务,都是琐碎又不得不做的。”顾时渊没有趁机卖惨,答得很坦诚。


    “好罢,爷要当心身体,不可过分劳累。”孟翎关心完了,又问:“那我何时能知五爷为我准备的惊喜?”


    “自然是元宵。”顾时渊笑道。


    孟翎已准备在元宵那日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主动道:“我亦有惊喜要给五爷。”


    顾时渊说:“我很期待。”


    孟翎:“我也是。”


    两人爱意满满地深情对望,内心同时想道:


    ——希望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孟翎生活滋润,就完全忘记了孟父等人的存在。


    直到路生前来禀报,说孟父在大肆寻找他。


    孟父还以为孟翎在天香楼,找到了天香楼去,却被掌柜以“无故寻衅滋事”为由,当众赶了出去,碰了一鼻子灰。


    孟翎纳闷:“我不是留了口信,说我外出同挚友度假,过年前都不回府?”


    路生经过方启的魔鬼训练,体型样貌比之前有了较大的改变。


    长高了,变黑了,还瘦了。


    路生的瘦和黑,不是病态或不好的那种,而是一路朝着拥有小麦色肌肤、精壮体格的身体而去,估计将来会长得跟方启一样又高又壮。


    “回少爷的话,是孟老爷不信。”


    路生无奈答道:“留守西院的管事姑姑传信于我,我便走了一趟尚书府,同他再度解释一遍原委。”


    路生:“他压根不愿听,勃然大怒,说少爷您没有提前问过他的意思,如此行径,是擅自离家出走,是为……不孝。”


    孟翎:“……”


    他叹为观止。


    孟澎的脸皮怕是比城墙还厚。


    若是真关心儿子的话,就不会把重点放在“没经过他的许可”,而是会关心儿子跟谁出门,又是住在哪里,安不安全,带没带护卫。


    出来半月有余,都快过年了,孟澎才发现儿子“离家出走”,是不是太迟了些。


    可见孟澎丝毫不在乎长子。


    孟翎暗道,没同你恩断义绝、断了父子关系,我已经孝顺过了头。


    五爷位高权重,他将来是要与五爷成亲的。若是被孟澎知道他要结婚的对象是个这么有权势的人,那还得了?


    绝不能让某些极品亲戚给爱人添麻烦。


    孟翎觉得迟早该与孟澎来一个了断。


    而那一天,必然不远了。


    “少爷,我该如何回复孟老爷?”路生问。


    孟翎略一盘算时间,再过两日便是除夕。


    少年想了想:“你去回了他,除夕时,我会回趟尚书府。”


    “好的,少爷,我这就去。”路生道。


    ——孟翎甚至没有称呼孟府为“家”。


    在他心里,那不是他的归宿和港湾。


    但生下孟翎的阎芷兰是无辜的,她的灵位还在孟府的祠堂里。


    无论如何,孟翎一定要去祠堂祭拜阎芷兰。


    至于孟澎的想法,还有除夕的团圆饭什么的,孟翎并不打算理会,亦不想留下假装团圆。


    他真正的家人,现在都在溪月园。


    孟翎和路生是在院子里说的,说话时也不曾避开暗卫。


    因此,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五爷便得知此事。


    彼时,顾时渊正拿着一封来自江州的信,走在前往主院的回廊上。


    男人眉头紧锁,嗓音冷硬。


    “孟澎如今越发糊涂。”


    暗卫请示:“陛下,是否要属下去警告一下?”


    “不必了。”


    顾时渊对一个没有功劳只有苦劳的臣子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他面色微沉,冷淡道,“孟澎在户部尚书一职做了多年,表面功夫滴水不漏,私下却未必干净。”


    暗卫说:“陛下圣明。天香楼来报,孟大人近来常趁着夜色,遮遮掩掩隐去外貌,在天香楼或其他酒楼、庄子,受各路富商大贾和士绅官员之邀私下见面。”


    这话的指向非常明显。


    顾时渊冷笑一声。


    “他的胃口挺大。”


    更重要的是,顾时渊想知道孟澎用什么去同旁人换利益。


    明知他对贪腐一事抓得格外严,还敢贪?


    顾时渊不认为孟澎有这种胆量。


    经过与藩王斗争两年,作为胜利者,顾时渊如今对朝堂内外的掌控力极强,任何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属于户部尚书职权范围内,能拿出去交易的东西,几乎没有变动。


    那他拿什么跟别人交易换钱?


    又或者换的不是钱,而是别的东西。


    无论孟澎想要什么,他最好别动不该有的心思。


    “传令周迎,给朕彻查孟澎。看他有没有……拿翎儿的卜算之术与人做交易。”


    顾时渊淡声吩咐道。


    他的嗓音里藏着一丝凛冽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喂呀!大家晚安~~~啾咪


    第58章


    孟翎从五爷手中拿到了一封信。


    一封来自江州的, 他的外祖父寄来的信。


    孟翎怀着忐忑的心情拆开。


    信件很厚,信纸上写满了关切的话,又写了祖父请五爷照看他的始末。


    其中有段话:


    [翎儿, 自你母亲过世,我在江州时常想起你, 忧心你的病情, 又想知道孟府待你可好。]


    [京中友人告诉我, 你母亲刚过头七, 孟澎便娶了续弦, 如此迫不及待, 想必早有预谋。此畜生行径, 实非良人,我常替芷兰被耽误的后半生感到悲痛,亦为我昔日没能看清此人面目而懊悔不已。]


    [我去信质问, 孟澎避而不答,只说你的痴病未好, 但冯梅待你如亲子,你身边又有忠心仆从, 因此衣食无忧。]


    [孟澎生平最擅欺上瞒下, 一张嘴说尽了谎话, 骗惨了芷兰,害她所嫁非人。因此,他的话, 我是不信的。]


    [幸好祖父有京中有两个弟子,便请他们代为调查。五爷来信说你在孟府受尽白眼冷待, 老夫心中多有忧愁,又因远在江州无法来京, 便请他代为照料。]


    [五爷每月必遣人送信一封,详细阐述你的日常饮食起居以及身体状况,亦会随信附上孟府的生活变动以及服侍你的下人底细。承蒙五爷照拂,老夫思亲之心得以宽慰。]


    [入冬之时,五爷遣人来报,言你痴病已好,如今聪慧机敏,正随杨义昌启蒙读书。又知孟澎、冯梅和那个小白眼狼多有倒霉,我心甚慰,可见老天有眼,善恶总有报。]


    孟翎:“……”


    孟翎看到这儿,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


    祖父也是真性情。


    就差直说自己幸灾乐祸了。


    信的后面还有很长,其余都是在问孟翎的身体情况,庆幸孟翎的痴病总算好了,又担忧地问从前的痴病有无留下后遗症,对日常生活是否有碍。


    还问冬日天寒地冻,孟翎自幼体弱多病,可有吃饱穿暖,要多添衣,勿受冻着凉。


    阎老还说自己知道孟府一定克扣了他的吃穿用度——又不带脏字地辱骂了孟澎数句。


    句末特意提起,说五爷很有钱,让孟翎有什么需要都直接跟五爷提,让孟翎不用替五爷省钱,也不必惧怕五爷的身份。


    只是同五爷说话时要多几分谨慎,不该说出口的话,绝不能说。一应大逆不道的想法,更是想都不能想。


    又叮嘱孟翎要敬重五爷,在五爷面前万万不可放肆。


    但他也补充道:


    [若是银钱不够或有别的需要,翎儿实在不敢同五爷提及,不必勉强。来信一封,祖父会帮你。]


    信的末尾又邀请孟翎来江州,说:[祖父很想你。]


    顾时渊已提前看过信件,知道其中没有暴露他身份的话语,因此淡定地陪坐一旁。


    孟翎一字一句地看完信,坐在贵妃榻上安静片刻。


    他心情复杂。


    祖父的信很长,字里行间都表达了对他的关心,对孟澎的咒骂,对五爷的感激和叮嘱孟翎要尊敬五爷,不可放肆。


    除了为亲情感动,孟翎最难绷的一点就是这个了。


    要他尊敬五爷。


    怎么敬啊?


    ……骑都不知骑几回了。


    孟翎想起自己某次被……得太过,做到心态绷了,哭着企图逃跑,又被捉着脚踝拖回来。


    他躺在床榻上,小腿架在男人的肩上。


    皙白的肌肤上满是口勿痕。


    又一次被强制推上巅峰,久久无法跌落。


    榻上湿漉漉的,一塌糊涂。


    人还在不应期,五爷却要动作。


    孟翎实在坚持不了,意识模糊间,抬手甩了一巴掌。


    如此清脆的一声。


    孟翎立刻就惊醒了,忐忑地看着五爷。


    五爷被打得偏了脸。


    男人转回头,侧脸还带着微红的掌印,他看见少年眼底的愧疚和无措,立即俯身亲了亲他。


    “无事,翎儿不怕。是我太过分了,你受不住,才打了我,对不对?”


    顾时渊温柔地安慰道,“若是不解气,再打几下也无妨。咬也可以,我不怕痛。”


    打人的是孟翎,哄人的却使顾时渊。


    孟翎迷迷糊糊被哄好了,还以为结束了,岂料五爷压根没有结束,只是见他情绪不对,便中途忍耐着强行停下来安抚。


    待安抚完了,便又继续。


    “……”


    孟翎想起这事,抬眼,心虚地望了一眼五爷被衣领遮住的肩膀。


    那里还有他的牙印。


    是孟翎被做到崩溃,实在不行的时候,无论是骂是求,五爷都不停的时候,他怒极,下口狠狠咬的。


    这还不叫放肆?


    打了打了,骂也骂了,连牙印都留下了。


    如果这都不叫放肆,那世上就没有规矩二字了。


    孟翎心有戚戚。


    ——祖父,对不起,面对五爷,我实在尊敬不起来啊!


    但他仔细想了想,很快给自己开解完了,又理直气壮起来。


    说到底,这事儿不是他的错。


    是五爷做得太过火,怎能怪他?


    孟翎敢对五爷不客气,命令这命令他的,那也是五爷纵容出来的。


    孟翎拿着信,指着信件中,祖父要求他不可对五爷放肆的话。


    他对顾时渊说:“五爷,若我不尊你敬你,那也是爷宠出来的,你得受着。”


    就很理直气壮。


    顾时渊听罢,哑然失笑。


    “我见你方才面色数度变幻,阴晴不定,还以为你在想什么,原来是在乎这句……”


    “不用管旁人如何说、如何做,翎儿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最重要的珍宝。”


    顾时渊温声道:“翎儿如何能与他人相提并论?在我面前,你只需做你自己。”


    “有那么多人尊我跪我,还不够么?翎儿不可更改对我的态度,我就喜欢你对我放肆。”


    顾时渊倾身向前,低低笑道:“尤其是……在榻上。”


    男人的嗓音低哑磁沉,好听极了。


    孟翎被他笑得面红耳赤。


    见五爷眸色深沉,孟翎多了解他啊,转头就想跑,却又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圈住腰,拉了回来。


    书桌上的东西被扫落在地。


    孟翎惊叫一声,被抱到了案桌上。


    侍奉的宫人们低着头,迅速无声地退了出去。


    大白天的,在说正事的书房做这档子事。外头院中有洒扫的下人,虽然窗户关着,但孟翎还是羞耻得不行。


    五爷喜欢他的声音。


    但孟翎不敢,死死咬着唇,眼尾泛红。


    五爷最爱在这种时候使坏,孟翎很快被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仰头望着房梁。


    大脑有阵阵白光闪过。


    舌尖吐出一截,唇边有未能及时擦去的津液。


    “呜……”


    少年哽咽着,呼吸急促,向上翻着白眼。


    顾时渊心情愉悦,亲了亲他


    许久后,书房叫了热水。


    一喊热水,下人就算没听见,也知道他们在书房做了什么。


    孟翎觉得自己好像亏了。


    怕被发现,所以才强忍不出声。结果忍了个寂寞!


    倒不如趁一开始还有力气反抗的时候,推开五爷,扑到窗边,高声命令所有人都离开院子。


    如此一来,有了明显的动静也不怕,更不会被五爷故意使坏。


    暖房中。


    两人共浴。


    孟翎四肢发软,一进浴桶就往下滑。


    顾时渊为他沐浴净身。


    孟翎瞥见五爷肩上快要消退的牙印,故意攀着男人的脖颈贴近。


    顾时渊以为他坐不稳,扶住他的腰背。


    下一刻,左肩传来轻微的疼痛,低头一看,原来是孟翎在拿他的身体出气。


    孟翎下口没有留情,毕竟五爷干他的时候也从不留情。


    他没有多想,直到似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发现自己留下的牙印有点太重了。


    孟翎松开男人,讪讪道:“爷……”


    顾时渊存心逗他:“祖父不许你对我放肆。”


    孟翎:“……”


    你拿着鸡毛当令箭?!


    孟翎当即在男人右肩咬了个对称。


    “有本事你就去祖父那儿告我!最好跟他老人家说清楚,这痕迹是因何而来,而我身上又有多少这样的痕迹!”


    少年挑衅道:“五爷,你敢么?”


    顾时渊慢条斯理道:“不敢。”


    孟翎得意洋洋,“五爷也有怕的时候,还是我赢——等等!五爷,你在做什么?!”


    他惊叫连连。


    顾时渊只缓声笑道:“爷在疼你。”


    孟翎想骂他无耻,但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他的眼泪滴落在水面上,融入更大的波澜与一圈圈的涟漪中。


    **


    除夕。


    孟翎一觉睡到自然醒,同五爷一起用过午膳,便让康明备马车,说要回一趟尚书府。


    “路生怎么没来?他在习武场么,去叫一声。”孟翎道。


    侍女赶到习武场,找到正随着一众侍卫做日常训练的路生。


    “路生,翎少爷唤你。”


    路生出列,看向高台之上的方启。


    方启颔首放行:“去罢。”


    路生小跑着赶往前院,见孟翎正倚在五爷身上,仰着头与五爷笑着说话。


    翎少爷衣着得体,比平时穿的要端庄郑重得多,连头发都整整齐齐地束进了发冠里。


    又见前门有套马车的动静,便知孟翎是要出门,大概是要去尚书府了。


    “少爷,五爷。”路生匆匆上前,恭敬行礼。


    五爷微微颔首,孟翎朝他招招手:“路生,快来,等着你呢。”


    路生连忙道:“是路生不好,害两位主子久等。”


    “什么话!你就算提前过来,我也不会那么早出发。”


    孟翎笑道:“掐着点去尚书府就行了,去得早,岂不是浪费时间。把时间留给与五爷相处,不是更好?”


    路生知道孟翎是五爷面前替自己找理由,没有多话,又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站到了孟翎的身后。


    顾时渊捏了捏孟翎的脸,说:“其实你不必去。想要路生的卖身契,我让方启走一趟就是。不想见孟澎,那就不见。”


    孟翎摇摇头,“今日是除夕,我得去祠堂祭拜母亲。方大哥总不能替我拜她。”


    顾时渊微微一顿,他迟疑片刻,问:“若是为着祭拜阎夫人,是得亲自去。翎儿,可要我随你同行?”


    孟翎笑道:“五爷想见我的家长啊?”


    顾时渊颔首。


    “可是孟澎认得你吧?我们不是说好在元宵才互相说出藏着的秘密。五爷随时做好准备了,我却没有。”


    孟翎笑着说,“五爷莫急,我们来日方长。再则,我要体己话要同母亲说,五爷莫要偷听。”


    这就是让暗卫不要跟着他进祠堂的意思。


    暗卫时时刻刻都跟着孟翎,会把发生的所有事,孟翎听到的、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转述给顾时渊。


    这是孟翎早就知道的。


    “好。”


    顾时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孟翎要他等到元宵,那他就会耐心等候。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感谢投喂呀!亲亲=3=


    第59章


    孟府。


    两辆马车停在尚书府的正门。


    第一辆是主子坐的, 后面一辆马车则是随行的侍卫,相较之下,后者比前者更低调简朴, 但两辆马车都比其他车宽大。


    马车停稳后,车夫率先跳下, 康明和路生紧随其后, 备好车凳。


    路生掀开车帘。


    “请少爷下车。”


    孟翎嗯了一声。


    门房正坐在亭子里摇头晃脑地哼着曲儿, 听见动静, 忙出来一瞧。


    正巧看见不远处踩着圆凳下车的高挑少年, 如画般精致的眉眼格外熟悉。


    门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


    “翎、翎少爷?”门房吃了一惊, 赶忙迎上前,“翎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孟翎微微颔首, 神情冷淡。


    少年的肩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兜帽披风。


    马车外下着小雪。


    孟翎伸手戴上兜帽,帽子边缘有一圈雪白的绒毛, 围在脸颊边,将他衬得越发灵动清隽。


    他穿着千金一匹的云锦织就的衣裳, 那是唯有达官富豪和宫里的贵人们才用得起的料子。


    衣裳的边缘绣着暗金的绣纹, 不知是哪位绣娘做的, 针脚细密,手艺高超,花样更是京城从没见过的新款式。


    孟翎的身边簇拥着数名仆从——高大健壮的佩刀侍卫、伶俐机敏的侍女, 还有一位面白无须的公公!


    随从们皆是身着统一的服饰,看着颇为气派。


    尚书府的三瓜两枣完全没有可比性。


    门房目瞪口呆。


    翎少爷不过消失半个多月, 再度回归时,竟已成了尚书府高攀不起的样子。


    连从前瘦瘦小小的路生都长高了一截, 身体也壮实得多了。


    门房本想多说两句,可他见孟翎如此大的排场,顿感畏惧,缩着脑袋不敢上前了。


    “还不将门打开!让我们少爷在门外淋雪么?!”路生叱道。


    从前,路生再不喜欢尚书府的人,为了孟翎,也会忍耐着恶心说几句好话,现在终于不用忍了。


    一个以前见了他便笑脸迎人的小厮,如今竟也敢训斥他,踩在他的头上。


    门房丢了面子似的一阵恼火,偏又不敢造次。


    翎少爷面色不虞,再不开门,主子就要降下惩戒了。


    反抗是没用的。


    那群侍卫一个个精神抖擞,浑身煞气。他们腰间的长刀寒光凛凛,像饱饮过献血,砍过无数人头。


    门房不想成为侍卫们的刀下亡魂。


    他一声不吭地推开大门,憋着气道:“翎少爷息怒,是奴才办事不麻利……您快请进!”


    一边说着,一边给尚书府的丫鬟使眼色。


    丫鬟收到暗示,拎起裙摆,拔腿就往后院跑。


    孟澎、冯梅和孟文琢恰好待在一处。


    他们收到丫鬟的通风报信,得知孟翎来势汹汹,三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有几分心虚和不安。


    “镇定点!”


    孟澎到底是在官场混过,见惯大场面,第一个稳住了。


    “路生不是早就来报过信,说翎儿会在除夕夜回府?一早便知的事,慌什么?”


    冯梅捏紧帕子,拧着眉。


    “老爷,可我们没想到孟翎会带这么多人……他哪儿来这么多带刀的护院?要养这么多人,可不便宜。”


    孟澎猜测到:“许是天香楼给的人和钱吧。”


    “爹,孟翎到底凭什么被天香楼奉为主人?他有这等资源,为何不给家里用!”


    孟文琢愤恨道:“若是家中能得天香楼扶持,爹的官身、娘的诰命,还有我将来的前程……又何愁不能更进一步?!”


    此话一出,孟澎和冯梅的面色阴晴不定,各有各的想法。


    冯梅显然也跟孟文琢一个想法,张嘴便是附和。


    “老爷,虽说孟翎是长子,可文琢才是您最喜欢、也是最孝敬您的儿子。”


    “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家出走,事后才说是去了朋友府上……也不知道是结交了什么人,去哪儿混了……”


    冯梅意有所指地暗示孟翎在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以我看,就该让他交出与天香楼往来的渠道与信物,让家里人帮他掌掌眼。他才多大,万一被外头的人骗了——”


    冯梅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闭嘴!无知妇人!”


    孟澎怒道,“你以为天香楼是什么香饽饽吗?”


    天香楼富可敌国,情报网遍布三教九流、四海八荒。


    外人只见天香楼的好,却不见它的危险。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天香楼在圣上眼中,必定是最扎眼的一根刺!


    谁跟天香楼交往过密,谁就有犯上作乱、徇私枉法之嫌。


    孟澎把事情掰开了讲给冯梅和孟文琢听,那两人听了,一阵后怕。


    孟文琢立刻改变主意:“我不要天香楼了,爹,我只要现在有的就很好了。”


    窗外传来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人数还不少。


    孟澎想起自己答应过富商和官吏的事,不想跟孟翎在除夕闹僵了父子关系,又怕孟文琢莽撞坏了他的好事。


    他厉声叮嘱小儿子。


    “一会儿好好说话,装也要装出兄友弟恭的模样,知道吗?他到底是你哥哥,是尚书府的嫡长子!”


    孟文琢忿忿不平,碍于父亲的威严,不得不答应下来。


    冯梅却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幡然醒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脚步声愈发近了。


    正厅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路生和康明一左一右地推开门,小退半步,恭敬垂首,让主子先行。


    孟翎被仆从簇拥着,迈入屋内。


    门口垂着厚厚的帘布,又点着炭盆,室内气温比室外高了不少。


    但尚书府比起溪月园,还是差了许多。


    起码,在溪月园时,孟翎进了房会脱下棉袄大氅。在尚书府内,他最多只肯脱下披风,手却依旧要抱着汤婆子取暖。


    孟翎的身体底子差,格外怕冷,手脚总是热不起来。


    五爷便命人从宫中取来银霜炭,又给溪月园提前做了地暖。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溪月园的温暖如春,如今倒不适应尚书府的环境了。


    反正跟这些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孟翎想到一会儿还要出门去祠堂,走一段长长的抄手游廊,祠堂里又阴冷,索性不脱大氅,连兜帽都懒得摘。


    椅子都费事坐,嫌光滑的木头椅面太冰。


    孟澎见他如此无礼,本欲发作,念及未成之事,深呼吸几下,忍了。


    男人勉强扯出一个慈父的笑容。


    “我儿,你回来了。”


    “嗯。”


    孟翎敷衍地应道,连爹都不叫。至于冯梅等人,更是眼神都不屑给。


    孟澎:“……你怎不叫我,也不理会你母亲与弟弟?”


    “母亲?”孟翎无视几步之外的妇人,故作惊讶地左右环顾。


    孟澎见状便问:“你在找何物?”


    “我在寻母亲与弟弟。”


    孟翎说,“我娘过世多年,哪儿来的母亲?可你既然这么说,那便是有依据。”


    “我想,或许是娘在地府觅见真心待她的良人,便与那人结了阴亲,又生了弟弟。”


    孟翎礼貌询问:“大过年的,娘和弟弟可能是知道我要来,特意上来看我了。不知他们在哪儿呢,孟老爷看见了,可否指给我看看?”


    孟澎面色剧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何意?”


    孟翎轻声笑道:“孟老爷,以我之见,你最好是期待娘是来见我的,而不是来找你和冯夫人的……你说,对吧?”


    孟澎等人险些气个仰倒。


    什么人才会在年关说这种话!


    尤其是孟澎和冯梅做的事本就对不起阎芷兰,心虚之下,看什么都像有鬼。


    窗户没关好,冷风从缝隙钻入,刮过他俩。


    夫妻俩登时头皮发麻,胳膊起了鸡皮疙瘩。


    孟澎勃然大怒,全然忘了自己方才叮嘱过孟文琢什么。


    “逆子!你尚未成亲,也没禀明父母,便离家出走。你久久不归,是不是都跟着痞子无赖鬼混去了?”


    “你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了些什么?从前教过你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敢骂圣上是痞子无赖,还指责翎少爷,诋毁他的清誉。


    孟翎身后的侍卫们神情陡然一变,杀意凛然。


    康明更是倏地抬起头,一双眸子像鹰一般锐利。


    “孟大人,慎言!”康明阴沉着脸,压着怒火,“你有何资格评判翎少爷和少爷的友人?”


    “多年来,你对少爷不闻不问,何曾教过他任何事?”


    孟澎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便被打断。


    “可千万别教。”


    孟翎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还好孟澎没教过我。就他那三妻四妾、前妻头七刚过就娶续弦的‘礼义廉耻’,我可不敢学。要是学会了,怕不是连书都读不了。”


    暗骂孟澎朝三暮四渣得要命,还顺便踩了冯梅和孟文琢一脚。


    孟文琢被国子监退学的事,可是闹了很大的笑话,在京城都传遍了。


    屋里站着不少尚书府的下人。


    不知是谁忍不住笑了一声。


    冯梅立刻恼火道:“谁?谁在偷笑?!”


    她一双眼跟喷火似的。


    没有人敢跟冯梅对视,冯梅没能抓到人,却没有放弃,阴毒地瞪着所有人,似要抓住他们的把柄。


    下人们顿时大气都不敢喘。


    人一多,屋内的空气就稀薄。


    孟翎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少年蹙了蹙眉,康明立即上前询问:“主子,要走了么?”


    孟翎颔首。


    去祠堂之前,他看向冯夫人。


    “路生的卖身契,是不是在你那儿?”


    冯梅看了眼时刻不离孟翎左右的路生,自觉拿到了筹码,勾唇一笑。


    “妾身是尚书府的当家主母,所有奴才的卖身契,自然都在我的手中。”


    “在就好。”


    孟翎命令道:“去搜。”


    “是!”侍卫们喝道。


    当即有人出了门,往主院的卧房而去。


    冯梅脸上的笑意一僵。


    “等等!”她惊慌道,“来人,给我拦住他们——”


    孟澎也赶忙命令下人去拦。


    侍卫们一个个人高马大,杀气腾腾,没有下人敢拦,冯梅和孟澎只得眼睁睁看他们离开。


    孟翎笑道:“我知你们不肯给,索性自己去拿,也省了时间。”


    “你、你……反了天了!”孟澎两眼一黑,跌坐在椅子上,竟是险些被气晕。


    “老爷!”


    冯梅惊叫一声,扑过去抚着孟澎的背部,帮他顺气。


    孟文琢也着急道:“爹!”


    他转头,大声道:“孟翎,你是存心要气死爹吗?不忠不孝——”


    “来人,掌嘴。”孟翎淡声道。


    路生两步上前,重重一巴掌扇在孟文琢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感谢小天使们的投喂呀,亲亲~~030


    第60章


    “啪!”


    孟文琢捂着瞬间红肿的脸, 吐出一口血沫。


    他愣愣地盯着掌心带着血丝的断牙,尖叫起来。


    “爹,娘!孟翎、孟翎这个贱人打断了我的牙!”


    “对兄长不敬, 口出狂言。”孟翎漠然道,“路生, 继续, 掌嘴二十。”


    路生应了一声, 挽起袖子。


    孟文琢惧怕不已, 尖叫着后退, 躲到了孟澎和冯梅的身后。


    孟翎:“伤到两位长辈就不好了, 还不快把人拉开。”


    康明领着几个侍卫, 强行分开了他们。


    孟澎和冯梅不断挣扎呵斥,尚书府的下人们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恨不得自己今天不当值,也就不用面对这等为难境地了。


    拦是不可能拦的。


    孟澎和冯梅没有人心, 尚书府内极少有忠仆,没人愿意为了他俩丢了性命。


    康明又把他俩的嘴给堵上了。


    “免得脏了主子的耳朵。”


    一时之间, 厅内只能听见“啪啪啪”的巴掌声。


    二十个巴掌打完。


    孟文琢脱力, 跪坐在地上, 一张俊脸肿得像头猪,涕泪满面,毫无形象。


    路生神清气爽地回来:“禀少爷, 已打完了。”


    “好。”


    孟翎垂着眼,对地上的孟文琢道:“子不教, 父之过。这巴掌本该打在孟澎的脸上,考虑到他勉强算是我生父, 便由你受了。”


    孟文琢条件反射地说:“凭什么!”


    待看见孟澎眼中的不可置信,后知后觉地圆道:“我是说,你凭什么代父管我?”


    孟文琢的脸肿了,口齿不清,说的话含含糊糊的,要很仔细才能听清。


    “而且,什么叫‘勉强算是生父’?”


    孟翎不屑道:“十月怀胎是他怀的?生子是他生的?不过付出了那几秒的努力,却得了我这样优秀的儿子,他该偷乐了。”


    所有人:“……”


    夏朝没有分秒的概念,但这话说得简单,大家都能意会。


    孟父被嘲讽是几秒男,一张脸瞬间涨红。


    “孟翎!你不要胡言乱语!”


    孟翎懒洋洋道:“路生,再打孟文琢二十下。”


    孟文琢尖叫逃窜,被康明一把揪住,一脚踹在他的膝窝,迫使他跌在地上。


    路生没这么爽过。他一生都在等待这一个暴打孟文琢的时刻!


    冯梅怒道:“你凭什么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孟翎道:“子代父偿。”


    他出五爷给的碧玉腰牌,抬起下巴,学着纨绔子弟的傲慢道:“我就是王法。”


    孟文琢被打得呜呜直哭,冯梅两眼一翻气晕了。


    丫鬟婆子惊叫着上前搀扶,现场乱作一团。


    孟澎却盯着孟翎手中的腰牌,表情惊疑不定。


    这、这腰牌好生眼熟!


    怎么像是圣上从不离身的玉佩?


    若真是的话,上面应当印有一个“五”字。


    不等孟澎看清,孟翎已经将它收起。


    “你的玉佩哪儿来的?把它给我!”孟澎厉声道。


    “?关你屁事,你想抢我的宝贝?”孟翎坚决不给。


    孟翎往后退了半步,留下的侍卫立刻挡在他的面前,阻止任何人靠近。


    孟澎好说歹说,孟翎都不为所动。


    冯梅悠悠转醒,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愤恨道:


    “老爷,不过是个玉佩,你揪着不放是作甚?你倒是管管路生啊,我儿要被打死了!”


    孟澎只好按下疑虑,转头去呵斥路生。


    路生哪里还等他来指手画脚?


    三两下就啪啪打完——好像打多了,他没数,少爷看着却没制止,那就不管啦。


    孟澎等人气得跳脚。


    另一头,侍卫行动速度飞快,很快搜到了路生的卖身契,将其交到孟翎手中。


    孟翎将纸拿来,确认无误后,当场丢进了炭盆里。


    火苗转瞬腾高。


    卖身契被火焰吞噬,只余灰烬。


    路生盯着炭盆没说话。


    孟翎拍了拍路生的肩,无声安抚。


    现场一片凌乱。


    孟翎扫过在场所有人,对孟澎道:“我去祠堂拜完娘之后,会将她的牌位拿走。”


    孟澎一愣。


    孟翎:“我不在这儿,想必娘也不愿留下。与其日日看你和冯氏恶心反胃,不如跟我离开。”


    “这是你家,你要去哪儿?”孟澎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别恶心人,我有自己的家。”孟翎说。


    “我是你爹——”孟澎说。


    “现在开始不是了。”孟翎否认道。


    孟澎等人皆不敢置信。


    冯梅试探问:“尚书府的家业,你也不要了吗?”


    明眼人都知道她在盘算着什么。


    孟翎似笑非笑道:“这点家产也值得我忍着反胃去争抢,连小爷家里的零头都够不上,不要什么垃圾都往我院子里塞好么。孟文琢想要垃圾,他就自己留着吧。”


    众人:“……”


    孟文琢被刺激了,当即喊道:“说得好像我非它不可,我也——”


    冯梅一把捂住他的嘴。


    “既然如此,那你就是同意放弃继承权了。”


    孟翎是嫡长子,他不放弃,孟文琢拿不到大头。


    “晦气。送我,我都不要。”孟翎说,“唯独一点,我娘当年的陪嫁,我是全部要拿走的。一会儿就有人来清算,一文钱都别想昧下。”


    即便没有阎芷兰的陪嫁,尚书府的家财也相当可观。


    比不分家时,孟翎拿走大头,孟文琢只剩下一小部分要赚得多。


    冯梅一口应下,像捡到了宝,喜上眉梢。


    孟澎目瞪口呆。


    这两人怎么三言两语就确定了他家业的继承权?他还没死呢?!


    孟翎转身出门,往祠堂去。


    孟澎追上去。


    “翎儿!”


    孟翎头也不回,脚步也不停。


    “连名带姓地叫我。”


    孟澎:“……孟翎,你给我站住。”


    孟翎并不理会。


    少年人脚步快,又有侍卫们时不时的故意挡道阻拦,孟澎追得很辛苦。


    好不容易才在祠堂门口追上。


    “呼,呼……”孟澎大喘气。


    孟翎说:“要说什么,给你三十个呼吸的时间,不说我就进去了。”


    三十息,岂不是转瞬即逝!


    孟澎不敢耽搁,气都没喘匀,连忙道:“你近日有没有空?”


    “没有。”


    “……”孟澎哽住,不死心地问,“那过两日,等年后呢?”


    “有话直说。”孟翎说。


    孟澎道:“我有几个朋友,在生意、官途上多有迷茫,听闻你擅长卜卦问命,因此,想要找你——”


    “穷的富的?”孟翎问。


    家境不好的人去柳桥排队,二百文算一卦。


    家境富裕的人走富人队伍,最低二百两银子,上不封顶。


    孟澎一喜,以为他答应了。


    “他们的身家都很富裕,给你的报酬少不了。”孟澎说,“不过,有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


    “有人希望你能在他设的宴席上当众卜算,一来展示你的才能,二来,在某些关键的问题上,你得说约定好的话术。”


    孟澎说:“再则,还有的人,希望你能帮他做一场法事,当然,也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孟翎:“……”


    神经啊。


    还以为是正常算命,只是想找后门插队。


    没想到,要么是把他拉去当猴耍给宾客看,要么是配合他设套或造势。


    至于做法事……肯定不是一般的法事,绝对有坑。


    孟澎笑道:“你愿意帮忙么?他们给的报酬非常丰厚,若是不满意,也可以再谈。”


    “不帮,滚远点。”孟翎毫不留情,说:“还有,我要告诉你,同我在一起的人,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他非常优秀,是你高攀不起。”


    “再从你嘴里听见他的半个不好的字,我就叫人割了你的舌头。”


    孟翎威胁完,再不给半个眼神,大步迈进祠堂。


    他能听见孟澎的怒喝,却又戛然而止,想必是被康公公又用布堵上了嘴。


    孟府气派,宗祠就更气派了。


    一个祠堂建得比最初的西院还要豪华,占地面积也更大。


    孟翎绕了一圈,没有找到阎芷兰的牌位。又发现祠堂内似乎只供着男性先祖的灵位,心里已经有点无语。


    正搜寻时,忽然见祠堂旁边还开了个小门,推开发现是祠堂的北门,顺着小道又走了一段路,看见一座小屋。


    进去一瞧,原来是座小祠堂。


    放眼望去,果不其然,皆是女性先祖的灵位。


    “封建糟粕。”孟翎低声吐槽道。


    孟翎找到阎芷兰的灵位,见木牌上沾着点灰,便扯着袖子擦了擦,将木牌擦干净了。


    孟翎自穿越过来还没跪过谁,此时此刻却没有犹豫,双膝一曲,跪在了阎芷兰的灵位前。


    暗卫都留在了祠堂外,孟翎只要不是大喊大叫,便不会被人听见。


    可以放心说悄悄话。


    孟翎给阎芷兰上了三炷香,复又跪下。


    他想了想,在考虑怎么开口。


    半天后,终于决定好了开场白。


    “阎女士,你好,新年快乐。”孟翎笑着打招呼,“我既是孟翎,也不是孟翎。”


    “你可能会有些糊涂,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其实,我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前世的我也叫孟翎,病死后,魂魄就到了这具身体上。”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就是您的儿子——也因某些我不清楚的原因死去了。我猜,可能是猝死。”


    “很感谢孟翎让我有第二次生命,我会珍惜这个奇迹,爱惜这具身体,爱惜自己的性命,绝不白活第二次。”


    “如果您不嫌弃,我依旧是您的儿子,但我实在讨厌孟澎,这个爹就免了吧!若您在天有灵,应当看见了孟澎在您离世后是怎么和对待‘孟翎’的。他不配。”


    “再则,我要随五爷走了,待元宵后,我会把穿越之事告知五爷,再去江州见祖父。我不忍将您孤零零地留在孟府,想带你离开,到时候,把你也带去江州……”


    孟翎的话音落下,祠堂里的烛火忽然无风自动,飘忽闪烁不定。


    孟翎吓了一跳。


    “阎女士,是你在显灵吗?”


    人鬼殊途,阴阳两隔,自然无法开口回答孟翎的话。


    孟翎不确定。


    若他没有经历过生死轮回和穿越,那他一定会说:“有胡思乱想的功夫不如多看两集走近科学,让我们坚持唯物主义,做社会主义接班人。”


    但他经历了穿越这种非常不科学的事。


    孟翎想到了系统。


    他打开天机薄,点选自己,搜索关键词:[阎母][灵魂][魂体][显灵]……


    分开多次搜索,很快得到结论:


    [孟翎前往祠堂祭拜阎母,言辞恳切,烛火无风自动。冥冥之中,是阎母在回应。]


    “……还真是啊。”


    孟翎伸手探向怀里。


    他是算命先生,身上时常会带着占卜的小道具,去哪儿都备着。


    孟翎摸出两片杯筊。


    杯筊是半月形的,一面是平的,另一面则凸起。


    掷杯筊是传统占卜手段,同时扔出后,一平一凸是“圣杯”,表示同意;两平是“笑杯”,表示仍有疑虑或时机未成熟,需要冷静等待和重新思考;两凸是“怒杯”,表示否定,所问事有不妥之处。*


    孟翎的手中握着杯筊。


    “阎女士,你愿意离开孟府,随我暂住溪月园吗?”


    扔出杯筊。


    清脆的“哒、哒”两声。


    一平一凸,圣杯。


    阎芷兰同意了。


    孟翎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愿意。谁想留在这个晦气地方,对么?”


    扔出。


    得到圣杯。


    阎女士表示非常赞同。


    孟翎又道:“我有一位心上人,名叫顾伍,我唤他五爷。你觉得他如何?”


    杯筊落地,竟是笑杯。


    孟翎捡起杯筊,想了想,斟酌话语,问:“是因为没见过五爷,不认得他,所以不予评价么?”


    两个凸面,是怒杯。


    阎芷兰见过五爷,她认得五爷,但不赞成也不否认孟翎与五爷交往。


    为什么呢?


    不支持就是反对居上。


    孟翎一边去捡杯筊,一边思考阎女士不支持这段恋情的原因。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理由——


    “五爷位高权重,你怕我与他相恋,反倒失去自由,被他所伤,对么?”


    圣杯。


    原来如此。


    孟翎跪在蒲团上,仰头望着案桌上的灵位。


    “我也曾有过类似的忧虑,并且向五爷坦白直言了。五爷将他的心腹手下叫到我的面前,让他们也认我为主,又说我的命令在五爷之上。五爷告诉他们,将来无论如何都绝不可伤我,反倒要护着我……”


    “五爷性情沉稳果断,他久居上位,说一不二,表面不提,实际上,掌控欲旺盛得连我喝了几口莲子汤都会知道。”


    “但他会为我退让。”


    孟翎说:“我让他不要跟来,他便命人等在祠堂外。他可以将我留在溪月园,自己处理掉孟府,却在我拒绝后,放手让我去做。”


    说到这儿,少年狡黠一笑。


    “阎女士,你不用担心五爷会对我强取豪夺。五爷吃软不吃硬,我哭一下,他就心软了。撒个娇,他什么都会应我。况且,我有自保的手段,就是那什么系统——”


    孟翎又絮絮叨叨地解释了系统是个什么东西,最后把杯筊合拢在双手的掌心,上下摇了摇,对着灵位撒娇道:


    “阎女士,拜托拜托,五爷是我初恋,我就只喜欢他。人一辈子能找到几个知心人?你就答应吧!”


    “你同意我和五爷在一起了吗?”


    杯筊掷出,是圣杯。


    孟翎松了口气。


    他撒娇的技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没人能抵挡……鬼魂也不行!


    孟翎暗自得意。


    他跪的时间有点长,即便垫着蒲团,膝盖依旧发疼,两腿发酸。


    孟翎决定带着灵位走了。


    临走前,孟翎要问最后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他静了几秒,忐忑地问:“阎女士,你……你愿意做我这辈子的娘亲么?我可以喊你‘娘’么?”


    他内心觉得这个问题十拿九稳。


    岂料圣杯扔出,竟是笑杯。


    孟翎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何对此有疑虑,叫他再重新思考和斟酌?


    杯筊飞得有点远,孟翎姿势略扭曲地向前趴着去够杯筊。指尖勾着将其推回来,重新握在手里。


    孟翎爬起来,端正跪好。


    大概是问的不够标准,应该分开且重复询问。


    孟翎更改问题,重新问道:


    ——“你愿意做我娘亲么?”


    ——圣杯


    ——“你是我娘么?”


    ——圣杯


    ——“你是灵魂来自现代的孟翎的娘亲么?”


    ——圣杯


    孟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他却盯着地上的杯筊莫名发愣。


    有一瞬间,他的发顶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过。


    那只手温柔得像让他落泪。


    “你知道我是孟翎吗?我是说,你听懂了我来自现代的事么?”


    孟翎怀疑阎芷兰是古人听不懂。


    扔出来的圣杯告诉他,他猜错了,阎芷兰是听懂了的。


    为求准确率,一般都是要从不同角度反复询问的。


    孟翎不管了,干脆问道:“你愿意做我的干娘么?”


    杯筊落地,两个凸面。


    怒杯。


    “?”


    是我娘,却不是我干娘?


    孟翎犹疑着,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小腿跪到发麻。


    他终于掷杯筊问道:“娘,你是我的亲生母亲么?”


    圣杯。


    看到结果,孟翎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丝毫犹豫,神使鬼差之下,少年扔出杯筊。


    他问:“娘,没有穿越,我就是孟翎吗?”


    两片杯筊在半空翻飞,啪嗒两声落地。


    一平一凸。


    圣杯。


    作者有话说:


    文中*:有参考百度百科。


    ——


    确实接近正文完结了,但是会写一点番外~正在考虑要写什么www


    最近收拾好房间,搞完大扫除,正好过年。和家里人讨论年夜饭,因为大家都很累,不想太折腾,我兴致勃勃说去kfc买个十翅一桶就算一个菜了。把炸鸡翅倒在碟里,谁看得出来这是你炸的还是外卖买的!


    大家说我是天才,似乎很无语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还是同意了哈哈哈哈哈


    大家晚安!!感谢评论呀ww